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四十五高汝砺张行信

作者:脱脱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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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汝砺 张行信

高汝砺,字岩夫,应州金城人。考中大定十九年进士,任职期间有能干的声誉。明昌五年九月,章宗下诏给宰执大臣,要他们推举朝廷内外可以担任刺史的人,皇帝亲自审阅缺额并加以点注,选取两人共同举荐的人升职任用。于是,高汝砺从同知绛阳军节度事升任石州刺史。承安元年七月,入朝担任左司郎中。有一天在紫宸殿奏事,当时侍臣都回避,皇帝所用的凉扇忽然掉落到案桌下,高汝砺因为不是自己的职责不敢拾取进献。奏事完毕后,皇帝对宰臣说:“高汝砺不进献扇子,可以说是懂得体统了。”

不久,被提升为左谏议大夫。因为征收调拨军用物资,郡县官员有时不得其人,追捕的胥吏和差役利用事情紧急,趁机索取贿赂,深为百姓祸害,他建议说:“从现在起如果因军事调发,有犯法的请求暂时依照‘推排受财法’惩治,或许能让小人有所畏惧。”二年六月,制定法令,因军前差发接受财物的,一贯以下徒刑二年,一贯以上徒刑三年,十贯处死,这是听从了高汝砺的建议。当时遇到奏事,御史台的官员也要回避,高汝砺于是上言:“国家设置谏臣以备侍从,本是要他们周知时政以参与判断得失,并非只是让他们排列班次而已。所以唐代制度,凡是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一定派遣谏官跟随,让他们预闻政事,希望他们能有所陈述。如今尚书省、御史台以下官员,遇到朝廷奏事就一切回避,与各位侍卫之臣一同进退。殿廷上议论政事开始时不能听闻,等到事情已经施行,又不详细知道其始末,事后才进谏,这也太难了。请问谏官的职责是什么?如果说谏官不称职,另选人也可以,怎么能设置言官却如此疏远呢。请求从现在起,有关衙门奏事谏官能够预闻,或许稍有补益。而且修注的职责,掌管记录言行,都应该同样对待。”皇帝听从了。

又进言:“去年十月曾经举行推排之法,不久因为过了时限而停止,确实知道圣上爱民之深。我听说周朝制度,按年定时核定百姓的多少,辨别物资的多少,将数目录入小司徒,以施行政教,以执行征调命令,三年则天下大清查,作为固定法令。自从大定四年通检前后,至今三十多年,其间虽然经过两次推排,那些浮财物力,只凭一时小民的话作为增减依据,有关衙门只求快速确定,不再推究实际情况。因此豪强有势力的人串通侥幸免于征调,贫弱无依靠的人受压屈而无法申诉。何况近年以来,边境屡次有调发,贫户越来越多。如果只照旧例推排,因为去年条理已经施行,人人知晓,恐怕新强之家预先请托狡猾之人,希望到时一同推辞申报。或者虚假装作贫乏,故意将产业低价抵押典当,以及将财物转移到别处,暂时停止营运。如此奸诈弊端百出,想要物力均平,太难了。要革除这些弊端,不如根据实际情况通检,预先命令有关衙门照大定四年条理,严格设立罪责奖赏,限期办理,加以防范禁令。其中可以根据轻重斟酌施行,去除烦琐而趋于简易,警戒骚扰而保持镇定,使富者不能苟且逃避,困者有希望稍微缓解,那么赋税就容易办理,人们免于不均的祸患了。”皇帝下诏尚书省等边境战事平息后施行。

这年十月,皇帝告谕尚书省,派遣官员到各路通检民力,命令户部尚书贾执刚与高汝砺先在都城的两个警巡院推排,让各路所差官员以此为法。不久任同知大兴府事。四年十二月,任陕西东路转运使。泰和元年七月,改任西京路转运使。二年正月,任北京临潢府路按察使。四年二月,迁任河北西路转运使。十一月,进升中都路都转运使。

六年六月,授任户部尚书。当时纸币法不能流通,高汝砺根据情况上奏,多有更定,百姓非常便利其事,记载在《食货志》。皇帝嘉奖他的建议,敕令尚书省说:“朝廷内外百官职责不同,近来应诏言事的不下千数,都不能通达各司的利害,漫无边际地陈述,没有能详尽说明的。最近只有户部尚书高汝砺,议论本部几件事,都切中事情,已经施行。其告谕内外百司各自研究利害陈述明白,如果可以举荐而不立即申报,以致上司举荐的,酌情处罚。”

贞祐二年六月,宣宗南迁,驻跸邯郸,授任高汝砺为参知政事。驻跸汤阴,皇帝听说汴京粮价飞涨,担心随从人员到了会更加昂贵,问宰臣如何处理。都请求命令留守司加以约束,只有高汝砺说:“物价高低,早晚或许不同,但买多卖少就会贵。因为各路的人聚集到河南,买粮的既然多,怎么能不贵?如果禁止,有粮的人家都将封闭不卖出,商旅转贩也不再入城,那么买粮的人更加急切而价格更加昂贵了。事情有难有易,不可不知,现在缺少而难得的是粮食,多而容易得到的是钱钞,自然应当先解决难的,再解决容易的,多方开导利诱,务必要使人们出粮换钞,那么粮价自然平稳了。”皇帝听从了。

