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四十三程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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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寀,字公弼,是燕京析津人。祖父程冀,曾任辽国广德军节度使。程冀共有六个儿子,父子都考中进士,士族称他们家为“程一举”。程冀的次子程四穆,任辽国崇义军节度使。程寀是程四穆的小儿子。自幼就像成年人一样。到二十岁时,专心求学,考中进士甲科,多次升迁担任殿中丞。天辅七年,太祖进入燕京,任命他为尚书都官员外郎、锦州安昌县令,逐步加官为起居郎,任史馆修撰,因随军有功,加授少府少监。熙宗时,历任翰林待制,兼右谏议大夫。程寀上疏议论政事,大致是说:“殿前点检司,是古代殿岩环卫的职务,用来肃清宫禁,尊崇天子,防备意外。我有幸接近天子的清光,跟随天子观看按时狩猎的礼仪。近来见陛下校猎,凡是将士侍卫随从,无论贵贱都得以手持弓箭驰骋追逐,而圣驾在崎岖的沙砾之地,加上林木茂密,容易迷失方向。那天从卯时到申时,百官才走出沙漠,却不知车驾在哪里。眺望了很久,才有骑兵来报告,皇帝已跟随数骑到达行宫。我私下认为古代天子出入警戒清道,清理道路而行。至于楚王在云梦狩猎,汉帝在长杨打猎,都大举陈列兵卫,以防备意外。陛下承受祖宗的重托,为何独自与数骑出入山林沙漠之中,前无斥候,后无侍卫,这很不符合肃清宫禁的意思。我希望陛下深思熟虑。以后如果再次打猎,应当预先告诫有关部门,呈上猎场地图,说明其可否,然后下令清道而行。选择要害稍平的地方,作为驻跸之所,挑选忠义爪牙之士,以亲信腹心之臣统领,在左右警卫。等到麋鹿来了,然后驰马射猎。仍应事先派人搜索山林,明确树立标志,作为出入的驰道。不然,恐怕日后会留下宗庙社稷的忧患。”
又说:“我伏读唐史,追尊高祖以下,谥号有的加到十八字。前宋大中祥符年间也加到十六字,亡辽沿袭,近来陛下也接受了‘崇天体道钦明文武圣德’十个字。我私下认为人臣以归美报上为忠,天子以追尊祖考为孝。太祖武元皇帝受命开基,八年之间,拥有天下,功德茂盛,空前绝后,只谥‘武元’二字,于理或许不妥,如何昭示将来?我愿陛下下诏让有关部门议定谥号,或许上可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使光辉大业,流传无穷。”
又说:“古代天子都有巡狩,没有无事而行的。有的省察风俗,有的审理冤狱,有的询问民间疾苦,以传播德泽,这都是巡狩的名义。国家肇兴,实在担心郡国的新民,追逐末业放弃根本,沾染旧习的污浊,奢侈诈伪,或者有不明之狱,滥施刑罚,或者力役没有定时,四民失业。如今御驾巡视四方,将效法古事行事,我愿天心洞照,委任长官副职,整顿风俗,或者设置匦匣,以申冤屈,或者派遣使者到郡国,询问百姓无处申诉之事,这都是古代巡狩的事。昔日汉昭帝询问疾苦,光武帝求问民瘼,这样则和气贯通,天下太平可以坐等。”
又说:“我听说,善于医者不看他人肥瘦,而是观察他的脉象是否生病而已;善于治理天下者不看天下的安危,而是观察其纲纪是否治理而已。天下好比人,安危好比肥瘦,纲纪好比脉象,脉象不病即使瘦也无害,脉象病了即使肥也危险了。所以,四肢虽然无病,不足以依靠,只有脉象而已。天下虽然无事,不足以矜持,只有纲纪而已。尚书省是天子的喉舌之官,纲纪就在那里。我愿陛下下诏尚书省,告诫激励百官,各尽其职,以建立纲纪。比如吏部天官以进贤退不肖为职责,如果升降有科条,任用得人,则纲纪治理而百姓受到恩赐,前代兴替,未尝不由此。”
