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十二

王昌又名王郎，是赵国邯郸人。他平时以占卜相面为业，精通天文历法，常认为河北有天子之气。当时赵缪王的儿子刘林喜好奇谋异术，在赵、魏一带行侠仗义，与许多豪强不法之徒交往，而王郎与刘林关系亲密。起初，王莽篡位后，长安城中有人自称是汉成帝的儿子子舆，王莽将其杀害。王郎于是借此机会假称自己就是真正的子舆，说：“我母亲原是成帝的歌舞伎，曾有一次下殿时突然昏倒，片刻间有黄气从上而下，过了半天才消散，于是就怀孕住进宫中。赵皇后想要害死她，便用别人的孩子调换，因此得以保全。子舆十二岁时，识得天命的人郎中李曼卿带着我到了蜀地；十七岁时，到了丹阳；二十岁时，回到长安；辗转中山，来往于燕、赵之间，以等待天时。”刘林等人听后更加动摇疑惑，于是与赵国的大豪强李育、张参等人共同谋划，打算一起拥立王郎。恰逢民间传言赤眉军即将渡河，刘林等人借此宣扬赤眉军将要到来，立刘子舆以观察人心，百姓大多相信了。

更始元年十二月，刘林等人便率领车骑数百人，清晨进入邯郸城，停留在王宫中，立王郎为天子。刘林任丞相，李育任大司马，张参任大将军。他们分派将帅，攻取幽州、冀州。并向各州郡发布文书说：“皇帝诏令各部刺史、郡太守：朕是孝成皇帝的儿子子舆。从前遭遇赵氏之祸，因而王莽篡位杀害，依赖知晓天命的人保护朕的身体，在河滨藏身，在赵、魏隐匿踪迹。王莽窃据帝位，获罪于上天，上天保佑汉朝，所以让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之间。普天之下，都知道朕隐藏在人间。南岳地区的各位刘氏宗亲，作为朕的先驱。朕仰观天文，于是在此地兴起，于本月壬辰日在赵宫即位。祥瑞之气弥漫，及时降下了雨水。听说治理国家，儿子继承父亲，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刘圣公不知道朕的存在，所以暂且持有帝号。各路兴起义兵的人，都来帮助朕，都将分封土地，使子孙享受福祉。已经下诏给圣公和翟太守，尽快与功臣们到朕的所在地来。考虑到刺史、二千石官员都是圣公所任命，没有看到朕的沉寂状态，可能不知道何去何从，强大的依仗力量，弱小的惶恐迷惑。如今百姓遭受创伤，已经超过一半了，朕非常痛心，所以派遣使者颁布诏书。”王郎因为百姓思念汉朝，又有很多人说翟义没有死，所以假托翟义之名，以顺应民心。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都望风归顺。

第二年，光武帝从蓟地得到王郎的文书，向南逃往信都，发兵攻取所属各县，于是进攻柏人，未能攻下。议事的人认为固守柏人不如平定巨鹿，光武帝便率军向东北包围巨鹿。王郎的太守王饶据守城池，数十天连续进攻不能攻克。耿纯劝说道：“长久地围困王饶，士兵疲惫不堪，不如趁大军精锐，进攻邯郸。如果王郎已被诛杀，王饶不战自降。”光武帝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便留下将军邓满坚守巨鹿，而进军邯郸，驻扎在城北门。

王郎多次出战不利，便派他的谏议大夫杜威持符节请求投降。杜威极力声称王郎确实是成帝的后代。光武帝说：“假使成帝复生，天下也不能得到，何况是假托的子舆呢！”杜威请求封为万户侯。光武帝说：“能够保全性命就可以了。”杜威说：“邯郸虽然鄙陋，但合力固守，还能旷日持久，终究不能君臣相率只求保全性命而已。”于是告辞离去。因此光武帝加紧进攻，二十多天后，王郎的少傅李立做内应，打开城门迎接汉军，于是攻克邯郸。王郎趁夜逃跑，死在路上，被追上斩杀。

