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西南夷列传第八十四

高辛氏时期有犬戎进犯，帝尧担忧犬戎的侵扰暴虐，但征讨不能取胜。于是帝尧访求天下，有能获得犬戎将领吴将军头颅的人，赏赐黄金千镒、封地万户，并把小女儿嫁给他。当时帝尧养了一条狗，毛色五彩，名叫槃瓠。命令下达后，槃瓠就衔着一个人头来到宫殿之下，群臣感到奇怪并仔细查看，竟然是吴将军的头颅。帝尧非常高兴，但考虑槃瓠不能把女儿嫁给他，又没有封爵的途径，商议想要报答而不知如何合适。帝尧的女儿听说后，认为帝王下令不可违背信用，于是请求前往。帝尧不得已，就把女儿嫁给了槃瓠。槃瓠得到女子后，背着她跑进南山，住在石室中。所处地势险峻，人迹罕至。于是女子脱下衣裳，做成仆鉴式的结，穿着独力式的衣服。帝尧悲伤思念她，派使者去寻找，总是遇到风雨震动昏暗，使者无法前进。经过三年，生下十二个孩子，六个男孩六个女孩。槃瓠死后，他们便互相结为夫妻。用树皮织布，用草果染色，喜欢五色衣服。裁剪制作都有尾巴形状。他们的母亲后来回到朝廷，把情况禀报帝尧，于是帝尧派人迎接这些孩子。他们衣服色彩斑斓，语言艰涩难懂，喜欢进入山林沟壑，不乐意住在平坦开阔的地方。帝尧顺从他们的意愿，赐给他们名山大泽。后来逐渐繁衍，称为蛮夷。外表愚笨内心狡猾，安于故土重视旧俗。因为父亲有功，母亲是帝尧之女，所以种田经商，不需要关卡凭证和租税赋役。有城邑君长，都赐给印绶，帽子用獭皮制成。称大首领为精夫，互相称呼为姎徒。这就是现在的长沙武陵蛮。

在唐尧、虞舜时期，与他们结盟，所以称为要服。夏朝、商朝时期，逐渐成为边境祸患。到了周朝，部族众多更加强盛。周宣王中兴，命令方叔南征蛮方，这就是诗人所说的“蛮荆来威”。又说：“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说明他们部族众多，所以能够对抗中原各国。

周平王东迁后，蛮族就侵扰华夏。晋文侯辅佐朝政，率领蔡共侯击败他们。到楚武王时，蛮族与罗子共同打败楚军，杀死楚将屈瑕。楚庄王刚即位，百姓饥饿军队疲弱，又受到蛮族侵犯。楚国军队振作之后，蛮族才降服，从此归属于楚国。鄢陵之战中，蛮族与楚恭王联合进攻晋国。到吴起担任楚悼王相国时，向南吞并蛮越，于是拥有洞庭、苍梧地区。秦昭王派白起攻打楚国，夺取蛮夷之地，开始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后，改为武陵郡。每年让成年蛮人缴纳布一匹，未成年人二丈，称为賨布。虽然时常为寇作盗，但不足以成为郡县的祸患。

光武中兴，武陵蛮夷特别强盛。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等人占据险要关隘，大肆侵扰郡县。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征发南郡、长沙、武陵士兵一万多人，乘船溯沅水而上，进入武谿攻击他们。刘尚轻敌进入险地，山深水急，船只无法上行。蛮人知道刘尚粮食少、深入远地，又不熟悉道路，于是聚兵坚守险要。刘尚粮食耗尽撤退，蛮人沿途截击，刘尚军队大败，全部覆没。建武二十四年，相单程等人进攻临沅，朝廷派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攻击，未能取胜。次年春天，派遣伏波将军马援、中郎将刘匡、马武、孙永等人，率兵到达临沅，击败蛮军。相单程等人饥饿困窘请求投降，恰逢马援病逝，谒者宗均接受全部投降。为他们设置官吏，各蛮族于是平定。

肃宗建初元年，武陵澧中蛮陈从等人反叛，进入零阳蛮界。当年冬天，零阳蛮五里精夫为郡兵击败陈从，陈从等人全部投降。建初三年冬天，溇中蛮覃兒健等人再次反叛，攻打焚烧零阳、作唐、孱陵境内。次年春天，征发荆州七郡以及汝南、颍川的弛刑徒吏士五千多人，据守零阳，招募充中五里蛮不反叛的精夫四千人，攻击澧中贼寇。建初五年春天，覃兒健等人请求投降，朝廷不许。郡兵于是进军，在宏下交战，大败蛮军，斩杀覃兒健首级，其余弃营逃回溇中，又派人请求投降，才接受。于是撤销武陵屯兵，赏赐各有差别。

和帝永元四年冬天，溇中、澧中蛮潭戎等人反叛，焚烧邮亭，杀害掳掠官吏百姓，郡兵击败他们使其投降。安帝元初二年，澧中蛮因郡县徭役赋税不公平，心怀怨恨，于是联合充中各部族二千多人，攻城杀死长官。州郡招募五里蛮、六亭兵追击击败他们，全部逃散投降。赏赐五里、六亭首领金帛各有差别。次年秋天，溇中、澧中蛮四千人一起为盗贼。又零陵蛮羊孙、陈汤等一千多人，戴红头巾，自称将军，焚烧官署，抢掠百姓。州郡招募善蛮讨伐平定。