又说:“虞舜不告父母而娶二妃。帝喾娶四妃,效法天上的四星。周文王一后、三夫人,嫔御有定数。挑选淑媛以充实后宫,这是帝王的制度。但女子无论美恶,入宫则被嫉妒,陛下想扩大后嗣,不可不知并加以告诫。”
又说:“我伏见本朝富有四海,礼乐制度,无不一新。宫禁的制度,尚未严密,胥吏健卒之辈,都能够出入,没有人呵斥阻止,以至混淆没有区别。虽有阑入之法,长期未能施行,很不符合严加禁卫、申明法令的意思,陛下不可不知而必须执行。”
奏疏呈上,皇上嘉许采纳,于是开始命有关部门商议增加太祖的尊谥。皇统八年十二月,由翰林侍讲学士出任横海军节度使,改任彰德军节度使。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二岁。程寀刚直耿介,不谄媚奉承权贵以求升迁,有古代君子的风范。
任熊祥,字子仁。八代祖任圜,是后唐宰相。任圜的孙子任睿,跟随石晋北迁,于是成为燕人。任熊祥考中辽天庆八年进士第,任枢密院令史。太祖平定燕京,将此地给予宋朝,任熊祥到汴京,被任命为武当丞。宋朝的法令,新归附的官员不处理政务,任熊祥对郡守杨皙说:“既然不参与政事,请只给一半俸禄以供养父母。”杨皙虽然没有答应,但喜欢他的廉洁。金人攻取均州、房州,任熊祥归附朝廷,再次任枢密院令史。当时西京留守高庆裔代理院事,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任熊祥未曾阿谀奉承他。后来杜充、刘筈同知燕京行省,法制不统一,每天有不同的议论,任熊祥为之折中调和。历任深州、磁州刺史,开封少尹,行台工部郎中,同知汴京留守事。天德初年,任山东东路转运使,改任镇西军节度使。这时,诏令徐文、张弘信征讨东海县,张弘信逗留不前,称病不进,被杖责二百。任熊祥被诏令为会试主文,以“事不避难臣之职”为赋题。到御试时,任熊祥又以“赏罚之令信如四时”为赋题,海陵大喜,任命他为翰林侍读学士。大定初年,起用为太子少师。当时契丹贼窝斡僭号,北方边境用兵未息,皇上以此为忧,下诏公卿百官商议招抚讨伐的适当办法。众人意见纷纷,任熊祥缓缓进言说:“陛下以劳民为忧,以用兵为重,不如以恩信招抚他们。”皇上问:“谁可以出使?”回答说:“臣虽然年老,凭借国威,还能走一趟。”皇上说:“你老了,不必为此烦劳。”大定七年,再次退休。任熊祥侍奉母亲以孝闻名,母亲去世时,任熊祥已七十岁,三天不吃东西,人们都称赞他。在家中去世。
孔璠,字文老,是至圣文宣王第四十九代孙,原宋朝奉郎袭封端友的弟弟端操的儿子。齐阜昌三年补任迪功郎,袭封衍圣公,主管祭祀事务。天会十五年,齐国被废。熙宗即位,兴起制度礼乐,在上京建立孔子庙。天眷三年,下诏寻找孔子后代,加授孔璠承奉郎,袭封衍圣公,负责祭祀事务。这时,熙宗颇读《论语》《尚书》《春秋左氏传》以及诸史、《通历》《唐律》,读到二更才停止。皇统元年三月戊午日,皇上拜谒祭奠孔子庙,向北行再拜礼,回头对侍臣说:“朕幼年游荡,不知道立志学习,岁月流逝,深以为悔。大凡行善,不可不努力。孔子虽然没有爵位,但他的道值得尊崇,万世景仰到如此地步。”皇统三年,孔璠去世。其子孔拯袭封,加授文林郎。
孔拯字元济。天德二年,规定袭封衍圣公的俸禄规格,比平常品级有所增加。这一年设立国子监,过了很久,加授孔拯承直郎。大定元年去世。其弟孔总袭封,加授文林郎。
孔总字元会。大定二十年,召孔总到京师,想给他官职。尚书省上奏:“孔总主持先圣祭祀事务,如果加以任用,则奉守祭祀有缺。”皇上说:“对。”于是任命他为曲阜县令。明昌元年去世。其子孔元措袭封,加授文林郎。
孔元措字梦得。明昌三年四月下诏说:“衍圣公视同四品,阶官只有八品,不相称。可越级升迁中议大夫,永远著于法令。”八月丁未日,章宗行释奠礼,向北行再拜礼,亲王、百官、六学生员陪位。承安二年正月,下诏孔元措兼任曲阜县令,并世袭。孔元措历任宣宗、哀宗,后来归附大元而终。
