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二

张骞，是汉中人，建元年间担任郎官。当时，投降的匈奴人说匈奴打败了月氏王，用他的头骨做饮酒的器具，月氏人逃跑了，怨恨匈奴，但没有人和他们一起攻打匈奴。汉朝正打算消灭匈奴，听到这个消息，想派使者前往，但道路必须经过匈奴境内，于是招募能出使的人。张骞以郎官的身份应募，出使月氏，与堂邑氏的奴隶甘父一起从陇西出发。经过匈奴时，匈奴抓住了他们，押送到单于那里。单于说：“月氏在我们的北面，汉朝凭什么能派使者去？我想派使者去越地，汉朝肯听我的吗？”于是扣留张骞十多年，给他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但张骞始终保持着汉朝的符节，没有丢失。

张骞住在匈奴西部，趁机与他的部属一起逃向月氏，向西走了几十天，到达大宛。大宛听说汉朝财物丰富，想通使却没能实现，见到张骞很高兴，问他要到哪里去。张骞说：“我为汉朝出使月氏，却被匈奴堵住了道路，如今逃出来，希望大王派人引导护送我。如果能到达月氏，返回汉朝后，汉朝送给大王的财物将不可胜数。”大宛认为他说得对，就护送张骞，并为他派了翻译和向导，到达康居。康居又把他们转送到大月氏。大月氏王已经被匈奴杀死，立他的夫人为王。大月氏已经臣服大夏并统治了那里，土地肥沃富饶，很少有敌寇，他们安于享乐。又自认为离汉朝很远，完全没有报复匈奴的心思。张骞从月氏到大夏，始终没能得到月氏的明确态度。

在那里住了一年多，张骞返回，沿着南山走，想从羌人地区归来，又被匈奴抓获。被扣留了一年多，单于死了，匈奴国内大乱，张骞与他的匈奴妻子以及堂邑父一起逃回汉朝。汉朝封张骞为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君。

张骞为人坚强有毅力，待人宽厚诚信，蛮夷都喜爱他。堂邑父是匈奴人，擅长射箭，困窘危急时就射杀禽兽来充饥。当初，张骞出行时有一百多人，去了十三年，只有两个人得以返回。

张骞亲身到过的地方有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还听说了附近五六个大国的情况，他全部向天子报告了这些地方的地形和物产，这些内容都记载在《西域传》中。

张骞说：“我在大夏的时候，见到邛地的竹杖和蜀地的布，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大夏国人说：‘我们的商人去身毒国买来的。身毒国在大夏东南大约几千里。那里的习俗是定居，与大夏相同，但地势低洼潮湿，天气炎热。他们的人民骑着大象作战。他们的国家靠近大海。’根据我的推测，大夏离汉朝一万二千里，位于西南方。如今身毒国又在大夏东南几千里，有蜀地的物产，这说明身毒离蜀地不远了。现在出使大夏，如果从羌人地区走，道路险阻，羌人又厌恶汉朝；如果稍微往北走，就会被匈奴抓住；如果从蜀地走，应该是直路，又没有敌寇。”天子听说大宛、大夏、安息之类都是大国，有很多奇异之物，百姓定居，与中国习俗颇为相同，但兵力弱小，看重汉朝的财物；它们的北面是大月氏、康居之类，兵力强大，可以用财物和利益引诱他们来朝拜。如果能用道义使他们归附，就可以扩展万里的土地，招来经过多重翻译的各方人士，使不同风俗的人前来，让天子的威德遍布四海。天子非常高兴，认为张骞的话很对。于是下令从蜀地和犍为郡派出秘密使者，分四路同时出发：一路从駹出发，一路从莋出发，一路从徙和邛出发，一路从僰出发，各自行进了约一两千里。北路被氐人和莋人阻挡，南路被巂和昆明阻挡。昆明之类没有君长，善于抢劫，常常杀害和抢夺汉朝使者，最终没能通过。但是听说他们西边大约一千多里，有个乘象的国家，名叫滇越，而蜀地的商人私自出去贩卖货物的有时能到达那里，于是汉朝因为寻求通往大夏的道路而开始与滇国交通。起初，汉朝想开通西南夷，因为花费太大而停止了。等到张骞说可以通往大夏，才又开始经营西南夷。

