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

卫青，字仲卿。他的父亲叫郑季，是河东平阳人，在平阳侯家当县吏供职。平阳侯曹寿娶了汉武帝的姐姐阳信长公主。郑季与平阳侯家的仆人卫媪私通，生了卫青。卫青有同母异父的哥哥卫长君和姐姐卫子夫，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家得到汉武帝的宠幸，所以卫青冒姓卫氏。卫媪的大女儿叫君孺，二女儿叫少皃，三女儿就是卫子夫。卫子夫的弟弟步广，也都冒姓卫氏。

卫青是平阳侯家的奴仆，小时候回到他父亲郑季那里，父亲让他放羊。郑季正妻的儿子们都把他当奴仆看待，不把他算作兄弟。卫青曾经跟人来到甘泉宫的居室，有一个受过钳刑的囚犯相面说：“你是贵人，将来官职可以封侯。”卫青笑着说：“我是奴仆所生，能不挨打受骂就足够了，哪里会有封侯的事呢！”

卫青长大后，做了平阳侯家的骑士，跟随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天，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得以入宫受到皇上宠幸。皇后是皇帝姑母大长公主的女儿，没有儿子，很嫉妒。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受到宠幸，有了身孕，更加嫉妒，就派人逮捕卫青。卫青当时在建章宫供职，还没有名声。大长公主抓住并囚禁了卫青，想要杀死他。卫青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和壮士前去将他抢了出来，因此得以不死。皇上听说后，就召见卫青任命他为建章监、侍中。等到卫青的母亲和兄弟都显贵了，几天的赏赐就累积了千金。君孺做了太仆公孙贺的妻子。少皃原先与陈掌私通，皇上召见并提拔了陈掌。公孙敖也因此更加显贵。卫子夫做了夫人。卫青做了太中大夫。

元光六年，卫青被任命为车骑将军，攻打匈奴，从上谷出兵；公孙贺任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兵；太中大夫公孙敖任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从雁门出兵：每支军队各有一万骑兵。卫青到达龙城，斩杀俘虏了几百敌人。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了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虏，后又逃脱回来，二人都应当斩首，用钱赎罪成为平民。公孙贺也没有功劳。只有卫青被赐爵关内侯。此后匈奴仍然侵犯边境。记载在《匈奴传》中。

元朔元年春天，卫夫人有了儿子，被立为皇后。这年秋天，卫青又率领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击，李息从代郡出击。卫青斩杀俘虏了几千敌人。第二年，卫青又从云中出击，西到高阙，于是到达陇西，俘虏了几千敌人，牲畜一百多万，赶走了白羊王和楼烦王。于是夺取了河南地区，设置朔方郡。用三千八百户封卫青为长平侯。卫青的校尉苏建被封为平陵侯，张次公被封为岸头侯。派苏建修筑朔方城。皇上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欺凌长者虐待老人，以盗窃为职业，对各个蛮夷部族实行欺诈，策划阴谋，凭借武力，多次成为边境的祸害。所以出兵派遣将领，来征讨他们的罪行。《诗经》不是说过吗？‘征伐猃狁，到达太原’；‘战车隆隆，在那朔方筑城’。现在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阙，斩获首级二千三百级，车辆辎重牲畜全部缴获，已经封为列侯，于是向西平定河南地区，巡行榆溪旧塞，越过梓岭，在北河架桥，讨伐蒲泥，攻破符离，斩杀轻装精锐的士兵，捕获侦察兵三千零一十七人。审讯俘虏获取敌情，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全军完整无损而回，加封卫青三千八百户。”此后匈奴连年侵入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朔方，杀伤抢掠很多。记载在《匈奴传》中。

