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苏建传第二十四

李广，是陇西成纪人。他的先祖叫李信，秦朝时担任将领，就是追获燕太子丹的那个人。李广家世代传习射箭。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举侵入萧关，李广以良家子弟的身份从军抗击匈奴，因为善于射箭，斩杀和俘虏了很多敌人，被任命为郎官，担任骑常侍。多次随从皇帝射猎，格杀猛兽，文帝说：“可惜李广没有赶上时机，假如让他处在高祖时代，封个万户侯又哪里值得说呢！”

景帝即位后，李广担任骑郎将。吴、楚叛乱时，他担任骁骑都尉，跟随太尉周亚夫在昌邑城下作战，因此显扬名声。因为梁王授予李广将军印，所以回朝后，没有得到封赏。后来担任上谷太守，多次与匈奴交战。典属国公孙昆邪对皇上哭着说：“李广的才气，天下没有第二个，他自恃有才能，屡次与匈奴硬拼，恐怕会失去他。”皇上于是调任李广为上郡太守。

匈奴侵犯上郡，皇上派中贵人跟随李广统率训练士兵抗击匈奴。中贵人带着几十名骑兵随行，看见三个匈奴人，就与他们交战。三个匈奴人射伤了中贵人，把那些骑兵几乎杀光了。中贵人逃到李广那里，李广说：“这一定是射雕的人。”李广于是带领一百名骑兵去追赶那三个人。那三个人没有马，徒步行走，走了几十里。李广命令他的骑兵分开左右两翼包抄，而李广亲自去射那三个人，射杀了其中两人，活捉了一人，果然是匈奴的射雕人。把他捆绑好之后上山，望见几千名匈奴骑兵，他们看见李广，以为是诱敌的骑兵，大吃一惊，上山摆开阵势。李广的一百名骑兵都非常害怕，想要飞马逃跑。李广说：“我们离开大军几十里，如果现在这样逃跑，匈奴追来射击，我们马上就完蛋。现在我们留下，匈奴一定以为我们是主力部队的诱兵，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命令说：“前进！”前进到离匈奴阵地大约二里的地方，停下，命令说：“都下马解下马鞍！”骑兵们说：“敌人这么多，解下马鞍，一旦情况紧急，怎么办？”李广说：“那些敌人以为我们会逃跑，现在解下马鞍表示不走，用来坚定他们的判断。”匈奴有一个骑白马的将领出来监护他的士兵。李广上马，带着十几个骑兵奔驰过去，射杀了那个骑白马的将领，然后回到他的骑兵中，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躺下休息。这时正赶上黄昏，匈奴军队始终感到奇怪，不敢攻击。半夜，匈奴军队以为汉朝有伏兵在附近，想要夜间袭击他们，就领兵撤走了。天亮后，李广才回到他的大军。后来调任陇西、北地、雁门、云中太守。

武帝即位后，左右的人说李广是名将，因此入朝担任未央卫尉，而程不识当时也担任长乐卫尉。程不识从前与李广都作为边郡太守统领军队屯守。等到出击匈奴时，李广行军没有严格的部曲编制和行列阵势，靠近水草好的地方驻扎，人人各随其便，不敲击刁斗来自己警卫，幕府简省文书，但也会远远地派出侦察兵，未曾遇到过危险。程不识严格约束部曲编制和行伍营阵，敲击刁斗，官吏治理军队簿册非常清楚，军队不能随便行动。程不识说：“李将军治军极为简易，但如果敌人突然进犯，就没有办法抵御；然而他的士兵也安逸快乐，愿意为他去死。我的军队虽然繁忙纷扰，但敌人也不敢侵犯我们。”当时，汉朝边郡的李广、程不识是名将，然而匈奴畏惧李广，士兵大多乐于跟随李广，而以跟随程不识为苦。程不识在孝景帝时因为多次直言进谏担任太中大夫，为人廉洁，谨守文法。

后来汉朝用马邑城引诱单于，派大军埋伏在马邑旁边，而李广担任骁骑将军，归属护军将军。单于发觉了，退去，汉军都没有功劳。过了四年，李广以卫尉的身份担任将军，从雁门出击匈奴。匈奴兵多，打败了李广的军队，活捉了李广。单于一向听说李广贤能，下令说：“得到李广一定要活着送来。”匈奴骑兵捉到李广时，李广当时受伤，把他放在两匹马之间，用网兜装着躺卧。走了十多里，李广装死，斜眼看见旁边有一个匈奴少年骑着好马，突然纵身跳上那少年的马，趁机抱住少年，策马向南奔驰几十里，遇到他的残余部队。几百名匈奴骑兵追赶他，李广边跑边拿起少年的弓射杀追兵，因此得以逃脱。于是回到汉朝，汉朝把他交给官吏审判。法官认为李广损失伤亡太多，又被敌人活捉，应当斩首，用钱赎罪成为平民。

