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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绿香园四美巧相逢红文馆群芳小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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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洛红蕖正在细看,只听廉锦枫说:“红蕖姐姐:你看那个穿青的,难道不是红萸姐姐吗?”红蕖又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尹红萸。随即答道:“姐姐眼力不错。”紫琼连忙问道:“莫非两位姐姐都认识吗?”红蕖说:“这四个人我只认得两个:一个叫薛蘅香,一个叫尹红萸。”闺臣说:“那蘅香姐姐自然是仲璋伯伯的女儿,红萸小姐莫非是尹太老师的千金吗?”红蕖说:“正是。”紫琼说:“既然是两位姐姐的亲戚,何不请来见一见。”就命丫环去请。
不一会儿,四个女子过来,大家见礼让座。薛蘅香和红蕖各自叙旧,尹红萸见了红蕖、锦枫,非常高兴;姚芷馨和婉如各自说了分别后的思念。众人问起那个女子的姓名,却是鳞凤山的魏紫樱。芷馨问了闺臣的姓名,就和薛蘅香再三感谢“当日伯伯的救命之恩”;闺臣之前在海外,曾听说魏紫樱女扮男装打死狻猊的事,也向紫樱再三道谢。洛红蕖把在座众人的姓名都向四人说了。问起缘由,原来四人也是去赴部试的,都在途中相遇。于是大家约好了一起结伴同行。
紫琼随即命人摆设酒饭,众人按年龄顺序入座。
酒过几巡,正在闲谈,忽然看见窗外飞进一个人来。薛蘅香吓得把筷子掉在地上,身上直发抖;姚芷馨推开椅子,躲在桌下。众人看那女子,却是易紫菱回来了;她把包裹放下,向众人万福行礼,众人还礼让座。紫琼把姚芷馨搀扶起来说:“姐姐为何这样胆小?”芷馨说:“只因之前在巫咸带了乳母去扫墓,忽然遇到强盗持刀行凶,几乎丧命,幸亏唐伯伯拔刀相助,才得以脱身。至今留下一个病根:一遇到惊吓,就觉得胆战心惊。刚才躲到桌下,自知失礼丢丑,实在是情非得已,各位姐姐别笑话我。”蘅香说:“妹子刚才吓得丢了筷子,也是因为那天受了惊吓留下的病根。此时想起当日唐伯伯的救命之恩,更让人感激不尽。”
大家让紫菱一起坐下。丫环把包裹拿过去。闺臣笑着说:“紫菱姐姐这才算‘轻骑简从’呢。”紫菱说:“如果要雇车装载行李,大约还得两三天才能到,现在不能不从简。各位姐姐不知打算哪天动身?”闺臣说:“现在没别的事,姐姐既然到了,自然明天早上就出发。”燕紫琼还想挽留一天,众人执意不肯,一定要第二天起身。多九公不时来催。紫琼见挽留不住,只得命人收拾,明天一起出发。当时吃完饭,张凤雏、姜丽楼都匆匆回去,约定明天早上在这里会齐。众人各自安歇,紫琼见紫菱带的行李太少,就命丫环送了两床被褥过去,紫菱道谢收下。第二天大家早早起来;张凤雏、姜丽楼也都过来了:共二十九位小姐,一起用了早饭,拜别叶氏夫人,往北进发。
一路晓行夜宿,这天到了长安。多九公预先进城寻找住处。恰好太后担心天下众才女到京城住在客店不方便,因为当日抄没了一座九王府,院落宽阔,房屋很多,又命工部盖了许多群房,赐名红文馆,愿意住的,听凭其便。多九公听说后很高兴,就把众人的文书呈验;用了一些使费,挑了一所大院落,通知众人一起进城,来到寓所。多九公引着众小姐各处看了一遍,前后六层,两旁群房无数,另有一个总门出入:如果把总门关上,就像一家宅院。
众人看了,无不欢喜。多九公说:“唐小姐看这房屋还够住吗?”闺臣笑着说:“别说我们,就是再添几十人也还够住。好在又有内外之分,厅房又大,难得九公费心找到这么好的住处。”多九公说:“这是我格外用了些使费才能这样。现在这里或三五间一所,或十余间一所,我细细打听,大约已有二三百处有人住了。我们这所大房,据管房的人说,当初原是预备给礼部尚书、礼部侍郎卞、孟两府的小姐住的,现在因为两府的小姐都不赴试,才敢给我们住。”红蕖说:“卞、孟两府有几位小姐,却要这么大的房子?”多九公说:“据说卞府有七位小姐,孟府有八位小姐;因为她们家生的小姐太多,所以卞、孟两位夫人,人都称为‘瓦窑’。还有许多亲戚姐妹,连她们两府,大约有三四十位,因此才准备了这所大房。”婉如说:“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不赴试呢?”多九公说:“听说有某些回避的原因,不准应试。”
林书香说:“侄女有件事麻烦九公,我和兰芳表妹有几个弟媳妇也来赴试,不知是不是也在这里住。今天已经晚了,明天我把姓名开了,麻烦九公代为问问。”多九公说:“这事容易。明天请把姓名开来。”说着,就去照应众人搬运行李,安排厨房灶具,众位小姐或三个一房,或五个一房,接连不断,都安顿了行囊床帐,早早安歇。第二天,多九公拿着一本号簿进来,对林书香、蔡兰芳说:“老夫才和管房的把号簿借来,凡是来赴试住在这里的,都在上面。令亲可曾到了,请二位小姐一看就知道了。”二人接过,看了一遍,不觉满脸堆下笑来。闺臣说:“莫非诸位令弟夫人都在这里住吗?”二人连连点头,把号簿交给九公,再三道谢,多九公拿着去了。
