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纪第五

孝文皇帝是高祖的次子，母亲是薄姬。高祖十一年，诛灭陈豨，平定代地，立为代王，建都中都。十七年秋天，高后去世，吕氏家族图谋作乱，想要危害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共同诛灭了他们，商议立代王为帝。此事记载在《高后纪》《高五王传》中。

大臣于是派人迎接代王。郎中令张武等人商议，都说：“汉朝大臣都是从前高帝的部将，熟悉军事，多有谋略诡诈，他们的企图不止于此，只是畏惧高帝、吕太后的威势罢了。如今已经诛灭吕氏，刚在京城屠戮，以迎接大王为名义，实际上不可相信。希望大王称病不要去，观察他们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错了。秦朝政治混乱，豪杰一起起事，自以为能得天下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最终登上天子位的，是刘氏，天下人断绝了指望，这是第一点。高帝分封子弟为王，封地像犬牙一样相互牵制，这就是所谓磐石般的宗族，天下人信服它的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建立后，废除了秦朝的繁苛法令，简化法律，施行恩德，人人自安，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以吕太后的威严，立吕氏子弟为三王，独揽大权专制，然而太尉凭一个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呼喊，士兵都袒露左臂，为刘氏效忠，背叛吕氏，最终消灭了他们。这是上天授予，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大臣即使想作乱，百姓不会听他们驱使，他们的党羽难道能专权吗？朝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族，朝外畏惧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国的强大。如今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贤圣仁孝闻名天下，所以大臣顺应天下人心而想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代王报告太后，犹豫未定。占卜，得到大横的卦象。卦辞说：“大横庚庚，我成为天王，夏启发扬光大。”代王说：“寡人本来已是王，又是什么王？”占卜的人说：“所说的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太尉周勃，周勃等人详细说明了迎立代王的原因。薄昭回来报告说：“可信，没有可疑的。”代王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如您所说。”于是命令宋昌陪乘，张武等六人乘坐六辆驿车，前往长安。到达高陵停下，派宋昌先到长安观察动静。

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宋昌回来报告，代王于是前进到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拜。太尉周勃上前说：“希望请求单独接见。”宋昌说：“所说的是公事，就公开说；所说的是私事，王者没有私事。”太尉周勃于是跪着呈上天子的印玺。代王辞谢说：“到官邸再商议。”

闰月己酉日，进入代国官邸。群臣跟从到达，呈上奏议说：“丞相臣陈平、太尉臣周勃、大将军臣柴武、御史大夫臣张苍、宗正臣刘郢、朱虚侯臣刘章、东牟侯臣刘兴居、典客臣刘揭再拜禀告大王：刘弘等人都不是孝惠皇帝的儿子，不应当继承宗庙。臣等谨请阴安侯、顷王后、琅邪王、列侯、二千石官吏商议，大王是高皇帝的儿子，应当继承，希望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说：“奉守高帝宗庙，是重大的事。寡人不才，不足以担当。希望请楚王商议合适的，寡人不敢担当。”群臣都伏地，坚决请求。代王面向西推让三次，面向南推让两次。丞相陈平等人都说：“臣等私下考虑，大王奉守高祖宗庙最为合适，即使天下诸侯万民都认为合适。臣等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疏忽。希望大王听从臣等。臣等谨奉天子印玺、符节再拜呈上。”代王说：“宗室、将相、列侯认为没有人比寡人更合适，寡人不敢推辞。”于是即天子位。群臣按次序侍立。派太仆夏侯婴、东牟侯刘兴居先清理宫室，奉天子法驾到代国官邸迎接。皇帝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当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在殿中值勤。回到前殿坐下，下诏说：“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近来吕氏当权擅政，图谋大逆，想要危害刘氏宗庙，依靠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灭了他们，都伏了罪。朕刚即位，赦免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赏牛和酒，允许聚饮五天。”

元年冬十月辛亥日，皇帝在高庙谒见。派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国迎接皇太后。下诏说：“从前吕产自任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自派遣将军灌婴率兵攻打齐国，想要取代刘氏。灌婴留在荥阳，与诸侯合谋诛杀吕氏。吕产想做坏事，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等谋划夺取吕产等人的军权。朱虚侯刘章首先捕获斩杀吕产。太尉周勃亲自率领襄平侯纪通持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夺取吕禄的印信。加封太尉周勃食邑一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将军灌婴食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食邑各二千户，金一千斤。封典客刘揭为信阳侯，赐金一千斤。”

