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孝景皇帝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了孝武皇帝。栗姬生了临江闵王刘荣、河间献王刘德、临江哀王刘阏。程姬生了鲁共王刘馀、江都易王刘非、胶西于王刘端。贾夫人生了赵敬肃王刘彭祖、中山靖王刘胜。唐姬生了长沙定王刘发。王夫人生了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

河间献王刘德在孝景皇帝前元二年被立为王，修习学问，喜好古事，从实际出发探求真理。他从民间得到好书，一定好好地抄写一份还给书主，自己留下真本，又加赐金帛来招揽书籍。因此四方有学问的人不远千里而来，有人带着祖先旧书，大多进献给献王，所以他得到的书很多，与汉朝朝廷相等。这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但他招揽来的大多是浮华善辩的人。献王得到的书都是古文先秦旧书，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类，都是经传、解说、记之类的著作，是孔门七十弟子所论述的。他的学术总括六艺，设立了《毛氏诗》、《左氏春秋》的博士。他修习礼乐，亲身实践儒家学说，仓促之间也必定符合儒者的规范。山东各地的儒生大多追随他游学。

武帝时，献王来朝见，进献雅乐，回答三雍宫以及诏书策问所提出的三十多个问题。他的回答推究道术，切中事理，文字简约而意思明确。

立位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丽上报说：“王自身端正，行为治理，温和仁爱，恭敬节俭，诚恳敬慎，爱护下属，明智深知，明察秋毫，惠及鳏寡孤独。”大行令上奏：“谥法说‘聪明睿智称为献’，应当谥号为献王。”儿子共王刘不害继位，四年去世。儿子刚王刘堪继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授继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孝王刘庆继位，四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元继位。

刘元娶了已故的广陵厉王、厉王太子以及中山怀王的旧姬妾廉等人为姬妾。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上奏刘元，事情交给廷尉处理，逮捕了廉等人。刘元胁迫共七人，命令他们自杀。有关部门奏请诛杀刘元，皇帝下诏“削去两个县，一万一千户”。后来刘元对少史留贵发怒，留贵跳墙出去，想要告发刘元，刘元派人杀了留贵的母亲。有关部门上奏刘元残暴不改，不能统治国家、管理百姓。废黜他不再为王，安置在汉中房陵。过了几年，因为与妻子若同乘朱轮车，对若发怒，又鞭打她，命令她自行剃发。汉中太守请求治罪，刘元病死。在位十七年，封国被废除。

断绝五年后，成帝建始元年，又重新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河间王，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遵循献王的操行，母亲太后去世，服丧符合礼节。哀帝下诏褒扬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的表率，应增加封地一万户。”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尚继位，王莽时断绝。

临江哀王刘阏在孝景皇帝前元二年立为王，三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改为郡。

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皇帝前元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为临江王。又过了三年，因侵占宗庙壖地修建宫殿，皇帝征召刘荣。刘荣出发时，在江陵北门祭祀路神，上车后，车轴折断车坏了。江陵父老流着泪私下说：“我们的王不会回来了！”刘荣到达后，到中尉府接受审问。中尉郅都拿着文书责问审讯王，王害怕，自杀了。葬在蓝田，数万只燕子衔土放在坟上。百姓都怜悯他。

刘荣是景帝长子，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并入汉朝，成为南郡。

鲁恭王刘馀在孝景皇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淮阳王。吴、楚反叛被平定后，在孝景皇帝前元三年改封为鲁王。他喜好修建宫室、苑囿、养狗马，晚年喜好音乐，不喜欢言辞。他患有口吃，说话困难。

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安王刘光继位，起初喜好音乐车马，晚年吝啬，唯恐钱财不够用。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孝王刘庆忌继位，三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劲继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文王刘睃继位，十八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哀帝建平三年，又重新立顷王的儿子刘睃的弟弟郚乡侯刘闵为王。王莽时断绝。

恭王起初喜好修建宫室，拆毁孔子旧宅来扩大自己的宫殿，听到钟磬琴瑟的声音，于是不敢再拆毁，在旧宅墙壁中得到了古文经传。

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皇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汝南王。吴、楚反叛时，刘非十五岁，有才能气概，上书请求亲自攻打吴国。景帝赐给刘非将军印，攻打吴国。吴国被攻破后，改封为江都王，治理原吴国地区，因军功赐给天子旗帜。元光年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边境，刘非上书愿意攻打匈奴，皇帝不准许。刘非喜好武力，修建宫室馆舍，招揽四方豪杰，非常骄纵奢侈。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建继位。