三年五月,朝廷商议迁徙河北军户家属于河南,留下军人守卫郡县,高汝砺进言:“此事如果实行,只对豪强家方便,贫户哪里能迁徙?况且安于故土不愿轻易迁移,是人之常情。如今要他们全部前往河南,他们一旦离开田园,扶老携幼,奔波道路,流离失所,难道不可怜。而且所过之处百姓看到军户全部迁走,一定会惊慌猜疑,认为国家区分彼此,他们的心怎能不动摇。何况军人已经离开家,却要他们护卫别人,从情理推测,他们不肯尽心是必然的。百姓虽然愚昧却是神灵,即使告诉他们护卫的用意,他们也将不信,只会让大家互相扰乱,都不得安宁,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非常重要。请求先命令各路元帅府、宣抚司、总管府详细讨论是否可行,如果没有疑问,然后施行。”没有答复。

军户已经迁徙,将要丈量土地分授给他们,但还没有定论,皇帝敕令尚书省说:“北兵将要到达河南,因此尽起诸路军户,共同图谋保守。如今既然到了,粮食应当一定供给,但还没有办法处置。可以分派官员召集老人询问,是增加赋税,还是给他们田地,二者哪个方便。”又以此告谕高汝砺。不久所派官员回奏:“农民都说,近年来租赋已经沉重,如果再增加,力量实在不足,不敢再佃种官田,愿意把官田给军人。”于是高汝砺上奏:“迁徙军户,是一时之事。百姓佃种官田,是长久之计。河南百姓田地、官田,数量各半。又有很多全部佃种官田的人家,坟墓、庄园水井都在其中。大多是贫民,一旦夺走,他们靠什么活命?小民容易动摇难以安定,一时为了逃避赋税,才有此言。等到给了别人,他们就成了原来的主人如今变为客人,能不后悔吗?后悔就会产生怨恨之心。如同山东拨地时,肥沃田地全部进入势家,贫瘠恶劣的才给贫户。对军人没有好处,对百姓却有损害,以至于互相憎恨,至今未停,前事不远,足为明戒。只应当加倍增加官租,以供给军粮的一半,再把属于官府的荒田、牧马草地按数量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耕种,那么百姓免于失业的艰难,而官府也不必做害民之事了。而且河南的田地最适合种麦,如今雨水充足,正是播种之时,确实怕百姓疑虑耽误一年生计,应该早日决定。”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不久迁任尚书右丞。当时皇帝认为军户的田地应当拨付,使他们及时耕种,而高汝砺又上奏说:“属于官府的荒田及牧马地,百姓很多私自耕种。如今正是种麦之时,他们知道将要给别人,一定会都放弃。军户即使得到,也已经过了农时,白白成为荒废。如果等到收成完毕后再拨给,酌量收取所得,以补充军储,那么公私都方便。请求等到九月之后再派遣官员。”十月,高汝砺说:“如今河北军户迁徙到河南的将近百万口,每人每天给米一升,每年约三百六十万石,一半给钱还须支付粟米三百万石。河南租地计二十四万顷,每年征收粟米才一百五十六万多石,再请求在经费之外加倍征收以供给,再把属于官府的闲田及牧马地可耕种的给他们。”奏疏被批准。于是派遣右司谏冯开等分头到各郡就地拨给,每人三十亩,由高汝砺总领其事。不久丈量土地的官员回来,都说:“亩数很少,而且贫瘠恶劣不可耕种。计算可耕之地平均给他们,每人得到没有多少,又在偏僻远处不免要迁徙到那里,军人都认为不便。”高汝砺于是对皇帝进言,皇帝下诏有关衙门停止此事,只给军粮的一半,而另一半折成实际价值。

四年正月,授任尚书左丞,接连上表请求退休,都下优待诏书不允许。适逢朝廷商议发兵河北,保护百姓收割麦子,而民间流言说官府将要全部夺取。皇帝听说,问宰辅说:“怎么办?”高琪等上奏:“如果下令枢密院派兵占据要冲,镇遏土寇,同时允许收取逃户的田地,那么军民两便。如有紧急情况,军士也一定尽心。”高汝砺说:“这很不是良策。河朔百姓依赖为生的,只有这麦子。如今已有流言,又派兵前去,这是更加让他们怀疑恐惧。不如听其自便,令宣抚司禁止无赖之徒,不让他们侵扰就够了。逃户田地令有关衙门收取,以充军储就可以了。”于是下诏派遣户部员外郎裴满蒲剌都检视田亩数量,并询问百姓是否愿意发兵,回奏:“我西从怀州、孟州,东到曹州、单州,麦苗确实也不多,询问各农民,他们往往自己组织义军。我当即宣布朝廷想要发兵的意思,他们都感激拥戴而不愿意。”于是停止。