第四十八代孔端甫,明昌初年,学士党怀英推荐他年高德劭,读书乐道,通晓古学。召到京师,特赐王泽榜及第,任命为将仕郎、小学教授,以主簿半俸退休。
范拱,字清叔,济南人。九岁能写文章,深通《易》学。宋末考中进士第,调任广济军曹,权邦彦征辟他为书记,代理学事。刘豫镇守东平,范拱撰写谒庙文,刘豫觉得奇异,深加赏识。范拱进献《六箴》。
齐国建立,多次升迁为中书舍人。进献《初政录》十五篇:一曰《得民》,二曰《命将》,三曰《简礼》,四曰《纳谏》,五曰《远图》,六曰《治乱》,七曰《举贤》,八曰《守令》,九曰《延问》,十曰《畏慎》,十一曰《节祥瑞》,十二曰《戒雷同》,十三曰《用人》,十四曰《御将》,十五曰《御军》。刘豫采纳了他的说法但不能完全实行。过了很久,代理尚书右丞,升任左丞,兼门下侍郎。
刘豫实行什一税,名为古法,实际上是聚敛,而刑法严酷急迫,官吏趁机暴虐。百姓久经战乱,更加穷困,犯罪的人很多,境内以此为苦。右丞相张孝纯以及范拱的兄长侍郎范巽,极力陈述其弊端,请求仍沿用按亩征税之法,刘豫不听从。范巽获罪贬官,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话了。范拱说:“我说了就成了偏袒兄长,不说则百姓困弊。我是执政者,宁愿为百姓说话。”于是上疏,大略认为“国家惩治亡宋重敛之弊,实行什一税,本意是抚恤百姓,官吏奉行太急,驱使百姓犯禁,这不是长久之计”。刘豫虽然没有立即听从,但也没有责备他。范拱命令刑部逐条上报各路因税抵罪者共一千多人,刘豫看到人数众多,于是改为五等税法,百姓仍认为太重。
齐国灭亡,梁王宗弼领行台省事,范拱为其属官。宗弼访求百姓利病,范拱请求减税,宗弼听从,减去旧税的三分之一,百姓才开始得到休养生息。范拱对人称许慎重,而推荐士人,李南、张辅、刘长言都是范拱推荐的。刘长言从汝州郏城酒监提拔为省郎,人们不知其进升的原因,范拱也不自己宣扬。因久病请求近郡,被任命为淄州刺史。皇统四年,因病请求退休,以通议大夫退休。斋居读书,很少与妻子儿女见面。
世宗在济南听说他的名声。大定初年,范拱上密封奏章。大定七年,被召赴朝廷,任命为太常卿。商议郊祀之事。有人进言前代建都长安及汴、洛,以太、华等山列为五岳,如今既已建都燕京,应当另外商议五岳名称。太常寺僚属取《崧高》疏“周都酆镐,以吴岳为西岳”。范拱认为不对,议论大致说:“轩辕居于上谷,在恒山之西,舜居于蒲坂,在华山之北。以此而言,不曾根据都城而改变岳祀。”后来就没有改变。范拱曾说:“礼官应当守礼,法官应当守法,像汉朝张释之可以说是能守法了。”所以他的议论确凿不可改变。大定九年,再次退休,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张用直,是临潢人。年轻时因为学问和品行而受到称赞。辽王宗干听说了他的名声,将他延请到门下,海陵王和他的兄长完颜充都跟随他学习。天眷二年,因为教导宗室子弟被赐予进士及第,任命为礼部郎中。皇统四年,担任宣徽判官,历任横海军节度副使,改任宁州刺史。海陵王即位后,召他入朝任签书徽政院事、太常卿、太子詹事。海陵王曾对张用直说:“朕虽然不能广泛通晓经史,但也大致有所了解,这都是你平时辅导的功劳。太子正开始学习,你应当好好引导他。朕父子二人都受过你的教导,这也是儒者的荣耀。”他担任贺宋国正旦使,在汴京去世。海陵王深感痛惜,派使者迎护他的灵柩,由官方提供路途费用。灵柩到达时,海陵王亲自前往祭奠,赐钱千万。他的养子才七岁,特授武义将军。