刘建做太子时，邯郸人梁蚡带着女儿想要献给易王，刘建听说她美貌，私下叫她来，于是留下不让她出来。梁蚡扬言说：“儿子竟与自己的父亲争夺妻子！”刘建派人杀了梁蚡。梁蚡家人上书，案件交给廷尉审理，恰逢大赦，没有治罪。易王去世尚未安葬，刘建住在服丧的房舍中，召来易王所宠爱的美人淖姬等共十人，与她们通奸。刘建的妹妹徵臣是盖侯的儿子之妻，因易王丧事回娘家，刘建又与徵臣通奸。刘建同父异母弟定国是淮阳侯，是易王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因受宠幸被立为王后，完全知道刘建的事，出钱让男子荼恬上书告发刘建淫乱，不应当做继承人。事情交给廷尉，廷尉审理荼恬接受他人钱财替人上书，判处弃市。刘建的罪没有追究。后来多次派使者到长安迎接徵臣，鲁恭王太后听说后，写信给徵臣说：“国中议论纷纷，千万不要再到江都。”后来刘建派谒者吉去请安问候恭太后，太后哭着对吉说：“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的王，王以前做事荒唐，现在应当自己谨慎，难道没听说燕、齐的事吗？说我为你的王哭泣！”吉回去，传达恭太后的话，刘建大怒，打了吉，并驱逐了他。

刘建游览章台宫，让四个女子乘坐小船，刘建用脚踩翻小船，四人都落水，其中两人淹死。后来游览雷波，天刮大风，刘建让两个郎官乘小船进入波浪中。船翻，两个郎官落水，攀着船，时隐时现。刘建在旁观看大笑，让他们都淹死。

宫人姬妾八子中有过错的，就命令她们裸体站立击鼓，或者放在树上，时间久的三十天后才给衣服；或者剃去头发用铅杵舂米，不合规格就鞭打；或者放狼咬死她们，刘建观看大笑；或者关起来不给食物，让她们饿死。共杀死无辜三十五人。刘建想让人与禽兽交配生子，强迫宫人裸体四肢着地，与公羊和狗交配。专门做淫乱暴虐的事，自知罪多，国中很多人想要告发，刘建怕被诛杀，心中不安，与他的王后成光一起让越婢下神，诅咒皇上。与郎中令等人说话有怨望：“汉廷的使者如果再来查办我，我决不独自去死！”

刘建也略微听说淮南王、衡山王的阴谋，恐怕一日事发被他们吞并，于是制造兵器。号称王后之父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勇力，善于骑射，号称灵武君。制作黄屋车盖，刻制皇帝玉玺，铸造将军、都尉的金银印，制作汉朝使节二十个、绶带一千多条，设置军官品级员额以及拜爵封侯的赏赐，备办天下的舆图和军阵图。派人联络越繇王、闽侯，赠送锦帛奇珍，越繇王、闽侯也回赠刘建荃草、葛布、珍珠、犀甲、翠羽、猿熊等奇兽，多次派使者往来，约定有急难时互相援助。等到淮南王谋反事发，追究党羽，牵连到刘建，刘建派人多出金钱阻止追查。

后来刘建又对近臣说：“我做王，诏狱每年都来，活着又没有欢乐的日子，壮士不能坐以待毙，想做别人不敢做的事罢了。”刘建当时佩带他父亲所赐的将军印，载着天子旗帜外出。过了几年，事情被发觉，汉朝派丞相长史与江都相共同审理，搜出兵器、玉玺、绶带、符节等谋反物品，有关部门请逮捕诛杀刘建。皇帝下诏：“与列侯、二千石官吏、博士商议。”商议都说：“刘建丧失臣子之道，时间长久，总是蒙受不忍追究之恩，于是谋反叛逆。所行无道，即使桀、纣的罪恶也不至于此。天诛所不能赦免，应当以谋反法诛杀。”下诏命宗正、廷尉立即审讯刘建。刘建自杀，王后成光等都被处死弃市。六年后封国废除，土地并入汉朝，成为广陵郡。

