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列传第八十三

夫余、挹娄、高句骊、东沃沮、濊、三韩、倭

《王制》说：“东方叫做夷。”夷，就是根基的意思，说的是仁爱而好生，万物从地中长出。所以天性柔顺，容易用道理来治理，甚至有君子之国、不死之国。夷有九种，叫做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所以孔子想居住在九夷之地。

从前尧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叫做旸谷，大概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开始反叛。从少康以后，世代臣服于王者的教化，于是归顺于天子之门，献上他们的乐舞。桀暴虐无道，诸夷向内入侵，殷汤革命，征伐并平定了他们。到了仲丁时，蓝夷作乱。从此有时服从有时反叛，持续三百多年。武乙衰败，东夷逐渐强盛，于是分散迁徙到淮水、泰山一带，渐渐进入中原地区。

等到武王灭掉纣王，肃慎前来进献石砮和楛矢。管叔、蔡叔反叛周朝，于是招引诱骗夷狄，周公征讨他们，平定了东夷。康王的时候，肃慎又来了。后来徐夷僭越称王，率领九夷攻打宗周，向西到达黄河边上。穆王畏惧他们势力正盛，于是分封东方诸侯，命令徐偃王统领他们。偃王居住在潢池以东，地方五百里，推行仁义，陆地来朝拜的有三十六国。穆王后来得到骏马，于是派造父驾驭着去告诉楚国，命令楚国讨伐徐国，一天就到了。于是楚文王大举出兵灭亡了徐国。偃王仁义而没有权谋，不忍心争斗他的百姓，所以导致失败。于是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跟随他的百姓数以万计，于是命名那座山为徐山。厉王无道，淮夷入侵，王命令虢仲征讨，没有获胜，宣王又命令召公讨伐并平定了他们。等到幽王荒淫昏乱，四夷交替入侵，到齐桓公修明霸业，排斥并击退了他们。等到楚灵王在申地会盟，他们也来参与盟约。后来越国迁都琅邪，和他们一起征战，于是欺凌华夏各国，侵略消灭小国。

秦朝吞并六国，淮水、泗水一带的夷人都分散成为平民。陈涉起兵，天下崩溃，燕人卫满逃避到朝鲜，于是在那里称王。一百多年后，汉武帝灭掉了他，于是东夷开始和京城通使。王莽篡位，貊人侵犯边境。建武初年，又来朝贡。当时辽东太守祭彤威震北方，名声传到海外，于是濊、貊、倭、韩，从万里之外前来朝贡，所以章帝、和帝以后，使者往来不断。到了永初年间多难，才开始入侵抢掠；桓帝、灵帝政治混乱，逐渐蔓延开来。

自从光武中兴以后，四夷前来归顺，虽然有时违背反叛，但使者不断，所以他们的国俗风土，可以大略记载。东夷大多是土著居民，喜欢饮酒歌舞，有的头戴弁冠身穿锦衣，器具用俎豆。这就是所谓中原失去礼制，到四夷那里去寻求。凡是蛮、夷、戎、狄总称四夷，就像公、侯、伯、子、男都称为诸侯一样。

夫余国，在玄菟郡以北千里。南面和高句骊接壤，东面和挹娄接壤，西面和鲜卑接壤，北面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来是濊地的领土。

当初，北方索离国的国王外出，他的侍妾在后院怀孕了，国王回来后，想杀死她。侍妾说：“之前看见天上有一股气，像鸡蛋那么大，降到我的身上，因此有了身孕。”国王把她囚禁起来，后来生下一个男孩。国王下令把他放在猪圈里，猪用嘴哈气，他没有死。又把他移到马厩里，马也这样。国王认为他是神，于是听任母亲收养，取名叫东明。东明长大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的勇猛，又想杀他。东明逃跑，向南到了掩淲水，用弓击打水面，鱼鳖都聚拢浮上水面，东明乘着它们得以渡过，于是到了夫余并在那里称王。在东夷地区中，最为平坦开阔，土地适宜五谷。出产名马、赤玉、貂皮、豽皮，大珠子像酸枣。用圆木栅栏作为城，有宫室、仓库、牢狱。那里的人粗壮高大，勇猛强悍，并且谨慎厚道，不做抢掠之事。以弓、箭、刀、矛作为兵器。用六畜的名称作为官名，有马加、牛加、狗加，他们的城邑村落都分别隶属于这些加，饮食使用俎豆，朝会时拜爵、洗爵，揖让升降。在腊月祭祀上天，大会连续几天，饮食歌舞，叫做“迎鼓”。这时判决刑狱，释放囚徒。有军事行动也祭祀上天，杀牛，用牛蹄占卜吉凶。行人不分昼夜，喜欢歌唱吟咏，声音不断。他们的习俗用刑严厉急迫，被处死的人都没收其家人为奴婢。偷盗一罚十二。男女通奸，都处死，尤其严惩凶恶的妒妇，杀死后，再把尸体放在山上。兄长死了，弟弟娶嫂子。死人用椁而没有棺。杀人殉葬，多的数以百计。他们的王用玉匣安葬，汉朝经常预先将玉匣交给玄菟郡，王死后就去取来安葬。