顺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认为蛮夷大都顺服，可以比照汉人，增加他们的租赋。议论的人都认为可行。只有尚书令虞诩上奏说：“自古圣王，不以异族为臣，不是恩德不能达到，威严不能施加，而是知道他们兽心贪婪，难以用礼义约束。所以笼络安抚，归附就接纳而不拒绝，背叛就放弃而不追讨。先帝旧制，贡税多少，由来已久。现在突然增加，必然招致怨恨反叛。计算所得，抵偿不了费用，必有后悔。”顺帝不听。当年冬天，澧中、溇中蛮果然争夺贡布不合旧约，于是杀死乡吏，全族反叛。次年春天，蛮军二万人包围充城，八千人侵扰夷道。朝廷派遣武陵太守李进讨伐击败他们，斩首数百级，其余全部降服。李进于是选拔良吏，得到蛮族拥护。在任九年，梁太后临朝，下诏提升其俸禄为二千石，赏赐钱二十万。桓帝元嘉元年秋天，武陵蛮詹山等四千多人反叛，拘押县令，屯聚深山。到永兴元年，太守应奉用恩德信义招抚，全部投降散去。

永寿三年十一月，长沙蛮反叛，屯驻益阳。到延熹三年秋天，就抢掠郡界，人数达到一万多，杀伤长官。又零陵蛮进入长沙。冬天，武陵蛮六千多人侵扰江陵，荆州刺史刘度、谒者马睦、南郡太守李肃都逃走。李肃的主簿胡爽拉住马头劝谏说：“蛮夷看到郡中没有戒备，所以敢乘隙进攻。明府是朝廷大臣，管辖千里连城，举旗击鼓，响应可达十万，为何抛弃符节守卫的重任，而做逃窜之人！”李肃拔刀指向胡爽说：“掾属快走！太守现在危急，哪有时间考虑这些。”胡爽抱住马坚决劝谏，李肃于是杀死胡爽而逃。桓帝得知，征召李肃处死示众，刘度、马睦减死一等，恢复胡爽家门，任命其家中一人为郎。于是任命右校令度尚为荆州刺史，讨伐长沙贼寇，平定。又派遣车骑将军冯绲讨伐武陵蛮，都投降散去。军队返回，贼寇又侵犯桂阳，太守瘳析逃走。武陵蛮也再次进攻其郡，太守陈奉率领吏民击败他们，斩首三千多级，投降二千多人。到灵帝中平三年，武陵蛮再次反叛，侵扰郡界，州郡击败他们。

《礼记》称“南方叫蛮，雕题交趾”。其习俗男女同川洗澡，所以叫交趾。其西有噉人国，生下长子就分解吃掉，称为宜弟。味道鲜美，就送给国君，国君高兴而赏赐其父。娶到美貌妻子，就让给兄长。现在的乌浒人就是这样。

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摄政第六年，制定礼乐，天下太平，越裳国通过三重翻译献上白雉，说：“道路遥远，山川幽深，音信使者不通，所以通过多重翻译来朝见。”成王把它送给周公。周公说：“恩德未施加，君子就不接受其贡品；政教未施行，君子就不以他们为臣。我凭什么获得此赐！”使者请求说：“我受我国老人之命说：‘很久了，上天没有剧烈风雨雷电，莫非中国有圣人吗？有的话为何不去朝见。’”周公于是把它献给成王，称颂先王的神妙感应，进献于宗庙。周朝德政衰落，于是逐渐断绝。

到楚王称霸，百越朝贡。秦统一天下，威势降服蛮夷，开始开辟岭南，设置南海、桂林、象郡。汉朝兴起，尉佗自立为南越王，传国五代。到武帝元鼎五年，终于灭亡南越，分置九郡，由交趾刺史统领。其中珠崖、儋耳二郡在海岛上，东西千里，南北五百里。其首领重视长耳，都穿耳垂挂，下垂至肩三寸。武帝末年，珠崖太守会稽人孙幸征收广幅布进献，蛮人不堪服役，于是攻打郡城杀死孙幸。孙幸之子孙豹联合善人返回，再次击败蛮人，自己统领郡事，讨伐余党，连年才平定。孙豹派使者封还印绶，上书说明情况，皇帝下诏任命孙豹为珠崖太守。威政大行，贡品每年送到。中原贪图其珍宝，逐渐侵扰欺侮，所以大约几年就反叛一次。元帝初元三年，撤销珠崖郡。共计立郡六十五年。

到王莽辅政，元始二年，日南之南的黄支国前来进献犀牛。交趾所统辖地区，虽然设置郡县，但语言各异，通过多重翻译才能沟通。人如禽兽，长幼无别。盘发髻赤脚，用布贯头而穿。后来逐渐迁徙中原罪人，使他们杂居其间，才逐渐懂得语言，渐渐受到礼义教化。