张骞以校尉的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因为他知道哪里有水草，军队因此没有缺乏物资，于是封张骞为博望侯。这一年是元朔六年。过了两年，张骞担任卫尉，与李广一起从右北平出兵攻打匈奴。匈奴包围了李将军的部队，军队损失很大，而张骞因为延误了日期应当处斩，他用钱财赎罪，被贬为平民。这一年，骠骑将军霍去病在匈奴西部大败匈奴，杀了几万人，到达祁连山。那年秋天，浑邪王率领部众投降汉朝，金城、河西地区沿着南山一直到盐泽，都没有匈奴了。匈奴有时有侦察兵到来，但很少了。过了两年，汉朝在漠北大败匈奴，单于逃走了。

天子多次询问张骞关于大夏等国的情况。张骞已经失去侯爵，于是说：“我在匈奴的时候，听说乌孙王叫昆莫。昆莫的父亲难兜靡原本和大月氏一起在祁连山和敦煌之间，是一个小国。大月氏攻打并杀死了难兜靡，夺取了他的土地，人民逃往匈奴。昆莫当时刚出生，他的傅父布就翕侯抱着他逃命，把他藏在草丛中，去找食物，回来时看到狼在给他喂奶，又有乌鸦叼着肉在他旁边飞翔，认为他是神，就把他带回了匈奴，单于喜爱并抚养了他。等到昆莫长大后，单于把他父亲的民众交还给他，让他带兵，他多次立下战功。当时，月氏已经被匈奴打败，向西攻打塞王。塞王向南远逃，月氏占据了那里的土地。昆莫长大后，自己向单于请求报父仇，于是向西攻打并打败了大月氏。大月氏又向西逃跑，迁到了大夏的土地上。昆莫夺取了月氏的部分部众，就此留居下来，兵力逐渐强大，正好单于死了，他就不肯再朝拜匈奴。匈奴派兵攻打他，没能取胜，更加认为他是神而远离他。如今单于刚刚被汉朝打败，而昆莫原来居住的地方空着。蛮夷眷恋故土，又贪图汉朝的财物，如果趁此机会用厚礼赠送给乌孙，招引他们东迁回到原来的土地上，汉朝派公主做他的夫人，与他结为兄弟，按照形势，他应该会听从，这样就是斩断了匈奴的右臂。联合了乌孙之后，它西边的大夏之类都可以招来成为汉朝的外臣。”天子认为他说得对，封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两匹马，牛、羊数以万计，带着价值数千万的金币和丝帛，还带了很多持节的副使，如果道路方便，就派他们出使附近的国家。张骞到达乌孙后，赏赐财物，传达天子的旨意，但没能得到乌孙的明确答复。这些情况记载在《西域传》中。张骞随即分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月氏、大夏。乌孙派出翻译和向导护送张骞，并派了几十个乌孙使者，几十匹马。乌孙使者回报汉朝，并趁机观察汉朝的广大。

张骞回来后，被封为大行。过了一年多，张骞去世。又过了一年多，他所派出的出使大夏等国的副使大多与那些国家的使者一起回来，于是西北各国开始与汉朝交往。然而张骞开拓了通往西域的道路，后来出使的人都自称博望侯，以此取信于外国，外国因此信任他们。后来，乌孙终于与汉朝通婚。

当初，天子翻阅《易》书，书上说“神马应当从西北来”。得到乌孙的好马后，就命名为“天马”。等到得到大宛的汗血马，更加健壮，就把乌孙马改名为“西极马”，把大宛马称为“天马”。汉朝开始修筑令居以西的防线，最初设置酒泉郡，以便与西北各国交往。于是更加频繁地派使者前往安息、奄蔡、犛靬、条支、身毒等国。而天子喜好大宛的马匹，派往大宛的使者络绎不绝，一批多的有几百人，少的有一百多人，他们所携带的物品，大致与博望侯出使时相似。后来逐渐熟悉了，使者数量才减少。汉朝大概一年中派出的使者，多的有十多批，少的五六批，远的要八九年才能回来，近的也要几年才能返回。