建武年间，东夷各国都来进献朝见。二十五年，夫余王派遣使者进贡，光武丰厚地回报他，从此使者每年往来。到安帝永初五年，夫余王开始率领步兵骑兵七八千人抢掠乐浪，杀害官吏百姓，后来又归附。永宁元年，派他的继承人尉仇台到朝廷进贡，天子赏赐尉仇台印绶和金钱彩帛。顺帝永和元年，他们的王来京城朝见，皇帝安排了黄门鼓吹、角抵戏来送他。桓帝延熹四年，派使者朝贺进贡。永康元年，王夫台率领两万多人侵犯玄菟，玄菟太守公孙域打败了他，斩首一千多级。到灵帝熹平三年，又送上奏章进贡。夫余本来属于玄菟郡，献帝时，他们的王请求归属辽东郡。

挹娄，古代肃慎国。在夫余东北一千多里，东边靠近大海，南面和北沃沮接壤，不知道北边到什么地方为止。土地多山险要。人的形状像夫余，但言语不同。有五谷、麻布，出产赤玉、好貂。没有君长，他们的城邑村落各有首领。住在山林之间，气候极其寒冷，常常穴居，以深为贵，大的家庭要到九梯深。喜欢养猪，吃它的肉，穿它的皮。冬天用猪油涂身体，厚几分，来抵御风寒。夏天则裸体，用一尺布遮住前后。他们的人污秽不洁，在中间建厕所，环绕着居住。自从汉朝建立以后，臣服归属夫余。部众虽然少，但多有勇力，处在山险之地，又善于射箭，发射能射入人的眼睛。弓长四尺，力量如同弩。箭用楛木，长一尺八寸，用青石做箭头，箭头都涂毒，射中人就死。善于乘船，喜欢抢掠，邻国畏惧担忧，但始终不能征服。东夷夫余饮食都用俎豆，唯独挹娄没有，法俗最没有纲纪。

高句骊，在辽东以东千里，南面和朝鲜、濊貊接壤，东面和沃沮接壤，北面和夫余接壤。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随地势而居。缺少农田产业，劳力耕作不足以自给，所以他们的习俗节省饮食，而喜欢修建宫室。东夷相传认为他们是夫余的别种，所以言语法律多相同，而跪拜时拖着一只脚，走路都跑。共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原本消奴部为王，逐渐衰弱，后来桂娄部取代了他们。设置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汉武帝灭掉朝鲜，以高句骊为县，使其归属玄菟，赏赐鼓吹乐人和伎人。他们的习俗淫乱，都清洁自喜，夜晚男女就群聚作乐。喜欢祭祀鬼神、社稷、零星，在十月举行祭天大会，叫做“东盟”。他们国东边有一个大洞穴，称为禭神，也在十月迎接并祭祀。他们集会时穿的服装都是锦绣，用金银自我装饰。大加、主簿都戴帻，像冠帻但没有后面的部分；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弁。没有牢狱，有罪时，各位加评议之后就杀掉他，没收妻子儿女为奴婢。他们的婚姻都到女方家，生下孩子长大，然后带回，随即逐渐营办送终的器具。金银财物都用于厚葬，积石为坟，也种松柏。他们的人性情凶暴急躁，有气力，熟悉战斗，喜欢抢掠，沃沮、东濊都归属他们。

句骊又名貊，有别的种类，依傍小水居住，因此叫做小水貊。出产好弓，就是所谓的“貊弓”。

王莽初年，征发句骊的士兵去攻打匈奴，他们不想去，强迫派遣，都逃出边塞为盗寇。辽西大尹田谭追击，战死。王莽命令他的将领严尤攻击他们，诱骗句骊侯驺进入边塞，斩了他，将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改高句骊王为下句骊侯，于是貊人侵犯边境更加厉害。建武八年，高句骊派使者朝贡，光武恢复了他们的王号。二十三年冬天，句骊蚕支落大加戴升等一万多人到乐浪归附。二十五年春天，句骊侵犯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而辽东太守祭彤用恩德信义招抚他们，都又归顺边塞。