光武中兴，锡光任交趾太守，任延任九真太守，于是教他们耕种，制作冠帽鞋子，开始设立媒聘，才懂得婚娶，建立学校，引导礼义。

建武十二年，九真境外蛮里张游，率领部族仰慕教化归附，封为归汉里君。次年，南越境外蛮夷进献白雉、白兔。到建武十六年，交趾女子徵侧与其妹徵贰反叛，攻打郡城。徵侧是麊泠县雒将之女，嫁给朱珪人诗索为妻，非常雄武勇猛。交趾太守苏定依法惩治她，徵侧愤怒，所以反叛。于是九真、日南、合浦的蛮里都响应，共攻陷六十五城，自立为王。交趾刺史及各位太守仅能自守。光武于是诏令长沙、合浦、交趾准备车船，修造道路桥梁，打通障溪，储备粮谷。建武十八年，派遣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征发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兵一万多人讨伐。次年夏四月，马援攻破交趾，斩杀徵侧、徵贰等人，其余全部投降散去。进军攻击九真贼寇都阳等人，击败使其投降。迁徙其首领三百多人到零陵。于是岭南全部平定。

肃宗元和元年，日南境外蛮夷究不事人邑豪进献活犀牛、白雉。和帝永元十二年夏四月，日南、象林蛮夷二千多人侵扰掠夺百姓，焚烧官署，郡县发兵讨击，斩杀其首领，余众才投降。于是设置象林将兵长史，以防其祸患。安帝永初元年，九真境外夜郎蛮夷举土归附，开拓疆域一千八百四十里。元初二年，苍梧蛮夷反叛。次年，就招诱郁林、合浦蛮汉数千人攻打苍梧郡。邓太后派遣侍御史任逴奉诏赦免，贼寇全部投降散去。延光元年，九真境外蛮进贡归附。延光三年，日南境外蛮又前来归附。顺帝永建六年，日南境外叶调王便派遣使者进贡，顺帝赐给便金印紫绶。

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境外蛮夷区怜等数千人攻打象林县，烧毁城寺，杀死长吏。交趾刺史樊演征发交趾、九真二郡兵一万多人救援。士兵害怕远征，于是反叛，攻打其府衙。二郡虽然击败反叛者，但贼势更加兴盛。恰逢侍御史贾昌出使在日南，立即与州郡合力讨伐，不利，于是被贼攻击。被围一年多而兵粮不继，顺帝为此忧虑。次年，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询问方略，都建议派遣大将，征发荆、扬、兖、豫四万人前往。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反驳说：

如果荆州、扬州没有战事，征发他们是可以的。现在这两个州的盗贼盘结不散，武陵、南郡的蛮夷尚未归顺，长沙、桂阳多次被征发，如果再加以扰动，必定会生出新的祸患。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还有，兖州、豫州的人突然被征发，远赴万里之外，没有返回的日期，诏书催逼急促，必定会导致叛逃。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南方水土温热潮湿，加上有瘴气，导致死亡的人十有四五。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远涉万里，士卒疲劳，等到达岭南，已经不能再作战。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军队行军三十里为一程，而距离日南有九千多里，需要三百天才到，计算每人每天供给五升粮食，要用米六十万斛，还不包括将吏驴马的粮食，只是背负铠甲自己到达，费用就已经如此巨大。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假设军队到达目的地，死亡必定很多，既然不足以抵御敌人，应当再次征发，这就像割取心腹来补益四肢。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九真、日南相距千里，征发那里的吏民，尚且不能承受，何况让四州的士卒受苦，去奔赴万里的艰难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从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叛乱的羌人，益州有谚语说：“胡虏来了还可以，尹就来了杀我们。”后来尹就被征召回朝，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他的将吏，一个月之间，就消灭了贼寇。这是派遣将领没有益处的效果，州郡可以任用的证明。应当重新选拔有勇有谋、仁爱宽厚能担任将帅的人，作为刺史、太守，全部让他们共同驻扎在交趾。现在日南兵力单薄没有粮食，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以把那里的吏民全部迁移，向北依附交趾，事情平定之后，再命令他们返回本土。再招募蛮夷，让他们互相攻击，转运金帛，作为他们的资财。有能反间获取首领的，答应给予封侯封地的赏赐。原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生性勇敢果断，还有南阳人张乔，以前在益州有破敌之功，都可以任用。过去太宗就地加封魏尚为云中太守，哀帝立即任命龚舍为太山太守。应当立即任命祝良等人，让他们从便道上任。

四府都听从了李固的建议，立即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张乔到任，开诚布公，安慰诱导，贼众都投降或离散。祝良到九真，独自乘车进入贼人营中，设下计谋，用威信招抚，投降的有数万人，都替祝良修建了府署。从此岭外又恢复了平定。

建康元年，日南蛮夷一千多人又攻打焚烧县城，于是煽动九真，与他们联合。交趾刺史九江人夏方开恩招诱，贼众都降服。当时梁太后临朝听政，赞美夏方的功劳，升迁他为桂阳太守。桓帝永寿二年，居风县令贪婪暴虐没有限度，县中人朱达等人和蛮夷聚集，攻杀县令，人数达到四五千人，进攻九真，九真太守式战死。诏令赐钱六十万，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郎。派九真都尉魏朗讨伐击败了他们，斩首二千级，贼帅仍然屯据日南，势力转强盛大。延熹三年，诏令再次任命夏方为交趾刺史。夏方的威德恩惠向来显著，日南的老贼听说后，二万多人相继到夏方处投降。灵帝建宁三年，郁林太守谷永用恩德信义招降乌浒人十多万归附，都给他们官服冠带，开设设置了七个县。熹平二年冬十二月，日南边境外国家通过多重翻译进贡。光和元年，交趾、合浦的乌浒蛮反叛，招诱九真、日南，合计数万人，攻陷郡县。四年，刺史朱俊击败他们。六年，日南边境外国家又来进贡。