断绝一百二十一年后，平帝时新都侯王莽执政，兴灭国，继绝世，立刘建的弟弟盱眙侯刘宫为广陵王，奉祀易王的后代。王莽篡位后，封国断绝。

胶西于王刘端，孝景皇帝前元三年立为王。为人凶狠残暴，又患阳痿，一接近妇人，就病几个月。他有一个宠幸的年轻男子，任命为郎官。这郎官与后宫淫乱，刘端捕获并杀了他，还杀了他的儿子和母亲。多次犯法，汉朝公卿多次请求诛杀刘端，天子不忍心，而刘端的行为更加厉害。有关部门接连再次请求，削去他的封国，削去了一大半。刘端心中怨恨，于是不闻不问。府库破损漏雨，全部财物腐烂，数以巨万计，最终也不去收拾迁移。命令官吏不得收租赋。刘端撤去所有护卫，封闭宫门，只从一门出入。多次改变姓名，装扮成平民，到其他国家。

相和二千石官员到任的，奉行汉朝法律治理，刘端总是找出他们的罪过告发，无罪的则用诈术毒杀他们。他设诈多变，强悍足以拒绝劝谏，智巧足以掩饰过失。相和二千石官员如果顺从王意治理，就会被汉朝法律制裁。所以胶西虽然是小国，但所杀伤的二千石官员很多。

在位四十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并入汉朝，成为胶西郡。

赵敬肃王刘彭祖在孝景皇帝前元二年被立为广川王。赵王刘遂反叛被平定后，改封为赵王。彭祖为人巧言谄媚，卑下恭顺足够，但内心刻薄狠毒，喜好法律，用诡辩中伤人。有很多宠爱的姬妾和子孙。相和二千石官员想要奉行汉朝法律治理，就会对王家不利。因此每当相和二千石到任，彭祖穿着布帛单衣，亲自到馆舍迎接，设置很多疑事来欺诈动摇他们，得到二千石官员的失言，触犯忌讳，就记录下来。二千石想要依法治理，就用这些来胁迫；如果不听从，就上书告发，并诬陷他们奸利之事。彭祖在位六十多年，相和二千石没有能任满两年的，总是因罪离去，大的处死，小的受刑。因此二千石没有人敢治理，而赵王独揽大权。派使者到县里为商人设肆征税，收入多于国家的租税。因此赵王家有很多金钱，然而赏赐给姬妾和儿子们，也花光了。

彭祖不喜欢修建宫室和祭祀鬼神，喜好做官吏的事。上书愿意督察国中的盗贼。常常夜间带着士卒在邯郸城中巡察。各地使者和过客，因为彭祖阴险邪僻，没有人敢留在邯郸。

很久以后，太子刘丹与他的妹妹及同母姐姐通奸。江充告发刘丹淫乱，又派人盗墓抢劫，做很多坏事。武帝派使者征发吏卒逮捕刘丹，关进魏郡的诏狱，治罪处以死刑。彭祖上书为刘丹诉冤，愿意率领国中勇士攻打匈奴，赎刘丹的罪，皇帝不准。过了很久，刘丹最终被赦免释放。后来彭祖入朝，通过皇帝的姐姐平阳公主和隆虑公主请求重新立刘丹为太子，皇帝不准。

彭祖娶了江都易王宠姬，就是刘建通奸过的淖姬，非常宠爱她，生了一个儿子，称为淖子。彭祖在征和元年去世，谥号敬肃王。彭祖去世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宦官，皇帝召见问他：“淖子怎么样？”回答说：“为人多欲。”皇帝说：“多欲不适合统治国家、管理百姓。”又问武始侯刘昌，说：“没有过失也没有美誉。”皇帝说：“这样就可以了。”派使者立刘昌为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怀王刘尊继位，五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两年。宣帝立刘尊的弟弟刘高为王，这就是哀王，几个月后去世。儿子共王刘充继位，五十六年去世。儿子刘隐继位，王莽时断绝。