高汝砺因为多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于是上言说:“建立非常之功,必须等待非常之人。如今大兵已经退去,正是修缮关隘、简练士兵之时,必须得到通敏经纶之才预先策划,以助中兴。我看到尚书左丞兼行枢密副使胥鼎,才能兼具众长,身兼数器,请求召还朝廷。”没有听从。当时高琪想听从议论者每年检阅民田征收租税,朝廷将要听从。高汝砺进言:“我听说治理大国如同烹小鲜,是治政最好的比喻。本朝自大定通检之后,十年一次推排物力,只因为贵在简静而重视不劳民。如今议论者请求像河北一样每年丈量实际种植的田地,按数征收,这就是经常通检,岂不是骇人听闻,使百姓不安吗?况且河南、河北情况不同。河北多次经过劫掠,户口逃亡藏匿,田地荒废,差调难以依照原额,所以为此权宜之法,因为军储没有增加,而且田地少容易看见。河南自从皇帝巡幸以来,百姓聚集,凡有空闲田地和逃户所弃之地,几乎都开垦耕种了,各自承接原户缴纳租税,其征收数目都依据通推之额,虽然军马越来越多,未曾有缺误,岂能一概扰动。如果担心豪强隐瞒而逃避征收赋税,那么有关衙门检查丈量也未必完全真实。只要严立赏罚,允许自首,以及允许他人告发捕捉,犯者以盗窃军储论罪,土地交给告发者,自然足以使人知道畏惧,而赋税全部归官,何必做这样纷纷扰扰的事。而且又有三大不可:如果每年检查丈量,那么夏田春天丈量,秋田夏天丈量,中间杂种也要随时丈量,一年中没有休息,百姓将厌烦躲避,耕种错过农时,或者只耕种肥沃而放弃其余,那么所收仍旧而所缴纳更少,这是第一不可。检查丈量时,县官不能家家户户都到,里胥得以暗中通贿受贿,上下其手,虚为文书,反而失去真实,这是第二不可。百姓田地与军田犬牙交错,他们或许暗中勾结军人互相冒混乱,而朝廷只凭有关衙门的簿籍,如果临时少于原额,那么物资储备必然缺误,这是第三不可。朝廷行事,务在必行,已经施行而又中途停止,这难道是好的计策吗?”于是议论就停止了。

兴定元年十月,他上疏说:“进言的人请求暂且与宋人议和来安定边境百姓,我私下认为这不是好计策。宋人多欺诈不实在,虽然与他们有文书往来,但边境防备不敢立即撤除。防备既然不撤除,那么议和与否大概没有什么区别。或许他们又用浮夸的言辞蔓延,在礼仪规定之外另有索求,言语不恭敬,那将怎么办?有人说:‘大定年间也曾先派遣使者,现在为什么不可以?’我私下认为时代不同事情变化,难以一概而论。从前海陵王出兵没有正当理由,理亏在我们这边,所以世宗即位后,首先派遣高忠建等人回复告谕宋主,停止侵占淮甸地区来修复旧好。他们随后派遣使者来,书信言辞傲慢,不再进奉表章称臣,愿意归还旧疆,成为兄弟国家。虽然他们的枢密院与我方元帅府时常通信问候,但侵扰从未停止。不久征西元帅合喜在德顺、原州击败宋将吴璘、姚良辅,右丞相仆散忠义、右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在宿州击败李世辅,斩首五万,军威大振。世宗对宰臣说:‘从前宋人,说要派遣使者请和,趁我们没有防备就进攻宿州,现在被我军大败,杀戮过多,所以不敢再来通问。我哀怜南北生灵长久被战争困扰,本想使百姓休养生息,何必计较小事,命令帅府移书给宋人,来商议和好。’宋果然派遣使者来求和,凭借当时我方的堂堂气势,又没有边患,竟然免除了他们奉表称臣的礼仪。现在宋人背弃信义盟约,侵犯我边境,是理亏在他们那边。他们如果请求讲和,在道理上才顺当,哪里应当先发出这个提议而自己示弱呢?恐怕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招致诽谤侮辱罢了。”

十一月,汝砺说:“我听说国家以百姓为基础,百姓以财货为根本,所以君王必定先爱护养育根基。国家调发物资,河南地区最重,所征收的租税通常比过去多三倍。现在省部统计每年收入的通宝不够支出,于是向民间征收桑皮故纸钱七千万贯来补充。近来因为通宝流通稍滞,又加征两倍。河南人户,农民占三分之二,如今税租还多未交足,而这个命令又发出,他们不卖掉应当缴纳的租粮,就必定减少自己的食物来应付。事情有难易,形势有缓急。现在急需而难以得到的,是粮草,出于民力,来源有限,可以缓图。而容易做的,是钞法,施行于国家,变化无穷。从前大钞滞涩,改发小钞;小钞败坏,改为宝券;宝券不行,改为通宝。权衡变通,都出于朝廷,何必还要烦扰百姓呢。他们竭尽全力供应军需已怕不足,又加征通宝,如果交不出,就会逃亡。百姓逃亡则农事荒废,军队粮食从哪里得到?有关部门不图长远而贪图眼前效果,不稳固根本而计较细节,我真心担心军需和钞法两者都受妨碍。我不是不重视钞法,也不是故意与省部作对,只是认为钞法稍稍滞涩物价稍稍上涨的害处轻,而民生不安、军需不足的害处重罢了。希望陛下对外估量事势,俯察臣的话,特命有关部门减免,那么群心就会和悦,而不足的租税也有了着落。”