巴郡南郡的蛮人，原本有五个姓氏：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都出自武落钟离山。那座山有红色和黑色两个洞穴，巴氏的儿子生在红穴，其他四姓的儿子都生在黑穴。没有君长，都事奉鬼神，于是一起把剑投向石穴，约定能投中的就奉为君长。巴氏的儿子务相独自投中了，众人都惊叹。又命令各自乘坐土船，约定能浮起来的就应当做君长。其他姓氏的船都沉了，只有务相的船浮着。于是一起立他为君长，这就是廪君。于是乘坐土船，从夷水到达盐阳。盐水有位神女，对廪君说：“这里地方广大，出产鱼和盐，希望留下共同居住。”廪君不答应。盐神晚上就来与廪君同宿，早晨就变成虫子，与各种虫子成群飞舞，遮蔽日光，天地昏暗。持续了十多天，廪君等待机会，于是射杀了她，天就晴朗了。廪君于是在夷城称君，四姓都臣服于他。廪君死后，魂魄世世代代化为白虎。巴氏因为老虎喝人血，于是用人祭祀。

到秦惠王吞并巴中时，让巴氏作为蛮夷的君长，世代娶秦王的女儿为妻，他们的百姓爵位相当于不更，有罪可以用爵位抵消。他们的君长每年出赋税二千一十六钱，三年出一千八百钱的义赋。他们的百姓每户出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鍭。汉朝兴起，南郡太守靳强请求完全依照秦朝的旧例。

到建武二十三年，南郡潳山蛮雷迁等人开始反叛，劫掠百姓，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多人讨伐击败了他们，迁移他们的部众七千多人安置在江夏境内，就是现在的沔中蛮。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蛮许圣等人因为郡中收税不均，心怀怨恨，于是聚众反叛。第二年夏天，派使者督率荆州各郡的军队一万多人讨伐他们。许圣等人凭借险阻，很久未能攻破。各军于是分路并进，有的从巴郡、鱼复几路进攻，蛮人才四散逃走，斩杀了他们的首领。乘胜追击，大败许圣等人。许圣等人请求投降，又全部迁移安置到江夏。灵帝建宁二年，江夏蛮反叛，州郡讨伐平定。光和三年，江夏蛮又反叛，与庐江贼黄穰互相勾结，十多万人，攻陷四个县，为害多年。庐江太守陆康讨伐击败了他们，其余的都投降或离散。

板楯蛮夷，在秦昭襄王时，有一只白虎，常常跟随群虎多次在秦、蜀、巴、汉境内游荡，伤害了一千多人。昭王于是重赏国内有能杀死老虎的人，赏给万户的封邑、百镒黄金。当时，有巴郡阆中的夷人，能制作白竹的弩弓，于是登上楼台射杀了白虎。昭王赞赏他，但因为他是夷人，不想加封，于是刻石盟誓，免除夷人每顷田的租税，十个妻子不算人口（不征税），伤人的按律论处，杀人的可以用铜钱赎死。盟誓说：“秦人侵犯夷人，赔偿黄龙一双；夷人侵犯秦人，赔偿清酒一钟。”夷人安定了。

到高祖做汉王时，征发夷人回师讨伐三秦。秦地平定后，就遣送他们回巴中，免除他们的首领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的租税，其余每户每年交纳賨钱，每人四十。世代称为板楯蛮珍。阆中有渝水，这些人多居住在水边，天性劲勇，起初作为汉军前锋，多次攻陷敌阵。习俗喜欢歌舞，高祖观看后说：“这是武王伐纣的歌舞。”于是命令乐人学习，这就是所谓的《巴渝舞》。于是世代服从。

到了光武中兴时期，郡守经常率领他们征伐。桓帝时代，板楯多次反叛，太守蜀郡人赵温用恩德信义使他们降服。灵帝光和二年，巴郡板楯又反叛，劫掠三蜀和汉中各郡。灵帝派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率益州兵讨伐他们，连年不能攻克。皇帝想大举发兵，于是询问益州的计吏，考察征讨的策略。汉中上计吏程包回答说：“板楯七姓，射杀白虎，在前代立下功劳，又被免除赋役成为义人。他们的人勇猛，善于作战。从前永初年间，羌人进入汉川，郡县被破坏，得到板楯的救援，羌人几乎死败殆尽，所以号称神兵。羌人害怕忌惮，传话给同类，不要再到南方来。到建和二年，羌人又大举入侵，实在依靠板楯连续摧毁击败他们。前任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虽然得到丹阳精兵的锐气，也倚靠板楯才成就了功绩。近来益州郡骚乱，太守李颙，也用板楯讨伐平定了。如此忠诚有功，本来没有恶意。地方官吏、乡亭，征收的赋役极其繁重，对他们的仆役鞭打，比对待奴隶还过分，有的甚至嫁妻卖子，或者乃至自杀。虽然向州郡申诉冤情，但州牧郡守不为他们申理。朝廷遥远，不能自己上达。满怀怨恨呼天喊地，在深谷中捶胸。被赋役愁苦，被酷刑困迫。所以村落的人聚集，以致反叛。并没有谋主僭号，图谋不轨。现在只要选派贤明能干的州牧郡守，自然就会安定，不必劳烦征伐。”皇帝听从了他的话，派遣太守曹谦宣布诏令赦免他们，立即都降服了。到中平五年，巴郡黄巾贼起事，板楯蛮夷因此又反叛，劫掠城邑，派遣西园上军别部司马赵瑾讨伐平定了他们。