元朔五年春天，命令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击，卫尉苏建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任骑将军，代相李蔡任轻车将军，都隶属于车骑将军，一起从朔方出发。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任将军，一起从右北平出发。匈奴右贤王正对着卫青等人的军队，以为汉军不可能到达这里，喝醉了酒，汉军夜间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惊慌，连夜逃走，只带了他的一个爱妾和几百名骑兵，突围向北逃去。汉朝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赶了几百里，没有追上，抓获了右贤王的小王十多人，部众男女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十百万，于是领兵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拿着大将军印，在军中任命卫青为大将军，众将都带领自己的军队归他指挥，确立称号后返回。皇上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将士，军队大获全胜，抓获匈奴王十多人，加封卫青八千七百户。”又封卫青的儿子卫伉为宜春侯，儿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儿子卫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我有幸能够在军队中待罪任职，仰赖陛下的神灵，军队大捷，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加封了我，我的儿子们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功劳，陛下却幸而分割土地封他们三个为侯，这不是我在军队中待罪任职用来鼓励将士奋力作战的本意。卫伉等三人怎么敢接受封赏！”皇上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本来就要考虑他们。”于是下诏给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击匈奴，经常保护军队，协助校尉抓获匈奴王，封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跟随大军从窳浑出发，到达匈奴右贤王的王庭，在帅旗下搏战抓获匈奴王，封韩说为龙额侯。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抓获匈奴王，封公孙贺为南奅侯。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抓获匈奴王，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抓获匈奴王，封李朔为涉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都有功劳，赐爵关内侯。李沮、李息、豆如意食邑各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侵入代郡，杀死了都尉。

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翕侯赵信任前将军，卫尉苏建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任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斩首几千级后返回。一个多月后，全部再次从定襄出兵，斩首俘虏一万多人。苏建、赵信合并军队有三千多骑兵，单独遭遇了单于的军队，与他们交战一天多，汉军快要打光了。赵信原本是胡人，投降后封为翕侯，看到形势危急，匈奴引诱他，于是率领剩余的大约八百骑兵逃奔投降了单于。苏建全军覆没，只身逃脱，自己回到卫青那里。卫青询问军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人：“苏建应当怎么处置？”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来没有斩杀过副将，现在苏建抛弃了军队，可以斩杀，以显示将军的威严。”军正闳和长史安说：“不对。兵法上说‘小部队再顽强，也会被大部队擒获’。现在苏建用几千人抵挡单于几万人，奋力作战一天多，士兵都没有二心。他回来自己投案，如果斩杀他，这是告诉后人以后不要有返回的打算。不应当斩杀。”卫青说：“我有幸以皇亲的身份在军队中待罪，不担心没有威严，而周霸劝我显示威严，很失为臣的本意。况且即使我的职权可以斩杀将领，以我所受的尊宠也不敢在境外擅自专权诛杀，把他送回天子那里，由天子自己裁决，这样用来示范做人臣的不敢专权，不是也可以吗？”官吏们都说“好”。于是将苏建囚禁起来送到皇帝的住所。

这一年，霍去病开始封侯。

霍去病是大将军卫青姐姐少皃的儿子。他的父亲霍仲孺先前与少皃私通，生了霍去病。等到卫皇后尊贵后，少皃又改嫁给詹事陈掌为妻。霍去病因是皇后姐姐的儿子，十八岁就做了侍中。他善于骑马射箭，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征。大将军接受诏令，拨给他壮士，任命他为票姚校尉，他带领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直接离开大军几百里去争取战利品，斩杀和俘虏的敌人超过了自己的损失。于是皇上说：“票姚校尉霍去病斩杀俘虏敌人二千零二十八人，抓获了相国、当户，斩杀了单于祖父辈的籍若侯产，抓获了单于的叔父罗姑比，两次功冠全军，用二千五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捕获斩杀敌人一千三百人，封郝贤为终利侯。骑士孟已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

这一年损失了两位将军，翕侯逃亡，功劳不多，所以卫青没有加封。苏建被押到，皇上没有杀他，让他赎罪成为平民。卫青赏赐了一千金。当时王夫人正受到皇上的宠幸，甯乘劝说卫青道：“将军之所以功劳不特别多，但自身食邑万户，三个儿子都被封侯，是因为皇后的缘故。现在王夫人受宠而她的家族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把所赏赐的一千金献给王夫人的双亲祝寿。”卫青拿了五百金给王夫人的双亲祝寿。皇上听说后，问卫青，卫青如实回答。皇上于是任命甯乘为东海都尉。

校尉张骞跟随大将军，因为他曾经出使大夏，留在匈奴中很久，为军队带路，知道水草好的地方，军队因此没有饥渴，加上以前出使绝远国家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

霍去病封侯三年后，元狩二年春天被任命为票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击，立有战功。皇上说：“票骑将军率领将士越过乌盭山，讨伐脩濮部，渡过狐奴水，走过五个王国，对于辎重和胆怯的部众不取，几乎抓获了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经过焉支山一千多里，短兵相接，在皋兰山下激战，杀了折兰王，斩了卢侯王，精锐强悍的全部诛杀，全军完整地抓获俘虏，捉拿了浑邪王的儿子及相国、都尉，斩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取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军队大约损失了十分之七，加封霍去病二千二百户。”

