外戚传下第七十三

孝元王皇后，是汉成帝的母亲。她家共有十位侯、五位大司马，外戚中没有比这更显赫的了。她自有传记。

孝成许皇后，是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的女儿。汉元帝哀伤母亲恭哀后在位时间不长就遭到霍氏的祸害，所以挑选许嘉的女儿来匹配皇太子。起初进入太子家时，元帝命令中常侍、黄门中亲近的人护送，回来报告太子欢喜的样子，元帝高兴地对左右说：“斟酒祝贺我！”左右都高呼万岁。过了很久，生了一个男孩，夭折了。等到成帝即位，立许妃为皇后，又生了一个女儿，也夭折了。

当初，皇后的父亲许嘉从元帝时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已经八九年了。等到成帝即位，又任命元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与许嘉并列。杜钦认为按照旧例，皇后的父亲比皇帝的舅舅更尊贵，于是劝王凤说：“车骑将军极为尊贵，将军应该尊敬他，不要失了他的心意。因为细微的逐渐变化，一定会产生乖违忤逆的祸患，不可不谨慎。卫将军的尊贵超过盖侯，近世的事情，老人们还在传说，希望将军明察。”过了很久，成帝想要专任王凤，于是下策书给许嘉说：“将军家位重身尊，不应当被吏职所累。赐黄金二百斤，以特进侯的身份上朝。”过了一年多，许嘉去世，谥号为恭侯。

许皇后聪慧，善于史书，从做太子妃到成为皇后，常受皇帝宠爱，后宫妃嫔很少能进见。皇太后和皇帝的舅舅们担心皇帝没有继承人，当时又多次出现灾异，刘向、谷永等都陈述过失在于后宫。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削减椒房和掖庭的开支。皇后于是上疏说：

我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粮，加上年幼愚昧，不明义理，侥幸得以离开茅屋之下，在后宫充任洒扫之职。承蒙过分的宠爱，居于非命所应得的位置，污秽不修，旷废职守，多次违逆法令，超越制度，应当受到流放的惩罚，不足以抵罪。壬寅日大长秋接受诏书说：“椒房的仪法、御服、舆驾，以及从各官署中调取的东西，以及制造物品，赏赐给外家群臣妻妾，都按竟宁年以前的旧例。”我私下想，我进入椒房以来，赏赐外家从未超过旧例，每次都由皇帝裁决，可以复查询问。现在确实时代不同制度有异，长短互济，但不出汉朝制度之外，细微之处未必相同。竟宁以前和黄龙以前，难道一样吗？家中官吏不晓事，如今一旦接到这样的诏书，使得我连举手都不行。现在说不得从各官署调取东西，大概指未央宫不属于我，不应独自调取。说我家府也不应当得到，我私下困惑。有幸得到汤沐邑以供养自己，也从小量调取其中之物，于义何妨而不可呢？又诏书说服用车驾制造都按竟宁以前，官吏实在不能揣测其意，就使得我服饰所用不得不和以前一样。假如我想制作某扇屏风放置在某个地方，他们说旧例没有，或者不能得到，就必定用诏书来约束我。这两件事确实不可行，希望陛下明察。

宦吏凶狠固执，一定要自己得胜。幸好我还尊贵时，还用不急之事操持人，何况如今日益侵迫，又得到这个诏书，他们约束人，难道还有申诉之处？陛下见我在椒房，终究不肯给我一点内中的东西吗？如果不从私府小取，将依靠什么呢？旧例，中官曾私下夺取左右的贱缯，又调取皇帝的车服缯帛，说是为待诏修补，实际上从中交易。左右很多人私下怨恨，认为这样做很可耻。又旧例用一头牛祭祀祖父母，戴侯、敬侯都蒙恩用太牢祭祀，现在应当遵循旧例，希望陛下哀怜！

现在官吏刚接受诏书宣读记录，就预先告知让我知道，不能再像私府那样有所调取。这种萌芽用来约束我的，恐怕失去人情。现在只是减损车驾，以及不要像未央宫那样有所调取，赏赐衣服按旧例，就可以了。其余实在过于急迫，怎么办？我薄命，偏偏遇到竟宁以前的制度，竟宁以前和当今相比，难道可以吗？先前时常有酒肉赏赐外家，就上表裁决。又过去杜陵的梁美人每年赏赐酒一石，肉百斤而已。我很轻视这个，赏赐田八子确实不能这样。事情大多众多，不能完全用文书陈述。等机会亲自见您，当面详细说明，希望陛下深察！

皇帝于是采用刘向、谷永的话答复说：皇帝告知皇后，所上奏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太阳是众阳的宗主，天光的尊贵者，王者的象征，人君的位置。以阴侵阳，亏损其正体，这不是臣下凌犯君上、妻子凌驾丈夫、卑贱超过尊贵的变故吗？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灾变众多，没有比日食更大的。自汉朝兴起，日食也在吕氏、霍氏之类出现。以现在比较，难道有这样的效验吗？诸侯被汉朝法制拘束，被牧相执持，又怎能获得齐、赵七国的灾难？将相大臣心怀诚意秉持忠诚，唯义是从，又哪里有上官桀、霍光、宣成的阴谋？至于徒步豪杰，没有陈胜、项梁之类；匈奴、夷狄，没有冒顿、郅支之类。方内归向，百蛮宾服，殊俗慕义，八州怀德，即使让他们怀有邪意，夷狄也不足为忧，何况没有呢？从夷狄中求得不到，从臣下中求得不到，只有后宫可能应当，用什么来塞责呢？

