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帝纪第十二

孝哀皇帝，是汉元帝的庶孙，定陶恭王的儿子。母亲叫丁姬。三岁时继承王位，长大后喜好文辞和法律。元延四年入朝，跟随的傅、相、中尉全部随行。当时成帝的幼弟中山孝王也来朝见，只带了傅。成帝感到奇怪，问定陶王，定陶王回答说：“法令规定，诸侯王入朝，可以带领其封国中二千石官。傅、相、中尉都是封国的二千石官，所以全都带他们来了。”成帝命他背诵《诗经》，他很熟悉，并能解说。后来问中山王：“只带傅来，是根据哪条法令？”中山王不能回答。命他背诵《尚书》，又背不出。等到赐食在前，他先吃饱；起身下殿，袜带松了。成帝因此认为中山王无能，而认为定陶王贤能，多次称赞他的才能。

当时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跟随定陶王来朝，私下贿赂成帝宠爱的赵昭仪和成帝的舅舅票骑将军曲阳侯王根。赵昭仪和王根看到成帝没有儿子，也想预先结交为自己长久打算，都交口称赞定陶王，劝成帝立他为继承人。成帝也欣赏他的才能，为他举行冠礼后送他回国，当时定陶王十七岁。

第二年，派执金吾任宏代理大鸿胪，持符节征召定陶王，立为皇太子。定陶王上书推辞说：“我有幸得以继承父亲守卫藩国为诸侯王，才能资质不足以充任太子。陛下圣德宽仁，恭敬继承祖宗，顺奉神灵，应当享受子孙千亿的福报。我希望能暂且留在封国官邸，早晚奉问起居，等陛下有了圣嗣，我再回到封国守卫藩土。”奏书呈上，天子答复知晓。一个多月后，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供奉恭王的祭祀，用以鼓励太子专心做继承人的道义。此事记载在《外戚传》。

绥和二年三月，成帝驾崩。四月丙午日，太子即皇帝位，拜谒高祖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赐给宗室有属籍的王子每人四匹马，官吏百姓爵位，每百户牛酒，三老、孝弟、力田、鳏夫、寡妇、孤儿、独老赐给布帛。太皇太后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五月丙戌日，立皇后傅氏。下诏说：“《春秋》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尊定陶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设置左右詹事，食邑如同长信宫、中宫。”追尊傅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丁姬的父亲为褒德侯。封舅舅丁明为阳安侯，舅舅丁满为平周侯。追谥丁满的父亲丁忠为平周怀侯，皇后的父亲傅晏为孔乡侯，皇太后的弟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成侯。

六月，下诏说：“郑国的音乐淫靡扰乱了雅乐，是圣王所摒弃的，现在裁撤乐府。”

曲阳侯王根此前因以大司马身份制定社稷大策，加封二千户。太仆安阳侯王舜辅导有旧恩，加封五百户，以及丞相孔光、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各加封千户。

下诏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表率，加封万户。”

又下诏说：“节制俭省谨守法度以防奢靡淫逸，是施政的首要，百王不变之道。诸侯王、列侯、公主、二千石官吏以及豪富之家多蓄养奴婢，田宅没有限制，与百姓争利，百姓失去产业，更加困苦不足。应当商议限制。”有关部门分条奏报：“各诸侯王、列侯可以在封国内占有田地，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在各县道占有田地，关内侯、官吏百姓占有田地，都不准超过三十顷。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一百人，关内侯、官吏百姓三十人。年龄六十以上、十岁以下，不在此数内。商人都不准占有田地、做官，违者按法律论处。凡是田地、蓄养奴婢超过限额的，都没收入官府。齐地的三服官、各官府织造绮绣，难以制成，妨害女红之物，都停止，不要制作输送。废除保任子弟令和诽谤诋欺法。掖庭宫人年龄三十岁以下的，出嫁。官府奴婢五十岁以上的，免为庶民。禁止郡国进献珍贵兽类。增加三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考察官吏中残暴酷虐的，及时罢免。有关部门不得举发赦免前的事。博士弟子的父母去世，给予服丧三年的假期。”

秋天，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况都有罪，王根回到封国，王况被免为庶人，回归原籍。

下诏说：“我继承宗庙重任，战战兢兢，害怕失去天意。近来日月无光，五星运行失常，郡国频频地震。不久前河南、颍川郡发水，淹死百姓，毁坏房舍。我的不德，百姓反而蒙受灾祸，我非常恐惧。已派光禄大夫巡视登记，赐给死者棺钱，每人三千。命令遭受水灾的县邑及其他郡国受灾十分之四以上，百姓家产不满十万的，都不交今年租赋。”

建平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侍中骑都尉新成侯赵钦、成阳侯赵䜣都有罪，免为庶人，流放到辽西。