几年后，李广与已故的颍阴侯一起隐居在蓝田南山中射猎。曾经在夜里带着一个骑兵外出，跟人在田间饮酒。回来时经过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呵斥阻止李广，李广的骑兵说：“这是以前的李将军。”尉官说：“现任将军尚且不能夜间通行，何况是以前的呢！”让李广在亭下住宿。过了不久，匈奴攻入辽西，杀死太守，打败了韩将军。韩将军后来调任右北平，去世。于是皇上召见李广，任命他为右北平太守。李广请求让霸陵尉与他一起去，到军中就杀了他，然后上书自陈谢罪。皇上回复说：“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司马法》说：‘登车不扶轼，遇丧不服丧，整顿军队安抚士兵，以征讨不服从的人，统率三军之心，协同战士之力，所以怒形于色则千里之外震惊，威势显扬则万物归服；因此名声显扬于夷貉，威棱使邻国畏惧。’至于泄愤除害，捐弃残暴，去除杀戮，是我对将军的希望；至于脱帽赤脚，磕头请罪，哪里是我的意思呢！将军请率领军队东行，在白檀停留，以在盛秋时节坐镇右北平。”李广在郡里，匈奴称他为“汉飞将军”，避开他，几年不敢进入界内。

李广出外打猎，看见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而射它，射中了石头，箭头全部没入，一看，是石头。后来再射，始终不能射进去了。李广所到的郡，听说有老虎，常常亲自去射。等到在右北平射虎时，老虎跳起来伤到李广，李广也射杀了它。

石建去世后，皇上召见李广，让他代替石建担任郎中令。元朔六年，李广又担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击。很多将领都因为斩杀和俘虏敌人的数量达到标准而被封侯，而李广的军队没有功劳。过了三年，李广以郎中令的身份率领四千骑兵从右北平出击，博望侯张骞率领一万骑兵与李广一起，分路行进。走了几百里，匈奴左贤王率领四万骑兵包围了李广，李广的士兵都很害怕，李广于是派他的儿子李敢去冲击匈奴。李敢带着几十名骑兵径直穿过匈奴骑兵，从他们的左右两边冲出后回来，报告李广说：“匈奴容易对付。”士兵们才安定下来。李广布成圆形阵势，面向外，匈奴猛烈攻击，箭下如雨。汉军死了一半多，汉军的箭也快用光了。李广于是命令士兵拉满弓不要发射，而李广亲自用大黄弩射匈奴的副将，杀了几个人，匈奴的攻势逐渐减弱。这时天色已晚，官兵都面无人色，而李广意气自如，更加整顿军队。军中的人都佩服他的勇气。第二天，又奋力作战，而博望侯的军队也赶到了，匈奴于是解围离去。汉军疲惫，不能追击。这时，李广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罢兵而归。按汉朝法律，博望侯延误期限，应当处死，用钱赎罪成为平民。李广的军队功过相抵，没有封赏。

当初，李广与堂弟李蔡一起担任郎官，侍奉文帝。景帝时，李蔡积累功劳升到二千石。武帝元朔年间，担任轻车将军，跟随大将军攻打右贤王，有功符合标准，封为乐安侯。元狩二年，代替公孙弘担任丞相。李蔡的为人在下中等，名声远在李广之下，然而李广得不到爵位封邑，官职不过九卿。李广的军吏和士卒有的取得了封侯。李广与望气者王朔交谈说：“自从汉朝攻击匈奴以来，我没有一次不在其中，然而那些校尉以下的人，才能比不上中等人，但凭借军功取得封侯的有几十人。我不比别人差，但终究没有尺寸功劳来获得封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我的面相不应当封侯吗？”王朔说：“将军自己想一想，难道曾经有过悔恨的事吗？”李广说：“我担任陇西太守时，羌人曾经反叛，我诱降了八百多人，用欺诈手段在同一天把他们杀死了，至今最大的悔恨只有这件事。”王朔说：“灾祸没有比杀死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

李广历任七郡太守，前后四十多年，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兵一起。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始终不谈家产的事。李广身材高大，臂膀像猿臂，他善于射箭也是天赋，即使子孙和他人向他学习，也没有人能赶得上。李广口才迟钝，不多说话，与人在一起时，就在地上画军阵，比赛射箭的远近来饮酒。专门把射箭作为游戏。统率军队，在缺水断粮的地方，见到水，士兵不全部喝过，他不靠近水；士兵不全部吃过，他不尝一口食物；对士兵宽厚和缓，不苛刻，士兵因此爱戴他，乐意被他使用。他射箭时，看见敌人，不在几十步之内，估计射不中就不发射，发射就随着弓弦响声倒地。因此，他带兵常常被围困受辱，射猛兽时，也多次被猛兽所伤。