前时，建始元年正月，白气出于营室。营室，是天子的后宫。正月在《尚书》中为皇极。皇极，是王气之极。白色是西方之气，在春天应当废弃。如今在皇极之月，在后宫兴起废弃之气，显示后妃没有能怀孕保全的，以表明继嗣衰微，贱人将要兴起。到那年九月，流星如瓜，出自文昌，贯穿紫宫，尾部弯曲如龙，临于钩陈，这又彰明前次的过失，显示在内宫。之后北宫井水溢出，南流逆理，数郡水灾，流杀人民。之后有谣言互相惊动，女童进入宫殿，都无人察觉。河水属阴，是四渎之长，如今大决口，淹没陵城邑，这是昭示阴盛满溢，违反经纲纪常的应验。前月，老鼠在树上筑巢，野鹊变色。五月庚子，鸟在泰山地域焚烧其巢。《易》说：“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啕。丧牛于易，凶。”意思是王者处于民上，如同鸟处于巢，不体恤百姓，百姓背叛而去，如同鸟自焚，虽然先快意说笑，其后必号啕而来不及。百姓失去其君，如同牛失去其毛，所以称凶。泰山，是王者改姓受命之处，如今正在岱宗之山，很可畏惧。三月癸未，大风从西摇动祖宗寝庙，撕裂帷席，折断树木，推倒车辇，毁坏槛屋，灾及宗庙，足以寒心！四月己亥，日食在东井，转旅将尽，与既无差别。己如同戊，亥又是水，表明阴盛，灾在内。在戊己，亏损君体，在皇极显示绝世，显明祸败及于京都。在东井，变怪众备，末重益大，来数益甚。成形之祸月以迫切，不救之患日寝屡深，咎败如此明显，岂可忽视！

《书》说：“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又说：“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即整饬椒房和掖庭。如今皇后有所疑问，方便或不方便，可分条写出，派大长秋来告知。官吏拘于法令，何足怪罪？矫枉过直，古今相同。况且财币的节省，特牛的祭祀，对于皇后，是用来扶助德美，作为荣耀宠爱的。祸根不除，灾变相继，祖宗将不能得血食，何况戴侯！《传》不是说吗？“以纳失之者鲜。”果真皇后想要从其奢侈吗？朕也应当效法孝武皇帝，如此则甘泉、建章可以复兴了。世俗年岁不同，时代变化，遇事制宜，因时而移，旧的不对之处，怎么可以效仿！君子的道理，乐于因循而重视改作。过去鲁人建造长府，闵子骞说：“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就是厌恶它。《诗》说：“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孝文皇帝，是我的老师。皇太后，是皇后的成法。假使太后在那时没有尽职，如今被亲厚，又怎么可以超过她呢！皇后应当刻心秉德，不要违背先后制度，努力义行，称顺妇道，减省众事，以谦约为本，孝顺东宫，不要错过朔望朝拜，推诚永远追求，何有不善！养名显行，以平息众议，为妃妾垂范，使有法则。皇后深加思考，不要忽视！

这时，大将军王凤当权，威权尤其隆盛。之后，连续三年发生日食，议论事情的人很多归咎于王凤。而谷永等于是归罪于许氏，许氏自知不被王凤所保佑。过了很久，许皇后的宠幸也日益衰减，而后宫有很多新得宠的人。许皇后的姐姐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等人行媚道诅咒后宫有身孕的王美人以及王凤等人，事情发觉，太后大怒，将有关人交官吏拷问，许谒等人被处死，许皇后因此被废，居住在昭台宫，亲属都返回原籍山阳郡，许皇后的弟弟平恩侯许旦前往封国。共立为皇后十四年而被废，在昭台宫一年多，又迁到长定宫。

过了九年，成帝怜悯许氏，下诏说：“听说仁爱不遗弃远亲，道义不忘记亲属。前平安刚侯夫人许谒犯大逆罪，家属幸蒙赦令，返回故郡。我想到平恩戴侯是先帝的外祖父，魂神无祀，没有人祭祀，心中未曾忘记。现在让平恩侯许旦和在山阳郡的亲属返回。”这年，被废的许皇后又出事了。先前，被废皇后的姐姐许孊寡居，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于是成为他的小妻。淳于长欺骗她说：“我能向太后说明，重新立许后为左皇后。”被废皇后于是通过许孊私下贿赂淳于长，多次通信相互答谢。淳于长的书信中有悖逆轻慢的话，被发觉，天子派廷尉孔光持节赐给被废皇后毒药，她自杀了，葬在延陵交道厩西。

孝成班婕妤。成帝刚即位时被选入后宫。起初担任少使，很快得到宠幸，成为婕妤，居住在增成舍，两次在馆舍生子，生了一个男孩，几个月后夭折了。成帝在后庭游玩，曾经想和班婕妤同乘一辆辇车，班婕妤推辞说：“观看古代的图画，贤圣的君主都有名臣在身旁，夏、商、周三代的末代君主才有宠幸的妃子，现在想要同辇，岂不是有些相似吗？”成帝认为她的话对，就停止了。太后听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现在有班婕妤。”班婕妤诵读《诗》以及《窃窕》、《德象》、《女师》等篇。每次进见或上疏，都依照古礼。

自从鸿嘉年以后，成帝逐渐增多对内宠的宠幸。班婕妤进献侍者李平，李平得到宠幸，被立为婕妤。成帝说：“当初卫皇后也是从微贱兴起的。”于是赐李平姓卫，就是所谓的卫婕妤。之后，赵飞燕姐妹也从微贱兴起，逾越礼制，比前更盛。班婕妤和许皇后都失宠，很少再能进见。鸿嘉三年，赵飞燕诬告许皇后、班婕妤行媚道，诅咒后宫，骂及主上。许皇后因此被废。成帝问班婕妤，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行正道尚且没有蒙受福佑，做邪事还想得到什么？假使鬼神有知，不会接受不忠之臣的祷告；如果无知，祷告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做。”成帝认为她回答得好，怜悯她，赐黄金百斤。