刘永，是梁郡睢阳人，梁孝王的八世孙。封国传到他父亲刘立。元始年间，刘立与平帝的外家卫氏交往，被王莽杀害。

更始帝即位后，刘永先到洛阳，被续封为梁王，建都睢阳。刘永听说更始帝政治混乱，于是据守封国起兵，任命弟弟刘防为辅国大将军，刘防的弟弟刘少公为御史大夫，封为鲁王。于是招纳各路豪杰，沛人周建等，都署任为将帅，攻下齐阴、山阴、沛、楚、淮阳、汝南，共得二十八城。又派使者任命西防贼帅山阳人佼彊为横行将军。这时，东海人董宪起兵占据自己的郡，而张步也平定了齐地。刘永派使者任命董宪为翼汉大将军、张步为辅汉大将军，与他们联合兵力，于是专权占据东方。等到更始帝失败，刘永自称天子。

建武二年夏天，光武帝派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人讨伐刘永。起初，陈留人苏茂担任更始帝的讨难将军，与朱鲔等人守卫洛阳。朱鲔投降汉朝后，苏茂也归顺了，光武帝于是派苏茂与盖延一起攻打刘永。军中不和睦，苏茂于是反叛，杀死淮阳太守，掠夺了几个县。占据广乐而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于是包围睢阳，几个月后攻克，刘永带领家属逃往虞地。虞地人反叛，杀死了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刘永与部下数十人逃往谯县。苏茂、佼彊、周建合兵救援刘永，被盖延击败，苏茂逃回广乐，佼彊、周建跟随刘永逃往湖陵据守。

建武三年春天，刘永派使者封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于是光武帝派大司马吴汉等人包围苏茂于广乐，周建率众救援苏茂，苏茂、周建战败，弃城又逃回湖陵，而睢阳人反城迎接刘永。吴汉与盖延等人合军包围睢阳，城中粮食耗尽，刘永与苏茂、周建逃往酂县。诸将追击紧急，刘永的将领庆吾斩下刘永的首级投降，庆吾被封为列侯。苏茂、周建逃往垂惠，共同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彊退回西防据守。

建武四年秋天，光武帝派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包围刘纡、周建于垂惠，苏茂率领五校兵救援他们，刘纡、周建也出兵与马武等人交战，未能取胜，而周建哥哥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入城。周建、苏茂、刘纡等人都逃走，周建在途中死去，苏茂逃往下邳与董宪会合，刘纡逃往佼彊处。建武五年，光武帝派骠骑大将军杜茂在西防攻打佼彊，佼彊与刘纡投奔董宪。

这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于是袭击攻破盖延，率兵与董宪联合，自称为东平王，驻扎在桃乡以北。

庞萌，是山阳人。起初逃亡在下江兵中。更始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冀州牧，率兵归属尚书令谢躬，共同击败王郎。等到谢躬失败，庞萌便归降，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庞萌为人谦逊恭顺，很受信任喜爱。光武帝曾经称赞说：“可以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他，把百里的地方委托给他的人，就是庞萌啊。”任命他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同攻打董宪。

当时，诏书只下发到盖延而没有给庞萌，庞萌以为盖延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产生了疑虑，于是反叛。光武帝听说后，非常愤怒，便亲自率军讨伐庞萌。他给诸将写信说：“我常把庞萌当作社稷之臣，将军们会不会笑话我说的话呢？这个老贼应当灭族。你们各自厉兵秣马，在睢阳会合！”董宪听说光武帝亲自讨伐庞萌，于是与刘纡、苏茂、佼彊离开下邳，返回兰陵，派苏茂、佼彊帮助庞萌，合兵三万人，紧急包围桃城。

光武帝当时巡幸蒙县，听说后，便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骑三千、步兵数万人，日夜奔驰前往，大军驻扎在任城，距离桃乡六十里。第二天，诸将请求进军，敌军也整顿兵马挑战，光武帝不听，而是让士兵休整养锐，以挫敌锋芒。城中听说皇帝车驾到来，众心更加稳固。当时吴汉等人在东郡，光武帝派人飞驰召他们前来。庞萌等人于是全力攻城，二十多天，士兵疲惫困乏而不能攻克。等到吴汉与诸将到达，便率众军前进挑战，而光武帝亲自搏战，大败敌军。庞萌、苏茂、佼彊趁夜丢弃辎重逃奔，董宪于是与刘纡率领全部数万兵马驻扎在昌虑，自己率领精锐士卒在新阳抵抗。光武帝先派吴汉击败他们，董宪逃回昌虑。吴汉进兵据守昌虑，董宪恐惧，于是招引诱骗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驻扎在建阳，距离昌虑三十里。