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大举攻击匈奴，李广多次请求随军出征。皇上认为他老了，没有答应；过了很久才答应他，任命他为前将军。

大将军卫青出塞后，捉到俘虏得知单于的住处，于是自己率领精兵去追赶，而命令李广与右将军赵食其合兵，从东路出击。东路稍稍迂回遥远，大军行进，水草少，形势不利于驻扎行军。李广推辞说：“我的部队是前将军，如今大将军却调我走东路，况且我从成年时就与匈奴交战，如今才得到一次机会与单于对阵，我愿意担任前锋，先与单于决一死战。”大将军暗中接受了皇上的指示，认为李广命运不好，不要让他与单于对阵，恐怕不能实现捉拿单于的愿望。这时，公孙敖刚刚失去侯爵，担任中将军，大将军也想让公孙敖与自己一起与单于对阵，所以调走李广。李广知道后，坚决推辞。大将军不听，命令长史封好文书交给李广的幕府，说：“赶快到部队去，照文书执行。”李广没有向大将军告辞就起身走了，心中非常愤怒地到达部队，领兵与右将军赵食其合兵从东路出发。迷了路，落在大将军后面。大将军与单于交战，单于逃跑了，没有能捉到而回。向南横渡沙漠，才遇到李广和赵食其。李广谒见大将军后，回到军中。大将军派长史拿着干粮和酒送给李广，顺便询问李广、赵食其迷路的情况，说：“卫青想要上书报告天子军队迷路的详细情况。”李广没有回答。大将军长史紧急催促李广的幕府去受审对质。李广说：“校尉们没有罪，是我自己迷了路。我现在亲自去受审对质。”

到了幕府，李广对他的部下说：“我从成年以来与匈奴进行了大大小小七十多次战斗，如今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兵与单于的军队交战，而大将军却调我的部队走迂回遥远的路，又迷了路，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年纪已经六十多岁，终究不能再面对刀笔吏了！”于是拔刀自刎。百姓听说后，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年老还是年轻，都为他流泪。而右将军赵食其单独被交给法官审判，应当处死，用钱赎罪成为平民。

李广有三个儿子，叫李当户、李椒、李敢，都是郎官。皇上与韩嫣嬉戏，韩嫣稍有放肆不逊，李当户打韩嫣，韩嫣逃走，于是皇上认为李当户有胆量。李当户早死，于是任命李椒为代郡太守，两人都比李广先死。李广在军中去世时，李敢跟随骠骑将军霍去病。李广去世的第二年，李蔡以丞相的身份因皇帝赐给阳陵的墓地应当有二十亩，李蔡盗取了三顷，又卖了得到四十多万钱，又盗取神道外壖地一亩安葬其中，应当下狱，自杀。李敢以校尉的身份跟随骠骑将军攻打匈奴左贤王，奋力作战，夺得左贤王的旗鼓，斩杀了很多敌人，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代替李广担任郎中令。不久，李敢怨恨大将军卫青使他父亲含恨而死，就打伤了卫青，卫青隐瞒了这件事。过了不久，李敢随从皇上去雍州，到甘泉宫打猎，骠骑将军霍去病怨恨李敢打伤卫青，射死了李敢。霍去病当时正显贵受宠，皇上为他隐瞒，说“是被鹿撞死的”。过了一年多，霍去病去世。

李敢有个女儿是太子的姬妾，受到宠爱。李敢的儿子李禹受到太子的宠爱，但贪图财利，也有勇力。曾经与侍中贵人饮酒，欺负凌辱他们，没有人敢回应。后来向皇上告状，皇上召见李禹，让他刺虎，用绳索把他放到虎圈中，还没有到地面，有诏令让他出来。李禹从圈中用剑砍断绳索，想要刺虎。皇上认为他勇敢，于是下令救他上来。而李当户有个遗腹子叫李陵，率领军队攻打匈奴，兵败，投降了匈奴。后来有人告发李禹想要逃跑去追随李陵，被交给法官处死。

李陵字少卿，年轻时担任侍中、建章监。善于骑马射箭，关爱他人，谦让待士，很有名声。武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风范，让他率领八百骑兵，深入匈奴二千多里，经过居延察看地形，没有见到敌人，返回。任命为骑都尉，率领勇敢之士五千人，在酒泉、张掖教习射箭以防备匈奴。几年后，汉朝派遣贰师将军讨伐大宛，让李陵率领五校兵随后。走到边塞，正赶上贰师将军返回。皇上赐给李陵书信，李陵留下官兵，率领轻骑五百人从敦煌出发，到盐水，迎接贰师将军返回，又留下屯驻张掖。