十二月，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改封琅邪王刘泽为燕王。吕氏所夺取的齐国、楚国土地都归还给它们。废除收容罪犯家属连坐的法令。

正月，有关部门请求早立太子，以尊崇宗庙。下诏说：“朕德行不够，上帝神明还未享用祭祀，天下人民也未满意。如今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圣有德的人而禅让天下，却说要预先立太子，这加重了我的失德。怎么向天下交代？暂且放下。”有关部门说：“预先立太子，是为了尊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皇上说：“楚王，是叔父，年事已高，阅历天下义理很多，明白国家大体。吴王，是朕的兄长；淮南王，是朕的弟弟：都秉德辅佐朕，难道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诸侯王、宗室兄弟中有功之臣，多有贤德和义行的，如果推举有德的人来辅佐朕不能善终，这是社稷的灵验，天下的福气。如今不推举选拔，却说一定要立儿子，人们会以为朕忘记了贤德之人而专私于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做法。朕很不以为然。”有关部门坚决请求说：“古代殷、周立国，安宁都近千年，拥有天下的没有比它们更长的，就是因为采用了这个方法。立继承人一定要是儿子，由来已久了。高帝开始平定天下，建立诸侯，成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侯最初接受封国的也都成为其国的始祖。子孙继承，世代不绝，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设立这个制度来安定海内。如今放弃应当建立的人而改从诸侯宗室中挑选，这不是高帝的意愿。改议不合适。您的儿子刘启最长，敦厚慈仁，请求立为太子。”皇上于是答应了。因而赐给天下百姓中作为父亲继承人的每人一级爵位。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有关部门请求立皇后。皇太后说：“立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

下诏说：“正当春天和暖的时候，草木和各种生物都有快乐，而我的百姓中鳏、寡、孤、独和穷困的人有的濒临死亡，却没有人省察忧虑。作为民众的父母该怎么做？商议用来赈济借贷的办法。”又说：“老人不穿帛就不暖和，不吃肉就不饱。如今年初，不按时派人慰问长老，又没有布帛酒肉的赏赐，将用什么来帮助天下子孙孝养他们的双亲？如今听说官吏发给应当领粥的人，有的用陈米，这哪里符合养老的意思！要具体制定法令。”有关部门下令各县道，八十岁以上，赐给每人每月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十岁以上，又赐给每人帛二匹，絮三斤。赏赐物品和应当供给粥米的人，由县长吏视察，县丞或县尉送达。不满九十岁的，由啬夫、令史送达。二千石派都吏巡视，不称职的督查。受刑和罪应耐刑以上的，不适用此令。

楚元王刘交去世。

四月，齐国、楚国地震，二十九座山在同一天崩塌，大水溃决而出。

六月，命令各郡国不要进贡。施恩惠于天下，诸侯、四夷，远近融洽欢乐。于是论功封赏代国迎驾的功劳。下诏说：“当大臣诛杀吕氏迎接朕时，朕犹豫不决，都劝阻朕，只有中尉宋昌劝朕，朕得以保全宗庙。已尊崇宋昌为卫将军，封宋昌为壮武侯。跟从朕的六个人，官职都升到九卿。”又说：“跟从高帝进入蜀、汉的六十八位列侯各增食邑三百户，二千石以上官吏跟从高帝的颍川郡守刘尊等十人赐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的舅父驷钧为靖郭侯，原常山国丞相蔡兼为樊侯。

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去世。下诏说：“朕听说古代诸侯建立国家千余个，各守其地，按时进贡，百姓不劳苦，上下欢欣，没有违背德义的行为。如今列侯大多住在长安，封邑遥远，吏卒供给运输费用劳苦，而列侯也无法教育训导他们的民众。命令列侯回到封国，担任官吏和诏令留下的人，派太子去。”

十一月癸卯晦日，发生日食。下诏说：“朕听说，上天生育万民，为他们设置君主来养育治理。君主不德，施政不均，上天就显示灾异来警告治理不善。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上天的谴责出现了，灾祸哪有大过这个的！朕得以保全宗庙，以微渺之身托身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于我一人，只有几位执政大臣如同我的股肱。朕下不能治理养育百姓，上连累了日、月、星辰的光明，我的失德太大了。诏令到达，大家都要思考我的过失，以及我所知所见不到的，请求明示告诉我。并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于是各自敕令其职守，务必减省徭役费用以方便百姓。朕既不能以德化远，所以忧愁地思虑外人有非议，因此防备设施没有停止。如今纵然不能撤除边境屯戍，又整饬军队加强护卫，那就撤除卫将军的部队。太仆现有马匹只保留够用的，其余都交给驿站使用。”