太皇太后下诏，外家王氏的田地不是坟墓的，都分给贫民。

二月，下诏说：“听说圣王治理天下，以得到贤才为首要。现与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郡守、国相推举孝悌敦厚、能直言通晓政事、从低微中提拔可以亲民的人，各一人。”

三月，赐给诸侯王、公主、列侯、丞相、将军、中二千石、中都官、郎官金子、钱、帛，各有等差。

冬天，中山孝王的太后冯媛、弟弟宜乡侯冯参有罪，都自杀。

二年春三月，裁撤大司空，恢复御史大夫。

夏四月，下诏说：“汉家的制度，推崇亲亲以显示尊尊。定陶恭皇的称号不应再称定陶。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为帝太后，称中安宫。在京城建立恭皇庙。赦免天下刑徒。”

裁撤州牧，恢复刺史。

六月庚申日，帝太后丁氏去世。皇上说：“我听说夫妇一体。《诗经》说：‘活着不同室，死后同穴。’从前季武子建造寝宫，杜氏的灵柩在西阶下，请求合葬而被允许。附葬的礼仪，从周代兴起。‘文采多么丰富啊！我遵从周制。’孝子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帝太后应在恭皇陵园中建造陵墓。”于是葬在定陶。征发陈留、济阴附近郡国五万人挖掘墓穴填土。

待诏夏贺良等人进言赤精子符命，说汉家历运中途衰微，应当再次受命，应改元、易号。下诏说：“汉朝兴起二百年，历数重新开始。皇天降下非凡的辅助，汉国再次获得受命的符瑞，我虽不德，怎敢不通达！开创事业的元命，必与天下自新，现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称号为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改为一百二十度。”

七月，以渭城西北原上的永陵亭部为初陵。不迁移郡国民众，使他们得以安居。

八月，下诏说：“待诏夏贺良等人建议改元、易号，增加漏刻，可以安定国家。我误听贺良等人之言，希望为天下获得福祉，最终没有好的应验。都违背经书古训，不合时宜。六月甲子日的制书，不是赦令的都予以废除。夏贺良等人反道惑众，交付有关部门处理。”他们都被处死。

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孔乡侯傅晏有罪。朱博自杀，赵玄减死罪二等论处，傅晏削去封户四分之一。此事记载在《朱博传》。

三年春正月，立广德夷王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

癸卯日，帝太太后所居的桂宫正殿发生火灾。

三月己酉日，丞相应当去世。有彗星出现在河鼓星附近。

夏六月，立鲁顷王的儿子郚乡侯刘闵为王。

冬十一月壬子日，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裁撤南、北郊。

东平王刘云、刘云的妻子王谒、安成恭侯夫人刘放都有罪。刘云自杀，王谒、刘放被处死示众。

四年春，大旱。关东百姓传言传送西王母筹，经过郡国，西入关到京师。百姓又聚众祭祀西王母，有人夜里举火爬屋，击鼓呼叫相互惊恐。

二月，封帝太太后的堂弟侍中傅商为汝昌侯，太后同母异父弟侍中郑业为阳信侯。

三月，侍中驸马都尉董贤、光禄大夫息夫躬、南阳太守孙宠都因告发东平王被封为列侯。此事记载在《董贤传》。

夏五月，赐中二千石至六百石及天下男子爵位。

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

秋八月，恭皇陵园北门发生火灾。

冬，下诏命将军、中二千石推举精通兵法有大谋略的人。

元寿元年春正月初一辛丑日，发生日食。下诏说：“我继承宗庙，不明不敏，日夜忧劳，无暇休息。只因阴阳不调，百姓不富足，未看到过失。多次敕令公卿，希望有所改进。至今有关部门执法，未得适当，有的崇尚暴虐，借势获取名声，温良宽柔的，反而陷于灭亡。因此残贼日益滋长，和睦日益衰败，百姓愁怨，无处容身。如今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过失不远，就在我一人。公卿大夫应各自尽心勉励率领百官，厚待任用仁人，罢黜疏远残贼，以期安定百姓。陈述我的过失，不要隐讳。现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各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的人一人。大赦天下。”

丁巳日，皇太太后傅氏去世。

三月，丞相王嘉有罪，下狱而死。

秋九月，大司马票骑将军丁明被免职。

孝元庙的殿门铜龟蛇铺首发出鸣声。

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乌孙大昆弥来朝。二月，回国，单于不高兴。此事记载在《匈奴传》。

夏四月壬辰日晦，发生日食。

五月，正定三公官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正定司直、司隶，设置司寇职位，事情未定。

六月戊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秋九月壬寅日，葬于义陵。

赞曰：孝哀皇帝从做藩王到入居太子之位，文辞博敏，幼年就有好名声。看到孝成帝时俸禄离开王室，权柄外移，因此临朝多次诛杀大臣，想加强君主威严，以效法武帝、宣帝。他本性不好声色，时常观看下射武戏。即位后患痿痹病，末年逐渐加重，在位时间不长，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