这年夏天，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都从北地出兵，分路前进。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都从右北平出兵，分路前进。李广率领四千骑兵先到，张骞率领一万骑兵后到。匈奴左贤王率领几万骑兵包围了李广，李广与他们交战两天，士兵死伤过半，杀死的敌人也超过了自己的损失。张骞到达后，匈奴领兵退去。张骞因行军迟缓获罪，应当斩首，用钱赎罪成为平民。而霍去病从北地出兵，于是深入敌境，合骑侯公孙敖迷路，没有会合。霍去病到达祁连山，捕获斩杀敌人很多。皇上说：“票骑将军渡过钧耆水，渡过居延海，于是到达小月氏，进攻祁连山，在鱳得炫耀武力，抓获了单于的单桓王、酋涂王，以及相国、都尉率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可以说是能舍弃降服者、知道适可而止了。斩获首虏三万零二百人，抓获了五个王，王母、单于的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军队大约损失了十分之三，加封霍去病五千四百户。赐给跟随到小月氏的校尉们左庶长的爵位。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票骑将军斩杀了脩濮王，捕获了稽且王，右千骑将抓获了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获俘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先遣部队捕获俘虏一千四百人，封赵破奴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跟随票骑将军捕获呼于耆王的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获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立有战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行军迟缓没有与票骑将军会合，应当斩首，用钱赎罪成为平民。各位老将所率领的士兵、马匹、兵器也不如霍去病，霍去病所率领的常常是经过挑选的，但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与壮勇的骑兵先于大军前进，军队也有上天保佑，不曾遇到困绝。然而各位老将常常因迟留而不得志。由此霍去病日益亲近显贵，和大将军卫青一样。

此后，单于对浑邪王居住西方多次被汉朝打败很生气，损失了几万人，这是由票骑将军的军队造成的，想要召来杀死浑邪王。浑邪王和休屠王等人谋划想要投降汉朝，派人先到边境接触沟通。这时，大行李息正要在黄河边筑城，遇到了浑邪王的使者，立即用驿车快速上报。皇上担心他们是用诈降来袭击边境，就命令霍去病率兵前往迎接。霍去病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的部众遥遥相望。浑邪王的副将们看到汉军后，很多人不想投降，纷纷逃走。霍去病于是驰马进入，得以与浑邪王相见，斩杀了想要逃跑的八千人，于是只让浑邪王乘驿车先到皇帝住处，然后全部率领他的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有几万人，号称十万。

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的财物有几十亿。封浑邪王为万户侯，封为漯阴侯。封他的副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雁疪为煇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于是皇上嘉奖霍去病的功劳，说：“票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征伐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其部众都来归顺，用军粮接济他们，并率领弓箭手一万多人，诛杀骁悍之人，斩获俘虏八千多人，降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没有受伤，十万部众全部心服归附。连续征战的辛劳，涉及河塞地区，差不多没有后患，用一千七百户加封票骑将军。减少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以宽缓天下的徭役。”于是分散安置投降的人在边境五郡的旧塞外，都在黄河以南，依照他们原来的习俗设置为属国。第二年，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杀害抢掠汉人一千多人。

第二年，皇上与各位将领商议说：“翕侯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常常认为汉军不能越过沙漠轻易停留，现在大规模出兵，势必能达到目的。”这一年是元狩四年。春天，皇上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步兵和运输部队紧随其后有数十万人，而敢于力战深入的士兵都归属霍去病。霍去病起初从定襄出击，正面迎击单于。捕获俘虏后，俘虏说单于在东面，于是改令霍去病从代郡出击，命令卫青从定襄出击。郎中令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都归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划说：“汉军如果越过沙漠，人马疲惫，匈奴可以坐等收取俘虏。”于是把辎重全部远远地转移到北方，率领所有精锐部队在沙漠以北等待。恰好卫青的军队出塞一千多里，看到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卫青命令用武刚车环绕成营垒，然后派出五千骑兵前往迎击匈奴，匈奴也派出万骑。恰逢太阳将要落山，大风刮起，沙砾扑面，两军互相看不见，汉军更加派出左右翼包围单于。单于看到汉军人数众多，而且兵马还很强盛，交战对匈奴不利，傍晚时分，单于于是乘坐六匹骡子拉的车，带着几百名精锐骑兵，径直冲开汉军包围圈向西北方向逃走。黄昏时，汉军与匈奴混战，杀伤人数大致相当。汉军左校抓获俘虏，说单于在黄昏前已经逃走，汉军于是派出轻骑兵连夜追击，卫青紧随其后。匈奴士兵也四散奔逃。天亮时，行军二百多里，没有找到单于，斩获首级和俘虏共一万多人，于是到达寘颜山赵信城，得到匈奴积蓄的粮食供应军队。军队停留一天后返回，把城中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毁后归来。