赵氏姐妹骄横妒忌，班婕妤担心时间久了会遭遇危险，请求去长信宫供养太后，成帝答应了。班婕妤退居东宫，作赋自我伤悼，赋辞说：

承继祖考的遗德啊，我的性命如此贤善美好。以微薄之身进入宫阙啊，充任后庭的下等侍从。蒙受圣皇的深厚恩惠啊，如同日月盛明，发扬光明的赫赫功业啊，在增成舍承受隆盛的宠幸。既已过分得宠于非分之位啊，私下期望美好的时候。每次醒来与睡下都叹息不止啊，整理佩带自我思量。陈列女图作为鉴戒啊，顾盼女史询问《诗》篇。悲叹妇人干政的告诫啊，哀叹褒姒、阎妻的罪过。赞美娥皇、女英嫁给虞舜啊，荣耀太任、太姒成为周室母亲。虽然我愚陋不能及啊，岂敢放弃此心而忘记？经历年岁而恐惧啊，哀伤繁花不再滋长。痛心于阳禄与柘馆啊，还在襁褓中就遭灾。难道是我的罪过吗？还是天命不可追求？

太阳的光辉突然转移，于是天色昏暗幽冥漆黑，但仍蒙受天地覆载的厚德，没有因为罪过而抛弃我。我在东宫奉养太后，托身于长信宫之末流，一同在帷幄中洒扫，直到老死作为期限。希望将尸骨归葬于山脚下，依附在松柏的余荫之下。

再次说：“幽居在深宫啊阴冷而清净，宫门紧闭啊禁中门户上锁。华丽的殿堂积满灰尘，玉石台阶长满青苔，庭院中草木茂盛绿草丛生。宽阔的宫室阴暗，帷帐昏暗，窗户空虚，风声冷冷。触动帷裳啊飘动红罗，纷纷发出纨素的声响。神明渺渺啊在幽静处安处，君王不来临幸啊谁还会感到荣耀？俯视丹墀，思念君王走过的足迹。仰望华美的宫室，双泪纵横流淌。回顾左右强作和颜，举起羽觞饮酒消愁。人生不过一世，忽然过去就像浮萍。唯独自己享有高贵明亮，身处百姓之中是极好的。努力修养精神追求极乐，与福禄相伴没有期限。《绿衣》和《白华》的古诗，从古以来就有啊。

到成帝驾崩，班婕妤奉守园陵，去世后，就葬在园中。

孝成赵皇后，本来是长安宫人。刚出生时，父母不抚养，三天没死，才收养她。长大后，隶属于阳阿公主家，学习歌舞，号称飞燕。成帝曾经微服出行，经过阳阿公主家，欣赏歌舞，成帝看到赵飞燕就喜欢她，召入宫中，非常宠幸。她的妹妹也被召入宫中，都成为婕妤，尊贵压倒后宫。

许皇后被废后，成帝想立赵婕妤为皇后。皇太后嫌她出身太低微，感到为难。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担任侍中，多次往来传话，得到太后的旨意，成帝就封赵婕妤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过了一个多月，就立赵婕妤为皇后。又追念淳于长先前建议停建昌陵的功劳，封他为定陵侯。

皇后被立以后，她的宠爱逐渐减少，而她的妹妹极其受宠，成为昭仪。住在昭阳舍，其中庭用朱红色涂饰，殿上用漆髹饰，门槛都用铜包裹并涂上黄金，白玉台阶，壁带常常用黄金做的环扣，镶嵌蓝田玉璧，用明珠、翠羽装饰，这是后宫从未有过的。姐妹二人专宠十多年，最终都没有儿子。

成帝末年，定陶王来朝见，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私下贿赂赵皇后和赵昭仪，定陶王最终成为太子。

第二年春天，成帝驾崩。成帝一向身体强健，没有疾病。当时，楚思王刘衍、梁王刘立来朝见，第二天早晨应当辞别离去，成帝晚上宿在白虎殿设帷帐。又打算拜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已经刻好侯印写好赞辞。黄昏夜里平安无事，到早晨，要穿裤袜起床时，突然衣服掉落，不能说话，白天漏壶上十刻时驾崩。民间归罪于赵昭仪，皇太后下诏给大司马王莽、丞相和大司空说：“皇帝突然驾崩，群众议论纷纷感到奇怪。掖庭令辅等人在后宫左右，侍奉宴饮亲近，一起与御史、丞相、廷尉审问皇帝起居发病的情况。”赵昭仪自杀。

哀帝即位后，尊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弟弟侍中驸马都尉赵钦为新成侯。赵氏被封侯的共有二人。几个月后，司隶解光上奏说：