春正月丁亥日，下诏说：“农业，是天下根本，开辟籍田，朕亲自率领耕种，以供给宗庙祭祀的谷物。百姓因犯罪而服劳役官府以及借贷种子粮食未交纳、交纳未足数的，都赦免他们。”

三月，有关部门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下诏说：“先前赵幽王被囚禁而死，朕很怜悯他，已立他的太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刘辟强和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有功，可以封王。”于是立刘辟强为河间王，刘章为城阳王，刘兴居为济北王。因而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五月，下诏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有进善言的旌旗，批评朝政的木牌，用来畅通治国之道而招来进谏者。如今法令有诽谤、妖言的罪名，这使众臣不敢尽情直言，而君主无法知道自己的过失。将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废除这些法令。百姓中有人诅咒君主，相互约定后又相互欺骗，官吏认为是大逆不道，如果有其他言论，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是小民愚昧无知以致犯死罪，朕很不以为然。从今以后，有犯此罪的不要受理治罪。”

九月，开始给郡守颁发铜虎符、竹使符。

下诏说：“农业，是天下最根本的，是百姓赖以生存的，而百姓有的不务农而从事工商业，所以生活不顺。朕忧虑这种情况，所以今年亲自率领群臣务农以劝勉他们。赐给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发生日食。十一月丁卯晦日，又发生日食。

下诏说：“前些日子下诏派遣列侯回封国，推辞未出发。丞相是朕所看重的，应该为朕率领列侯回封国。”于是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遣送他回封国。

十二月，太尉颍阴侯灌婴任丞相。废除太尉官职，其事务归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杀死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侵占据北地、河南一带为寇。皇上驾临甘泉，派丞相灌婴攻打匈奴，匈奴退去。调发中尉的材官归属卫将军，驻军长安。

皇上从甘泉到高奴，因而驾临太原，接见旧日群臣，都赏赐他们。论功行赏，各里巷百姓赐给牛酒。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租税。在太原停留游玩十多天。

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帝前往代国想要亲自攻打匈奴，于是反叛，发兵想要袭击荥阳。于是下诏停止丞相的军队，任命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率领四位将军十万兵众攻打他。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

秋季七月，皇上从太原回到长安。下诏说：“济北王违背恩德反叛皇上，连累官吏百姓，犯下大逆之罪。济北的官吏百姓，凡在军队未到之前就自行安定以及率军、献城投降的，一律赦免，恢复官职爵位。与王兴居一同居住，后来离开又回来的，也赦免。”八月，俘虏了济北王刘兴居，刘兴居自杀。赦免了所有与刘兴居一起反叛的人。

四年冬季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

夏季五月，恢复所有刘氏宗室成员的属籍，免除他们家庭的赋税徭役。赐给诸侯王的儿子们各二千户的食邑。

秋季九月，封齐悼惠王的七个儿子为列侯。

绛侯周勃有罪，被逮捕送到廷尉的诏狱。

修建顾成庙。

五年春季二月，发生地震。

夏季四月，废除盗铸钱币的法令。重新铸造四铢钱。

六年冬季十月，桃树、李树开花。

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黜并迁移到蜀郡严道县，死在雍地。

七年冬季十月，下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诸侯王的儿子以及二千石级别的官吏，不得擅自征召逮捕人。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

八年夏季，封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为列侯。

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九年春季，发生大旱。

十年冬季，皇帝巡行到甘泉宫。

将军薄昭去世。

十一年冬季十一月，皇帝巡行到代地。春季正月，皇上从代地返回。

夏季六月，梁王刘揖去世。

匈奴侵犯狄道县。

十二年冬季十二月，黄河在东郡决口。

春季正月，赐给诸侯王的女儿们各二千户的食邑。

二月，放出孝惠皇帝后宫的美人，让她们可以出嫁。

三月，废除关卡检查，无需使用通行证。

下诏说：“引导百姓的道路，在于致力于根本。朕亲自率领天下人民务农，至今已经十年，然而田野并没有得到开垦。每年收成不好，百姓面有饥色，这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还太少，而官吏们没有尽力。朕多次下达诏书，每年鼓励百姓种田植树，但成效没有显现，这是因为官吏执行朕的诏令不勤勉，劝导百姓不明确。况且我农民非常辛苦，而官吏没有体察，将用什么来劝勉他们呢？赐给农民今年一半的租税。”