卫青与单于会战时，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另外从东路行进，有人迷失了道路。大将军率军返回，经过沙漠以南，才与他们相遇。卫青想派使者回朝报告，命令长史按文书责问李广，李广自杀。赵食其被贬为平民。卫青的军队进入边塞，总共斩获首级和俘虏一万九千级。

这时，匈奴部众失去单于十几天，右谷蠡王自立为单于。单于后来找到他的部众，右谷蠡王于是去掉单于的称号。

霍去病的骑兵和辎重与大将军相等，但没有副将。全部以李敢等人为大校，充当副将，从代郡、右北平出击两千多里，正面迎战左贤王的军队，所斩获的功劳已经超过卫青。

全部返回后，皇上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亲自携带所俘获的荤允士兵，轻装简行，横穿大沙漠，涉水俘获单于的近臣章渠，诛杀北车耆，转而攻击左大将双，缴获旗鼓，经过难侯山，渡过弓卢水，抓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禅礼，登临翰海，抓获俘虏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军队损失十分之二，从敌人那里夺取粮食，行军极远而粮草不绝。增加五千八百户封赏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归属骠骑将军，在兴城会合，没有延误日期，跟随到达梼余山，斩首和俘虏二千八百级，封路博德为邳离侯。北地都尉卫山跟随骠骑将军抓获王，封该王为义阳侯。原来的归义侯因淳王复陆友、楼剸王伊即靬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封复陆支为杜侯，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赵安稽跟随骠骑将军有功，各增加封邑三百户。渔阳太守解、校尉李敢都缴获旗鼓，赐爵关内侯，解食邑三百户，李敢二百户。校尉自为赐爵左庶长。”军官士兵得到官职、赏赐非常多。而卫青没有得到增加封邑，官兵也没有得到封赏的。只有西河太守常惠、云中太守遂成受到赏赐，遂成得到诸侯相的俸禄，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常惠赐爵关内侯。

两军出塞时，边塞检查官马和私马共十四万匹，而重新入塞的不到三万匹。于是设置大司马位，大将军、骠骑将军都担任大司马。制定法令，让骠骑将军的俸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卫青日益衰落而霍去病日益显贵。卫青的老友和门客大多离去，去侍奉霍去病，往往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离开。

霍去病为人沉默寡言，不泄露机密，有勇气敢做敢当。皇上曾想教他吴起、孙武的兵法，他回答说：“只看方略如何罢了，不至于学习古代兵法。”皇上为他修建府第，让他去看，他回答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因此皇上更加器重宠爱他。但他年少时就在宫中侍奉，显贵后不体恤士兵。他出征时，皇上派太官送给他几十车食物，回来后，剩余的粮食和肉都丢弃了，而士兵中还有挨饿的。他在塞外时，士兵缺乏粮食，有的站都站不稳，而霍去病还要开辟场地踢球。这类事情很多。卫青仁爱，喜欢谦让，以温和柔顺取悦皇上，然而天下人没有称赞他的。

霍去病在元狩四年出兵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去世。皇上哀悼他，调发属国的玄甲军，军队列阵从长安到茂陵，为他修建坟墓像祁连山。赐予他谥号，合并“武”与“广地”之意，称为景桓侯。儿子霍嬗继承爵位。霍嬗字子侯，皇上喜爱他，希望他长大后任他为将。任奉车都尉，跟随皇上封禅泰山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销。

自从霍去病死后，卫青的长子宜春侯卫伉犯法失去侯爵。五年后，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发干侯卫登，都因酎金案失去侯爵。两年后，冠军侯的封国断绝。四年后，元封五年，卫青去世，谥号烈侯。儿子卫伉继承爵位，六年后因犯法被免去爵位。

自从卫青包围单于后十四年去世，最终没有再攻打匈奴，是因为汉朝战马少，又正在南方诛灭两越，东方讨伐朝鲜，攻打羌人、西南夷，因此长时间不征伐匈奴。

当初，卫青已经尊贵，而平阳侯曹寿患了恶疾回到封国，长公主问道：“列侯中谁是贤德之人？”左右都说大将军卫青。长公主笑着说：“他出于我家，常常骑马跟随我，怎么能这样？”左右说：“如今他尊贵无比。”于是长公主向皇后示意，皇后告诉了皇上，皇上就下诏让卫青娶平阳公主为妻。与公主合葬，修建坟墓像卢山。