我听说许美人和原中宫史曹宫都曾受孝成皇帝宠幸，生了儿子，儿子被隐藏不见。

我派遣从事掾业、史望审问知情者掖庭狱丞籍武，原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原赵昭仪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人，都说曹宫就是曹晓的女儿，原先隶属中宫，担任学事史，通晓《诗经》，教授皇后。道房和曹宫对食，元延元年中宫对道房说：“陛下宠幸了曹宫。”几个月后，曹晓进入殿中，看见曹宫腹部隆起，问曹宫。曹宫说：“被宠幸怀了身孕。”那年十月中，曹宫在掖庭牛官令舍生产，有六个婢女，中黄门田客拿着诏记，用绿色丝织品包裹的方底盒子装着，封口盖上御史中丞印，交给籍武说：“把牛官令舍新生产的妇人和婴儿，连同六个婢女，全部关进暴室狱，不要问婴儿是男是女，是谁的孩子！”籍武接过去关进监狱，曹宫说：“好好收藏我孩子的胞衣，丞知道这是什么孩子！”三天后，田客又拿着诏记给籍武，问：“孩子死了没有？在牍背面手写回话。”籍武就写回话说：“孩子还在，没有死。”不久，田客出来说：“皇上和昭仪非常愤怒，为什么不杀掉？”籍武叩头哭着说：“不杀孩子，自己知道会死；杀了孩子，也是死！”于是通过田客上奏密封奏章，说：“陛下还没有继承人，孩子无论贵贱，请留意！”奏章送进去，田客又拿着诏记给籍武说：“今夜漏上五刻，把孩子交给王舜，在东交掖门会合。”籍武趁机问田客：“陛下看到我的奏章，态度如何？”田客说：“瞪着眼。”籍武把孩子交给王舜。王舜接受诏令，把孩子带进殿中，为他选择乳母，告诉说：“好好养育孩子，将有赏赐。不要泄露！”王舜选择张弃做乳母，当时孩子出生八九天。三天后，田客又拿着诏记，封口和以前一样交给籍武，里面有一个小绿色盒子，诏记说：“告诉籍武把盒子里的东西书面交给狱中妇人，籍武亲自看着她喝下去。”籍武打开盒子，里面有两枚裹好的药丸，有赫蹄书，写着：“告诉伟能：努力喝下这药，不能再进宫了。你自己明白！”伟能就是曹宫。曹宫读完信后，说：“果然，她们姐妹想要独占天下！我的孩子是男孩，额上有壮发，像孝元皇帝。现在孩子在哪里？被杀害了！怎么能让长信宫知道呢？”曹宫喝药而死。后宫六个婢女被召入，出来后对籍武说：“昭仪说‘你们没有过错。是自杀呢，还是去外家？’我们说愿意自杀。”于是自己缢死。籍武都上表奏报了情况。张弃抚养孩子十一天，宫长李南拿着诏书把孩子带走，不知安置在哪里。

许美人先前在上林涿沐馆，多次被召入装饰华丽的房间或房舍，一年再三召入，留几个月或半年被宠幸。元延二年怀了孕，那年十一月生产。成帝下诏让靳严带着乳医和五种和药丸三颗，送到许美人那里。后来于客子、王偏、臧兼听说赵昭仪对成帝说：“你常常骗我说从中宫来，如果从中宫来，许美人的孩子是从哪里生的？许氏终究要重新被立吗？”愤怒，用手捶打自己，用头撞墙、门和柱子，从床上自己摔到地上，哭着不肯吃饭，说：“现在该把我放在哪里？我打算回去了！”成帝说：“现在特意告诉你，你反而发怒！实在不能理解。”成帝也不吃饭。赵昭仪说：“陛下自己知道这样做不对，不吃饭干什么？陛下常常自己说‘约好不辜负你’，现在许美人生了孩子，终究违约了，怎么说？”成帝说：“约定以赵氏为重，所以不立许氏。让天下没有能超过赵氏的人，不用担心！”后来下诏让靳严拿着绿色袋子装的书信给许美人，告诉靳严说：“美人应当有东西给你，你拿来后，放在装饰房间的帘子南边。”许美人用一个小苇箧装着她生的孩子，封好，连同绿色袋子里的回信一起交给靳严。靳严拿着箧子和书信，放在装饰房间帘子南边离开。成帝和赵昭仪坐着，让于客子解开箧子的封缄。还没弄完，成帝让于客子、王偏、臧兼都出去，自己关上门，只和赵昭仪在屋里。不久打开门，叫于客子、王偏、臧兼进来，让他们封好箧子和绿色丝织品方底盒子，推到屏风东边。吴恭接受诏令，拿着箧子和方底盒子交给籍武，都封上御史中丞印，说：“告诉籍武：箧子里有死孩子，埋在隐蔽处，不要让人知道。”籍武在狱楼墙下挖坑，埋在里面。

原长定宫许贵人和原成都侯、平阿侯家的婢女王业、任孋、公孙习先前被免为庶人，下诏召入宫中，归属赵昭仪做私婢。成帝驾崩，还没入梓宫，在仓促悲哀之时，赵昭仪自知罪恶重大，知道王业等人是原许氏、王氏家的婢女，恐怕事情泄露，就把大婢女羊子等人各赐给王业等将近十人，来安慰她们，嘱咐“不要说出我们家的过失。”

元延二年五月，原掖庭令吾丘遵对籍武说：“掖庭丞吏以下都跟赵昭仪勾结，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唯独想和籍武说些话。我没有孩子，你有孩子，这家轻易灭族，你难道不敢吗？掖庭中被宠幸生了孩子的就死，又有喝药打胎的不计其数，我想和你一起向大臣们说这件事，骠骑将军贪财，不值得和他计议，怎么能让长信宫知道这事？”吾丘遵后来病重，对籍武说：“现在我死了，先前所说的事，你一个人不能做，谨慎不要说！”