起初，武帝又因亲亲的缘故，立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干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元继位，二十五年去世。大鸿胪禹上奏：“刘元此前用刀杀害奴婢，他的儿子杀害谒者，被刺史举发上奏，罪名清楚。病中预先下令，命令能奏乐的歌伎奴婢陪葬，胁迫自杀的共十六人，暴虐无道。根据《春秋》之义，被诛杀国君的儿子不应立为继承人。刘元虽然未被诛杀，但不应当立继承人。”奏议被批准，封国废除。

中山靖王刘胜在孝景皇帝前元三年立为王。武帝刚即位，大臣们鉴于吴、楚七国的事件，议论的人多认为晁错的策略是受冤枉的，都认为诸侯连城数十，太强大，想要逐渐削夺，多次上奏暴露他们的过错和恶行。诸侯王自认为是骨肉至亲，先帝之所以广封连城，使犬牙交错，是为了让宗族如磐石般稳固。现在有人无罪，被臣下侵凌侮辱，有关部门吹毛求疵，鞭打他们的臣子，让他们作证控告君主，多数诸侯王认为自己被侵犯冤枉。

建元三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朝见，天子设宴，刘胜听到乐声而哭泣。问他原因，刘胜回答说：

我听人说，悲伤的人不能连续地抽泣，思念的人不能长久地叹息。所以高渐离在易水边击筑时，荆轲因之低头不食；雍门子一声低吟，孟尝君为之忧伤。如今我心结已久，每当听到细微的声音，不知涕泪为何纵横交流。

众人吹气能漂起山石，聚积蚊声能形成雷鸣，朋党勾结能抓住老虎，十个壮汉能弄弯木椎。因此周文王被囚禁在牖里，孔子被困在陈、蔡。这就是众人之风形成，日积月累造成的祸害。我身处远方，与众人疏远，没有人替我先行疏通，众口一词可以熔化金石，积久的毁谤可以销毁骨肉，轻微的东西积累多了能压断车轴，羽毛多了能飞起肉体，纷纷惊惶中遇到罗网，潸然泪下。

我听人说，太阳照耀时光，幽暗之处都被照亮；明月照耀夜空，蚊虻在夜间也能看见。然而云气蒸腾布满天空，昏暗使白天如同黑夜；尘埃覆盖，昏暗得看不见泰山。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有东西遮蔽了它们。如今我被阻塞不能上达天听，谗言之人蜂拥而起，路途遥远，竟然没有人替我把话传到，我暗自悲伤。

我听人说，社庙里的老鼠不必用水灌，房屋里的老鼠不必用烟熏。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方就是这样。我虽然地位卑微，但得以蒙受皇室亲属的恩宠；职位虽然低下，但得以成为东方藩王，从亲属关系上说又称作兄长。如今群臣中并没有像葭莩那样微薄的亲戚关系，也没有像鸿毛那样轻的份量，却成群结党议论，互相结为朋友，使得宗室被排挤，骨肉之情像冰一样消融。这就是伯奇之所以流离失所，比干之所以被剖心而死的原因。《诗经》说：“我的心中忧伤，像被舂捣一样；和衣而卧长叹，只因为忧虑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像头痛发热一样”，这说的就是我啊。

详细地把官吏侵夺的情况上奏。于是皇上便厚待诸侯的礼遇，减少有关部门所奏报的诸侯事务，增加亲亲的恩情。后来改用主父偃的计谋，让诸侯把私恩自行分割土地分给自己的子弟，而汉朝为他们制定封号，便分别归属汉朝的郡。汉朝有厚恩，而诸侯的土地逐渐自行分割而变得弱小。

刘胜为人喜好酒色，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他常与赵王彭祖互相指责说：“兄长为王，专门代替官吏处理政事。为王的应当每天听音乐，享受声色。”赵王也说：“中山王只是奢侈淫乐，不辅佐天子安抚百姓，凭什么称为藩臣！”

四十二年后去世。儿子哀王刘昌继位，一年后去世。儿子康王刘昆侈继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辅继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宪王刘福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刘循继位，十五年后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了四十五年。成帝鸿嘉二年，又立宪王的弟弟的孙子利乡侯的儿子刘云客，这就是广德夷王。两年后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了十四年。哀帝又立刘云客的弟弟刘广汉为广平王。去世后，没有后代。平帝元始二年，又立广川惠王的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奉祀靖王的后代。王莽时断绝。