当时朝廷因为贾仝、苗道润等互相攻击不和,准备分给州县、另立名号来安置他们。汝砺上书说:“这很不是办法。河北各位统帅多是本地义军,一时暂任队长,也有先前曾叛逃的,并非像长期在朝廷做官、懂得礼义、知道名分的人。贪暴不法,本不足怪。朝廷因为时势多难,姑且笼络使用他们,希望使遗民稍微得到安定。他们互相攻击劫夺则势力逐渐削弱,势力既然弱了,朝廷就容易控制。现在如果分地给他们,州县官吏可以擅自委任,民户税赋可以擅自征收,那么地广的日益强,地窄的日益弱。时间长了,弱的都被强的兼并,强者的土地不能再夺回,这样朝廷更难控制了。从前唐朝分河朔之地授予各叛将,史臣说那是在养护滋生祸根来酿成大祸,这可以作为今日的大戒。不如暂且让行省笼络调和,多方牵制,使他们不能得逞。将来边境战事稍微平息,实力逐渐充实,这些人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这个建议于是被搁置了。

皇上曾对汝砺说:“我每次见你上朝侍立,怕你受不了劳累,允许你坐在殿下,但你始终不听从,为什么呢?君臣相知,贵在诚实,琐碎的小节,我本来不计较。”汝砺因为君臣名分很严格,不敢奉命。

三年,河南地区丰收,民间多积存粮食,汝砺便上奏说:“国家的事务,没有比粮食更重要的,现在各处驻军越来越多,而修筑新城费用也很大,如果不趁这个丰年多方筹措,到防秋之际可能会缺乏军需。请求在河南各州府,根据物价高低,权宜制定标准,凡是内外四品以下杂正班散官及承荫人,免除应当承担的暴使监官功酬,或者僧道官、师德号、度牒、寺观院额等,都允许购买。司县官有能劝诱输粟到三千石的,将来注授时升任本榜首,五千石以上升官一阶,万石以上升职一等,并注授现缺。希望人们知道劝勉羡慕,多有收获。”皇上听从了。

同提举榷货司王三锡建议实行油专卖,高琪因为用度紧急,劝皇上实行。汝砺上言说:“古代没有专卖法,从汉代以来才设置盐铁酒专卖均输官,来辅助经费。末流甚至计算舟车、征收房屋税,其征收财利的手段已经用尽了,但也没有听说专卖油的。因为油是世人共同使用的,利益归公就会害及百姓,所以古今都搁置不论,也是厌恶苛细而重视不烦扰百姓。国家自从用兵以来,河南一路每年收入税租不止加倍,又有额征的各种钱、横征的杂役,无不从百姓那里来,而又商议专卖油,每年收入银数十万两。国家以民为本,在这时候,百姓可以更加困穷吗!如果听从王三锡的建议,是把世间通行的货物变为专卖货,私家常用之物变为禁物,自古不行的办法变为良法,我私下认为圣朝不可取。如果果真实行,其害有五,请让我说说:河南州县要设立专卖机构九百多所,设官一千八百多人,而胥吏差役还不算在内。费用已经很多,又新建房屋,强买生产工具,公私都被骚扰,简直说不完。至于提点官司有升降决罚之法,一旦课税亏损,必然产生强制摊派的弊病,小民受害,更加不能忍受,这是第一害。油的贵贱各地不统一,只有靠商旅转贩、有无相通,所以价格常平,人们容易得到。现在既然设官各有分地,擅自侵犯的有罪,这样使贵的地方常贵、贱的地方常贱,这是第二害。百姓家日常使用不能亲自去买,而转卖的人增加利息,所以价格不得不贵,而使用不得不难,这是第三害。盐、铁、酒、醋,公私所造不同,容易分别,只有油不然,无法分辨记认。现在私造者有刑,捕告者有赏,那么无赖之辈可以因此诬陷良民冤枉犯罪,这是第四害。油户所置房屋、工具,已用钱很多,有关部门按业评定物力,来征收差赋。现在夺其工具、废其产业而差赋如旧,他们如何活命,这是第五害。希望停止为便。”皇上认为对,但难以违背高琪的意思,于是诏令百官在尚书省集议。户部尚书高夔、工部侍郎粘割荆山、知开封府事温迪罕二十等二十六人意见与高琪相同,礼部尚书杨云翼、翰林侍读学士赵秉文、南京路转运使赵瑄、吏部侍郎赵伯成、刑部郎中姬世英、右司谏郭著、提举仓场使时戩都认为不可行。皇上说:“古代不行的而现在行,这又是多生一事,停止吧。”

十月,赐金鼎一个,重币三份。四年三月,拜平章政事,不久进拜尚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封寿国公。五年二月,上表请求退休,不准。九月,皇上告谕汝砺说:“昨天上朝,到中午才结束。你老了,不能久站,奏事完毕,用宝的时候,可以先退下休息,恐怕因劳累致病,反而妨碍议政。”这个月,又请求退休,皇上告谕他说:“丞相的礼节已经尽到了,但现在朝廷大臣谁比得上丞相,而一定要请求离去呢?姑且留下辅佐我吧。”十月,越级升为荣禄大夫,仍告谕说:“丞相多次请求离去,我因为社稷事重,所以坚决留你。丞相老了,而官位还未到二品,所以特升两阶。”十二月,皇上又告谕说:“以前我因你年老,上朝时侍立劳累,让你用宝时退下坐在廊下,而你违背了,又整朝侍立,难道有关部门没有为你设榻吗?你姑且勉强听从我的意思。”元光元年四月,汝砺跪着奏事,皇上命他起身说:“你是大臣,所说的都是社稷大计。我要求你的,只在尽诚,何必小谨慎,从今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七月,皇上对宰臣说:“从前有人说世宗太俭朴,有人说不然怎能大量积蓄。章宗时用度很多,而能不缺乏,是因为先朝有遗留给他。”汝砺趁机进言说:“俭朴是帝王大德,陛下说到这个,是天下福气。”九月,皇上又对宰臣说:“有功的人即使有小过也应当宽恕,无功的人怎么能宽恕呢?但有功的人容易招人诽谤议论。凡有拿功过对我说的人,我一定深究其实,即使是近侍说的也不敢轻信,也未曾徇一己之爱憎。”汝砺回答说:“公正生明,偏私生暗。一般人大多徇私爱憎,不合公议。陛下圣明,所以能如此。”