刘枢,字居中,是通州三河人。年轻时以良家子的身份参军,驻屯在河间。同辈人都练习骑马射箭,只有刘枢专心研读经史。考中天眷二年进士,调任唐山主簿。改任飞狐县令,蔚州刺史依仗功劳贪污无所顾忌,所属的县邑都厌恶他,刘枢一概不回应他的要求,蔚州刺史便借其他事由将刘枢关进监狱,要置他于死地。郡里有同情刘枢的人,引导他逃脱,向朝廷申诉。恰逢廉察使到来,太守、副职以下都被定罪罢官,只有刘枢的政绩被评为优等,越级升迁为奉直大夫。张浩营建燕京宫室,选拔刘枢分管工程事务。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审理太原尹徒单阿里出虎的谋反罪状,十天就结案。转任工部郎中,晋升为本部侍郎。正隆末年,随军从长江返回。大定初年,与左司郎中王蔚、右司员外郎王全一起出京补任地方官,刘枢担任南京路转运使事。起初,世宗想重新任用刘枢等人,御史台上奏:“刘枢等人在正隆年间都靠巧诈晋升,败坏法度,祸害政事,人们多怨恨他们。”皇上认为刘枢等人颇有才干,还是任用他们,告诫说:“如果能悔过自新,一定加以升迁。否则,就斥退你们。”当时,阿勒根彦忠任南京都转运使,不熟悉吏事,所以用刘枢来辅佐他。升任山东路转运使,改任中都路转运使。大定四年,在任上去世。
王翛,字翛然,是涿州人。考中皇统二年进士,由尚书省令史任命为同知霸州事。多次升迁至刑部员外郎。因替老友请托奸罪,被杖责四十,降授泰定军节度副使。四次升迁后任大兴府治中,授户部侍郎。世宗对宰相说:“王翛以前任地方官,听说有刚直的名声。现在听说他专以开脱罪人作为阴德,许多事情不合理地宽纵。又取巧侥幸苟且偷安,如果真的刚直,就应当不顾自身为国家,行事正直没有偏私,何必出卖法令来求福呢?”不久命他赈济密云等三十六县猛安人户,他冒领粟米三万余石,被尚书省上奏削夺一阶官职,出京任同知北京留守事。皇上说:“人们多说王翛能干,依朕看来,凡事不肯尽力,只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二十四年,升任辽东路转运使。一年多后,改任显德军节度使。因前任转运使时凌辱仓库使王祺致死,被追夺两官解职,敕令杖责七十,降授郑州防御使。
章宗即位,提升为同知大兴府事。审录官上奏,王翛前任显德军时廉洁刚直,军吏收敛,没有诉讼案件。升任礼部尚书,兼大理卿。出使宋朝回来,适逢改葬太师广平郡王徒单贞。徒单贞是章宗母亲孝懿皇后的父亲。皇帝想按前代惯例,使用班剑、鼓吹、羽葆等仪仗。宰相认为徒单贞参与杀害熙宗被处死,感到为难。于是下诏令礼官讨论。王翛说:“晋朝葬丞相王导,给予前后羽葆、鼓吹、武贲、班剑百人。唐朝以来,大驾卤簿有班剑,王公以下的卤簿都没有班剑,而且羽葆不是臣下所宜用,本朝葬大臣也没有这些。”皇上事先知道唐朝葬大臣李靖等都使用班剑、羽葆,发怒说:“典制中没有的,固然可以遵从,但使用了也不算越礼。”一天,下诏王翛和谏议大夫兼礼部侍郎张暐到殿门,告谕他们说:“朝廷的事,你们谏官、礼官就应当辨析。况且小民的话有可取的,朕尚且听从,何况你们呢?从今以后议事,不要只附和尚书省。”
明昌二年,改任知大兴府事。当时僧人多交游贵戚之门,王翛厌恶他们,便禁止僧人在午后出寺。曾有一个僧人犯禁,皇姑大长公主为他求情,王翛说:“奉公主之命,就放他出来。”立即召来僧人,杖打一百致死,京师为之肃然。后来因故意开脱他人罪责,又被削官解职。第二年,特授定海军节度使。圣旨说:“你性情太刚直,率意行事,因而自陷于刑罚。本应限年降级叙用,但念你入仕已久,颇有操守,所以特从罪谪中起用,授以现职。而且那里年成歉收百姓饥荒,盗贼很多,须用旧臣镇抚,才能安定治理。你当尽心竭力,以图后效。”不久,上表请求退休。皇上说:“王翛是有才能的人,得力之处很多。”不准。再次申请,才批准。泰和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王翛性情刚严,遇事果断,吏民畏惧他的威严,即使豪强也不敢冒犯。承安年间,知大兴府事缺员,下诏告谕宰相说:“可选极有魄力如王翛之辈的人任用。”他被皇上了解如此。