长沙定王刘发，母亲是唐姬，原是程姬的侍女。景帝召见程姬，程姬因有不便，不愿进见，便让侍女唐儿装饰后夜间进见。皇上喝醉了，不知道，以为是程姬而宠幸了她，于是有了身孕。后来才发觉不是程姬。等生下儿子，便取名为发。在孝景前二年被封为王。因为他的母亲地位低微没有宠幸，所以被封在低洼潮湿贫穷的封国。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戴王刘庸继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鲋鮈继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剌王刘建德继位，宣帝时因打猎放火烧毁了九十六户百姓的房屋，杀了两个人，又因县官的事怨恨内史，教唆别人诬告内史犯有弃市之罪，被削去八个县，罢免了中尉官。三十四年去世。儿子炀王刘旦继位，两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了一年多。元帝初元三年又立刘旦的弟弟刘宗，这就是孝王，五年去世。儿子刘鲁入继位，王莽时断绝。

广川惠王刘越在孝景中二年被立为王，十三年去世。儿子缪王刘齐继位，四十四年去世。当初，刘齐有个宠臣叫乘距，后来犯了罪，刘齐想杀乘距。乘距逃跑，刘齐便逮捕了他的宗族。乘距怨恨王，便上书告发刘齐与同母姐妹通奸。此后，刘齐多次告发汉朝公卿和宠臣所忠等人，又告发中尉蔡彭祖逮捕他的儿子刘明，骂道：“我要灭绝你的后代！”有关部门审查验证，不像王所说的那样，弹劾刘齐诬陷欺骗，大不敬，请求逮捕治罪。刘齐害怕，上书愿意与广川勇士一起奋力攻击匈奴，皇上同意了，还没出发，因病去世。有关部门请求废除他的封国，上奏得到批准。

几个月后，下诏说：“广川惠王是我的兄长，我不忍心断绝他的宗庙，就封惠王的孙子刘去为广川王。”刘去就是缪王刘齐的太子，师从学习《易》、《论语》、《孝经》都通晓，喜好文辞、方技、博弈、倡优。他的殿门上画有成庆的像，穿着短衣大裤佩着长剑，刘去很喜欢，制作了一把七尺五寸的剑，服装都效仿成庆。他有宠姬王昭平、王地馀，答应让她们做王后。刘去曾患病，姬妾阳成昭信侍奉看护很谨慎，于是更加宠爱她。刘去与王地馀嬉戏，从她袖中得到一把刀，用竹板拷问情况，她服罪想与王昭平一起杀阳成昭信。又拷问王昭平，不承认，就用铁针扎她，强行让她承认。于是召集众姬妾，刘去用剑自己击刺王地馀，让阳成昭信击刺王昭平，都死了。阳成昭信说：“这两个姬妾的奴婢会泄露口风。”又绞死随从的婢女三人。后来阳成昭信患病，梦见王昭平等把情况告诉了刘去。刘去说：“这些奴虏竟然还来吓唬我！只可翻转烧掉。”挖出尸体，都烧成灰。

后来刘去立阳成昭信为王后；宠姬陶望卿为脩靡夫人，主管缯帛；崔脩成为明贞夫人，主管永巷。阳成昭信又诬陷陶望卿说：“她对我无礼，衣服常常比我的鲜艳，把好的缯帛都给了宫人。”刘去说：“你多次说望卿的坏话，不能减少我对她的宠爱；假如听说她淫乱，我就煮了她。”后来阳成昭信对刘去说：“先前画工画望卿的住处，望卿袒露身体傅粉站在旁边。又多次出入南户偷看郎吏，怀疑有奸情。”刘去说：“好好监视她。”因此更加不爱陶望卿。后来与阳成昭信等人饮酒，众姬妾都侍奉，刘去为陶望卿作歌说：“背弃公婆，行为轻浮，图谋奇特，自绝于众。行为放纵，自生祸患，实在不是所望，如今怨谁！”让美人互相应和歌唱。刘去说：“这里面应当有自知的人。”阳成昭信知道刘去已经发怒，便诬陷说陶望卿多次用手指向郎吏的卧处，完全知道他们的姓名，又说郎中令盖着锦被，怀疑有奸情。刘去立即与阳成昭信带着众姬妾到陶望卿的住所，剥光她的衣服，轮番击打她。让众姬妾各自拿着烧红的铁一起灼烫陶望卿。陶望卿逃跑，自己投井而死。阳成昭信把她捞出来，用木橛钉入她的阴部，割掉她的鼻子嘴唇，割断她的舌头。对刘去说：“先前杀昭平，反而来吓唬我，现在要把望卿剁成肉酱，使她不能成神。”与刘去一起将她肢解，放入大鼎中，取桃灰毒药一起煮，召集众姬妾都来看，连续日夜煮烂。又一起杀了她的妹妹都。