二年正月,又请求退休,皇上当面告谕说:“现在如果顺从你,始终之道都尽,对你很安稳,对我也美事。但时势多难,而我又不德,正依赖旧人辅佐,所以不能完成你的高志。”汝砺坚决辞让,终究不准,于是说:“我每次听到有人毁谤赞誉,一定要查求实情。”汝砺回答说:“从前齐威王封即墨大夫,烹杀阿大夫及左右曾毁谤赞誉的人,从此群臣恐惧,不敢掩饰过错,齐国大治。陛下说及此,天下大治可期待了。”二月,皇上因汝砺年高,免去朝拜,侍立久了就在殿下休息,仍令有关部门设榻。三月,又请求退休,再次优诏不准。皇上对群臣说:“人有才能胜任事务,而居心不正的,终究不足贵。”汝砺回答说:“其心不正而又加以才能,所谓如虎添翼,即使是古圣人也不易识别。”皇上认为对。另一天又对宰臣说:“凡人居心善良而行事忠实,这很难得。如果言辞巧诈心伪,又有什么用。但善良的人,人们又大多看作平常。”汝砺回答说:“人材少有全才,也随着他们的长处取用罢了。”皇上同意。五月,皇上问宰执关于修完京城城楼望楼的事,汝砺上奏:“所用都是大木,现在难得,正命令筹划置办。”皇上说:“我宫中别的殿有可用的就用。”汝砺答说不宜拆毁,皇上说:“住处之外,拆了有什么害处,不比劳民远运好吗!”

哀宗刚即位,谏官说汝砺欺君固位,天下人所共同憎恨,应该贬黜他来激励百官。哀宗说:“从前惠帝说,我不如高帝,应当遵守先帝法度。汝砺是先帝立为宰相的,又可以贬黜吗!”又有投匿名书说:“高某不退就该杀他。”汝砺因此告老,优诏不准。正大元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一,配享宣宗庙。

他为人谨慎周密廉洁,能得君主知遇,但拘守格法,沉默避事,所以做宰相十多年未曾被谴责。贪恋职位不退,当时士论颇以此讥讽他。

张行信,字信甫,原名行忠,因避庄献太子讳而改名。他是张行简的弟弟。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多次升官至铜山令。明昌元年,因廉洁被提拔授任监察御史。泰和三年,任同知山东西路转运使,不久签河东路按察司事。泰和四年四月,在泰和殿被召见,张行信因此说了两件事:一是依照旧例调动吏目以消除百姓祸害,二是徐、邳地区地势低洼适宜种麦,纳税时允许交纳麦子以便利百姓。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命令尚书省商议施行。崇庆二年,任左谏议大夫。当时胡沙虎已被除名为民,贿赂权贵,将要重新被任用。满朝无人敢说话,张行信于是上奏章说:“胡沙虎残忍凶恶,跋扈强横,谄媚勾结近臣,以图谋称誉。自从他被废黜,士人百姓没有不欣喜的。如今如果重新任用,恐怕为害比从前更严重,何况利害的契机还有比这更大的。”奏章两次呈上,没有答复。等到胡沙虎弑君叛逆,人们非常害怕,张行信却坦然不顾。

这年九月,宣宗即位,改年号为贞祐。张行信因皇位继承人未确立,无法维系天下人的期望,上疏说:“自古君主即位,必须立太子作为储君,必须下诏告知朝廷内外。我见皇长子每次上朝,使用东宫的仪仗侍卫,等到了丹墀,又排列在诸王行列中。何况已经任命了侍臣,而如今没有确定他的礼仪,可以说是名不正言不顺了。从前汉文帝元年,首先立儿子刘启为太子,是为了尊崇祖庙、重视社稷。希望与大臣详细商议,斟酌前代旧例,尽早下达明确诏令,以确定他的地位,谨慎选择东宫僚属,辅佐成就德行器业,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胡沙虎被诛杀后,张行信封上密奏谈论端正刑赏,言辞记载在《胡沙虎传》中。又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将帅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希望陛下命令重臣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能果真可以任用,就赐予召见,褒奖表彰鼓励,让他们自我效力,必定有奋不顾身报效国家的人。从前李牧担任赵国将领,军功爵赏都能够自行决断,出兵进攻、入城防守都不受朝廷牵制,于是能够向北击败大敌,向西抑制强秦。如今任命将帅如果不以法令拘束、不以内旨牵制,委任职责责成成效,使他们能够竭尽智慧才能,那么克敌恢复的功绩就可以期望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当时正提拔任用王守信、贾耐儿为将领,都是鄙陋庸俗没有才能、不懂兵法的人。张行信担心他们贻误国家,上疏说:“《周易》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圣人用来垂诫后世的,如此严格。如今大兵纵横,人心恐惧,应对敌人、振兴治理,非贤能智慧之人不能。狂妄小子、平庸之流,滥蒙提拔,参与机要事务,非常没有意义。”于是皇上都罢免了他们。权元帅右都监内族讹可率领五千士兵护送粮草到通州,遇到敌军就溃败,张行信上奏章说:“统兵之道,不过是赏罚,使他们面对敌人时有所羡慕而乐于前进,有所畏惧而不敢后退,这样以后将士听从命令而功业可以成就。像讹可战败,应当明确治他的罪,朝廷宽容,一概不过问,我担心统兵之道没有完全施行。”诏书答复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讹可等人已经下狱了。”