又说：“孝悌，是天下的大顺；努力耕田，是生存的根本；三老，是民众的导师；廉洁的官吏，是百姓的表率。朕非常赞赏这些人的品行。现在一个万户的县，却说没有人响应诏令，这难道是实际情况吗？这是官吏举荐贤能的办法还不完备。应当派遣谒者慰劳赏赐三老、孝者每人五匹帛；悌者、力田者每人二匹；廉吏中二百石以上者按每百石三匹的比例赏赐。并且询问百姓感到不便和安适的事，按照户口比例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的常设人员，让他们各自遵循其意愿来引导百姓。”

十三年春季二月甲寅日，下诏说：“朕亲自率领天下百姓耕种以供应祭祀的谷物，皇后亲自养蚕以供奉祭祀的礼服，应当制定相应的礼仪。”

夏季，废除秘祝官职，记载在《郊祀志》中。

五月，废除肉刑法律，记载在《刑法志》中。

六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务。现在农民亲身从事耕作，却还要缴纳租税，这使本业和末业没有区别，对于鼓励农业的方法还不完备。应当免除田地的租税。赐给天下孤儿寡母布、帛、丝绵各若干数量。”

十四年冬季，匈奴侵犯边境，杀死了北地都尉孙卬。派遣三位将军驻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水以北，战车千辆，骑兵步兵十万人。皇上亲自慰劳军队，检阅部队，申明军令，赏赐官兵。皇上想要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皇上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止皇上，于是停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为将军，攻打匈奴，匈奴逃走。

春季，下诏说：“朕能够持奉牺牲、珪璧币帛来事奉上帝和宗庙，至今已经十四年。历时越长，越发以自己不聪敏不明智而长久君临天下感到非常惭愧。应当广泛增建各个祭祀的坛场，增加珪璧币帛。从前先王广施恩惠而不求回报，遥祭而不祈求福祉，尊重贤能，抑制亲戚，先考虑百姓后考虑自己，这是极致的圣明。现在我听说祠官祝祷祈福，都把福祉归于朕一人，而不为百姓祈福，朕对此非常惭愧。以朕的无德，却独自享受这些福祉，而百姓不能分享，这更加重了我的不德。应当命令祠官只表达敬意，不要有所祈求。”

十五年春季，在成纪县出现黄龙。皇上于是下诏讨论郊祀事宜。公孙臣申明服色制度，新垣平建议设立五庙，记载在《郊祀志》中。

夏季四月，皇上到雍地，开始郊祀拜见五帝，大赦天下。修建曾经祭祀但中断的名山大川，有关部门按季节举行祭祀。

九月，下诏诸侯王、公卿、郡守推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皇上亲自策问他们，并采纳他们的意见，记载在《晁错传》中。

十六年夏季四月，皇上在渭阳郊祀五帝。

五月，立齐悼惠王的六个儿子、淮南厉王的三个儿子都为王。

秋季九月，得到一只玉杯，上面刻有“人主延寿”字样。下令天下举行盛大饮酒，第二年改换年号。

后元年冬季十月，新垣平的欺诈被察觉，他谋反，被诛灭三族。

春季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

下诏说：“近来连年收成不好，又有水旱疾疫的灾害，朕非常忧虑。朕愚钝不明，不知道过错在哪里。想来是朕的政事有所失误、行为有过错吗？还是天道不顺，地利不得，人事失和，鬼神废弃不享祭呢？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百官的奉养过于浪费，无用之事太多吗？为什么百姓的粮食如此匮乏！计算田地并非更加减少，统计人口也没有增加，按人口计算土地，比古代还有余，但粮食却非常不足，这过错究竟在哪里？莫非是百姓从事末业而妨害农业的人太多，酿酒浪费谷物的人太多，六畜吃掉的粮食太多吗？大小道理，我未能掌握中正之道。应当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吏、博士讨论，凡是可以帮助百姓的办法，尽管放开思路深远考虑，不要有所隐瞒。”