后来刘去多次召姬妾荣爱一起饮酒，阳成昭信又诬陷她，说：“荣姬的眼神，意态不善，怀疑有私情。”当时荣爱正在为刘去刺绣方领，刘去取来烧掉。荣爱害怕，自己投井。救出来还没死，拷问荣爱，她自己诬陷与医生通奸。刘去把她绑在柱子上，用烧红的刀灼烂她的双眼，活活割下她两条大腿，熔化铅汁灌入她口中。荣爱死后，肢解后用荆棘埋掉。所有被刘去宠幸的姬妾，阳成昭信就诬陷杀害她们，共十四人，都埋在太后所居的长寿宫中。宫人害怕，没有人敢再违逆。

阳成昭信想独占宠爱，说：“王让明贞夫人主管众姬妾，淫乱难以禁止。请求关闭众姬妾的房门，不让她们出去游玩。”让她的年长婢女做仆射，主管永巷，全部封闭各房，把钥匙交给王后，除非大摆酒宴召见，不得相见。刘去可怜她们，为她们作歌说：“愁莫愁，居无侣。心重结，意不舒。内郁结，忧哀积。上不见天，生何益！日将暮，时不再。愿弃躯，死无悔。”让阳成昭信击鼓作为节拍，教众姬妾歌唱，唱完就回到永巷，封门。只有阳成昭信的侄子初为乘华夫人，能够早晚相见。阳成昭信与刘去带着十多个奴仆博弈饮酒游玩。

当初，刘去十四五岁时，师从学习《易》，老师多次劝谏纠正刘去，刘去长大后，赶走了老师。内史请求让老师做属官，老师多次让内史禁止限制王家。刘去派奴仆杀了老师父子，没有被人发觉。后来刘去多次摆酒，让倡优裸体在坐中戏耍取乐。相国彊弹劾拘捕倡优，他们擅自闯入殿门，奏报情况。事情下交考查审问，倡优供词，本来是王教脩靡夫人陶望卿的弟弟都歌舞。使者召见陶望卿、都，刘去回答说“都因淫乱自杀”。正逢赦免不予治罪。陶望卿先前被煮死，就取别的死人与都的尸体一起交给他们的母亲。母亲说：“都是对的，望卿不是。”多次号哭求死，阳成昭信让奴仆杀了她。奴仆被抓获，供认服罪。本始三年，相国内史奏报情况，详细陈述赦免前所犯的罪行。天子派遣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共同审理巨鹿诏狱，上奏请求逮捕王后阳成昭信。诏令说：“王后昭信、众姬妾奴婢证人等都关入狱中。”供认服罪。有关部门又请求诛杀王。诏令说：“与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商议。”商议的人都认为刘去悖逆残虐，听信王后昭信的谗言，焚烧烹煮，活活剥割人，抗拒老师的劝谏，杀死老师父子。共杀死无辜十六人，甚至有一家母子三人，违背节度灭绝天理。其中十五人在赦免前，大恶仍然严重，应当处以死刑示众。诏令说：“我不忍心将王绳之以法，商议对他的惩罚。”有关部门请求废黜他不许为王，与妻子儿女迁徙到上庸。奏议得到批准。赐给汤沐邑一百户。刘去在路上自杀，昭信被公开处死。

立王二十二年，封国被废除。之后四年，宣帝地节四年，又立刘去的兄长刘文，这就是戴王。刘文一向正直，多次劝谏王刘去，所以皇上立他为王，两年后去世。儿子刘海阳继位，十五年，因在屋中画男女裸体交合的图画，摆酒邀请各位叔伯姐妹饮酒，让她们仰视图画；又刘海阳的妹妹已为人妻，却让她与宠臣通奸；又与堂弟刘调等谋杀一家三人，已经杀了。甘露四年因罪被废，迁徙到房陵，封国被废除。之后十五年，平帝元始二年，又立戴王的弟弟襄隄侯的儿子刘愈为广德王，奉祀惠王的后代，两年后去世。儿子刘赤继位，王莽时断绝。