当时中都受到敌军进攻,正派遣使者请求议和,掌握兵权的人畏缩不敢出战,说:“恐怕破坏和谈的事。”张行信上言:“议和与作战两件事本来不相干,奉命出使的人自然专管议和,统领军队的人只应当主战,怎么能用和谈的事作为借口。自崇庆年间以来,都因议和误事,如果我军时常肯出兵作战,稍微挫败敌军锋芒,那么和谈的事早就成功了。近日北方使者已经来了,但敌军仍然攻破东京、掠夺河东。如今我方使者正在出行,将帅就按兵不动,对和议终究没有益处。事态形势日益危急,粮草日益艰难,和谈能否成功还不知道,怎么能闭门坐等困弊呢。应当趁士兵战马还强壮的时候,选择勇猛将领和精锐士兵,防卫运输,往来抵抗作战,使他们稍微受挫,那么附近积蓄的物资都可以运入京师,和议也很快可以成功了。”皇上心里知道他说得好但不能施行。

贞祐二年三月,因朝廷搜刮粮食恐怕失去民心,上书说:“近日朝廷命令知大兴府胥鼎根据情况筹划军粮,胥鼎于是奏请允许百姓交纳粮食买官。不久又派遣参知政事奥屯忠孝搜刮官员百姓的粮食,每户留存两个月口粮,其余全部命令上交官府,用爵位等级和银钞作为报酬。当时有粮食的人有的先向胥鼎申报数量,还没来得及交给官府。奥屯忠孝又想多收粮食来显示自己的功劳,凡是胥鼎登记过的数量不扣除,百姓非常困苦。如今米价飞涨,无处购买,百姓的粮食只有两个月又被夺走,他们将不仅归咎于有关官员,也会怨恨朝廷不明察。大兵就在眼前,人们正危惧,如果再无所依靠,或许会生发其他变故,那么所得补偿不了所损。”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对,立即命令与近臣前往审慎处理。并告谕奥屯忠孝说:“我非常知道你尽心为公,然而国家本来是想得到粮食,如今已经得到了,姑且顺从百姓方便就可以了。”四月,升任山东东路按察使,兼转运使,仍暂代本路宣抚副使。临行前,请求入见,皇上在便殿接见他。上奏说:“我见奥屯忠孝掩饰欺诈不忠,遇事残酷刻薄,与胡沙虎结党。”一一条列他的罪状,并且说:“无事时尚且不能容忍一个无能的宰相,何况如今多事,可以让这种人参与政事吗?希望立即罢免他。”皇上说:“朕刚即位,提拔贬退大臣自然应当依礼,你告诉他的亲近之人,暗示让他请求离职就可以了。”张行信把这话告诉右司郎中把胡鲁告知奥屯忠孝,奥屯忠孝并不在意。

贞祐三年二月,改任安武军节度使,兼冀州管内观察使。刚到任,就上书谈论四件事:第一说:“杨安儿贼党早晚会被擒获,不值得忧虑。如今的急务,只在收拢人心而已。以前官军讨伐贼寇,不分善恶,一概诛杀,抢劫他们的资产,掠夺他们的妇女,重新使居民疑虑恐惧,逃散聚集到山林。如今应当明确敕令有关官员,严加约束,不许劫掠平民。这样百姓就没有不安之心,奸人欺骗胁迫的计谋就行不通,贼寇的势头就会逐渐消减了。”第二说:“自从战乱以后,郡县的官豪,大多能聚集义兵,打击本地贼寇,朝廷虽然授予他们本处的职务,不久就派人替代他们。旧官是百姓向来顺服的,新官未必都有才能,在危急时刻,会引发事端败坏事情。从今以后郡县有缺员,请求命令尚书省选择人拟补。那些旧官,百姓感到安适的应该就地加以任用,如果资历等级不够,令其代理职务,等到有功就正式授予。希望人能尽其才,事情容易成功。”第三说:“掌管军事的军官敢于进兵作战的十个中没有一两个,如果有这样的人,就应当责令他们立功,不应该再授予其他职务。”第四说:“山东的军粮都是卖官爵所得,以及有人拿着敕牒求官,选曹因为等级有不应当卖出的往往驳回。卖出不应当卖的,是有司的罪过,他们有什么可责备的。何况海岱重要地区,群寇未平,田野没有收成,仓库没有积蓄,一旦军饷供应不上,再想卖官爵,谁会相信呢?”朝廷大多采纳了他的建议。八月,召入朝任吏部尚书。九月,改任户部尚书。十二月,转任礼部尚书,兼同修国史。