光武帝到达蕃县，距离董宪驻地一百多里。诸将请求进军，光武帝不听，知道五校贼缺乏粮食必将退兵，命令各军坚壁以待其疲惫。不久，五校贼粮食耗尽，果然撤离。光武帝于是亲自临阵，四面攻打董宪，三天后，再次大破敌军，众人全都奔散。派吴汉追击他们，佼彊率领部众投降，苏茂投奔张步，董宪和庞萌逃入缯山。几天后，官吏士兵听说董宪还在，又往往聚集，得到数百骑兵，迎接董宪进入郯城。吴汉等人又攻破郯城，董宪与庞萌逃往朐县据守。刘纡不知所归，军士高扈斩下他的首级投降，梁地全部平定。

吴汉进军包围朐县。第二年，城中粮食耗尽，董宪、庞萌秘密逃出，袭击夺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攻打他们，董宪、庞萌逃往湖泽中。恰逢吴汉攻下朐城，进而全部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董宪于是流着泪向他的将士们道歉说：“妻子儿女都已被俘了。唉！长久辛苦各位了。”于是率领数十骑兵趁夜离去，想从小路归降，而吴汉的校尉韩湛在方与追上并斩杀董宪，方与人黔陵也斩杀庞萌，都将首级传送洛阳。韩湛被封为列侯，黔陵被封为关内侯。

张步字文公，是琅邪不其人。汉兵起事时，张步也聚集部众数千人，转而攻打附近各县，攻下数城，自称为五威将军，于是占据本郡。

更始帝派魏郡人王闳担任琅邪太守，张步抵抗他，使他不能到任。王闳发布檄文，晓谕官吏百姓投降，得到赣榆等六县，收兵数千人，与张步交战，不能取胜。当时梁王刘永自认为是更始帝所立，贪图张步兵力强盛，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察青州、徐州二州，让他征讨不服从命令的人。张步贪图这些爵号，于是接受了。便在剧县整顿军队，任命弟弟张弘为卫将军，张弘的弟弟张蓝为玄武大将军，张蓝的弟弟张寿为高密太守。派将领攻取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诸郡，全部攻克。

张步扩张土地逐渐广阔，兵甲日益强盛。王闳害怕他的部众离散，于是到张步那里相见，想用道义来诱导他。张步大规模陈列军队接见王闳，愤怒地说：“我张步有什么过错，你之前攻击我那么厉害！”王闳按剑说：“太守我奉朝廷之命，而文公你拥兵抗拒，我是在攻打贼寇，怎么能说厉害呢！”张步默然不语，过了很久，离开席位跪下道歉，于是陈设音乐献上美酒，用上宾之礼对待他，让王闳掌管郡中事务。

建武三年，光武帝派光禄大夫伏隆持符节出使齐地，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听说伏隆到了剧县，便派人飞驰赶到，立张步为齐王，张步立即杀死伏隆而接受刘永的任命。

这时，光武帝正忧虑北方的渔阳，经营南方的梁、楚，所以张步得以独占齐地，占据十二个郡，等到刘永死后，张步等人想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天子，自己担任定汉公，设置百官。王闳劝谏说：“梁王因为尊奉本朝的缘故，所以山东地区颇能归附他。现在尊立他的儿子，将会使众人心中生疑。况且齐地人多诡诈，应该详细考虑。”张步于是作罢。建武五年，张步听说光武帝将要攻打他，任命他的将领费邑为济南王，驻扎在历下。冬天，建威大将军耿弇攻破斩杀费邑，进军攻占临淄。张步认为耿弇兵少而且远道而来，可以一举消灭，于是率领全部部众在临淄攻打耿弇。张步的军队大败，逃回剧县。光武帝亲自到剧县。张步退守平寿，苏茂率领一万多人前来救援他。苏茂责备张步说：“凭借南阳兵的精锐，延岑的善战，而耿弇打败了他们。大王为什么就去攻打他的营寨？既然叫我来，就不能等待一下吗？”张步说：“惭愧惭愧，没什么可说的。”光武帝于是派使者告诉张步、苏茂，谁能斩对方投降的，封为列侯。张步于是斩杀苏茂，派使者奉其首级投降。张步的三个弟弟各自把自己绑缚到所在地的监狱，光武帝都赦免了他们。封张步为安丘侯，后来与家属居住在洛阳。王闳也到剧县投降。