这些事都在今年四月丙辰赦令之前。我谨慎查考，永光三年男子刘忠等发掘长陵傅夫人墓。事情经过大赦，孝元皇帝下诏说：“这是朕不应当赦免的。”彻底追查，全都伏罪，天下认为应当。鲁庄公夫人杀害太子，齐桓公召来诛杀，《春秋》赞同。赵昭仪颠覆圣朝，亲自毁灭继承人，家属应当受到天诛。前平安刚侯夫人谒犯大逆罪，同族应当连坐，因蒙受赦令，回归原郡。现在赵昭仪所犯尤其悖逆，罪过重于谒，而同族亲属都在尊贵之位，靠近帝帷，群臣寒心，这不是惩罚恶人、崇尚道义、昭示四方的做法。请求彻底追究，丞相以下议定正法。

哀帝于是免除新成侯赵钦、赵钦兄长的儿子成阳侯赵䜣的爵位，都贬为庶人，将家属迁徙到辽西郡。当时议郎耿育上疏说：

我听说继承人失去统绪，废弃嫡子立庶子，圣人定为法令禁忌，从古到今的至戒。然而太伯见到历年生子知道嫡子应立，却退避坚决辞让，流落到吴越，权变所设置的，不按常法行事，使王季得到王位，以尊崇圣明的继承人，最终拥有天下，子孙继承基业，七八百年，功绩超过三王，道德最为完备，因此尊号追及大王。所以世上必定有非常的变化，然后才有非常的谋略。孝成皇帝自己知道继承人没有按时确立，想到虽然没有皇子，但自己死后不能保全国事，权柄重大，被女主控制，女主骄盛就会贪欲无极，少主幼弱大臣就不听使唤，世上没有周公那样抱持辅佐的贤人，恐怕危害社稷，倾乱天下。知道陛下有贤圣通明的德行，仁孝子爱的恩义，怀有独见之明，自己内心决断，因此废止后宫就馆的渐进方式，断绝微末继承人祸乱的根源，想要把皇位交给陛下以安定宗庙。愚臣既不能深入把握安危，制定金匮之策，又不知道推演圣德，叙述先帝的志向，反而反复核对宫内之事，暴露私下燕私，诬蔑玷污先帝迷惑倾覆的过错，造成宠妾妒忌被诛的结果，很失贤圣远见之明，违背辜负先帝忧国的本意。

谈论大德不拘泥于世俗，建立大功不迎合众人，这是孝成皇帝最深远思考万万超越群臣的地方，陛下圣德盛茂因此符合皇天的地方，岂是当世平庸斗筲之臣所能企及！况且褒扬推广顺承君父的美德，匡正补救消灭已往的过错，是古今的通义。事情不在当时坚决谏争，防患于未然，各自阿谀顺从，以求容媚，等到皇帝驾崩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毕，才追究来不及的事，揭发隐秘的过错，这是臣深感痛心的！

希望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如果像臣说的那样，应当宣告天下，让所有人都明白先帝圣意的由来。不然，白白让谤议上及山陵，下流传后世，远传到百蛮，近布于海内，很不是先帝托付后嗣的意思。孝子善于叙述父亲的志向，善于成就别人的事情，希望陛下考察！

哀帝做太子时，也颇得赵太后之力，于是不再追究这件事。傅太后感激赵太后，赵太后也归心于傅太后，所以成帝母亲和王氏都怨恨她们。

哀帝驾崩，王莽禀告太后下诏给有关部门说：“前皇太后与赵昭仪一同侍奉帷幄，姐妹专宠禁锢寝室，执掌贼乱之谋，残灭继承人危害宗庙，悖逆天理冒犯祖先，没有做天下母亲的道理。贬皇太后为孝成皇后，迁居北宫。”一个多月后，又下诏说：“皇后自知罪恶深重，朝见请求稀少，失去妇道，没有供养之礼，却有狼虎之毒，是宗室所怨恨，海内之仇敌，却还在小君之位，实在不是皇天的心意。小不忍则乱大谋，恩情不能割舍的就要用义来割断。现在废皇后为庶人，让她迁居园陵。”当天她自杀了。立为皇后十六年而被杀。在此之前，有童谣说：“燕燕，尾巴舒展，张公子，时常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食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成帝每次微服出行，经常和张放一起，而自称富平侯家，所以称为“张公子”。仓琅根，是宫门的铜环。

孝元皇帝傅昭仪是哀帝的祖母。她的父亲是河内郡温县人，早年去世，母亲改嫁成为魏郡郑翁的妻子，生下儿子郑惲。傅昭仪年轻时是上官太后的才人，自从元帝还是太子时，她就得以进幸。元帝即位后，立她为婕妤，非常受宠。她为人有才能谋略，善于待人接物，连宫人侍从都相处融洽，饮酒时洒酒于地，都为她祝福祈祷。她生下一男一女，女儿是平都公主，儿子是定陶恭王。恭王有才能技艺，尤其受元帝喜爱。元帝既器重傅婕妤，而冯婕妤也得宠，生下中山孝王，元帝想在宫中给予特殊地位，因为两人都有儿子被封为王，但元帝还在世，不能称太后，于是改称号为昭仪，赐给印绶，地位在婕妤之上。昭，是彰显仪容的意思，用以尊崇她们。到成帝、哀帝时，赵昭仪、董昭仪都没有儿子，仍沿用这个称号。