西南夷，在蜀郡的边境外。有夜郎国，东面连接交趾，西面有滇国，北面有邛都国，各自立有君长。那里的人都椎髻左衽，聚居在村落中，能够耕种田地。境外又有巂、昆明等部落，西到同师，东北到叶榆，地方几千里。没有君长，辫发，随牲畜迁徙不定。从駹东北有莋都国，东北有冉駹国，有的定居，有的随牲畜迁徙。从冉駹东北有白马国，是氐族。这三个国家也有君长。

夜郎国，起初有个女子在遁水边洗衣，有三节大竹流入她的脚间，听到里面有哭声，剖开竹子来看，得到一个男孩，带回家抚养。等长大，有才武，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武帝元鼎六年，平定南夷，设置牂柯郡，夜郎侯迎接投降，天子赐给他王印绶。后来就杀了他。夷獠都认为竹王不是血气所生，很敬重他，请求为他立后。牂柯太守吴霸上报朝廷，天子于是封他的三个儿子为侯。死后，配享祭祀他们的父亲。现在夜郎县有竹王三郎神就是。

起初，楚顷襄王时，派遣将领庄豪从沅水讨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把船拴在岸上然后步战。既然灭了夜郎，就留在滇池称王。因为且兰有拴船的地方（牂柯），于是改其名为牂柯。牂柯地方多雨涝，习俗好巫鬼禁忌，牲畜少，又没有蚕桑，所以这个郡最贫穷。句町县有桄桹木，可以做成面粉，百姓依靠它。公孙述时，大姓龙、傅、尹、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保境为汉，于是派遣使者从番禺江进贡。光武嘉奖他们，并加以褒赏。桓帝时，郡人尹珍自己认为生在荒远之地，不知礼义，于是跟从汝南许慎、应奉学习经书图纬，学成后，回乡里教授，于是南方才开始有学问。尹珍官至荆州刺史。

滇王，是庄蹻的后代。元封二年，武帝平定了他，以其地设置益州郡，划出牂柯、越巂各几个县配属。几年后，又兼并了昆明地，都归属这个郡。有一个池，周长二百多里，水源深广，而末端反而浅狭，好像倒流，所以称为滇池。河土平坦开阔，多出产鹦鹉、孔雀，有盐池、农田、渔业的富饶，金银牲畜的丰富。人们风俗奢侈。做官的都富贵累世。

到了王莽政治混乱时，益州郡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杀死郡守，越巂姑复夷人大牟也反叛，杀害掳掠官吏百姓。王莽派遣宁始将军廉丹，征发巴蜀的官吏百姓以及转运兵粮士卒十多万人攻打他们。吏士饥饿疲病，连年不能攻克而回。用广汉人文齐为太守，修建陂塘，开通灌溉，开垦田地二千多顷。率领激励兵马，修整关塞，招降聚集各部夷人，非常和睦。等到公孙述占据益州，文齐坚守拒险，公孙述拘禁他的妻子儿女，许诺封侯，文齐不投降。听说光武即位，就从小路派遣使者自己通报。蜀地平定后，征召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在途中去世，诏令为他修建祠堂，郡人立庙祭祀。

建武十八年，夷人首领栋蚕与姑复、楪榆、梇栋、连然、滇池、建伶、昆明各部落反叛，杀死地方长官。益州太守繁胜与他们作战失败，退守朱提。十九年，派遣武威将军刘尚等人征发广汉、犍为、蜀郡人以及朱提夷人，共一万三千人攻打他们。刘尚的军队于是渡过泸水，进入益州境内。各部夷人听说大军到来，都弃垒逃跑，刘尚俘获了他们的老弱、谷物、牲畜。二十年，进兵与栋蚕等连续作战几个月，都击败了他们。第二年正月，追到不韦，斩杀栋蚕的首领，共斩首俘虏七千多人，俘获活口五千七百人，马三千匹，牛羊三万多头，各部夷人全部平定。

肃宗元和年间，蜀郡人王追担任太守，政绩教化特别突出。有神马四匹出现在滇池河中，天降甘露，白色乌鸦出现，他开始兴办学校，逐渐改变当地风俗。灵帝熹平五年，各部夷人反叛，抓走了太守雍陟。朝廷派御史中丞朱龟讨伐，未能取胜。朝中商议认为该郡在边远之外，蛮夷喜欢反叛，兴师动众远途征伐，不如放弃。太尉属官巴郡人李颙提出讨伐对策，于是任命李颙为益州太守，与刺史庞芝征发板楯蛮击败平定了叛乱。回来时，救回了雍陟。李颙死后，夷人再次反叛，朝廷任命广汉人景毅为太守，征讨平定。景毅刚到郡里时，一斛米价万钱，他逐渐推行仁政恩惠，没过几年，米价降到每斛几十钱。