建武八年夏天，张步带领妻子儿女逃奔临淮，与弟弟张弘、张蓝想召集旧部，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斩杀了他。

王闳，是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哀帝时任中常侍。当时宠臣董贤任大司马，受宠尊贵显赫，王闳多次进谏，违背圣意。哀帝临终时，将印玺绶带交给董贤说：“不要随便给人。”当时国家没有继位君主，朝廷内外惶恐不安，王闳禀告元后，请求夺回印玺；立即带剑来到宣德殿后阁，举手呵斥董贤说：“皇帝已经晏驾，国家继承人尚未确立，你受恩深重，应当伏地号哭，为什么长久拿着印玺绶带等待祸患到来呢！”董贤知道王闳必死，不敢抗拒，于是跪着交出印玺绶带。王闳呈给太后，朝廷认为他壮烈。等到王莽篡位，猜忌王闳，于是将他外放为东郡太守。王闳怕被诛杀，经常把毒药带在身上。王莽失败后，汉兵起事，王闳独力保全东郡三十多万户，归降更始帝。

李宪是颍川郡许昌县人。王莽时期担任庐江郡属官。王莽末年，长江贼寇王州公等人聚集部众十余万人，攻掠郡县，王莽任命李宪为偏将军、庐江郡守，击败了王州公。王莽败亡后，李宪占据郡城自守。更始元年，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便自立为天子，设置公卿百官，拥有九座城池，部众十余万人。

建武四年秋天，光武帝亲临寿春，派遣扬武将军马成等人攻打李宪，包围了舒县。到建武六年正月，攻克舒县。李宪逃走后，他的军士帛意追上斩杀李宪并投降，李宪的妻子儿女都被处死。朝廷封帛意为渔侯。

后来李宪的残余党羽淳于临等人仍聚集数千人，屯驻在灊山，攻杀安风县令。扬州牧欧阳歙派兵不能攻克，光武帝商议要讨伐他们。庐江人陈众担任从事，禀告欧阳歙请求前去劝降淳于临；于是乘坐一辆单车，驾着白马，前往说服他们投降。灊山人共同为陈众立祠，称为“白马陈从事”。

彭宠字伯通，南阳郡宛县人。父亲彭宏，哀帝时期任渔阳太守，容貌威武，能吃饭，在边境有威名。王莽摄政时，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彭宏与何武、鲍宣一同遇害。

彭宠年轻时担任郡吏，地皇年间，任大司空属官，跟随王邑向东抵御汉军。到达洛阳，听说同胞弟弟在汉军中，害怕被诛杀，立即与同乡吴汉逃亡到渔阳，投奔父亲原来的属吏。更始帝即位，派谒者韩鸿持符节巡行北州，秉承皇帝旨意可以自行任命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韩鸿到达蓟县，因为彭宠、吴汉都是同乡故交，见面非常高兴，当即任命彭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职务，吴汉为安乐县令。

等到光武帝镇抚黄河以北地区，到达蓟县，用书信招纳彭宠。彭宠准备了牛、酒，准备前去拜见。恰逢王郎假称帝号，传檄文给燕、赵地区，派遣将领巡行渔阳、上谷，紧急征发他们的兵马，北州很多人疑惑，想要跟从王郎。吴汉劝说彭宠跟从光武帝，详情记载在《吴汉传》。适逢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到彭宠那里，共同策划归附光武帝。彭宠于是调发步兵骑兵三千人，让吴汉代理长史，以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与上谷军队会合向南进发，在广阿追上了光武帝。光武帝秉承制命封彭宠为建忠侯，赐号大将军。于是包围邯郸，彭宠转运粮食，前后不绝。

等到王郎死后，光武帝追击铜马军，向北到达蓟县。彭宠进见，自认为有功，期望很高，光武帝接待他没能满足他的愿望，因此心怀不满。光武帝知道后，就此事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说：“先前吴汉向北调兵时，大王把自己佩带的剑赠送给彭宠，又把他当作北道主人。彭宠认为到蓟县后应当被请入阁中握手，彼此欢快并肩而坐。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失望。”朱浮于是说：“王莽担任宰衡时，甄丰早晚入府参与谋议，当时人说：‘半夜的客人，是甄长伯。’等到王莽篡位后，甄丰心中不满，最终被诛杀。”光武帝大笑，认为不至于如此。等到光武帝即位，吴汉、王梁，都是彭宠派遣的，同时担任三公，而唯独彭宠没有增加官职，更加怏怏不乐，不得志。感叹说：“我的功劳应当封王；但如此，陛下忘了我吗？”