二年夏季，皇帝巡行到雍地棫阳宫。

六月，代王刘参去世。匈奴前来和亲。下诏说：“朕既然不明智，不能以德政感化远方，使得境外之国有时不得安宁。四方荒远之外的人不能安居，国境之内的人辛劳不得休息，这两方面的过错，都源于朕的德薄而不能远达。近年来，匈奴连续侵犯边境，杀害很多官吏百姓，边地的大臣和将士又不能理解他们的内心意图，更加重了我的不德。长久结怨兴兵，中外各国将何以自安？如今朕早起晚睡，为天下操劳，为万民忧苦，心中恻隐不安，没有一日忘记。所以派遣使者车盖相望，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以向单于表明朕的心意。现在单于回归古道，考虑社稷的安定，便利万民的利益，重新与朕一起抛弃小的过失，共同走上大道，结为兄弟之义，以保全天下黎民百姓。和亲已经确定，从今年开始。”

三年春季二月，皇帝巡行到代地。

四年夏季四月丙寅晦日，发生日食。五月，大赦天下。免除官奴婢的身份，让他们成为平民。皇帝巡行到雍地。

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巡行到陇西。三月，巡行到雍地。秋季七月，巡行到代地。

六年冬季，匈奴三万骑兵侵入上郡，三万骑兵侵入云中郡。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军飞狐；原楚国相苏意为将军，驻军句注；将军张武驻军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扎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扎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扎棘门，以防备胡人。

夏季四月，发生大旱，蝗灾。下令诸侯不必进贡，开放山林湖泽，减少各种车马服饰用品，裁减郎官名额，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百姓可以买卖爵位。

七年夏季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遗诏说：“朕听说：天下万物萌生，没有不死的。死是天地之理，万物之自然，怎么可以过分哀痛！当今之世，人们都喜生恶死，厚葬使家业破产，重服使身体受损，朕很不赞成。况且朕既然无德，无法帮助百姓。现在去世，又让百姓长期服丧痛哭，遭受寒暑之苦，使人家父子悲哀，损伤长老的意志，减少他们的饮食，断绝鬼神的祭祀，以加重我的不德，怎么对得起天下！朕得以保全宗庙，以渺小之身居于天下君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仰赖上天的神灵，社稷的福佑，四方安宁，没有战事。朕既不聪敏，常害怕行为有过失，给先帝的遗德蒙羞；享年长久，害怕不能善终。如今有幸以天年得以重新供奉于高庙，朕虽不明智，但对此感到欣慰，还有什么哀痛思念的呢！兹命令天下的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哭吊三日，就都脱去丧服。不要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凡是应当参加丧事服丧哭吊的人，都不要赤脚。麻带宽度不超过三寸。不要布置车驾和兵器。不要发动百姓到宫殿中哭吊。宫殿中应当哭吊的人，都在早晚各哭十五声，礼仪完毕。不是早晚哭吊时间，禁止擅自哭吊。下葬以后，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纤服七日，就脱去丧服。其他不在诏令中的事项，都参照此诏令比照执行。布告天下，使百姓明确知道朕的心意。霸陵的山川保持原样，不要有所改变。将夫人以下直到少使的嫔妃都放归回家。”

任命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徐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征发近县士兵一万六千人，征发内史士兵一万五千人，穿扩、掩埋、覆土等事由将军张武负责。赏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者金、钱、帛各有一定数量。乙巳日，安葬在霸陵。

史官评论说：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马、服饰都没有增加。有不便之处，就废除以利民。曾经想要建造一座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要百金。皇上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产业。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常常担心使之蒙羞，还要露台做什么！”自己穿黑色粗丝衣，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到地上，帷帐没有刺绣，以表示敦厚朴素，为天下做出表率。修建霸陵，全部使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作为装饰，凭借山势，不另起坟头。南越王尉佗自立为帝，文帝召来尉佗的兄弟并给予尊贵待遇，以德怀柔，尉佗于是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来匈奴背约入侵，命令边地防备守卫，不发兵深入，恐怕烦扰百姓。吴王假称有病不来朝见，文帝赐给他几杖。群臣如袁盎等人进谏说辞虽然急切，文帝常常宽容并采纳。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金钱，事情被发觉，文帝反而更加赏赐，以便使他们内心羞愧。专力以德教化百姓，因此海内殷实富足，兴起礼义之风，判决的狱案只有几百，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啊，真是仁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