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十七郦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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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琼,字国宝,相州临漳人。被选为州学生。北宋宣和年间,盗贼兴起,郦琼于是改学击剑、刺击和拉强弓,并练习骑马射箭,隶属宗泽的军队,驻扎在磁州。不久他请假回乡,招募了七百名义军,重新跟随宗泽,宗泽任命他为七百人的队长。宗泽去世后,他被调往滑州戍守。当时宗望攻伐宋朝,将要渡过黄河。戍守的军队发生哗变,杀死了统制赵世彦,并推举郦琼为首领。郦琼于是引诱众人,号称勤王,边走边招兵。等到渡过淮河时,已有一万多人。康王任命他为楚州安抚使、淮南东路兵马钤辖,多次升迁至武泰军承宣使。不久,他率领所部步兵骑兵十余万人归附伪齐,被授予静难军节度使,掌管拱州。伪齐被废除后,他被任命为博州防御使。因廉洁被升为骠骑上将军。宗弼收复河南后,任命郦琼为山东路弩手千户,掌管亳州事务。因母亲去世,他辞官守丧。
宗弼再次征伐江南时,因为郦琼一向熟悉南方山川的险易,便召他到军中参与谋划。郦琼从容地对同僚说:“我曾经跟随大军南伐,每次看到元帅国王亲临阵地督战,箭石交加,而国王脱去头盔,指挥三军,意气自如,用兵制胜,都与孙武、吴起相合,可称得上是当世雄才。至于他亲身冒着箭石,进攻不避艰难,将士们看到他,谁还敢吝惜生命呢?难怪他所向无敌,每天开拓疆土千里。江南的各位主帅,才能还不及中等之人。每当出兵,必然身在数百里之外,称之为持重。有时督召军队,更换将校,仅仅派一个普通人拿着空文告谕他们,称之为调发。把制敌决胜的责任交给偏将副将,因此明智的人灰心,愚笨的人丧师。侥幸取得一次小胜,就立刻传布捷报,增加俘虏和首级的数量作为自己的功劳,招致将士的怨恨。即使亲自临阵,也必然先逃跑。而且国政没有纲纪,稍有微功,就已加以厚赏,或者犯有大罪,却搁置不杀。不立即灭亡,已经是上天的侥幸,怎么能振作起来呢?”众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元帅,指的是宗弼。
等到宗弼问郦琼江南的成败,谁敢抵抗时,郦琼说:“江南军队气势怯弱,都是败亡之余,又没有良将,凭什么抵御我们?我听说秦桧当国掌权。秦桧是个老儒生,就是所谓的亡国大夫,小心谨慎地自守,只害怕颠覆。我们以大兵压境,他们的君臣将会心破胆裂,哀鸣都来不及,不过是惊弓之鸟,可以用空弓吓下来。”不久江南果然称臣,宗弼高兴郦琼说得对。
起初,郦琼离开亳州不久,宋军攻陷亳州但未能守住,又弃城而去,于是让亳州人宋超守城。等到大军到来,宋超又把州事委托给钤辖卫经而自己逃跑。帅府派人招降卫经,卫经不投降。等到城被攻破,百姓惶恐等待处置,郦琼向元帅请求说:“城之所以不投降,是被凶恶的小人劫持。百姓有什么罪,希望安抚他们。”元帅因为郦琼以前曾守亳州,于是只杀了卫经而赦免了亳州百姓,又命郦琼守亳州。共六年,亳州人感激他。升为武宁军节度使。天眷八年,任泰宁军节度使。九年,升归德尹。贞元元年,加金紫光禄大夫,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岁。