元帝去世后，傅昭仪跟随定陶恭王回到封国，称为定陶太后。十年后，恭王去世，他的儿子继承王位。新王的母亲是丁姬。傅太后亲自抚养照料，等到他长大成人时，成帝没有继承人。当时中山孝王还在世。元延四年，孝王和定陶王都入朝。傅太后用大量珍宝贿赂赵昭仪和成帝的舅舅、票骑将军王根，暗中为定陶王谋求做汉朝的继承人。赵昭仪和王根见成帝没有儿子，想预先结交以作长久打算，于是都称赞定陶王。成帝也器重他。第二年，就征召定陶王立为太子，详情记载在《哀纪》中。一个多月后，天子封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以延续恭王的祭祀。太子商议想向成帝谢恩，少傅阎崇认为：“《春秋》说不能因父亲的命令废除祖父的命令，做别人后代的礼法不能顾及亲生父母，不应当谢恩。”太傅赵玄认为应当谢恩，太子听从了赵玄。成帝下诏询问谢恩的理由，尚书弹劾赵玄，将他降职为少府，任命光禄勋师丹为太傅。成帝下诏让傅太后和太子母亲丁姬住在定陶国在长安的府邸，让有关部门商议皇太子能否与傅太后、丁姬相见。有关部门上奏认为不能相见。不久，成帝母亲王太后想命令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去一次太子家，成帝说：“太子继承正统，应当供养陛下，不能再顾及私亲。”王太后说：“太子年幼，是傅太后抱养长大的。现在让她到太子家，只是报答乳母的恩情而已，不足以有什么妨碍。”于是下令允许傅太后可以到太子家。丁姬因为没有抚养太子，唯独不能去。

成帝去世，哀帝即位。王太后下诏命令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去一次未央宫。高昌侯董宏迎合哀帝的意旨，上书说应该立丁姬为帝太后。师丹弹劾说：“董宏心怀邪念，误乱朝廷，大逆不道。”哀帝刚刚即位，谦让，听从师丹的话制止了。后来才禀告王太后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哀帝于是说：“《春秋》说‘母以子贵’”，尊傅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设左右詹事，食邑如同长信宫和中宫。追尊恭皇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恭皇后的父亲为褒德侯。一年多后，又下诏说：“汉家的制度，推重亲亲以显扬尊尊，定陶恭皇的称号不应再称定陶。应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后来又改帝太太后的称号为皇太太后，称永信宫，帝太后称中安宫，而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本称长信宫，成帝赵皇后为皇太后，并立四位太后，各设少府、太仆，俸禄都是中二千石。为恭皇在京师建立寝庙，比照宣帝父亲悼皇考的规格，在前殿排列昭穆次序。

傅太后父亲的同母兄弟共有四人，名叫子孟、中叔、子元、幼君。子孟的儿子傅喜官至大司马，封为高武侯。中叔的儿子傅晏也任大司马，封为孔乡侯。幼君的儿子傅商封为汝昌侯，作为傅太后父亲崇祖侯的后代，改号崇祖为汝昌哀侯。傅太后同母异父的弟弟郑惲已死，封郑惲的儿子郑业为阳信侯，追尊郑惲为阳信节侯。郑氏、傅氏封侯的共有六人，任大司马的二人，任九卿、二千石官职的六人，任侍中、诸曹的十余人。

傅太后得到尊号后，更加骄横，与成帝的母亲说话时，甚至称她为老太太。她与中山孝王的母亲冯太后曾一同侍奉元帝，因此追怀旧怨，诬陷冯太后诅咒，迫使她自杀。元寿元年，傅太后去世，合葬在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

定陶丁姬是哀帝的母亲，是《易》学祖师丁将军的玄孙女。家在山阳郡瑕丘县，父亲官至庐江太守。当初，定陶恭王先被封为山阳王，丁家让女儿做了他的姬妾。王后姓张，她的母亲郑礼，就是傅太后同母异父的妹妹。傅太后因为是亲戚的缘故，希望她能有儿子，但始终没有。只有丁姬在河平四年生下哀帝。丁姬成为帝太后，有两个哥哥丁忠、丁明。丁明因为皇帝舅舅的身份被封为阳安侯。丁忠早死，封丁忠的儿子丁满为平周侯。丁太后的叔父丁宪、丁望，丁望任左将军，丁宪任太仆。丁明任大司马、票骑将军，辅佐朝政。丁氏封侯的共有二人，任大司马的一人，将军、九卿、二千石官职的六人，任侍中、诸曹的也有十余人。丁氏、傅氏在一两年内突然兴起，极为显赫。但哀帝并不怎么给他们权势，他们的权势不如王氏在成帝时代。

建平二年，丁太后去世。哀帝说：“《诗经》说‘活着不同室，死后愿同穴’。过去季武子修建寝殿，杜氏的墓在西阶之下，他请求合葬而被允许。附葬的礼仪，从周代兴起。孝子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帝太后应在恭皇的陵园中营建陵墓。”派遣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向东送葬到定陶，葬礼的隆重震动山东地区。

哀帝去世后，王莽执政，让有关部门检举揭发丁、傅的罪恶。王莽以太皇太后的诏令全部免去他们的官爵，丁氏被迁回原籍。王莽上奏贬傅太后的称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的称号为丁姬。

元始五年，王莽又说：“共王母、丁姬先前不守臣妾本分，甚至葬在渭陵，坟头高与元帝山陵齐平，怀藏帝太后、皇太太后的印绶下葬，不合礼制。礼制有改葬的规定，请求打开共王母和丁姬的坟墓，取出印绶销毁，将共王母和丁姬迁回定陶，葬在共王墓旁，而丁姬的葬仪恢复其原有规格。”太皇太后认为既然已经下葬，不必再发掘。王莽坚持争辩，太皇太后下诏说：“用原来的棺椁，另做外椁和坟冢，用太牢祭祀。”谒者监督发掘傅太后的坟墓时，坟土崩塌压死数百人；打开丁姬的外椁门时，冒出火焰高达四五丈，吏卒用水浇灭才得以进入，烧毁了椁中的器物。