杨伯雄,字希云,是真定藁城人。八世祖杨彦稠,在后唐清泰年间任定州兵马使。后随晋主北迁,于是定居临潢。父亲杨丘行,任太子左卫率府率。
杨伯雄考中皇统二年进士,海陵王留守中京时,杨丘行在幕府,杨伯雄前来探望,海陵王见到他,深加器重。过了很久,调任韩州军事判官。有两个盗贼冒充商贩,旅店主人被欺骗,到州署陈诉,实际上想劫持杨伯雄。杨伯雄心中觉察他们欺诈,抓住他们审问,并捕获其同党十余人,全郡惊服。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当时,海陵王执政,自认为与杨伯雄有旧交,嘱咐他时常到自己府第,杨伯雄答应了却没有去。后来海陵王奇怪地问他,回答说:“君子受知于人应当以礼进见,攀附奔走,不是我一向的志向。”因此海陵王更加厚待他。
海陵王篡位后,几个月后,升任右补阙,改修起居注。海陵王锐意求治,讲论常到夜半。曾问道:“人君治理天下,什么方法最可贵?”回答说:“贵静。”海陵王默然。第二天,又对他说:“我调迁各部猛安分屯边境戍守,昨晚的回答,难道是指责这为非静吗?”回答说:“调兵分屯,使南北相互维系,是长远之策。所谓静,是不扰民而已。”夜半,又问鬼神之事。杨伯雄进言说:“汉文帝召见贾生,夜半前移坐席,不问百姓而问鬼神,后世颇有讥讽。陛下不因臣愚陋,幸而谈及天下大计,鬼神之事,臣未曾学习。”海陵王说:“只管说说,以消解长夜的倦思。”杨伯雄不得已,便说:“臣家有一卷书,记载人死而复生,有人问冥官如何免罪,回答说,你放置一本历书,白天所做之事,夜晚记下来,不可记的事就是不可做的。”海陵王为之动容。夏日,海陵王登瑞云楼纳凉,命杨伯雄赋诗,诗的末章说:“六月不知蒸郁到,清凉会与万方同。”海陵王欣然,将诗拿给左右看,说:“伯雄出语不忘规劝告诫,做人臣应当如此。”再次升任兵部员外郎。丁父忧,起复为翰林待制,兼修起居注。升直学士,再升右谏议大夫,兼著作郎,修起居注照旧。
皇子慎思阿不去世,杨伯雄因与同直者私下议论被责罚,事见《海陵诸子传》。海陵王商议征伐江南,杨伯雄上奏:“晋武帝平定东吴,都命将帅,何须亲自统率军队?”不听。于是被免去起居注,不再召见。大定初年,任命为大兴少尹,丁母忧。显宗为皇太子时,选拔东宫官属,张浩推荐杨伯雄,起复为少詹事,他兄长的儿子杨蟠任左赞善,言听谏从,当时舆论认为荣耀。他汇集古代太子贤能和不成材的事例编成书,名为《瑶山往鉴》,进献。又进献《羽猎》、《保成》等箴,都被嘉许采纳。再任左谏议大夫、翰林直学士。适逢太子詹事缺员,宰相又推举杨伯雄。皇上说:“伯雄不能离开朕左右,而东宫也需辅导。”于是以太子詹事兼谏议。
大定六年,皇上前往西京,想顺便去凉陉避暑,杨伯雄率众谏官入宫进谏。皇上说:“朕慢慢考虑。”杨伯雄说个不停,同僚都退下,过了很久他才起身。这一年,到了凉陉,巡逻警戒果然有疏忽。皇上想起杨伯雄的话,等到回京,升任礼部尚书,对近臣说:“群臣有才干的很多,但像伯雄这样忠实,都赶不上。”皇上对杨伯雄说:“龙逄、比干都因忠谏而死,如果遇到明君,岂会如此!”杨伯雄回答说:“魏徵愿为良臣,正是由于遇到明君。”皇上于是回头对宰相说:“《书经》说:‘你不要当面顺从,退后有背后议论。’朕与你们共同治理天下,事情有可行或不可行,就应当面陈说。你们位至卿相,正是行道扬名之时,苟且偷安自便,侥幸一时,将如何面对后世?”群臣都高呼万岁。