李成,字伯友,雄州归信人。勇猛有力,无人能比,能拉三百斤的弓。北宋宣和初年,应考弓手,因拉强弓超出常人而被录用。多次升官至淮南招捉使。李成于是聚集部众为盗,劫掠江南,宋朝派兵击败他,李成于是归附伪齐,多次被任命为开德府知府,跟随大军攻伐宋朝。伪齐被废除后,再任安武军节度使。
李成在降附的诸将中最勇猛凶悍,号令非常严格,众人没有人敢违犯。临阵作战时他身先诸将。士兵没有吃饭他自己不吃,有生病的他亲自探望。不带雨具,即使全身湿透也泰然自若。有人告发李成谋反,宗弼察知是诬告,让李成自己处理,李成杖责后释放了那人,他就是这样不计较。因此士兵乐于为他所用,所到之处都能取胜。
宗弼再次夺取河南,宋将李兴占据河南府。李成率军进入孟津。李兴率众逼近城下,击鼓呐喊请战,李成不应战。太阳西斜时,李兴的士卒疲倦饥饿,李成开门急速出击,大败李兴。李兴逃往汉南,李成于是攻取洛阳、嵩州、汝州等地。河南平定后,宗弼奏请任命李成为河南尹,都管押本路兵马。他曾取用官府多余的粮食充当公费,因此被削夺两官,解除职务。正隆年间,被起用为真定尹,封郡王,按例改封济国公。去世时六十九岁。
孔彦舟,字巨济,相州林虑人。无赖,不从事生产,为逃避罪责前往汴京,在军中入籍。因犯罪被关进监狱,他劝说看守解开他的绑绳,乘夜翻越城墙逃走。不久又杀人,逃亡为盗。北宋靖康初年,应募从军,多次升官至京东西路兵马钤辖。听说金军将到山东,于是率领部众,劫杀居民,焚烧房屋,掠夺财物,渡过黄河向南离去。宋朝又招安他,任命他为沿江招捉使。孔彦舟残暴蛮横,不遵守约束,宋朝准备派兵抓捕他,孔彦舟逃往伪齐,跟随刘麟攻伐宋朝,任行军都统,改任行营左总管。
伪齐被废除后,多次担任淄州知州。跟随宗弼夺取河南,攻克郑州,擒获守将刘政,在登封击败孟邦杰,被授予郑州防御使。讨平太行车辕岭的盗贼。随从征伐江南,渡过淮河,击败孙晖的军队一万多人,攻下安丰、霍丘。等到攻打濠州时,以孔彦舟为先锋,顺流逼近城下,擒获宋水军统制邵青,于是攻克濠州。回师后,多次升任工部、兵部尚书,河南尹,封广平郡王。正隆年间按例降为金紫光禄大夫,改任西京留守。
孔彦舟荒淫好色,有禽兽般的行为。他的妾生了个女儿很美丽,孔彦舟苦苦虐待妾的母亲,让她自己说那不是自己的女儿,于是纳妾为妾。他的下属拖欠官钱,他私通其妻并以此抵消欠款。只有攻破濠州时,各军凡是抓获的人都杀掉,孔彦舟下令不得随意杀人,救活了几千人,人们因此颇为称赞他。但他从小到老一直身在行伍,熟悉军事,知道利害。海陵王想用他为征南的将佐,正隆五年,任命他为南京留守。
孔彦舟有病,朝臣有人传说孔彦舟死了,而孔彦舟还活着,海陵王把胡乱传说孔彦舟死的人都杖责了,以此激励他。不久他最终死在汴京,时年五十五岁。他临终上表说“伐宋应当先取淮南”等等。
徐文,字彦武,莱州掖县人,后迁居胶水。年轻时以贩盐为业,往来于沿海数州,刚强勇敢,崇尚气节,同辈人都怕他。北宋末年盗贼兴起,招募战士,他任密州板桥左十将。勇力过人,挥舞五十斤重的大刀,所向无敌,人们称他为“徐大刀”。后来隶属王龙图部下,与西夏人作战,生擒一名将领,被补为进武校尉。东返后,击败群贼杨进等人,转任承信郎。