天汉二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在天山攻击匈奴右贤王。汉武帝召见李陵，想让他为贰师将军管理辎重。李陵在武台叩头自请说：“我所率领的屯边士兵，都是荆楚地区的勇士、奇才和剑客，力能搏虎，箭法精准，希望能让我自成一队，到兰干山南面去分散单于的兵力，不让单于专攻贰师将军的军队。”武帝说：“你是厌恶归属别人吗！我调发的军队很多，没有骑兵给你。”李陵回答说：“不需要骑兵，我愿意以少击众，率领五千步兵直捣单于王庭。”武帝赞赏他的勇气并同意了，于是下诏让强弩都尉路博德率军在途中接应李陵的部队。路博德原是伏波将军，也耻于做李陵的后援，上奏说：“现在正是秋天匈奴马肥的时候，不可与之交战，希望留李陵到春天，一起率领酒泉、张掖的骑兵各五千人，同时攻击东西浚稽山，必定可以擒获。”奏书呈上，武帝发怒，怀疑是李陵后悔不愿出兵而教唆路博德上书，于是下诏给路博德：“我想给李陵骑兵，他却说‘要以少击众’。现在匈奴侵入西河，你应率兵赶往西河，拦截钩营的道路。”又下诏给李陵：“在九月出发，从庶虏鄣出塞，到东浚稽山南面的龙勒水边，徘徊观察敌情，如果没有发现敌人，就沿着浞野侯赵破奴的旧路抵达受降城休整士兵，通过驿马骑置上报情况。你和路博德说了什么？详细写奏书回答。”于是李陵率领他的五千步兵从居延出发，向北行军三十天，到达浚稽山扎营，绘制所经过的山川地形图，派部下骑兵陈步乐回朝报告。陈步乐被召见，称述李陵率领将士深得士兵效死之力，武帝非常高兴，任命陈步乐为郎官。

李陵到达浚稽山，与单于相遇，匈奴骑兵约三万人包围了李陵的军队。汉军处于两山之间，以大车作为营垒。李陵带领士兵出营外列阵，前排持戟和盾牌，后排持弓弩，下令说：“听到鼓声就进攻，听到锣声就停止。”匈奴人见汉军人少，径直冲向营垒。李陵搏击交战，千弩齐发，匈奴人应声倒地。匈奴军退却上山，汉军追击，杀死数千人。单于大惊，召集左右部八万多骑兵进攻李陵。李陵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向南行军数日，到达山谷中。连续作战，士兵中箭受伤，三处受伤的躺在车上，两处受伤的驾车，一处受伤的持兵器战斗。李陵说：“我军士气衰减而鼓声不响，这是为什么？军中难道有女子吗？”当初军队出发时，关东群盗的妻子儿女被迁徙到边塞的，跟随军队做了士兵的妻子，大多藏在车中。李陵搜查出来，全部用剑斩杀。第二天再战，斩首三千多级。率兵向东南，沿着旧龙城道路行军四五天，到达大泽芦苇丛中，匈奴从上风放火，李陵也命令军中放火自救。向南行至山下，单于在南山上，派他的儿子率领骑兵攻击李陵。李陵的军队在树木间徒步战斗，又杀死数千人，于是发射连弩射击单于，单于下山逃走。当天捕获匈奴俘虏，说：“单于说：‘这是汉朝精兵，攻打不能取胜，日夜引我们向南靠近边塞，难道有伏兵吗？’各位当户、君长都说：‘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攻击汉朝数千人不能消灭，以后无法再驱使边臣，让汉朝更加轻视匈奴。’又在山谷间奋力作战，还有四五十里到平地，如果不能攻破，就返回。”