哀牢夷的来历：他们的祖先有一个妇人名叫沙壹，住在牢山。曾在水中捕鱼，触到沉木好像有了感应，于是怀孕，十个月后，生下十个男孩。后来沉木化为龙，浮出水面。沙壹忽然听到龙说：“你为我生了孩子，现在都在哪里？”九个孩子看到龙惊恐逃走，只有最小的孩子不能离开，背对龙坐着，龙于是舔了他。他们母亲的语言像鸟叫，称背为“九”，称坐为“隆”，于是给孩子取名九隆。等到长大后，九个哥哥认为九隆能被父亲舔而且聪明，就共同推举他做王。后来牢山下有一对夫妇，又生了十个女子，九隆兄弟都娶她们为妻，之后逐渐繁衍生长。他们的族人都纹身，画成龙纹，衣服都带尾巴。九隆死后，世代相继。于是分封小王，往往建城邑居住，散布在溪谷中。地处极远的荒外，山川阻隔深险，自有人类以来，未曾与中原交往。

建武二十三年，哀牢王贤栗派兵乘竹筏，顺江南下，进攻依附边塞的夷人鹿茤，鹿茤人弱小，被俘获。这时雷雨暴风大作，南风刮起，江水倒流，翻涌二百多里，竹筏沉没，哀牢士兵淹死数千人。贤栗又派他的六个王率领一万多人进攻鹿茤，鹿茤王与他们交战，杀了六个王。哀牢老人一起埋葬六王，夜间老虎又刨出尸体吃掉，剩下的人惊恐撤退。贤栗恐惧，对老人们说：“我们进入边塞，自古就有，现在进攻鹿茤，就遭天罚，中原莫非有圣帝吗？上天保佑他，多么明显啊！”建武二十七年，贤栗于是率领族人二千七百七十户，人口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九人，到越巂太守郑鸿处投降，请求归附，光武帝封贤栗等人为君长。从此每年朝贡。

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派儿子率族人归附，其中有王级首领七十七人，户数五万一千八百九十，人口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一十一。西南距离洛阳七千里，显宗（明帝）在这个地方设置哀牢、博南两县，划出益州郡西部都尉所辖六县，合并为永昌郡。开始开通博南山，渡过兰仓水。行路人感到艰苦。歌谣唱道：“汉朝恩德广大，开辟不臣之地。渡过博南，越过兰津。渡过兰仓，为他人效力。”

哀牢人都穿鼻、垂耳，他们的首领自称王的，耳朵都下垂到肩下三寸，普通百姓则只到肩膀。土地肥沃优美，适宜五谷、蚕桑。懂得染色彩绣，生产毛织品、细棉布、兰干细布，织成花纹像绫罗锦缎。有梧桐木花，纺绩成布，幅宽五尺，洁白不易沾污。先用来覆盖死人，然后才穿用。他们的竹子竹节相隔一丈，名叫濮竹。出产铜、铁、铅、锡、金、银、光珠、琥珀、水晶、琉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牛、大象、猩猩、貊兽。云南县有一种两头神鹿，能吃毒草。

在此之前，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为政清廉，教化施及夷貊，首领们感动仰慕，都贡献本地珍宝，颂扬美德。天子嘉奖他。随即任命他为永昌太守。郑纯与哀牢夷人约定，地方豪强每年缴纳布贯头衣两件、盐一斛，作为常赋，夷人习俗感到安稳。郑纯从都尉到太守，任职十年死在任上。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与守令发生争执，于是杀死守令反叛，进攻巂唐城。太守王寻逃到楪榆。哀牢三千多人进攻博南，焚烧民房。肃宗征发越巂、益州、永昌三郡夷汉士兵九千人讨伐。次年春天，邪龙县昆明夷人卤承等应募，率领族人与各郡兵在博南攻击类牢，大败并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洛阳，赏赐卤承帛一万匹，封为破虏傍邑侯。

永元六年，永昌郡边境外敦忍乙王莫延慕，派使者通过翻译进献犀牛、大象。永元九年，境外蛮夷及掸国王雍由调派使者经过多重翻译进献本国珍宝，和帝赐给金印紫绶，小君长也都赐给印绶、钱帛。

永初元年，境外焦侥种夷陆类等三千多人全族归附，进献象牙、水牛、封牛。永宁元年，掸国王雍由调又派使者到朝廷朝贺，进献乐舞和幻术师，能变化、吐火、自行肢解、变换牛马头。又善于抛球，数量达到上千。自称是海西人。海西就是大秦，掸国西南通往大秦。次年元旦朝会，安帝在宫廷奏乐，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赐给印绶、金银、彩绸各有差别。

邛都夷，是武帝所开辟，设置为邛都县。不久地面下陷成沼泽，因此得名邛池，南方人称为邛河。后来再次反叛。元鼎六年，汉兵从越巂水进攻，设置为越巂郡。那里土地平坦，有稻田。青蛉县禺同山有碧鸡金马，光景时常出现。风俗多游荡而喜欢唱歌，大致与牂柯相似。豪强首领放纵，难以控制。

王莽时期，郡守枚根征调邛人长贵，任命为军候。更始二年，长贵率领族人攻杀枚根，自立为邛穀王。代理太守事务。又投降公孙述。公孙述失败后，光武帝封长贵为邛穀王。建武十四年，长贵派使者呈上三年的计簿，天子当即授予越巂太守印绶。建武十九年，武威将军刘尚进攻益州夷，途经越巂。长贵听说后，怀疑刘尚平定南边后，威法必然施行，自己不能放纵，于是聚兵建起营垒，召集各君长，大量酿造毒酒，想先用以犒劳军队，趁机袭击刘尚。刘尚得知他的阴谋，立即分兵先占据邛都，然后突袭长贵杀了他，把他的家属迁到成都。