宋康王渡过长江,召徐文为枢密院准备将,擒获苗傅和韩世绩,因功升为淮东、浙西、沿海水军都统制。诸将嫉妒他的才能和勇武。这时,李成、孔彦舟都已归附伪齐,宋人也怀疑徐文有北归之心,大将阎皋与徐文有仇,便趁机诬陷他。宋朝派统制朱师敏来袭击徐文,徐文于是率领数十艘战舰渡海归附伪齐。伪齐任命徐文为海州、密州沧海都招捉使兼水军统制,升海道副都统兼海道总管,赐金带。徐文向刘豫献策,想从海道袭击临安,刘豫没有采用。伪齐被废除后,元帅府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徐文为南京步军都虞候,代理马步军都指挥使。天眷元年,击败太行山贼寇梁小哥,以本职兼任水军统制。朝廷将河南归还宋朝,任命徐文为山东路兵马钤辖。
宗弼再次夺取河南,徐文在濮阳击败宋将李宝,在登封击败孟邦杰。宋将蒋知军占据河阳,徐文黎明时分到达城下,派别将攻打东北角,自己率领精锐部队秘密偷袭南门。城中全部兵力救援东北角,徐文于是从南门砍破城门攻入城中。宋军溃散逃走,徐文追击击败他们。在汝州击败郭清、郭远。郑州反叛,再次攻取,击走宋将戚方。河南平定后,宗弼犒赏将士,赏赐徐文银两、绸缎、鞍马。充任行军万户,跟随宗弼攻取庐州、濠州等州,越级升为武义将军。任济州知州,在职七年,调任泰安军知军。海陵王即位后,登录徐文过去的功劳,多次升迁至中都兵马都指挥使,赐金带,改任浚州防御使。不久,海陵王谋划伐宋,改任行都水监,在通州监造战船。
东海县人徐元、张旺作乱,县人房真等三人逃往海州,又逃往总管府,告发叛乱。州府都派使者跟随房真等人前往东海观察贼寇形势,都被贼寇杀害。州府合兵攻打,数月未能攻克。海陵王正想伐宋,不愿听到这件事,下诏命徐文与步军指挥使张弘信、同知大兴尹李惟忠、宿直将军萧阿窊率领水军九百人渡海讨伐,并对徐文等人说:“朕的心意不在于一个县邑,而是将以此试验水军。”徐文等人到达东海,与贼寇交战,击败他们,斩首五千多级,擒获徐元、张旺,其余部众请求投降。这次战役,张弘信行至莱州,称病停留,每天与歌妓饮酒作乐。海陵王听说后,军队返回,杖责张弘信二百。徐文升任定海军节度使。房真等三人各按等级得到官职赏赐。被贼寇杀害的人都追赠三级官,赐给其家银一百两、绢一百匹。
大定二年,徐文到朝廷自陈年老眼昏,恳求退休。得到允许。因广施恩泽升为龙虎卫上将军,在家中去世。
施宜生,字明望,邵武人。博闻强记,不到二十岁,由乡贡进入太学。北宋政和四年,考中上舍第,考试学官,被授予颍州教授。等到金军进入汴京,施宜生逃往江南。后又因犯罪北逃伪齐,上书陈述攻取宋朝之策,伪齐任命他为大总管府议事官。因失意于刘麟,被降为彰信军节度判官。伪齐被废除后,被提拔为太常博士,升殿中侍御史,转任尚书吏部员外郎,任本部郎中。不久改任礼部,出任隰州刺史。天德二年,因参知政事张浩推荐施宜生可备顾问,海陵王召他为翰林直学士,撰写《太师梁王宗弼墓铭》,升官两阶。正隆元年,出任深州知州,召回任尚书礼部侍郎,升翰林侍讲学士。
正隆四年冬,施宜生任宋国正旦使。施宜生自认为因罪北逃,羞于见宋人,极力推辞,未获允许。宋朝派张焘在都亭馆舍接待他,趁机用归乡之语暗示他。施宜生见随从不在旁边,用隐语说:“今天北风很劲。”又拿起几案上的笔敲着说:“笔来,笔来。”于是宋朝开始警戒。他的副使耶律辟离剌出使回朝后报告了这件事,施宜生因此被处以烹刑而死。