这时，汉朝已经灭掉了南越，蜀地所通联的西南夷都受到震动，请求设置官吏。汉朝设置了牂柯、越巂、益州、沈黎、文山等郡，想使这些郡与以前通往大夏的道路连接起来。于是每年派出十多批使者，从这些新设的郡出发，但都在昆明被阻挡，使者被杀，财物被抢。于是汉朝发兵攻打昆明，杀死几万人。后来又派使者，最终没能通过。这些情况记载在《西南夷传》中。

自从张骞因开辟通往外国的道路而尊贵以后，那些官吏和士人争相上书谈论外国的奇异事物、利害关系，请求出使。天子因为那些地方极其遥远，不是人们乐意去的，就听从他们的请求，赐予符节，招募官吏和百姓，不问他们的出身来历，为他们准备行装后派他们出发，以扩大出使的规模。使者回来时，难免有侵吞财物的情况，或者违背了天子的旨意，天子因为他们熟悉情况，往往判以重罪，以此激怒他们，让他们用赎罪的方式再次请求出使。出使的缘由无穷无尽，而他们也轻易犯法。那些官吏和士卒也总是极力夸大外国的物产，说得夸张的人被授予符节，说得一般的就做副使，所以那些胡说八道、行为不端的人都争相效仿。这些使者都私自带着国家的财物，想低价买进货物以谋取私利。外国也厌烦汉朝使者，认为他们每个人都说话轻重不一，估计汉朝军队遥远，不能到达，就断绝他们的食物，以此来为难汉朝使者。汉朝使者缺乏食物，就责骂怨恨，甚至互相攻击。楼兰、姑师这些小国，正当交通要道，多次攻击抢劫汉朝使者王恢等人。而匈奴的奇兵又时常拦截他们。使者们争相谈论外国的利害关系，说这些国家都有城邑，兵力弱小，容易攻打。于是天子派从票侯赵破奴率领属国骑兵和郡兵几万人攻打匈奴，匈奴都逃走了。第二年，攻破姑师，俘虏了楼兰王。酒泉郡的亭障一直设置到玉门关。

而大宛等国的使者跟随汉朝使者前来，观看汉朝的广大，将大鸟蛋和犛靬的魔术师进献给汉朝，天子非常高兴。汉朝使者探寻黄河的源头，那里的山上有很多玉石，他们采回了一些，天子查阅古代的图书，将黄河源头所在的山命名为昆仑山。

这时，天子正多次到海边巡游，就把外国客人都带上，大多经过人口众多的大都市，散发财物和丝帛进行赏赐，丰厚的供给和赏赐，以显示汉朝的富足。举行大规模的角抵戏，演出各种奇戏和怪物，吸引很多人围观，进行赏赐，设有酒池肉林，让外国客人参观各个仓库的储藏，以显示汉朝的广大，让他们惊叹。再加上魔术师的技艺，角抵奇戏每年都有新的变化，这种娱乐活动的兴盛，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外国使者更替往来。大宛以西的国家都仗着地处遥远，仍然骄横自大，不能用礼义来约束他们。

汉朝使者去得多了，那些年轻随从大多在天子面前说得头头是道，说大宛有良马在贰师城，藏起来不肯给汉朝使者看。天子本来就喜好大宛的马，听了这话，心里很向往，就派壮士车令等人带着千金和金马，向大宛王请求换取贰师城的良马。大宛国已经有很多汉朝财物，他们相互商议说：“汉朝离我们很远，而且盐水中经常有损失，从北面过来有匈奴的侵扰，从南面过来缺乏水草，又往往没有城邑，缺乏食物的情况很多。汉朝使者几百人一批前来，常常缺乏食物，死亡超过一半，这样的人怎么能派大军来呢？再说贰师的马，是大宛的宝马。”于是不肯给汉朝使者。汉朝使者发怒，说了些狂妄的话，砸碎了金马后离去。大宛的权贵们发怒说：“汉朝使者太轻视我们了！”于是派汉朝使者回去，并命令东部郁成王在途中拦截攻击，杀了汉朝使者，夺取了他们的财物。天子非常愤怒。曾经出使过大宛的姚定汉等人说：“大宛兵力弱小，如果派汉朝军队不过三千人，用强弩射击，就可以攻破大宛。”天子因为曾经派浞野侯赵破奴攻打楼兰，用七百骑兵先到，就俘虏了楼兰王，认为姚定汉的话正确，又想封宠妃李夫人的兄弟为侯，就任命李广利为将军，攻打大宛。