永平元年，姑复夷又反叛，益州刺史发兵讨伐击破，斩了他们的首领，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后来太守巴郡人张翕，政教清明平和，得到夷人的拥戴。在郡任职十七年，去世，夷人爱戴仰慕，如同失去父母。苏祈老人二百多人，带着牛、羊送丧，到张翕原籍安汉县，筑坟祭祀。诏书嘉奖赞美，为他建立祠堂。

安帝元初三年，越巂郡境外夷人大羊等八种，户数三万一千，人口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仰慕道义归附。当时郡县征收赋税频繁，元初五年，卷夷大牛种封离等反叛，杀了遂久县令。次年，永昌、益州及蜀郡夷人都反叛响应，部众于是达到十余万，破坏二十多个县，杀死长吏，焚烧城郭，抢掠百姓，尸骨堆积，千里无人烟。诏令益州刺史张乔选拔能干从事讨伐。张乔于是派从事杨竦率兵到楪榆攻击，贼势强盛未敢前进，先用诏书告示三郡，秘密征求武士，加重悬赏。然后进军与封离等交战，大败他们，斩首三万多级，俘获一千五百人，缴获资财四千多万，全部赏给军士。封离等恐惧，斩杀同谋首领，到杨竦处请求投降，杨竦厚加安抚接纳。其余三十六种都来投降归附。杨竦于是上奏奸猾、侵犯蛮夷的长吏九十人，都减免死罪。州中论功还没上报，恰逢杨竦伤重去世，张乔深为痛惜，于是刻石立碑，画了他的像。天子因为张翕有遗留的仁爱，于是任命他的儿子张湍为太守。夷人欢喜，在路上迎接。说：“郎君仪容相貌像我们府君。”后来张湍颇失人心，有人想反叛，各部夷人老人互相告诫说：“应当为先府君的缘故。”于是得以安定。后来顺帝、桓帝年间，广汉人冯颢为太守，政教风化尤其多特异事迹。

莋都夷，是武帝所开辟，设置为莋都县。那里的人都披发左衽，言语多用比喻，居住大致与汶山夷相同。土地出产长生神药，是仙人山图居住的地方。元鼎六年，设置为沈黎郡。到天汉四年，并入蜀郡成为西部，设置两都尉：一个驻旄牛，主管境外夷人；一个驻青衣，主管汉人。

永平年间，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喜好建立功名，慷慨有大略。在州任职数年，宣扬汉朝恩德，威震怀柔远方夷人。从汶山以西，前代所未到达，历法政令所未施加。白狼、槃木、唐菆等一百多个国家，户数一百三十多万，人口六百万以上，全族进贡，称为臣仆。朱辅上疏说：“臣听说《诗经》说：‘前往那岐山，有平坦的道路。’传注说：‘岐山道路虽然偏僻，但人们不觉得远。’诗人歌咏，作为验证。如今白狼王唐菆等仰慕教化归附道义，创作诗歌三章。路途经过邛来大山零高坂，陡峭危险，比岐山道路险峻百倍。背负老人幼童，如同归向慈母。远方夷人的语言，词义难以正确理解。草木不同种，鸟兽不同类。有犍为郡属官田恭与他们亲近熟悉，很懂他们的语言，臣就让他询问风俗，翻译他们的词句。现在派从事史李陵与田恭护送他们到朝廷，并进献他们的乐诗。往昔圣帝，表演四夷的乐舞；如今所进献，希望充备其中一种。”皇帝嘉奖他，事情交付史官，记录他们的歌诗。

《远夷乐德歌诗》说：

大汉治理，堤官隗构。与天意合，魏冒逾糟。吏译平端，罔驿刘脾。不从我来，旁莫支留。闻风向化，征衣随旅。所见奇异，知唐桑艾。多赐缯布，邪毘纟甚纟甫。甘美酒食，推潭仆远。昌乐肉飞，拓拒苏便。屈申悉备，局后仍离。蛮夷贫薄，偻让龙洞。无所报嗣，莫支度由。愿主长寿，阳雒僧鳞。子孙昌炽，莫稚角存。

《远夷慕德歌诗》说：

蛮夷所处，偻让皮尼。日入之部，且交陵悟。慕义向化，绳动随旅。归日出主，路旦拣雒。圣德深恩，圣德渡诺。与人富厚，魏菌度洗。冬多霜雪，综邪流籓。夏多和雨，莋邪寻螺。寒温时适，藐浔沪漓。部人多有，菌补邪推。涉危历险，辟危归险。不远万里，莫受万柳。去俗归德，术叠附德。心归慈母，仍路孳摸。

《远夷怀德歌》说：

荒服之外，荒服之仪。土地墝埆，犁籍怜怜。食肉衣皮，阻苏邪犁。不见盐谷，莫砀粗沐。吏译传风，罔译传微。大汉安乐，是汉夜拒。携负归仁，踪优路仁。触冒险陕，雷折险龙。高山岐峻，伦狼藏幢。缘崖磻石，扶路侧禄。木薄发家，息落服淫。百宿到洛，理历髭雒。父子同赐，捕茝菌毘。怀抱匹帛，怀稿匹漏。传告种人，传室呼敕。长愿臣仆，陵阳臣仆。