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中二年被立为王，二十八年去世。淮南王谋反时，刘寄暗中听说此事，私自制作兵车箭头，战守防备，防备淮南起事。等到官吏审理淮南事，供词牵连出他。刘寄与皇上最亲，内心伤痛，发病而死，不敢立继承人。于是皇上听说刘寄有长子刘贤，母亲无宠，小儿子刘庆，母亲受宠幸，刘寄常想立他为嗣，因不合次序，又因有过失，于是没有说。皇上怜悯他，立刘贤为胶东王，奉祀康王祭祀，而封刘庆为六安王，王领原衡山地区。胶东王刘贤立十五年去世，谥号为哀王。儿子戴王刘通平继位，二十四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音继位，五十四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授继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刘殷继位，王莽时断绝。

六安共王刘庆立三十八年去世。儿子夷王刘禄继位，十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定继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光继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育继位，王莽时断绝。

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中三年被立为王，十二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中五年被立为王。刘舜是皇帝的小儿子，骄奢淫逸，多次犯禁，皇上常常宽恕他。三十一年去世，儿子刘勃继位为王。

当初，宪王有不宠爱的姬妾生了大儿子刘棁，刘棁因母亲无宠的缘故，也不得王宠幸。王后脩生了太子刘勃。王多内宠，所宠幸的姬妾生了儿子刘平、刘商，王后很少被宠幸。等到宪王病重，众宠姬侍奉疾病，王后因嫉妒不常在，总是回自己住处。医生进药，太子刘勃不亲自尝药，又不留宿侍奉疾病。等到王去世，王后、太子才到。宪王一向不把刘棁算作儿子数内，不分给他财物。郎官中有人劝说太子、王后，让他们分给刘棁财物，都不听。太子继位后，又不收容抚恤刘棁。刘棁怨恨王后和太子。汉朝使者视察宪王丧事，刘棁自己说宪王病重时，王后、太子不侍奉，等到去世，六天后出居，太子刘勃私通、饮酒、博戏、击筑，与女子乘车奔驰，绕城经过街市，入狱看囚犯。天子派遣大行张骞查验审问，逮捕众证人，王又隐藏他们。官吏搜捕，刘勃派人击打拷问，擅自放出汉朝所怀疑的囚犯。有关部门请求诛杀刘勃及宪王后脩。皇上说：“脩一向无行，让刘棁陷害她犯罪。刘勃没有好的师傅，不忍心诛杀。”有关部门请求废黜不许为王，迁徙王刘勃带着家属居住在房陵，皇上同意了。

刘勃在位几个月，被废黜，封国被撤销。过了一个多月，天子因为他是最亲近的人，下诏给有关官员说：“常山宪王死得早，王后和姬妾不和睦，嫡子和庶子互相诬告争斗，陷于不义而导致封国被撤销，我非常怜悯他。封常山宪王的儿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儿子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刘平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儿子烈王刘偃继位，十八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申继位，三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安王刘雍继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共王刘普继位，十五年后去世。儿子刘阳继位，王莽时断绝。

泗水思王刘商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于是武帝怜悯泗水王断绝香火，又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这就是戴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有遗腹子刘爰，国相和内史不报告。太后上书，昭帝怜悯他们，治了国相和内史的罪，立刘爰，这就是勤王。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戾王刘骏继位，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刘靖继位，王莽时断绝。

赞语说：从前鲁哀公说过：“我生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的手里，不曾知道忧愁，不曾知道恐惧。”这话说得真对啊！即使想要不危亡，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古人把安逸享乐看作毒酒，没有德行而富有尊贵，叫做不幸。汉朝兴起，到孝平帝时，诸侯王数以百计，大多骄奢淫逸失去正道。为什么呢？沉溺在放纵恣肆之中，所处的地位权势使他们这样。普通人尚且受习俗的影响，何况鲁哀公这类人呢！只有才能出众、道德高尚的人，卓然独立不随波逐流，河间献王差不多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