张骞的孙子张猛，字子游，有杰出的才能，元帝时任光禄大夫，出使匈奴，担任给事中，被石显诬陷，自杀身亡。

李广利，他的妹妹李夫人受到皇上的宠爱，生下了昌邑哀王。太初元年，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骑兵六千人和郡国中的不良少年几万人前往，预期到达贰师城夺取良马，所以号称“贰师将军”。原浩侯王恢担任军队的向导。军队向西经过盐水后，沿途的小国都各自坚守城池，不肯提供食物，汉军攻打，不能攻克。攻下的就得到食物，攻不下的几天后就离开。等到达郁成时，士兵只剩下几千人，都饥饿疲惫。攻打郁成城，郁成抵抗，汉军伤亡很大。贰师将军与左右商议：“到郁成尚且不能攻克，何况到达他们的王都呢？”于是领兵撤回。来回用了两年，到达敦煌时，士兵只剩下十分之一二。他派使者上书说：“道路遥远，经常缺乏食物，而且士兵不怕打仗，只怕饥饿。人数太少，不足以攻下大宛。希望暂且撤兵，增加兵力后再去。”天子听说后，非常愤怒，派使者守住玉门关，说：“军队有敢入关的，斩首。”贰师将军害怕，就留在敦煌屯田。

那年夏天，汉朝在匈奴损失了浞野侯的两万多军队，公卿大臣们议论时都希望撤掉大宛的军队，专心攻打匈奴。天子已经出兵讨伐大宛，如果大宛这样的小国都不能攻下，那么大夏等国就会逐渐轻视汉朝，而大宛的良马就绝对不会送来，乌孙、轮台也会轻易地为难汉朝使者，被外国耻笑。于是惩治了那些主张不攻打大宛的人，如邓光等人。赦免囚徒，让他们去抵御敌寇，征发不良少年和边境骑兵，经过一年多，从敦煌出发的有六万人，私人自带粮食跟随的不算在内。有牛十万头，马三万匹，驴和骆驼数以万计，运载粮食，兵器和弓弩准备得很充足。天下骚动，层层转运粮食来讨伐大宛，共有五十多名校尉。大宛城中没有水井，要从城外引水，于是汉军派水工改变城下的水道，使其干涸，以便挖地道攻城。又增派十八万戍守的士兵到酒泉、张掖以北，设置居延、休屠以保卫酒泉。并征发天下“七科”之人，以及运送干粮给贰师将军，转运的车辆和人员接连不断到达敦煌。又任命两个熟悉马匹的人为执驱马校尉，准备攻破大宛后挑选良马。

于是贰师将军再次出征，兵力众多，所到之处的小国没有不迎接的，都拿出粮食供给汉军。到达轮台时，轮台不肯投降，汉军攻打数日，屠灭了轮台。从此往西，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大宛王都，到达的汉军有三万人。大宛军队出城迎击汉军，汉军射箭击败了他们，大宛军队逃入城内坚守。贰师将军想要先攻打郁成城，又担心停留会耽误时间，让大宛更生诡计，于是先到达大宛，决断了他们的水源，改变了河道，这样大宛本来就已忧虑困窘。汉军包围了他们的城池，攻打了四十多天。外城被攻破，俘虏了大宛的贵人勇将煎靡。大宛人非常恐惧，逃入中城，互相商议说：“汉军攻打大宛，是因为我们的国王毋寡。”大宛贵人谋划说：“国王毋寡藏匿了好马，又杀害了汉朝使者。如今如果杀了国王，献出好马，汉军应该会解围；如果不这样，就拼死力战而死，也不算晚。”大宛贵人都认为说得对，就一起杀死了国王。带着他的头颅，派人去见贰师将军，约定说：“汉军不要攻打我们，我们把好马全部献出，任凭你们挑选，并供给汉军粮食。如果不答应，我们就杀光好马，康居的救兵也快到了。他们到了，我们在城内，他们在城外，与汉军作战。请仔细考虑，听从哪一方？”当时，康居的侦察兵看到汉军还很强大，不敢前进。贰师将军听说大宛城内最近得到了汉人，学会了挖井，而且城内粮食还很多。考虑此行是为了诛杀首恶毋寡，毋寡的头颅已经送来，如果这样还不答应，那么他们就会坚守，而康居看到汉军疲惫时会来救援大宛，那样必定会击败汉军。军官们都认为说得对，就答应了大宛的约定。大宛于是献出他们的马，让汉军自行挑选，并拿出很多粮食供给汉军。汉军挑选了几十匹好马，中等以下的公马和母马共三千多匹，又立了大宛贵人中从前待汉朝友好、名叫昧蔡的人为大宛王，与他们订立盟约后撤兵，最终没有进入大宛中城，就撤军返回了。