这时，李陵军越发危急，匈奴骑兵众多，一天交战数十回合，又杀伤匈奴二千多人。匈奴不利，想要离开，恰逢李陵的军候管敢被校尉侮辱，逃降匈奴，详细报告说：“李陵军没有后援，箭矢将尽，只有将军部下和成安侯校尉各八百人作为前锋，以黄旗和白旗为标志，应当用精锐骑兵射箭攻击就能攻破。”成安侯是颍川人，父亲韩千秋原是济南相，奋力攻击南越战死，武帝封其子韩延年为侯，以校尉跟随李陵。单于得到管敢大喜，派骑兵并力攻击汉军，大声呼喊：“李陵、韩延年赶快投降！”于是拦截道路猛烈进攻李陵。李陵处于山谷中，匈奴在山上，四面射击，箭如雨下。汉军向南行军，未到鞮汗山，一天之内五十万支箭都用尽，便丢弃车辆前进。士兵还有三千多人，只能砍断车轴拿着当武器，军吏拿着短刀，抵达山下进入峡谷。单于截断后路，顺山势抛下石块，士兵死伤很多，无法前进。黄昏后，李陵穿着便衣独自走出营帐，制止左右说：“不要跟随我，大丈夫一人去捉单于！”过了很久，李陵回来，叹息说：“兵败，死定了！”军吏中有人说：“将军威震匈奴，天命不遂，以后找条路回去，像浞野侯被匈奴俘获，后来逃回，天子仍以宾客相待，何况将军呢！”李陵说：“你别说了！我不死，就不是壮士。”于是全部斩断旌旗，将珍宝埋在地下，李陵叹息说：“再得到几十支箭，就足以逃脱了。现在没有兵器再战，天亮就只能被绑了！大家各自像鸟兽散开，或许还有能逃脱回去报告天子的人。”命令军士每人带二升干粮，一块冰，约定到遮虏鄣会合。半夜时，击鼓集合士兵，鼓却不响。李陵与韩延年都上马，壮士跟从的有十多人。匈奴骑兵数千人追击，韩延年战死。李陵说：“我没有脸面回报陛下！”便投降了。军人分散，逃脱回到边塞的有四百多人。

李陵战败的地方离边塞一百多里，边塞将情况上报。武帝希望李陵战死，召见李陵的母亲和妻子，让相面的人看她们，没有死丧的神色。后来听说李陵投降，武帝大怒，责问陈步乐，陈步乐自杀。群臣都归罪李陵，武帝询问太史令司马迁，司马迁极力说：“李陵侍奉亲人孝顺，与士人讲信用，常奋不顾身以奔赴国家急难。他平素的修养，有国士的风范。如今一次举动不幸，那些保全自身和妻子儿女的大臣随后就构陷他的短处，实在令人痛心！况且李陵率领不满五千步兵，深入戎马之地，抑制数万敌军，匈奴救死扶伤都来不及，调动所有能拉弓的人共同围攻他。转战千里，箭尽路绝，士兵张着空弓，迎着白刃，北向争着与敌死战，得到士兵拼死效力，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超过他。他虽身陷败亡，但他所摧毁的敌人也足以昭示天下。他不死，应该是想找到适当的机会报答汉朝。”

当初，武帝派贰师大军出发，只让李陵做辅助兵力，等到李陵与单于遭遇，而贰师功劳很少。武帝认为司马迁诬陷欺骗，想要诋毁贰师，为李陵游说，将司马迁处以腐刑。过了很久，武帝后悔李陵没有救援，说：“李陵应当出发出塞时，才下诏让强弩都尉带兵接应。因为预先下诏，让老将生出奸诈之心。”于是派使者慰劳赏赐李陵军中逃脱的士兵。

李陵在匈奴一年多，武帝派因杅将军公孙敖率兵深入匈奴迎回李陵。公孙敖无功而还，说：“捕获俘虏，说李陵教单于训练军队以防御汉军，所以我无所收获。”武帝听说后，于是族灭李陵全家，母亲、弟弟、妻子儿女都被杀。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此后，汉朝派使者出使匈奴，李陵对使者说：“我为汉朝率领步兵五千人横行匈奴，因无援而失败，有什么对不起汉朝而要杀我全家？”使者说：“汉朝听说李少卿教匈奴练兵。”李陵说：“那是李绪，不是我。”李绪原是汉朝塞外都尉，驻守奚侯城，匈奴进攻，李绪投降，单于待李绪如客，常坐在李陵上位。李陵痛恨自己全家因李绪而被杀，派人刺杀了李绪。大阏氏想杀李陵，单于把他藏在北方，大阏氏死后才让他回来。

单于认为李陵壮勇，把女儿嫁给他，立他为右校王，卫律为丁灵王，都尊贵用事。卫律的父亲原是长水胡人。卫律生长在汉朝，与协律都尉李延年交好，李延年推荐他出使匈奴。出使回来，恰逢李延年家被收捕，卫律害怕一起被诛，逃回投降匈奴。匈奴喜爱他，常在单于左右。李陵住在外面，有大事才入朝商议。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辅政，平素与李陵交好，派李陵的旧友陇西人任立政等三人一起到匈奴招降李陵。任立政等人到后，单于设宴款待汉朝使者，李陵、卫律都陪坐。任立政等人见到李陵，不能私下交谈，便用眼神示意李陵，多次自己抚摸刀环，握自己的脚，暗中示意他，可以回到汉朝。后来李陵、卫律拿着牛酒慰劳汉朝使者，喝酒赌博，两人都穿着胡服梳着椎髻。任立政大声说：“汉朝已大赦天下，中原安乐，主上年轻，霍子孟、上官少叔当政。”用这些话暗示打动他。李陵默然不答，注视良久后抚摸自己的头发，回答说：“我已经穿胡服了！”过了一会儿，卫律起身去更衣，任立政说：“唉，少卿真辛苦！霍子孟、上官少叔向你致意。”李陵说：“霍光与上官桀好吗？”任立政说：“请少卿回来故乡，不必担心富贵。”李陵字呼立政说：“少公，回去容易，只怕再受耻辱，怎么办！”话没说完，卫律回来，隐约听到一些话，说：“李少卿是贤者，不专住一国。范蠡遍游天下，由余离开戎地到秦国，今天怎么说话这么亲近！”于是散去。任立政随即对李陵说：“也有意思吗？”李陵说：“大丈夫不能再受侮辱。”