后来句骊王宫生下来就能睁眼看，国人怀念他，长大后勇猛强壮，多次侵犯边境。和帝元兴元年春天，又进入辽东，抢掠六个县，太守耿夔打败了他，斩杀他的首领。安帝永初五年，宫派使者进贡，请求归属玄菟。元初五年，又和濊貊侵犯玄菟，攻打华丽城。建光元年春天，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率兵出塞攻击，捕获斩杀濊貊首领，缴获兵马财物。宫于是派他的继承人遂成率领两千多人迎击姚光等人，派使者假装投降；姚光等人相信了他们，遂成于是占据险要阻挡大军，而暗中派三千人攻打玄菟、辽东，焚烧城郭，杀伤两千多人。于是征发广阳、渔阳、右北平、涿郡属国三千多骑兵同时救援，而貊人已经离去。夏天，又和辽东鲜卑八千多人攻打辽队，杀害抢掠官吏百姓。蔡讽等在新昌追击，战死，功曹耿耗、兵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用身体护卫蔡讽，都战死在阵中，死了一百多人。秋天，宫于是率领马韩、濊貊数千骑兵包围玄菟。夫余王派儿子尉仇台率领两万多人，和州郡合力讨伐打败了他们。斩杀五百多人。

这年宫死了，儿子遂成即位。姚光上奏想趁他服丧发兵攻打，议论的人都认为可以。尚书陈忠说：“宫以前桀骜狡黠，姚光不能讨伐，他死了却攻打他，不合道义。应该派使者吊唁慰问，趁机责备他以前的罪过，赦免不加诛杀，取他以后的好处。”安帝听从了。第二年，遂成归还汉朝被俘人口，到玄菟投降。诏书说：“遂成等人桀骜叛逆行为无状，应当斩首剁成肉酱，给百姓看，幸好遇到赦令，乞求认罪请降。鲜卑、濊貊连年抢掠，驱赶劫掠百姓，动辄以千计，而只送还几十几百人，不是向往教化的心意。从今以后，不跟官府战斗而自己亲近归附并送还被俘人口的，都给赎金，成人每人四十匹缣，小孩减半。”

遂成死后，儿子伯固即位。后来濊貊都顺服，东部边境很少有事。顺帝阳嘉元年，设置玄菟郡屯田六部。质帝、桓帝之间，又侵犯辽东西安平，杀死带方县令，掳掠乐浪太守的妻子儿女。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他们，斩杀几百人，伯固降服，请求归属玄菟。

东沃沮在高句骊盖马大山的东面，东边靠近大海，北面和挹娄、夫余接壤，南面和濊貊接壤。他们的土地东西狭窄，南北长，大约折合方圆千里。土地肥沃美好，背山面海，适宜五谷，善于耕种，有城邑村落和首领。人性情质朴正直，强悍勇敢，善于持矛步战。言语、饮食、居住、衣服，有点像句骊。他们的葬礼，制作大木椁，长十多丈，开一头作为门，新死的人先暂时埋起来，让皮肉烂尽，然后取出骨头放在椁中。家人共用一个椁，雕刻木头像活人，根据死者的数量而定。

汉武帝灭掉朝鲜，把沃沮的地方作为玄菟郡。后来被夷貊侵犯，把郡治迁到高句骊西北，改以沃沮为县，属乐浪东部都尉。到光武废除都尉官，后来都用来封赏他们的首领，为沃沮侯。他们的土地狭小，介于大国之间，于是臣服归属句骊。句骊又设置他们中的大人为使者，来监督管理，征收他们的租税，貂、布、鱼、盐、海中物产，征发美女作为婢妾。

又有北沃沮，又叫置沟娄，距离南沃沮八百多里。那里的风俗都和南沃沮相同。边境南边连接挹娄。挹娄人喜欢乘船抢掠，北沃沮害怕他们，每年夏天就藏在岩洞里，到冬天船道不通时，才下山居住在村落中。那里的老人说，曾经在海中捡到一件布衣，形状像普通人的衣服，但两只袖子长三丈。又在岸边看见一个人乘着破船，头顶上还有一张脸，和他说话听不懂，不吃东西就死了。又传说海中有女儿国，没有男人。有人传说那个国家有神井，看一眼井就会生孩子。