这时，北州残破散乱，而渔阳较为完整，有原有的盐铁官，彭宠转运盐铁来换取谷物，积蓄珍宝，日益富强。朱浮与彭宠不和，朱浮多次诬陷中伤他。建武二年春天，光武帝下诏征召彭宠，彭宠认为是朱浮出卖了自己，上疏希望与朱浮一同应征。又给吴汉、盖延等写信，极力陈述朱浮的冤枉情形，坚持要求一同应征。光武帝不允许，彭宠更加自我怀疑。而他的妻子一向刚强，不能忍受压抑委屈，坚持劝他不要接受征召。彭宠又与平日亲近信任的属吏商议，他们都对朱浮心怀怨恨，没有人劝他前往。光武帝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劝导他，彭宠于是扣留了子后兰卿，随即发兵反叛，任命将帅，亲自率领二万余人到蓟县攻打朱浮，分兵巡行广阳、上谷、右北平。又认为自己与耿况都有重大功劳，而恩赏都薄，多次派使者诱惑拉拢耿况。耿况不接受，就斩杀其使者。

秋天，光武帝派游击将军邓隆救援蓟县。邓隆驻扎在潞南，朱浮驻扎在雍奴，派官吏奏报情况。光武帝读檄文，怒对使者说：“两营相距百里，这种形势怎么能互相接应？等你回去，北军必定已经失败了。”彭宠果然陈兵河边来抵御邓隆，又另外调发轻骑三千袭击其后，大败邓隆军队。朱浮离得远，于是不能救援，带兵离去。第二年春天，彭宠便攻占了右北平、上谷几个县。派使者用美女和丝织品贿赂匈奴，邀约和亲。单于派左南将军率七八千骑兵，往来作为游兵来援助彭宠。又向南结交张步及富平、获索等豪杰，都互相交换人质，联合抗衡。于是攻克蓟城，自立为燕王。

他的妻子多次做噩梦，又多次见到怪异变化，占卜及望气的人都说兵变应当从内部发生。彭宠怀疑子后兰卿在汉朝做人质后回来，所以不信任他，让他带兵驻守在外，不亲近于内。建武五年春天，彭宠斋戒，独自在便室。奴仆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睡觉，一起把他绑在床上，告诉外面的官吏说：“大王斋戒禁食，让所有官吏休息。”假称彭宠的命令，逮捕捆绑奴婢，分别关在各处。又用彭宠的命令呼唤他的妻子。妻子进来，大惊。彭宠急忙呼喊：“赶快为各位将军准备行装。”于是两个奴仆带妻子进去取宝物，留下一个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奴仆说：“你这小孩，我一向喜爱你，如今被子密所胁迫罢了。解开我的绳子，我就把女儿嫁给你，家中财物都给你。”小奴仆想解开绳子，看户外，见子密在听他们说话，于是不敢解。于是搜取金玉衣服物品，到彭宠处装好，配备六匹马，让妻子缝两个绢袋。天黑以后，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记文告诉城门将军说：“如今派子密等到子后兰卿处，快开门放他们出去，不要拖延。”写完后，就斩下彭宠及妻子的头，放在袋中，便拿着记文驰马出城，于是到朝廷。朝廷封子密为不义侯。第二天早晨，门不开，属官们翻墙进入，看见彭宠尸体，惊恐。他的尚书韩立等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任命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下彭午的头，到征虏将军祭遵处投降。彭宠的宗族被灭。

卢芳字君期，安定郡三水县人，居住在左谷中。王莽时期，天下都思念汉朝的恩德，卢芳因此诈称自己是汉武帝的曾孙刘文伯。曾祖母是匈奴谷蠡浑邪王的姐姐，为武帝皇后，生了三个儿子。遭遇江充之乱，太子被诛杀，皇后受牵连而死，次子次卿逃亡到长陵，小子回卿逃到左谷。霍将军立次卿为帝，迎回回卿。回卿不出来，于是居住在左谷，生下子孙卿，孙卿生下文伯。卢芳经常用这种说法在安定一带诳骗迷惑众人。王莽末年，便与三水属国的羌人胡人起兵。更始帝到达长安，征召卢芳为骑都尉，让他镇守安抚安定以西地区。