李陵在匈奴二十多年，元平元年病死。

苏建，是杜陵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攻击匈奴，封平陵侯。以将军身份修筑朔方城。后来以卫尉身份任游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发。过了一年，以右将军身份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发，因丢失翕侯，所部折损应当斩首，赎为平民。后来任代郡太守，死于任上。有三个儿子：苏嘉任奉车都尉，苏贤任骑都尉，次子苏武最为知名。

苏武字子卿，年轻时因父亲职位荫庇，兄弟一起任郎官，逐渐升迁至栘中厩监。当时汉朝连续征伐匈奴，多次互派使者窥探，匈奴扣留汉朝使者郭吉、路充国等人，前后十多批。匈奴派使者来，汉朝也扣留他们作为抵偿。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刚刚即位，害怕汉朝袭击，于是说：“汉朝天子是我的长辈。”全部送回汉朝使者路充国等人。武帝赞赏他的好意，于是派苏武以中郎将身份持节出使，送还被扣留的匈奴使者，并厚赠单于，回报他的善意。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以及临时任命的使者常惠等人，招募了侦察兵一百多人一同前往。到达匈奴后，摆下礼物赠给单于。单于越发傲慢，不是汉朝所期望的。

正要派使者送苏武等人回去，恰逢缑王与长水人虞常等人在匈奴谋反。缑王是昆邪王姐姐的儿子，与昆邪王一起投降汉朝，后来随浞野侯陷没在匈奴中。以及卫律所率领的投降者，暗中共同谋划劫持单于母亲阏氏归汉。恰逢苏武等人到匈奴，虞常在汉朝时一向与副使张胜相熟，私下拜访张胜说：“听说汉朝天子非常怨恨卫律，我能为汉朝埋伏弓弩射杀他。我的母亲和弟弟在汉朝，希望能蒙受赏赐。”张胜答应了他，把财物送给虞常。过了一个多月，单于外出打猎，只有阏氏和子弟在。虞常等七十多人想要起事，其中一人夜里逃走，告发了他们。单于子弟发兵与他们作战。缑王等人都战死，虞常被活捉。

单于派卫律审理此事。张胜听说后，担心先前的话泄露，把情况告诉苏武。苏武说：“事情到了这地步，一定会牵连到我。被侵犯后才死，更对不起国家。”想要自杀，张胜、常惠一起制止了他。虞常果然供出张胜。单于大怒，召集各位贵人商议，想要杀掉汉朝使者。左伊秩訾说：“如果谋害单于，还有什么更重的处罚？应该让他们全部投降。”单于派卫律召苏武受审，苏武对常惠等人说：“丧失气节、辱没使命，即使活着，有什么脸面回汉朝！”拔出佩刀自杀。卫律大惊，亲自抱住苏武，骑马召来医生。在地上挖坑，放置温火，把苏武脸朝下放在上面，踩他的背出血。苏武气绝半天，又有呼吸。常惠等人哭着，用轿子把他抬回营帐。单于赞赏他的气节，早晚派人问候苏武，而把张胜拘禁起来。