濊的北面与高句骊、沃沮接壤，南面与辰韩接壤，东面直到大海，西面到乐浪。濊、沃沮、句骊，原本都是朝鲜的土地。从前周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箕子用礼义、种田、养蚕教导他们，又制定了八条法令。那里的人始终不偷盗，没有关门的习惯。妇女贞洁守信。饮食用竹编的器皿。此后四十多代，到朝鲜侯准时自称王。汉朝初年大乱，燕、齐、赵地的人前往那里避难的数万人，而燕人卫满攻破准，自己做了朝鲜王，王位传到孙子右渠。元朔元年，濊君南闾等人背叛右渠，率领二十八万人到辽东归附，汉武帝把那个地方设为苍海郡，几年后撤销。到元封三年，灭掉朝鲜，分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到昭帝始元五年，撤销临屯、真番，并入乐浪、玄菟。玄菟又迁到句骊。从单单大岭以东，沃沮、濊貊都归属乐浪。后来因为疆域辽阔，又分岭东七县，设置乐浪东部都尉。自从归附以后，风俗逐渐变差，法令禁令也渐渐增多，达到六十多条。建武六年，撤销都尉官，于是放弃岭东地区，把当地首领都封为县侯，每年按时朝贺。

没有大君长，他们的官员有侯、邑君、三老。老人们自认为与句骊同一种族，语言、法令、风俗大致相似。他们的人性愚钝质朴，欲望少，不乞讨。男女都穿曲领衣。他们的风俗看重山川，山川各有界限，不能随便互相干涉。同姓不结婚。有很多忌讳，疾病死亡，就抛弃旧房子，另建新居。知道种麻、养蚕、做绵布。懂得观察星宿，预知年成丰歉。经常在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叫做“舞天”。又祭祀老虎作为神。村落之间有互相侵犯的，就互相处罚，索取人口、牛马，叫做“责祸”。杀人的抵命。很少盗贼。能徒步作战，做长三丈的矛，有时几个人一起拿着。乐浪的檀弓出产在那里。又多产文豹，有种果子大小的马，海里出产斑鱼，使者来都进贡这些东西。

韩有三种：一叫马韩，二叫辰韩，三叫弁辰。马韩在西边，有五十四国，北面与乐浪接壤，南面与倭接壤；辰韩在东边，有十二国，北面与濊貊接壤；弁辰在辰韩南边，也有十二国，南面也与倭接壤。总共七十八国，伯济是其中之一。大的万余户，小的几千家，各自在山海之间，土地合计方圆四千多里，东西以大海为界，都是古代的辰国。马韩最大，共同立他们的首领为辰王，都城在目支国，统治整个三韩地区。那里的各国王先前都是马韩种人。

马韩人懂得种田养蚕，做绵布。出产像梨一样大的栗子。有长尾鸡，尾巴长五尺。村落混杂居住，也没有城墙。挖土洞做房子，形状像坟墓，门开在上面。不知道跪拜。没有长幼男女的分别。不看重金银锦缎，不知道骑牛马，只重视璎珠，用来缀在衣服上做装饰，以及挂在脖子上垂在耳朵上。大致都是剃头露顶，穿着布袍草鞋。他们的人强壮勇敢，年轻人有盖房子出力的，就用绳子穿过脊背皮肤，拴上大木头，欢呼着表示健壮。经常在五月田猎完毕时祭祀鬼神，昼夜饮酒聚会，成群结队歌舞，跳舞时往往几十人相随，踏地为节奏。十月农事结束，也这样做。各个国家村落各用一人主管祭祀天神，称为“天君”。又立苏涂，竖起大木悬挂铃鼓，事奉鬼神。南边边界靠近倭，也有文身的人。

辰韩，老人们自称是秦朝逃亡的人，躲避繁重劳役，到了韩国，马韩割让东边边界土地给他们。他们把国叫做“邦”，弓叫做“弧”，贼叫做“寇”，行酒叫做“行觞”，互相称呼为“徒”，有点像秦朝语言，所以有时也叫他们秦韩。有城墙栅栏和房屋。各个小城邑各有首领，大的叫臣智，其次有俭侧，其次有樊秪，其次有杀奚，其次有邑借。土地肥沃，适宜五谷。懂得养蚕种桑，做细绢布。骑牛马。嫁娶按礼仪。行路人让路。国家出产铁，濊、倭、马韩都来买卖。所有贸易，都用铁作为货币。风俗喜欢歌舞、饮酒、弹瑟。孩子出生后想让他头变扁，都用石头压着。

弁辰与辰韩混杂居住，城墙衣服都相同，语言风俗有差异。那里的人身材都高大，头发美，衣服清洁。但刑法严厉。他们国家靠近倭，所以有不少文身的人。

当初，朝鲜王准被卫满打败，就率领他的余部几千人逃入海中，攻打马韩，打败了他们，自立为韩王。准后来灭绝，马韩人又自立为辰王。建武二十年，韩人廉斯人苏马諟等人到乐浪进贡。光武帝封苏马諟为汉廉斯邑君，让他归属乐浪郡，四时朝拜。灵帝末年，韩、濊都强盛，郡县不能控制，百姓苦于战乱，有很多流亡进入韩地的人。

