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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回雷鸣夜探孙家堡陈亮细问妇人供

作者:郭小亭(传)朝代: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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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雷鸣趴在窗户上往里一看,只见屋里靠北墙放着一张床,靠东墙是衣箱和立柜,地上有八仙桌、椅子、梳妆台,屋里收拾得很整齐。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擦脂粉,穿着蓝布褂子和裤子,脚上是窄小的绣花鞋,长得柳叶眉、杏核眼,非常俊俏。地上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头上挽着牛心发髻,光着膀子,穿着单坎肩和月白色中衣。他满脸横肉,凶眉恶眼。左手按着女人的胸口,右手拿着一把钢刀,嘴里说:“你就跟我说实话。不说实话,我把你杀了,那算便宜你,我一刀一刀把你剐了。”只听那女人直喊:“好二虎,你要欺负我。我这是烧纸引鬼。我跟你有何冤何仇,你敢拿刀来吓唬我。”雷鸣一听,火气往上冲,有心要进去。可又一想:“我别太鲁莽。老三常说我,要眼尖。我去跟他商量商量,能管就管,不能管就别管。”想到这里,他拧身上房,又窜回店内,来到屋里,一推陈亮。雷鸣说:“老三,醒醒。”陈亮问:“二哥叫我什么事?”

雷鸣说:“我看见一件新鲜事。因为天热,我在院子里乘凉。院子里太热,我就上了房,能吹到风。我刚要躺下,就听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我以为是路劫,顺着声音找过去,找到一所院子。见一个男人拿着刀,按着一个女人,直逼那女人说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有心进去,又怕你说我莽撞。我跟你商量商量,是管好,还是不管好?”陈亮一听,说:“二哥。你这就不对了。无缘无故上房,叫店里人看见,这算什么事?再说这件事,要不知道,眼不见,心不烦。既然知道了要不管,心里就不痛快。你我去看看吧。”说着话,两个人穿好衣服,一起出来,仍然不惊动店家,拧身上房,蹿房越脊,来到这院子里。一听,屋里还在喊救人,二人跳下去。陈亮趴在窗户上一看,就听有人说:“好二虎,你要欺负死我,我这是烧纸引鬼,你还不放开我。快救人哪!”那男人说:“你嚷。我就杀了你。”拿刀背照着女人脸上就砍,一连几下,砍得女人脸上都青了。女人放声大哭,还喊救人。陈亮一看,不由得怒火从心上起,气向胆边生。