肃宗初年，朱辅因事被免职。这时郡尉的官署都有雕饰，画着山神海灵、奇禽异兽，用以炫耀，夷人更加畏惧。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境外白狼、楼薄蛮夷王唐缯等，于是率领族人十七万口，归附内属。诏令赐给金印紫绶，小头目钱帛各有差别。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种夷与境外污衍种合兵三千多人反叛，进攻蚕陵城，杀死长吏。永初二年，青衣道夷人邑长令田，与境外三种夷人三十一万口，带着黄金、旄牛尾，全境归附。安帝提升令田的爵号为奉通邑君。延光二年春，旄牛夷反叛，进攻零关，杀死长吏，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都尉击败了他们。于是分设蜀郡属国都尉，统领四县如同太守。桓帝永寿二年，蜀郡夷反叛，杀害抢掠官吏百姓。延熹二年，蜀郡三襄夷侵犯蚕陵，杀死长吏。延熹四年，犍为属国夷侵犯郡界，益州刺史山昱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四百级，其余都溃散。灵帝时，将蜀郡属国改为汉嘉郡。

冉駹夷，是汉武帝时开辟的，元鼎六年，设置为汶山郡。到地节三年，夷人因为设立郡县后赋税沉重，汉宣帝于是将汶山郡合并到蜀郡，改为北部都尉。这一带山中有六夷、七羌、九氐，各自有部落。他们的王侯比较通晓文书，但法令严酷。重视妇人，以母族为党。人死后焚烧尸体。当地气候多寒冷，盛夏时节冰雪也不融化，所以夷人冬天避寒，到蜀地做雇工，夏天避暑，返回他们的城邑。众人都依山居住，垒石为房屋，高的达到十多丈，称为邛笼。土地是盐碱地，不生长谷子、粟米、麻、豆类，只以麦子为食，适宜畜牧。有旄牛，没有角，又名童牛，肉重千斤，毛可做毦。出产名马。有灵羊，可以治疗毒症。又有食药鹿，鹿怀孕时，其肠中的粪便也可治疗毒疾。还有五角羊、麝香、轻毛毼鸡、牲牲。这些人能制作旄氈、班罽、青顿、毞毲、羊羧之类。特别多各类药物。地有咸土，煮后制盐。麡羊牛马，吃了都肥壮。

它的西边又有三河、槃于虏，北边有黄石、北地、卢水胡，那以外就是塞外了。灵帝时，又分割蜀郡北部恢复为汶山郡。

白马氐，是汉武帝元鼎六年开辟的，分割广汉郡西部，合并设立为武都郡。土地险要阻塞，有麻田，出产名马、牛、羊、漆、蜜。氐人勇猛鲁莽，贪图财利。居住在河池，又名仇池，方圆百顷，四面陡峭。多次成为边境寇盗，郡县讨伐他们，他们就凭险固守。元封三年，氐人反叛，朝廷派兵击败他们，分别迁徙到酒泉郡。昭帝元凤元年，氐人再次反叛，派遣执金吾马適建、龙雒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太常的徒众讨伐击败了他们。

到王莽篡位乱政，氐人也反叛。建武初年，氐人都归附陇蜀，等到隗嚣灭亡，他们的酋豪就背叛公孙述投降汉朝，陇西太守马援上奏恢复他们的王侯君长称号，赐给印绶。后来隗嚣的同族人隗茂反叛，杀害武都太守。氐人大首领齐钟留被同族敬重信服，威势镇服诸豪，与郡丞孔奋攻击隗茂，击败斩杀了他。后来也时常为寇盗，郡县讨伐击败了他们。

论曰：汉朝征伐戎狄，在边远地区用兵，大概也与王业相始终。至于疆场覆没、丧师败将的事，不出一年，但最终能开辟四夷之境，招致异俗之民归附。至于文约所浸染、声教所流传，几乎到达太阳出没的地方。记载于《山经》《水志》的，也大致涉及。虽然服从与反叛难以恒定，威德恩泽有时缺失，但等到教化推行，那么那些缓耳雕脚之类、兽居鸟语之族，没有不整个部落全部落，回头请求归附官吏，渡海越障，经过多次翻译来内属。所以登录在中郎、校尉官署的名册，编入都护、郡守部门的数目，动不动以数百万计。至于那些藏于山隐于海的灵物，沉于沙栖于陆的珍宝，没有不呈现奇丽，装饰于宫帐。还有他们的賨幏火毳、驯禽封兽等赋税，积存在内府；夷歌巴舞、殊音异节的技艺，列队在宫门外表演。难道柔服之道，必定充足于此？但也可以说是招致远方了。蛮夷虽然依阻岩谷，但各有土地居处，连涉荆、交地区，遍布巴、庸之外，不可估量。然而他们的凶悍勇猛狡诈，比羌狄要轻，所以凌暴的祸害，不能深重。西南边疆，尤为弱小。所以关守永昌，始于远离中原，开土立人，至今成为成都。

赞曰：百蛮愚昧居处，在那远方边疆。纹身穿着草衣，凭靠深山险阻。也有另外夷人，屯聚在那蜀地之外。聚落参差不齐，道路迂回曲折。以往教化已经信服，改变衣襟进献宝物。使得建立永昌，同入编户亿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