王莽又上奏说：“先前共王母在世时，僭居桂宫，皇天震怒，灾火烧毁正殿；丁姬死后，葬礼逾越制度，现在大火焚烧她的椁，这是上天显示变异来警告，应当改按媵妾的规格。臣先前奏请安葬丁姬恢复其旧制，是不对的。共王母和丁姬的棺材都称为梓宫，珠玉做成的殓衣不是藩国姬妾所能使用的，请求改用木棺代替，除去珠玉殓衣，把丁姬葬在媵妾的位置。”奏请得到许可。打开傅太后的棺材后，臭气传出数里。在位的公卿都迎合王莽的意旨，捐献钱帛，派遣子弟及儒生、四方少数民族共十余万人，拿着工具，帮助将作监掘平共王母、丁姬原来的坟墓，二十天时间都平毁了。王莽又在墓地周围种上荆棘，作为后世警戒。当时有数千只燕子，衔土投入丁姬的墓穴中。丁、傅家族败落后，孔乡侯傅晏带领家属被流放到合浦，宗族都回到原籍。只有高武侯傅喜得以保全，自己有传记。

孝哀傅皇后，是定陶太后的侄女。哀帝做定陶王时，傅太后想亲上加亲，娶来配给哀帝。哀王入朝成为汉太子，傅氏女为妃。哀帝即位，成帝的灵柩还停在前殿，傅太后就封傅妃的父亲傅晏为孔乡侯，与哀帝的舅舅阳安侯丁明在同一天受封。当时师丹进谏，认为：“天下本是王者的天下，亲戚何必担心不富贵？如此仓促，恐怕不会长久！”傅晏受封一个多月后，傅妃被立为皇后。傅氏兴盛后，傅晏最为尊贵。哀帝去世，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诏说：“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傅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横放肆，图谋不轨，与皇帝同称号，死后竟配享于左坐，悖逆无道。现令孝哀皇后退居桂宫。”一个多月后，又和孝成赵皇后一起被废为庶人，在各自园中自杀。

孝元冯昭仪，是平帝的祖母。元帝即位第二年，她被选入后宫。当时她的父亲冯奉世任执金吾。冯昭仪起初为长使，几个月后升为美人，五年后分娩生男孩，被拜为婕妤。当时她父亲冯奉世任右将军光禄勋，冯奉世的长子冯野王任左冯翊，父子同时位居朝廷，议论的人认为他们的才能适合其职位，并非因为女宠的缘故。而冯婕妤在内宫的受宠程度与傅昭仪相等。

建昭年间，元帝到虎圈观赏斗兽，后宫妃嫔都陪坐。一只熊跑出圈外，攀上栏杆要上殿。左右的贵人傅昭仪等人都惊慌逃跑，冯婕妤径直上前挡在熊前站立，左右侍卫杀死了熊。元帝问：“人情都恐惧，你为什么上前挡熊？”冯婕妤回答说：“猛兽抓住人就停止，我怕熊到陛下跟前，所以用身体挡住它。”元帝叹息，因此更加敬重她。傅昭仪等人都感到惭愧。第二年夏天，冯婕妤的儿子被立为信都王，尊冯婕妤为昭仪。元帝去世后，她成为信都太后，与儿子一同住在储元宫。河平年间，跟随儿子前往封国。后来改封到中山，这就是中山孝王。

后来朝廷征召定陶王为太子，封中山王的舅舅冯参为宜乡侯。冯参是冯太后的小弟。这一年，中山孝王去世，他有一个儿子，继嗣为王，当时还不满周岁，有眼病，冯太后亲自养育照料，多次祈祷祭祀消灾。

哀帝即位，派遣中郎谒者张由带领医生为中山小王治病。张由本来有狂易病，发病后愤怒离开，西回长安。尚书按簿册责问他擅自离开的罪状，张由害怕，于是诬告中山太后诅咒皇上和太后。太后就是傅昭仪，她素来怨恨冯太后，于是派御史丁玄审问查办，将中山王国的侍从官吏和冯氏兄弟在封国的共一百多人全部逮捕，分别关押在雒阳、魏郡、巨鹿。几十天没有查到证据，又改派中谒者令史立与丞相长史、大鸿胪丞共同审理。史立接受了傅太后的指示，希望得以封侯，审讯冯太后的妹妹冯习和守寡的弟媳君之，被折磨致死的达数十人。巫师刘吾承认了诅咒之事。医工徐遂成诬陷冯习和君之说：“武帝时医工修氏为武帝治病得到二千万钱，现在治好皇上，不能得到封侯，不如杀死皇上，让中山王代替，就可以封侯。”史立等人弹劾冯太后诅咒谋反，大逆不道。责问冯太后，她不肯认罪。史立说：“当初熊上殿时你多么勇敢，现在怎么胆怯了！”冯太后回来对左右说：“这是宫中的话语，前朝的事，官吏怎么会知道？这是想陷害我啊！”于是服毒自杀。

在她还没死时，有关部门请求诛杀她，哀帝不忍施加刑罚，废为庶人，迁到云阳宫。死后，有关部门又上奏：“太后死在废黜之前。”哀帝下诏以诸侯王太后的礼仪安葬她。宜乡侯冯参、君之、冯习的丈夫以及应当连坐的子孙，有的自杀，有的伏法。冯参的女儿冯弁是中山孝王王后，有两个女儿，有关部门奏请免为庶人，与冯氏宗族一起迁回原籍。张由因为首先告发，赐爵关内侯，史立升任中太仆。

哀帝去世后，大司徒孔光上奏说：“张由先前诬告骨肉至亲，史立陷害他人致死，为国家结怨于天下，以此获得升迁和爵邑，幸蒙赦令，请求免为庶人，流放合浦。”