更始帝失败后，三水的豪杰共同商议，认为卢芳是刘氏子孙，应当继承宗庙，于是共同拥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派使者与西羌、匈奴结好和亲。单于说：“匈奴本来与汉朝结为兄弟。后来匈奴中衰，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汉朝为此发兵拥护，世代称臣。如今汉朝也中途断绝，刘氏来归附我，也应当立他为帝，让他尊奉侍奉我。”于是派句林王率领数千骑兵迎接卢芳，卢芳与哥哥卢禽、弟弟卢程一同进入匈奴。单于于是立卢芳为汉帝。任命卢程为中郎将，率领胡骑返回安定。

当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派无楼且渠王进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告诉李兴想要让卢芳回到汉地做皇帝。建武五年，李兴、闵堪率兵到单于庭迎接卢芳，一起进入边塞，定都于九原县。攻占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设置郡守县令，与胡人联合兵力，侵扰危害北方边境。

建武六年，卢芳的将军贾览率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卢芳后来因事诛杀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而他的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恐惧，背叛卢芳，举郡投降，光武帝让他们照旧任职。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多次攻打卢芳，都没有攻克。建武十二年，卢芳与贾览共同攻打云中，久攻不下，他的部将随昱留守九原，想要胁迫卢芳投降。卢芳知道羽翼外附，心腹内离，于是丢弃辎重，与十余名骑兵逃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部归附随昱。随昱便跟随使者程恂到朝廷。朝廷任命随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随昱的弟弟随宪为武进侯。

建武十六年，卢芳又进入高柳居住，与闵堪的哥哥闵林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立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闵林为代太傅，赐给缯二万匹，于是让他和集匈奴。卢芳上疏谢恩说：“臣卢芳错误地托身于先帝的子孙，被遗弃在边陲。社稷遭王莽废绝，因此这是子孙的忧患，应当共同诛讨，所以向西联络羌戎，向北安抚匈奴。单于不忘旧德，暂且立我救助，当时兵革并起，到处都有。臣不敢有所贪图觊觎，期望于奉承宗庙，兴立社稷，因此长期僭号位，十有余年，罪该万死。陛下圣德高明，亲自率领众贤，海内宾服，恩惠到达殊俗。以亲属的缘故，赦免臣卢芳的罪过，加以仁恩，封为代王，让我防备北方藩篱。无以报答承受重责，希望一定要和辑匈奴，不敢遗余力，辜负恩贷。谨奉天子玉玺，思望阙庭。”光武帝下诏答复让卢芳明年正月入朝。这年冬天，卢芳入朝，南行到昌平，有诏书让他停下，让他改在明年朝见。卢芳从途中返回，忧惧，于是再次背叛，就反叛，与闵堪、闵林互相攻伐连月。匈奴派数百骑兵迎接卢芳及妻子出塞。卢芳留在匈奴中十余年，病死。

当初，安定属国的胡人跟随卢芳为寇，等到卢芳败亡，胡人返回乡里，长期苦于县官的徭役。其中有名叫驳马少伯的人，一向刚强壮健；建武二十一年，便率领同族人反叛，与匈奴联合，屯聚在青山。朝廷派将兵长史陈䜣，率领三千骑兵攻击他们，少伯于是投降。被迁移到冀县。

论曰：经传称“盛德必百世祭祀”，孔子说“宽厚就能得到众人”。能够得众心，则百世不忘。观察更始时期，刘氏的遗恩余烈，英雄岂能对抗呢！这样就知道高祖、孝文的宽仁，深入人心了。周人思念邵公，爱其甘棠树，又何况其子孙呢！刘氏再度承受天命，大概因为此吧！像这几个人，难道有治国的远图吗！趁时局扰乱，苟且放纵而已，然而还凭借假托宗室，能够强横一段时间。观察其智略，本来不足以使汉高祖畏惧，激发其英灵。

赞曰：天地闭塞变革，原野上群龙争斗。李宪、卢芳僭越欺诈，梁王、齐王连兵交锋。彭宠倚仗强地，李宪萦绕深江。实在是不合法度，世代抛弃神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