大定十二年,改任沁南军节度使,召为翰林学士承旨。丞相石琚退休,皇上问:“谁可以代替你?”石琚回答说:“杨伯雄可以。”当时舆论认为石琚举荐得人。又代理詹事,杨伯雄知无不言,匡正补救很多。东宫僚属中有谄媚追随的人,人们必定称杨詹事来使他惭愧。任命为定武军节度使,改任平阳尹。在此之前,张浩治理平阳,有惠民政绩,到杨伯雄任尹,百姓称赞说:“前有张,后有杨。”调任河中尹。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谥号庄献。弟弟杨伯杰、杨伯仁,族兄杨伯渊。
杨伯渊字宗之。父亲杨丘文,是辽朝中书舍人。杨伯渊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轻财好施,喜欢收藏古书。天会初年,以名家子补尚书省令史。十四年,赐进士第,历任吏、礼二部主事、御前承应文字,任期届满,任命为同知永定军节度使事。召为司计郎中。任知平定军,因廉洁,升任平州路转运使。任知泰安军,有惠民政绩,百姓刻石记载其事。四次升迁至山东东路转运使。正隆末年,群盗蜂起,州郡往往遭害,只有济南依赖杨伯渊得以保全。大定三年,退休,在家去世。
萧贡,字真卿,是京兆咸阳人。大定二十二年进士,调任镇戎州判官,泾阳令,泾州观察判官。补尚书省令史。旧例,试补两个月,才正式补用。萧贡到任数日,执政认为他有才能,就立即任用。提升为监察御史。提刑司上奏他在泾州有善政,升任北京转运副使。因父母年老,辞职归养。左丞董师中、右丞杨伯通推荐他的文学才能,任命为翰林修撰。他上书论述:“近年来的弊端,人才不以器量见识、操守品行,而以巧于案牍、不涉吏议者为能。用人不务因才授官,只拘泥于资历。名器不务慎重给予,人们多侥幸。守令不务才能实绩,百姓遭受其害。恳望提拔真才以振作浇薄风俗,考核功能以整顿职业,慎重名器以抑制侥幸,重视守令以厚固邦本。然后政教风化可行,百事可举了。”下诏词臣作《唐用董重质诛郭谊得失论》,萧贡评为第一,赐重币四端。萧贡论述时政五弊、言路四难,词意恳切周到,改任治书侍御史。丁父忧,起复,改任右司员外郎,不久转郎中,升国子祭酒,兼太常少卿,与陈大任刊修《辽史》。改刑部侍郎,历任同知大兴府事、德州防御使,三次升迁至河东北路按察转运使。大安末年,改任彰德军节度使。因战事不能守城,失陷百姓,降同知通远军节度使。不久,改静难军节度使,历任河东北路、南京路转运使、御史中丞,户部尚书。南京戒严,因缺乏军需储备,下诏释放不问罪。兴定元年,退休。元光二年去世,谥号文简。萧贡好学,读书至老不倦,有注《史记》一百卷。
温迪罕缔达,通晓经史,凭借女真文字出身,逐步升任国史院编修官。当初,丞相希尹创制了女真文字,设立学校,派讹离剌等人教授。此后学习的人逐渐增多,转而研习经史,所以纳合椿年、纥石烈良弼都因此官至宰相。缔达最称精通深湛。大定十二年,皇帝下诏,让缔达教授的生员学习作诗和策论,如果有文采,就量才任用,愿意自愿学习的人听任。十三年,设立女真进士科。这一年,徒单镒等二十七人考中进士。十五年,缔达升任著作佐郎,与编修官宗璧、尚书省译史阿鲁、吏部令史张克忠翻译解释经书。多次升迁至秘书丞。十九年,改任左赞善,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显宗派内直丞六斤对缔达说:“赞善这个官职,当初并未设置这一职位。天子对我说:‘朕得到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学问贯通,应当让他辅佐你的德行道义。’过了几天,赞善就设置了这一官职。我自己说能亲身受到德义熏陶,非常高兴。不能离去,不要心怀为难。”过了很久,转任翰林待制,去世。明昌五年,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谥号文成。