中山卫姬，是平帝的母亲。她的父亲卫子豪，中山国卢奴人，官至卫尉。卫子豪的妹妹是宣帝的婕妤，生下楚孝王；大女儿又是元帝的婕妤，生平阳公主。成帝时，中山孝王没有儿子，成帝认为卫氏吉祥，把卫子豪的小女儿配给孝王。元延四年，生下平帝。

平帝两岁时，中山孝王去世，他继位为王。哀帝驾崩，没有子嗣。太皇太后与新都侯王莽迎接中山王立为皇帝。王莽想要独揽国家大权，鉴于丁氏、傅氏的前车之鉴，让平帝作为成帝的后嗣，其母亲卫姬及外家不应到京师。于是改立宗室桃乡侯的儿子成都为中山王，供奉孝王的后嗣，派遣少傅左将军甄丰赐给卫姬印绶，就地拜为中山孝王后，以苦陉县作为汤沐邑。又赐给平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赐给平帝的三个妹妹：谒臣号为修义君，哉皮为承礼君，鬲子为尊德君，食邑各二千户。王莽的长子王宇不赞成王莽隔绝卫氏，担心日后长久会遭祸患，就私下与卫宝通信，教卫后上书谢恩，并趁机陈述丁氏、傅氏的旧恶，希望能到京师。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诏给有关部门说：“中山孝王后深明为人后嗣的道理，逐条陈述原定陶傅太后、丁姬违背天理，僭越位号，将定陶王迁到信都，为共王在京师立庙，如同天子的制度，不畏天命，侮辱圣人之言，破坏法度，居住不合制度，称号不合名分。因此皇天震怒，火烧其殿，六年之间大命不遂，祸殃重重，最终让孝哀帝承受余灾，大失天心，短命暴崩，又让共王的祭祀断绝废弃，精魂无所依归。朕认为孝王后深通经义，明鉴圣法，畏惧古人的祸败与近事的咎殃，敬畏天命，尊奉圣言，这才能够长久保全一国，长期获得天禄，而让孝王永远享受无穷的祭祀，这是极大的福祥。朕非常赞赏她。褒扬义行、奖赏善举，是圣王的制度，将中山故安县的七千户增加给中山后作为汤沐邑，加赐给中山后和中山王黄金各一百斤，提高傅相以下的官秩。”

卫后日夜哭泣，想见皇帝，但只是增加了户邑。王宇又教她上书请求到京师。恰好事情败露，王莽杀了王宇，并诛杀了卫氏的全部亲属。卫宝的女儿是中山王的王后，被废黜后位，流放到合浦。只有卫后还在，王莽篡国后，将她废为平民，一年多后去世，葬在孝王旁边。

孝平王皇后，是安汉公、太傅、大司马王莽的女儿。平帝即位时九岁，成帝的母亲太皇太后临朝称制，而王莽执掌朝政。王莽想依照霍光的前例，把女儿配给皇帝，太后内心不愿意。王莽用欺诈的手段，让女儿一定要入宫，借此提高自己的地位，事情记载在《王莽传》。太后不得已同意了，派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少府宗伯凤、尚书令平晏纳采，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刘歆以及太卜、太史令以下四十九人，赐给皮弁、素绩，按礼制进行卜筮，用太牢祭祀宗庙，等待吉月吉日。第二年春天，派遣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右将军甄邯、光禄大夫刘歆，乘坐天子的法驾，到安汉公府第迎接皇后。马宫、甄丰、刘歆授予皇后玺绶，皇后登车，侍卫高呼警跸，选定吉时从上林延寿门进入，到达未央宫前殿。群臣就位行礼，大赦天下。加封皇后父亲安汉公的封地达到方圆百里，赏赐迎皇后及行礼的人员，从三公以下到驺宰以及执事于长乐宫、未央宫、安汉公府第的人，都增加官秩，赏赐金、帛各有等差。皇后立后三个月，按礼仪参见高庙。尊崇皇后父亲安汉公的号为宰衡，位在诸侯王之上。赐给安汉公的夫人号为功显君，有食邑。封安汉公的儿子王安为褒新侯，王临为赏都侯。

皇后立后一年多，平帝驾崩。王莽立孝宣帝的玄孙刘婴为孺子，王莽摄行皇帝之位，尊崇皇后为皇太后。三年后，王莽即真皇帝位，以刘婴为定安公，改皇太后的称号为定安公太后。太后当时十八岁，为人温顺娴静有节操。自从刘氏被废，她常常称病不参加朝会。王莽对她既尊敬又畏惧，既哀伤又怜惜，想要把她嫁出去，于是改其号为黄皇室主，命令立国将军成新公孙建的儿子孙襐装饰打扮，带着医生前去问病。太后大怒，鞭打身边的侍御。于是发病，不肯起床，王莽便不再强迫她。等到汉兵诛杀王莽，焚烧未央宫时，太后说：“有什么脸面去见汉家！”自己投身火中而死。

赞曰：《易经》论说吉凶而讲谦满的效应，天地鬼神以至于人道，没有不相同的。女宠的兴起，从极其卑微而身居至尊，穷尽富贵却不是因为功劳，这本来就是道家所畏惧的，是祸福的根源。从汉朝兴起，到孝平帝为止，外戚后庭中以姿色受宠而闻名者有二十多人，然而能保全地位和家族的，只有文、景、武帝的太后和邛成后四人而已。至于像史良娣、王悼后、许恭哀后，自身都夭折无辜，而她们的家族依托旧恩，不敢放纵恣肆，因此能够保全。其余的人，大的被灭族，小的被流放。唉！借鉴这些行事，变迁也已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