当时谭蕙芳、叶琼芳、褚月芳、阳墨香、崔小莺都过来商量一同去探望,就命仆人老头在前引路,七位小姐带了乳母丫环一起出了总门。两边的房舍虽然接连不断,但静悄悄的门前却无一人,也没有闲人来往;只见几个提篮买物的人,也都低着头走路。书香细问老头,才知道太后因为这里地方辽阔,院落很多,怕有小人生事,特派两员大臣带了兵役在这里弹压。头门以内,禁止闲人擅自进入,无论大小交易,都在头门以外,所有各家仆人,总归到自己总门以内,不许在门口闲立,也不许无故闲走:如有不遵,枷号示众;夜里犯的,就送刑部衙门加倍治罪。因此外面并没有闲人来往。章、文两家的老头引着七位小姐各处探望了一遍,随即回寓。不多时,文府大公子文芸的妻子章兰英、二公子文蒒的妻子邵红英、三公子文萁的妻子戴琼英、四公子文菘的妻子由秀英、五公子文□的妻子钱玉英,还有秀英的表妹田舜英,六位小姐,都来回拜。书香迎接进内,与众人一一拜见。正在让座,忽然听说章府大公子章荭的妻子井尧春、二公子章芝的妻子左融春、三公子章蘅的妻子廖熙春、四公子章蓉的妻子邺芳春、五公子章芗的妻子郦锦春、六公子章莒的妻子邹婉春、七公子章苕的妻子施艳春、八公子章芹的妻子柳瑞春、九公子章芬的妻子潘丽春、十公子章艾的妻子陶秀春,共十位小姐,都来回拜。兰芳连忙迎出,引着见了众人,彼此通了姓名,都请在厅房坐下。
闺臣见人才济济,十分高兴,就和书香、兰芳商议:“既然是至亲,这里房屋很多,何不请她们搬来一同住,彼此都有照应,岂不是好?”书香就把这个意思对兰英、尧春等人说了,个个欢喜,都很情愿,随即各命仆人婢女把行李搬来。闺臣托末空带着众丫环铺设床帐,安排桌椅。到晚上就在厅房摆了十桌酒席,当时唐闺臣、林婉如、洛红蕖、廉锦枫、黎红红、卢亭亭、枝兰音、阴若花、田凤翾、秦小春、颜紫绡、宋良箴、余丽蓉、司徒妩儿、林书香、阳墨香、崔小莺、蔡兰芳、谭蕙芳、叶琼芳、褚月芳、燕紫琼、张凤雏、姜丽楼、易紫菱、薛蘅香、姚芷馨、尹红萸、魏紫樱、章兰英、邵红英、戴琼英、由秀英、田舜英、钱玉英、井尧春、左融春、廖熙春、邺芳春、郦锦春、邹婉春、施艳春、柳瑞春、潘丽春、陶秀春,共四十五位小姐,不分宾主,各按年龄入座,饮酒畅谈。
酒过几巡,婉如说:“今天众姐妹这样欢聚,妹子心里喜得不知怎样才好!如果说‘只恨相见太晚’吧,小春姐姐又说我是个‘恨人’;如果说‘都有宿缘’吧,她又说‘曾在鬼门关上会过’。这话我都不说,只好用那‘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几句俗套了。”小春说:“这话不但太俗,而且一派虚浮,全是捣鬼,如果说‘久仰大名’。我们如果没见过面,谁知道谁的大名?平时不知道,都说久仰,岂不是捣鬼吗?”闺臣说:“‘久仰大名’这句话,只有两个人可以用:当日我家叔父曾说当今有两个才女,一个叫史幽探,一个叫哀萃芳,曾把苏蕙的《璇玑图》绎出许多诗句,太后见了很喜欢,因此才有女试的恩诏。我们如果见到这二人,那才算得上‘久仰大名’哩。”章兰英说:“这二人平时妹子也曾听说;并且所绎的诗也都见过,果然很好。”林书香说:“妹子昨天看号簿上面并没有她们的名字,大约不在这里住;不然,倒可以会会。”井尧春说:“姐姐别急,到了部试少不得都要会面的。”
吃完饭,都到庭院中闲步,忽然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远远望去,原来有几丛木香花盘在墙角,开得十分茂盛,于是都走到跟前。正在观看,忽然听到隔墙有妇女啼哭的声音。闺臣说:“听说这里围墙以内向来没有民房,都是我们赴试的寓所,为什么忽然有哭声?一定有缘故。”秦小春说:“有什么缘故!这一定是赴试的女子自幼从没出过门,现在想家了,所以啼哭。”闺臣说:“须托九公去问问,或者是赴试的女子偶然生病,又或者缺少盘缠,都说不定。问个详细,如果能周济,也是一件好事。”秀英说:“姐姐不必打听,这事妹子全知道,这个啼哭的是赴试的一个姓缁的女子。前些时候妹子和表妹舜英进京,曾和这个女子中途相遇,因为她学问很好,加上气味相投,所以结伴同行。到了京城,就在一处同住,隔墙这所房子,就是我们所住的地方。之前到寓所时,这个女子检查本籍的文书,谁知因为她起身匆忙,竟把文书没有带来,现在离部试的日期很近,她家远在剑南,哪里来得及发文行查?眼看不能应试,因而啼哭。”红蕖说:“这是她忙中有失,也是命中注定,怪得了谁呢。”田舜英说:“刚才秀英姐姐已经把自己的文书送给这个女子,教她顶名应试,不知为什么却又啼哭?”林书香、阳墨香一听这话,吓得惊疑不止。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