苏武的伤渐渐好了，单于派使者通知苏武，正好赶上审判虞常，想借此机会迫使苏武投降。用剑斩了虞常之后，卫律说：“汉朝使者张胜谋杀单于的近臣，应当处死，单于招降的人可以赦免罪过。”举起剑要刺张胜，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对苏武说：“副使有罪，正使应当连带治罪。”苏武说：“我本来没有参与谋划，又不是他的亲属，凭什么说连带治罪？”卫律又举起剑做出要刺的样子，苏武纹丝不动。卫律说：“苏君，我卫律从前背弃汉朝归顺匈奴，有幸蒙受大恩，被赐号称王，拥有部众数万，马匹牲畜满山遍野，富贵到如此地步。苏君今天投降，明天也会像我这样。白白地用自己的身体去肥沃草地，又有谁知道呢！”苏武不回答。卫律说：“你通过我投降，我就和你结为兄弟；如果今天不听我的劝告，以后即使想再见我，还能办到吗？”苏武骂卫律说：“你身为汉朝的臣子，不顾念恩德道义，背叛主上、抛弃亲人，在蛮夷之地做降虏，我见你干什么！况且单于信任你，让你判决别人的生死，你不平心持正，反而想挑动两国的君主争斗，坐观祸败。南越杀了汉朝使者，被屠灭设为九郡；大宛王杀了汉朝使者，头颅被悬挂在宫阙北门；朝鲜杀了汉朝使者，立刻被诛灭。只有匈奴还没有这样。你明知我不会投降，却想使两国互相攻打，匈奴的灾祸将从我开始了。”

卫律知道苏武终究不可能被胁迫，就报告了单于。单于更加想让他投降，于是把苏武囚禁在大地窖中，断绝饮食。天下雪，苏武躺在地上，嚼着雪和毡毛一起咽下去，几天都没死。匈奴人认为他是神人，就把苏武迁移到北海边无人的地方，让他放牧公羊，说公羊生了小羊才能回来。把他的随从官员常惠等人分别安置到其他地方。

苏武到了北海边，粮食供应不到，就挖野鼠洞里藏的草籽充饥。他拄着汉朝的符节牧羊，睡觉、起身都拿着，节上的牦牛尾饰都掉光了。过了五六年，单于的弟弟於靬王到北海打猎。苏武能编结渔网、纺制丝绳，矫正弓弩，於靬王喜欢他，供给他衣服食物。三年多后，於靬王生病，赐给苏武马匹牲畜、盛酒酪的器具和毡帐。於靬王死后，他的部众迁走了。那年冬天，丁令人偷走了苏武的牛羊，苏武又陷入穷困。

当初，苏武和李陵都担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投降了，不敢拜访苏武。过了很久，单于派李陵到北海边，为苏武设下酒宴，演奏音乐，趁机对苏武说：“单于听说我和子卿一向交情深厚，所以派我来劝说您，单于诚心相待。您终究回不了汉朝，白白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受苦，你的信义又表现在哪里呢？以前您的哥哥苏嘉做奉车都尉，跟从皇上到雍棫阳宫，扶着车辇下台阶时，撞到柱子折断了车辕，被弹劾为大不敬，伏剑自刎，赐钱二百万安葬。您的弟弟苏贤跟从皇上祭祀河东后土，骑马的宦官与黄门驸马争船，把驸马推入河中淹死后逃亡，皇上下诏命苏贤追捕，没有抓到，他惶恐之下服毒自杀。我来的时候，您母亲已经去世，我送葬到阳陵。您的妻子年纪还轻，听说已经改嫁了。只有两个妹妹、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如今又过了十多年，生死不知。人生像早晨的露水一样短暂，何必长久地如此自苦！我李陵刚投降时，恍恍惚惚像疯了一样，自己痛恨辜负了汉朝，加上老母被关押在保宫，您不想投降的心情，又怎能超过我？况且皇上年纪大了，法令无常，大臣无罪被灭族的有几十家，安危不可预知，您还为谁这样做呢？希望您听从我的劝告，不要再说什么了。”苏武说：“我苏武父子没有什么功劳，都是被陛下栽培，位列将军，爵封通侯，兄弟都是皇上亲近的臣子，常常愿意肝脑涂地。如今能够杀身报效，即使遭受斧钺汤镬的酷刑，也确实心甘情愿。臣子侍奉君王，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希望不要再说了。”李陵与苏武喝了几天酒，又说：“子卿一定要听我的话。”苏武说：“我早已觉得自己该死了！您一定要逼我投降，那就请结束今天的欢宴，让我死在您面前！”李陵见他是如此真诚，长叹一声说：“唉，真是义士！我李陵和卫律的罪恶上通于天。”于是流下眼泪沾湿了衣襟，与苏武告别离去。

李陵不好意思亲自送礼物给苏武，让妻子送了苏武几十头牛羊。后来李陵又到北海边，告诉苏武说：“边界上捕获了云中的俘虏，说太守以下的官吏百姓都穿丧服，说是皇上驾崩了。”苏武听到后，面向南方号啕大哭，吐出血来，每天早晚哭吊，持续了几个月。