马韩西边，海岛上有州胡国。那里的人身材矮小，剃光头，穿皮衣，有上衣没有下衣。喜欢养牛猪。乘船往来，在韩地做买卖。

倭在韩东南大海中，依山岛居住，总共一百多个国家。自从武帝灭掉朝鲜，派使者与汉朝通使的有三十多个国家，各国都称王，世代继承。大倭王住在邪马台国。从乐浪郡边界到那里有一万二千里，到西北边界拘邪韩国七千多里。那个地方大致在会稽东冶的东面，与朱崖、儋耳相近，所以法令风俗很多相同。土地适宜种稻谷、麻、纻、蚕桑，懂得纺织做细绢布。出产白珠、青玉。山上有丹土。气候温暖，冬夏都有蔬菜。没有牛、马、虎、豹、羊、鹊。他们的兵器有矛、盾、木弓、竹箭，有的用骨头做箭头。男子都在脸上和身上刺花纹，依照花纹的左右大小来区分尊卑等级。他们的男衣都是横幅，连接起来束住。女子披散头发屈曲盘绕，衣服像单被，从头上套入穿着；并且用丹朱涂身，像中原人用粉一样。有城墙栅栏房屋。父母兄弟分开居住，只有聚会时男女没有分别。饮食用手，而用竹编器皿。风俗都赤脚，以蹲坐为恭敬。人性嗜好饮酒。长寿，活到一百多岁的人很多。国家女人多，大人都有四五个妻子，其余的人有两三个。女人不淫乱不嫉妒。又风俗不盗窃，很少争斗诉讼。犯法的没收妻子儿女，严重的灭门。人死后停丧十多天，家人哭泣，不进酒食，而同辈的人唱歌跳舞取乐。用烧灼骨头来占卜，用以判断吉凶。渡海出行，让一个人不梳头洗澡，不吃肉，不接近女人，叫“持衰”。如果路上吉利，就给他财物；如果生病遭遇灾害，就认为持衰人不谨慎，就一起杀了他。

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进贡朝贺，使者自称大夫，是倭国最南边的边界。光武帝赐给他印绶。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人进献生口一百六十人，请求朝见。

桓帝、灵帝之间，倭国大乱，互相攻伐，多年没有君主。有一个女子名叫卑弥呼，年长不嫁，事奉鬼神道，能用妖术迷惑众人，于是共同立她为王。侍婢上千人，很少有人见到她，只有一个男子给她送饮食、传达话语。居住的宫室、楼观、城栅，都手持兵器守卫。法令风俗严厉。

从女王国向东渡海一千多里，到拘奴国，虽然都是倭种，但不归属女王。从女王国向南四千多里，到朱儒国，人身高三四尺。从朱儒向东南行船一年，到裸国、黑齿国，使者驿传所到达的，到此为止了。

会稽海外有东鳀人，分为二十多个国家。又有夷洲和澶洲。传说秦始皇派方士徐福率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寻找蓬莱神仙没有找到，徐福害怕被杀不敢返回，于是停在这个洲上，世代相承，有几万家。人民时常到会稽做买卖。会稽东治县有人入海航行遭遇大风，漂流到澶洲。那个地方极其遥远，不能往来。

论说：“从前箕子遭遇殷朝衰亡的命运，避居朝鲜。开始那个国家的风俗不为人知，等到施行八条法令，让人知道禁令，于是城邑没有淫乱盗贼，晚上门不关闭，扭转顽劣轻薄的风俗，趋向宽简的法令，推行了数百年上千年，所以东夷普遍以柔顺谨慎为风范，不同于三方。如果政令畅行，那么道义就在其中了。孔子心怀激愤，认为九夷可以居住。有人怀疑那里简陋。孔子说：‘君子居住，有什么简陋呢！’这也不过是空话罢了。后来那里与商贾交往，逐渐与中原相通。而燕人卫满扰乱那里的风俗，于是跟着变得浇薄不同了。《老子》说：‘法令越分明，盗贼就越多。’像箕子那样省简条文而用信义，这得到圣贤制定法令的根本了！”

赞语说：居住在嵎夷，那是旸谷。巢居山上潜居海中，那边有九族。秦朝末年纷乱，燕人逃避祸难。混杂华夏浇薄根本，于是通于汉朝。渺渺偏远翻译，有的顺从有的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