当时说:“二哥跟我来。”二人来到外屋门一看,门开着。二人迈步进去,一掀里屋的门帘,陈亮说:“朋友请了。为什么半夜三更拿刀动枪?”这男人一回头,吓了一跳。见陈亮是个俊秀人物,见雷鸣是红胡子、蓝靛脸,相貌凶恶。男人立刻把刀放下说:“二位贵姓?”陈亮说:“姓陈。”雷鸣说:“姓雷。”这男人一听说话,声音都很洪亮。陈亮说:“我二人原是镇江府人,以保镖为生。从这里路过,今天住在德源店。在院子里乘凉,听见喊叫杀人救人。我们以为是路劫。出来一听,在院子里喊叫。我二人自幼练过武艺,所以跳墙进来。朋友,为什么在这里拿刀行凶?”这男人说:“原来是二位保镖的达官。要问,我姓孙,叫孙二虎,我们这村庄叫孙家堡。小村庄倒有八十多家姓孙的,外姓人少。她是我嫂嫂。我兄长在世时开药店,我兄长死了三年,她守寡。你们瞧她这大肚子,我就要问问她,这大肚子是哪里来的。因为这个,她嚷起来,惊动了二位达官。”陈亮一听,人家是家务事,这怎么管。陈亮说:“我有两句话奉劝。天子至高,还不能保全自己的宗族,何况你我平民百姓?尊驾不必这样。依我劝,算了罢。”孙二虎一听,说:“好。既然你不叫管,我走了。你二位在这里吧。”雷鸣一听,这小子说的不像人话。雷鸣说:“你别走,为什么你走,我们在这里?这不像话!”孙二虎看这两人的样子,他也不敢惹。赶紧说:“你我一起走。”雷鸣、陈亮正要往外走,那女人说:“二位恩公别走。方才他说的话一句也不对。”陈亮一听诧异,说:“怎么不对?”这女人说:“小妇人的丈夫,可是姓孙。在世时开药铺谋生,今年已去世三年。我娘家姓康,我过门时就不认得他。后来才听说,就这么一个当家兄弟,已经出了五服。平时我丈夫在世时,他也不常来,只因我烧纸引鬼。我那一天在门前买线,瞧见他,十月的天气,还没穿棉衣。我就说,孙二虎,你怎么连衣裳都没了?他说,嫂嫂,我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分文的进项没有,哪里能置衣裳?我见他说得可怜,我是一分恻隐之心,把他叫进来,有我丈夫留下的旧衣裳,给了他一包袱,还给他两吊钱。我说叫他做个小本买卖。哪想到他后来没钱,就来找我借钱。我也时常接济他。哪想到慈心惹祸,善门难开。一次是人情,两次是惯例,后来习以为常。他就来劝我改嫁,我把他骂出去。今天我的女仆告了假,他无故拿刀来欺负我。问我肚子大,是哪里来的。我对二位大恩公说,我的肚子大,实在是病,他竟敢胡说。他又不是我亲族兄弟,今天我家里没人,只有一个傻丫头。我这里嚷,她都不来管。”外面听得有人答话说:“大奶奶,你叫我怎么管?”说着话进来。陈亮一看,是个丑丫头,一脑袋黄头发,一脸的麻子。两道短眉毛,一双三角眼,蒜头鼻子,雷公嘴,一嘴黄板牙,其脏无比。陈亮说:“孙二兄,你自己各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你我一起走吧。”孙二虎说:“走。”立刻三个人出来,丫头关门。三个人走到德源店门口,陈亮说:“孙二兄,你进来坐坐。”孙二虎说:“你们二位在这店住,我走了。劳驾,改日道谢。”陈亮说:“不必道谢,你回家吧。”孙二虎说:“我还要进城。”陈亮说:“半夜怎么进城?”孙二虎说:“城墙有塌了的地方,可以走。”说着话竟自去了。雷鸣、陈亮二人,仍不叫门,窜到里面,到了屋中。陈亮说:“这件事总算救了一个人。明天你我可得早走,恐怕有后患。”雷鸣说:“没事,睡吧。”二人安歇。

第二天起来,陈亮说:“伙计,我们上曲州府,这是大道不是?”伙计说:“是。”陈亮说:“你赶紧快给我们要酒菜,吃完了,我们还要赶路。”伙计答应。立刻要了酒菜。雷鸣、陈亮吃喝完毕,算还店里帐。刚要走,外面来了两个头儿,带着八个伙计,是常山县的官人。来到柜房说:“辛苦。你们这店里,住着姓雷的姓陈的,在哪屋里?”掌柜的说:“在北上房。”官人说:“你们言语一声。”掌柜的说:“雷爷、陈爷,有人找。”雷鸣、陈亮出来,说:“谁找?”官人说:“你们二位姓雷姓陈呀?”陈亮说:“是。”官人说:“你们二位,这场官司打了罢。”陈亮说:“谁把我们告下来了?”官人说:“你也不用问,现在老爷有签票,叫我们来传你。有什么话,衙门说去罢。”掌柜的过来说:“众位头爷什么事,跟我说说,都有我呢。这二位现住在我店里,他们有什么事,如同我的事。众位头儿先别带走。”官人说:“那可不行。现在老爷有签票,我们不能做主。先叫他们二位去过一堂,该了的事,必归你了,你候信罢。雷爷、陈爷跟我们走罢。”

雷鸣、陈亮也不知什么事。这两个人,本是英雄,岂肯畏刀避刑,怕死贪生。无论什么事,也不能难买难卖。陈亮说:“掌柜的,你倒不必担心。我二人又不是杀人的凶犯,滚了马的强盗,各处有案。这个连我二人也不知哪儿的事,必是旁人邪火。你只管放心,无论天大的事也不能连累你店家。”掌柜的说:“我倒不是怕连累。能管得了,怎能袖手旁观。既是二位要去,众位头儿多照应罢。”官人说:“是了。”雷鸣、陈亮立刻跟着来到衙门。偏巧小玄坛周瑞、赤面虎罗镳告了假没在衙门里。官人将雷鸣、陈亮带到,往里一回禀,老爷立刻升堂。这两个上去,给老爷行礼。老爷勃然大怒,说出了一番话,把雷鸣、陈亮气得脸色都变了。不知这场官司所为何故,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