当初，贰师将军从敦煌西出发，由于人数众多，沿途的国家无法供给粮食，就分为几支队伍，从南北两条道路行进。校尉王申生、前鸿胪壶充国等一千多人另外到达郁成，郁成守城不肯供给粮食。王申生距离大军二百里，自恃大军在后而轻视敌人，急攻郁成。郁成侦察到王申生军队人少，早晨用三千人攻击，杀死了王申生等人，有几个人逃脱，跑到贰师将军那里。贰师将军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前往攻打郁成，攻破了郁成，郁成投降。郁成王逃到康居，上官桀追到康居。康居听说汉军已经攻破大宛，就交出郁成王给上官桀，上官桀命令四个骑兵捆绑看守，押送到大将军那里。四个人互相商议说：“郁成王是汉朝痛恨的人，如果活着送去，恐怕会出意外。”想杀掉他，但没有人敢先动手。上邽骑士赵弟拔剑砍死了郁成王。上官桀等人于是追上了大将军。

当初，贰师将军第二次出征时，天子派遣使者告诉乌孙，要大举发兵攻打大宛。乌孙派出两千骑兵前往，但持观望态度，不肯前进。贰师将军东归时，所经过的小国听说大宛被攻破，都派他们的子弟跟随入朝进贡，拜见天子，并作为人质。军队返回，进入玉门关的有一万多人，马一千多匹。第二次出征，并不缺粮，战死的人也不很多，但将领和官吏贪婪，不爱惜士卒，侵夺剥削他们，因此死亡的人很多。天子因为这是万里征伐，不追究他们的过错，于是下诏说：“匈奴为害已经很久了，如今虽然迁到漠北，但和邻国合谋，要拦截大月氏的使者，拦杀中郎将江、前雁门太守攘。危须以西直到大宛都联合起来，要杀害期门车令、中郎将朝以及身毒国的使者，阻隔东西道路。贰师将军广利征讨他们的罪过，攻伐并战胜了大宛。仰赖上天的威灵，从河山溯流而上，穿越流沙，直达西海，山上积雪不积，士大夫们直接渡过，俘获了敌王和首级，珍奇怪异的物品都陈列在宫阙之下。现封广利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又封斩杀郁成王的赵弟为新畤侯；军正赵始成功劳最多，任光禄大夫；上官桀敢于深入，任少府；李哆有计谋，任上党太守。军官中任九卿的有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级官员一百多人，千石以下一千多人。自愿出征的官员得到的官职超过了他们的期望，因罪被罚出征的官员都免去了他们的劳役。赏赐给士卒每人四万钱。攻打大宛两次往返，总共四年才结束。

十一年后，征和三年，贰师将军又率领七万骑兵从五原出发，攻打匈奴，渡过郅居水。打了败仗，投降了匈奴，被单于杀死。这件事记载在《匈奴传》中。

赞语说：“《禹本纪》说黄河出自昆仑山，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日月在那里相互避隐而发出光明。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探寻黄河的源头，哪里见到过所谓的昆仑山呢？所以谈论九州的山川，《尚书》的记载比较接近。至于《禹本纪》、《山经》所记载的，就太虚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