贞祐四年二月,任太子少保,兼前职。当时尚书省上奏:“辽东宣抚副使完颜海奴说,参议官王澮曾说,本朝继承高辛氏,是黄帝的后代。从前汉高祖以尧为祖先,唐高祖以老子为祖先,都为他们立庙。我朝至今一百年,不为黄帝立庙,岂不是愧对汉、唐吗?”又说:“本朝初年兴起,旗帜崇尚红色,它是火德就很明显了。主德的祭祀,缺而不讲,也不是礼经重视祭祀的意思。我从王澮那里听到的这些,请求朝廷议论这件事。”诏书询问有关官员,张行信上奏说:“按《始祖实录》只称从高丽而来,没听说出于高辛氏。如今所依据的要立黄帝庙,黄帝是高辛氏的祖先,假使说是继承,应当为木德,如今却说火德,又是什么意思呢?何况建国初期太祖有训示,因为完颜部多崇尚白色,又取金的性质不变,于是以大金为国号,不曾议论过德运。近来章宗朝才开始集合百官议论,而以继承亡宋火行的断绝,定为土德,以此祭告宗庙并诏告天下。王澮所说不过是狂妄之言罢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八月,皇上将要合祭太庙,诏令依照世宗十六拜的礼仪。张行信与礼官参酌制定礼仪注文,上言应当采纳四十四拜的礼仪,皇上赞许采纳了,记载在《礼志》中。祭祀结束后,赏赐张行信宝券二万贯、贵重币帛下端,告谕他说:“太庙的拜礼,朕起初想依照世宗所行的礼仪,你进上奏章,详细陈述随室读祝,很是合理。如果不是你说话,朕几乎失误,所以特此褒赏,从今以后每件事更要尽心。”这年十二月,张行信因父亲张暐去世,离官守丧。

兴定元年三月,起复原职,暂代参知政事。六月,正式授任参知政事。当时高琪为宰相,专权用事,厌恶不依附自己的人,士大夫动不动遭受窘迫侮辱,只有张行信屡次援引旧制极力诋斥他的不对。适逢宋兵侵犯边境,朝廷商议派遣使者详细责问,高琪等人认为有失体统,张行信独自上疏说:“如今认为派遣使者不当,我私下感到困惑。议论的人不过说:‘派遣使者就是先表示软弱,如果不答复,答复又不恭顺,就更加有失国体。’我独认为不然。他们庆幸我们有嫌隙,多次肆意侵掠,边境臣子用兵击退他们又来,我们大国不用言辞责问而用兵对抗,这难道不是示弱吗?至于询问而不答复,答复而不恭顺,理亏自然在他们,对我们有什么损害。从前大定初年,他们曾违逆,世宗虽然派遣丞相乌者行省到汴京,实际上命令元帅撒合辇先以言辞诘问他们,他们于是认罪。后来宋主夺取国书,朝廷又想出兵,丞相娄室独认为不可,等到刑部尚书梁肃奉命前往,不久也使他们屈服了。在章宗时,他们猖狂最甚,仍然先理问而后用兵。这样看来,派遣使者详细责问正是国家旧例,有什么失体统的。况且国步多艰,戍兵日久,不考虑设法休养生息,对民力怎么办。我是书生没有很高明的议论,但事情当机会,不敢不尽我的愚见,希望陛下明察。”皇上又命令尚书省商议,高琪等人上奏:“张行信所说的固然遵循旧制,但今天的事情与从前不同。”诏令暂且等待。不久高汝砺也上言先派遣使者不便,议论于是停止,记载在《高汝砺传》。

当时监察御史多被判处鞭笞,张行信于是上言说:“大定年间,监察御史犯罪大都是收赎,或至于剥夺俸禄,重则降职外调而已,间或有鞭笞的,都是有事才这样。当时执政程辉已经曾当面论说它的不对,又有敕旨,监察御史的职责是主管弹劾,而有的看情面循私,不是指所有失察都是这样。近日不问事情大小、情节轻重,一概鞭笞,认为是大定旧例、先朝明训,错了。”于是诏令尚书省重新制定监察御史罪名条例。

史馆编修《章宗实录》,尚书省上奏:“旧制,凡是修史,宰相执政都参与。但女直、汉人各一员。崇庆年间,已经让参知政事梁絪兼任,又命令翰林承旨张行简共同工作,因为张行简家学相传,多有考据。如今编修《章宗实录》,左丞汝砺已充兼修,应当让参知政事行信同修,如同张行简的旧例。”制书批准。

兴定二年二月,外任为彰化军节度使,兼泾州管内观察使,告谕他说:“起初,朕因朝臣多称赞你的才能,于是让你参与决策机务。但在朝廷议论时,每每不据守正道,胡乱赞同不同意见,很不是为相之道。又听说近来完全不把政事放在心上,难道是想要闲散之地吗?如今授予这个职务,你应当明白。”起初,内族合周躲避敌军不攻击,而且谎称秘密奉有朝旨,下狱应当处死。各皇族多抗疏请求从轻处罚,高琪认为自古犯法没有请求赦免的,张行信独说:“事情没有古今,只要合周平素忠孝,或许可以免死。”又因张行信的族弟张行贞居住在山东,接受红袄贼的伪命,枢密院得到宋人的书信,有牵连张行信的事,所以外调他。他的儿子张莒,当时任尚书省令史,也命令另外加以注授。