汉昭帝即位几年后，匈奴与汉朝和亲。汉朝寻找苏武等人，匈奴谎说苏武已死。后来汉朝使者又到匈奴，常惠请求看守他的人和他一起去，在夜里见到了汉朝使者，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教汉朝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中射猎，射下一只大雁，脚上系着帛书，上面说苏武等人在某片荒泽中。使者非常高兴，按照常惠的话去责备单于。单于看着身边的人，大吃一惊，向汉朝使者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活着。”于是李陵摆酒宴祝贺苏武说：“如今您返回汉朝，在匈奴扬名，在汉朝功勋显赫，即使古代史书记载、丹青描画的人物，又怎能超过您！我李陵虽然才能低下怯懦，假使汉朝暂且宽恕我的罪过，保全我的老母，让我能够奋起实现那在极大耻辱下积蓄的志向，或许能像曹沫在柯邑结盟那样立功赎罪，这是我平时日夜不忘的。但汉朝逮捕并族灭了我全家，这是世上最大的耻辱，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算了吧！让您知道我的心意罢了。我已是异域之人，这一别就永远隔绝了！”李陵起身起舞，唱道：“行万里啊渡沙漠，为君带兵啊战匈奴。道路断绝啊箭刀摧，兵士尽灭啊名声毁。老母已死啊，虽想报恩何处归！”李陵流下几行眼泪，于是与苏武诀别。单于召集了苏武的随从官员，先前已投降和死去的，总共跟随苏武回来的有九人。

苏武在汉昭帝始元六年春回到京城。皇帝下诏让苏武带着一份祭品去拜谒武帝的陵园庙宇，任命他为典属国，官秩为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住宅一所。常惠、徐圣、赵终根都被任命为中郎，各赐丝绸二百匹。其余六人年老回家，各赐钱十万，终身免除徭役。常惠后来官至右将军，封为列侯，自有传记。苏武被扣留在匈奴共十九年，当初壮年出使，等到回来时，胡须头发全白了。

苏武回来的第二年，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与桑弘羊以及燕王、盖主谋反。苏武的儿子苏元与上官安有密谋，因此连坐被处死。

当初，上官桀、上官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多次逐条记录霍光的过失送给燕王，让他上书告发霍光。又说苏武出使匈奴二十年不投降，回来才当了典属国，大将军的长史没有功劳，却当了搜粟都尉，霍光专权自恣。等到燕王等人谋反被诛杀，穷追治罪同党，苏武一向与上官桀、桑弘羊有旧交，多次被燕王上书辩护，儿子又在谋反案中，廷尉上奏请求逮捕苏武。霍光扣下奏章，只免去了苏武的官职。

几年后，昭帝去世，苏武以从前二千石的身份参与谋立宣帝，被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过了很久，卫将军张安世推荐苏武熟悉旧事，奉命出使不辱使命，先帝曾留下遗言。宣帝立即召见苏武，让他待诏于宦者署，多次进见，又任命他为右曹典属国。因为苏武是节操显著的老臣，命他只在每月初一、十五上朝，号称祭酒，非常优待宠爱他。

苏武得到的赏赐，全都送给了兄弟朋友，家中没有积蓄。皇后的父亲平恩侯、皇帝的舅舅平昌侯、乐昌侯、车骑将军韩增、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都很敬重苏武。苏武年老，儿子先前因事被处死，皇帝怜悯他，问左右的人：“苏武在匈奴那么久，难道有儿子吗？”苏武通过平恩侯表白：“当初从匈奴出发时，匈奴妻子正好生了一个儿子叫通国，有消息传来，希望能通过使者送上金银财物把他赎回来。”皇帝答应了。后来苏通国随使者来到，皇帝任命他为郎。又任用苏武弟弟的儿子为右曹。苏武活到八十多岁，在宣帝神爵二年病逝。

甘露三年，匈奴单于开始入朝朝拜。皇帝思念辅佐大臣的美德，于是让人将他们的画像画在麒麟阁上，描绘他们的容貌，题写他们的官爵、姓名。只有霍光不题名，写作“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为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其次为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其次为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其次为丞相高平侯魏相，其次为丞相博阳侯丙吉，其次为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其次为宗正阳城侯刘德，其次为少府梁丘贺，其次为太子太傅萧望之，其次为典属国苏武。这些人都功勋品德卓著，闻名当世，因此表彰宣扬他们，明确标举他们是中兴的辅佐之臣，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那样的地位。共十一人，都有传记。从丞相黄霸、廷尉于定国、大司农朱邑、京兆尹张敞、右扶风尹翁归以及儒者夏侯胜等，都得以善终，在宣帝之世闻名，但不能列入名臣图，由此可知这些人的选择标准了。

赞语说：李将军为人忠厚诚朴像个乡下人，口不善于言辞，但到他死的时候，天下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流泪，那是他内心的忠诚信义确能感动士大夫啊。谚语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比喻大道理。然而三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从李广到李陵，最终使宗族覆灭，真是可悲啊！孔子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苏武确实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