儿子二十,章宗即位后,任命他为符宝典书,多次升官至左谏议大夫。贞祐四年,上奏疏,大略说:现在边防戒备未撤,征调不停,州县长官不知道爱护抚养百姓,催收赋税,鞭打逼迫,急如星火,公文重复,弊病很多,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力求从简。战争发生以来,忠臣烈士、孝子贤孙、义夫节妇,湮没无闻的人很多,请求派遣一位史官,广泛采访,以便讨论褒奖。兴定元年,升任武胜军节度使,改任吏部尚书,代理开封府。因为放纵军人家属出城,应当受杖刑,下诏解除职务。四年,再次代理开封府,又因为有事嘱托警巡使完颜金僧奴,降为郑州防御使。不久,再次担任代理开封府事。
张翰,字林卿,忻州秀容人。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调任隰州军事判官。有人诬告兄弟三人抢劫,张翰微服私访查得实情,报告州里释放了他们。历任东胜、义丰、会川县令,补任尚书省令史,授户部主事,升任监察御史。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调任山东路盐使。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尚书省都事、户部员外郎。大安年间,平章政事独吉思忠、参知政事承裕行省戍守边境,张翰充任左右司郎中,议论不合。处理不恰当,张翰多次争论不被采纳。承裕被逮捕,卫绍王知道张翰曾有过进言,召见抚慰他。改任知登闻鼓院,兼任前职,升任侍御史。贞祐初年,任翰林直学士,充任元帅府经历官。中都戒严,调度正繁忙,改任户部侍郎。宣宗迁都汴京,张翰规划措置随从粮草到真定,上书说五件事:一是加强根本。说应当聚集士兵、迁移豪民,来充实南京。二是充足财用。说应当考察蔡、汴旧渠来疏通漕运。三是防止动乱。说应当就地聚集义军,给予官印,让他们互相统领,来安定反侧之人。四是精简事务。说不能自立的县邑应该适当合并,既节省官员,又容易防备盗贼。五是推广恩德。说应当推广恩德来显示天子所在称幸的意图。皇帝大致施行了这些建议。张翰向来有处理繁难事务的才能,所到之处就能办好。升任河平军节度使、都水监、提控军马使,不久改任户部尚书。当时,刚到南京,各种事务草率简略,张翰经营谋划处置,都很有条理。这一年去世,谥号达义。
任天宠,字清叔,曹州定陶人,明昌二年考中进士,调任考城主簿,两次升迁后任威戎县令。县城原来是堡寨,没有文庙学舍,任天宠用废弃的官署修建。有兄弟争田打官司的,任天宠用道理道义开导他们,委婉周到,都感动流泪离去。调任泰定军节度判官。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调任崇义军节度判官。补任尚书省令史、右三部检法司正,升任监察御史。改任右司都事,升任员外郎。改任左司谏,转任左司郎中,升任国子祭酒。贞祐初年,转任秘书监兼吏部侍郎,改任中都路都转运使。当时京师戒严,粮食运输艰难阻塞,任天宠全力经营办理,极其劳苦,拿出自家钱财救济饥民,救活很多人。监察御史高夔、刘元规举荐任天宠等二十人公正勤勉聪敏,有才能,可以安抚聚集百姓。升任户部尚书。三年,中都失守,任天宠随后逃往南京,途中遇到乱兵,被杀。谥号纯肃。
赞语说:程寀、任熊祥,是辽朝的进士;孔璠、范拱侍奉宋朝、侍奉齐国,太祖都给予礼遇,而金朝的文治日益兴盛。张用直,海陵王父子并列于旧学。刘枢的干练通达,王翛的办事强干敏捷,杨伯雄的善于讽谏、擅长辞藻,萧贡、温迪罕缔达的文艺合乎时宜,这几个人交替在正隆、大定、明昌年间被任用。张翰、任天宠的经营管理调度,在宣宗南迁时,还依赖他们的作用。金朝一百多年来培养人才而获得成效的原因,从这里可以大致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