起初,张行信说:“现行法律,对在职官员定罪,大多从重判决。我见大定年间世宗下旨,在职官员犯故意违背圣旨的罪,徒刑年限和杖责数目都从重判决。然而之后三十多年,有关部门论罪,未曾引用这条规定,大概不是长久可以作为常例的事情。请求详细审定。”张行信退朝后,皇上将他的奏章交给尚书省。到这时,宰臣上奏:“从今以后,违反奏条所指挥的以及各项条格,应当判处违制旨罪的,其徒刑年限和杖责数目可以论赎。特奉诏旨而违反的,依大定年间的旧例。”下制同意。张行信离开朝廷不久,皇上曾告谕宰臣说:“自从张行信被降职罢黜,你们就沉默不语,这很不对。张行信的事,你们都知道,难道是因为他进言的缘故吗!从今以后应该各尽其言,不要再畏惧顾忌。”

张行信刚到泾州,就上书说:“马是军队的根本,正值战事未停,马政不可延缓。臣自到泾州,听说陕右豪民多到河州买马,转运到内地,获利百倍。又见到省里差派的买马官平凉府判官乌古论桓端到洮州买马,用一百锭银子几乎得到一千匹马,说生羌、木波各部落的蕃族人户畜牧很多。大概先前所派遣的官员有的压低马价,有的凭势力欺凌夺取,于是失去和睦,而且常愁银子少,所以不能多得。又听说蕃地今年秋季收成不好,卖马得到银子就用来换粮食。冬春之交必定缺粮,马价很低。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运送银子和粮食到洮州、河州等地,选拔委派了解蕃情、通达时变像乌古论桓端这样的人去贸易。如果拿出万两银子,可以得到好马一千匹,机会不可失去,希望朝廷赶紧谋划。”

又说:“近来沿边战士有功,朝廷派遣使者宣谕,赐以官赏,没有人不感激圣恩,愿出死力,这确实是激励的方法。但赠送使者马或金,习以为常,臣不明白。大定年间,曾设立送宣礼,从五品以上各有定数,后来终于停罢。何况现在时务与过去不同,而六品以下及只升散官的,也免不了馈赠,有的不能办到,就搜刮部下来应付,甚至有因此获罪的。那些军士拼死立功,仅蒙恩赏,反而以馈赠为苦,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请求命令有关部门依大定旧例,参考时务,明确设立等级,使取予有限度,不伤大体,那么上下两全了。”

又说:“近来听说保举县令,特别增加他们的俸禄,这是朝廷为民的好意。但自关以西,还没有到任的人,远方百姓不能没有失望。难道举荐的人还少,有所不足吗?请求下诏内外职事官,更加广泛选举,以补充空缺,使天下都受到恩惠。而且县丞、主簿、县尉也都是亲民官,而唯独不增俸禄,他们既不足以自给,怎能禁止他们侵夺呢?有人说国家经费正缺,不宜虚费,这很不对。重视官吏俸禄,本就是使他们不扰民,民安则国定,哪里是虚费。如果真能裁减冗食,不养无用之人,又何必担心不足。现在一个军人服役,全家供给粮食,军人死后,供给他的子弟,感悦军心,为国尽力罢了。至于没有男丁而他的妻女还供给,这算什么呢?自从皇上南巡,赡养已数年,张口等吃,使农民困苦。国家粮储,常担心不够,却长久养活这老幼数千万口,冗食虚费,正在于此。如果立即停罢,恐怕他们流离失所,应该限定岁月,使他们自己想办法,到期停罢,还有什么话说。”皇上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

元光元年正月,升任保大军节度使,兼鄜州管内观察使。二月,改任静难军节度使,兼邠州管内观察使。不久,退休。哀宗即位,征用旧人,起用为尚书左丞。论事稍不如前,声望颇减。不久又退休在家,只以抄书教子孙为事,在汴城东修葺园池,筑亭叫“静隐”,时常与侯挚等人游览吟咏其间。正大八年二月乙丑,在嵩山崇福宫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当初游嵩山,曾说:“我意欲主管此山。”果然死在这里。

他为人纯正真率,不事修饰,虽然两次登相位,几乎像没有官一样。遇事就发表意见,无所畏避,每次在皇上面前奏事,旁人为之动容,行信却坦然处之。到去世那天,即使平时很嫉妒他的人,也说正人君子亡了。初到汴京,父亲张暐以御史大夫退休,还很健康,兄长张行简为翰林学士承旨,行信为礼部尚书,诸多子侄多中第做官,当世没有过这样的。

赞曰:高汝砺修身清慎,练达世事,久居相位,虽然被大夫士人所鄙视,而人主宠遇不衰。张行信砺志正直敢言,言语无所避忌,然而一入仕途,便多坎坷,等到再次重用,论事稍不如前,难道以为高汝砺真可效法吗?宣宗伐宋,本非万全之策,行信进谏,汝砺不谏,又阻止和议。胡沙虎的罪恶未显,行信两疏攻击他。汝砺与高琪共事,人怀疑他党附。优劣可以概见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