总计大将军卫青共七次出击匈奴，斩杀和俘虏五万多人。一次与单于交战，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郡。两次增加封邑，共一万六千三百户；封三个儿子为侯，各一千三百户，合并共二万零二百户。他的副将和校尉被封侯的有九人，成为特将的有十五人，李广、张骞、公孙贺、李蔡、曹襄、韩说、苏建都有自己的传记。

李息，是郁郅人，侍奉景帝。到武帝即位八年时，任材官将军，驻军马邑；六年后，任将军，从代郡出击；三年后，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击：都没有功劳。共三次任将军，此后常任大行令。

公孙敖，是义渠人，以郎官身份侍奉景帝。到武帝即位十二年时，任骑将军，从代郡出击，损失士兵七千人，依法当斩，赎为平民。五年后，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封合骑侯。一年后，以中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再次从定襄出击，没有功劳。两年后，以将军身份从北地出击，延误了与骠骑将军约定的日期，依法当斩，赎为平民。两年后，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没有功劳。十四年后，以因杅将军身份修筑受降城。七年后，再次以因杅将军身份出击匈奴，到达余吾水，损失士兵很多，交付司法官审理，依法当斩，假装死亡，逃亡在民间五六年。后来被发觉，再次被捕。因妻子犯巫蛊罪，被灭族。共四次任将军。

李沮，是云中人，侍奉景帝。武帝即位十七年，以左内史身份任强弩将军。一年后，再次任强弩将军。

张次公，是河东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封岸头侯。此后太后去世，任将军，驻军北军。一年后，再次跟随大将军。共两次任将军，后因犯法失去侯爵。

赵信，以匈奴相国身份投降，被立为侯，武帝即位十八年，任前将军，与匈奴交战，战败，投降匈奴。

赵食其，是礻殳祤人。武帝即位十八年，以主爵都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斩首六百六十级。元狩三年，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第二年，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击，迷失道路，依法当斩，赎为平民。

郭昌，是云中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身份任拔胡将军，屯驻朔方。回军攻打昆明，没有功劳，被收回官印。

荀彘，是太原广武人，以善于驾车被选入宫中，任侍中，以校尉身份多次跟随大将军。元封三年，任左将军攻打朝鲜，没有功劳，因逮捕楼船将军而获罪被杀。

总计骠骑将军霍去病共六次出击匈奴，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击，斩杀和俘虏十一万多人。浑邪王率数万部众投降，开辟了河西酒泉地区，西部更加少有匈奴侵扰。四次增加封邑，共一万七千七百户。他的校尉和属官有功被封侯的有六人，成为将军的有二人。

路博德，是西河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身份跟随骠骑将军，封邳离侯。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身份任伏波将军，讨伐并攻破南越，增加封邑。后因犯法失去侯爵。任强弩都尉，屯驻居延，去世。

赵破奴，是太原人。曾逃亡到匈奴，后回到汉朝，任骠骑将军司马。从北地出击，封从骠侯，因酎金案失去侯爵。一年后，任匈河将军，攻打匈奴到达匈河水，没有功劳。一年后，攻打并俘虏楼兰王，后封浞野侯。六年后，以浚稽将军身份率二万骑兵攻打匈奴左贤王。左贤王与他交战，用八万骑兵包围赵破奴，赵破奴被匈奴俘虏，他的军队于是覆没。在匈奴中住了十年，又和他的太子安国逃回汉朝。后因巫蛊罪被灭族。

自从卫氏兴起，大将军卫青首先被封侯，其后支属中有五人为侯。共二十四年而五侯都被剥夺封国。征和年间，戾太子失败，卫氏于是被灭。而霍去病的弟弟霍光显贵兴盛，有自己的传记。

赞曰：苏建曾对卫青说：“大将军极其尊贵，而天下的贤士大夫没有称赞您的，希望将军看看古代名将所招揽选拔的人，努力去做吧！”卫青推辞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天子常常切齿痛恨。他们亲近优待士大夫，招纳贤才，罢黜不肖之人，是君主的权力。臣子只应遵纪守法，履行职责而已，何必参与招贤纳士！”骠骑将军也效法这种意思，做将领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