起初,施宜生在科举考场困顿,遇到一位擅长相面的僧人,对他说:“你的脸上有权骨,可以做到公卿。但看你身上的毛,都向上逆生,而且覆盖手腕,必定要有与此相合的事然后才能显贵。”施宜生听了这话,非常高兴,竟然在建州、剑州跟随了范汝为。不久范汝为失败,施宜生改换服装在泰州吴翁家当了三年佣人。吴翁觉得他不同寻常,一天屏退他人追问他的姓名,施宜生说:“我当佣人做事很谨慎,主人竟然也怀疑我吗?”吴翁坚持追问,施宜生便问他原因。吴翁说:“日前宴请宾客,执事的人都吃剩余食物,而你独自谦让同辈,并且撤去器具时有叹息声,因此知道你不是真正的佣人。”施宜生于是告诉了他实情。吴翁赠给他钱财,他连夜渡过淮河回去。考试《一日获熊三十六赋》被选拔为第一名,后来果然如僧人所言。
张中孚,字信甫,他的祖先从安定迁居张义堡。父亲张达,在宋朝做官至太师,封庆国公。张中孚因父亲恩荫被补为承节郎。宗翰围攻太原时,他父亲战死,张中孚哭泣着请求寻找父亲的尸体,于是独自率领部曲十多人进入金军大营,最终将父亲的尸体带回。多次升官至镇戎军知军兼安抚使,屡次跟随吴玠、张浚率兵抵抗金军。张浚逃往巴蜀,张中孚代理帅事。天会八年,睿宗以左副元帅身份驻军泾州,张中孚率领他的将吏前来投降,睿宗任命他为镇洮军节度使、渭州知州,兼泾原路经略安抚使。
伪齐建立后,用什一法搜刮民田,登记丁壮为乡军。张中孚认为泾原地瘠无良田,况且保甲法已经实行习惯了,现在突然变更,百姓必定逃走迁徙,只见其害,未见其利。最终坚持不执行。当时伪齐政令很严急,没有人敢违抗,人们为张中孚担心,但张中孚不顾虑。不久伪齐被废除,这一路唯独免除了搜刮的祸患。
天眷初年,担任陕西诸路节制使兼知京兆府,朝廷将江南土地赐给宋国,张中孚于是进入宋朝。宗弼再次平定河南、陕西后,发文书给宋人,让他们归还张中孚。到达汴京后,就地任命为行台兵部尚书,升任参知行台尚书省事。第二年,被任命为参知政事。贞元元年,升任尚书左丞,封南阳郡王。三年,因病请求退休,于是任济南尹,加开府仪同三司,封宿王。调任南京留守,又进封崇王。去世时五十九岁,加赠邓王。
张中孚天性孝顺友爱、刚强坚毅,与弟弟张中彦住在一起,从未有过隔阂。喜欢读书,很擅长书法。他管理士卒严格而有恩惠,西部百姓尤其敬畏爱戴他。下葬那天,老人小孩扶着灵柩流泪的有数万人,甚至因此罢市,他在西部百姓中如此受人爱戴。正隆年间按例封为崇进、原国公。
张中彦,字才甫,是张中孚的弟弟。年轻时因父亲的恩荫在宋朝任职,担任泾原副将,知德顺军事。睿宗经营陕西时,张中彦投降,被任命为招抚使。随军攻下熙、河、阶、成州,授彰武军承宣使,担任本路兵马钤辖,升任都总管。
宋将关师古围攻巩州,张中彦与秦凤李彦琦合兵进攻。王师攻下饶风关,占领金、洋等州,让张中彦兼任兴元尹,安抚新归附的百姓。军队返回后,接替李彦琦任秦凤经略使。秦州地处要冲而城池无法防守,张中彦把治所迁到北山,依靠险要修筑营垒,就是现在的秦州。修筑腊家等城,用来扼守蜀道。任秦州统帅共十年,改任泾原路经略使、知平凉府。
朝廷把河南、陕西赐给宋国,张中孚因官职所限按例应当留在关中。熙河经略使慕洧图谋进入西夏,将要窥伺关、陕地区,张中彦与环庆赵彬会合两路军队讨伐他,慕洧战败逃入西夏。张中彦与兄长张中孚都到达临安,被扣留,被任命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清远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靖海军节度使。
皇统初年,收复河南,下诏征召张中彦兄弟北归,任静难军节度使,历任彰化军、凤翔尹,改任庆阳尹,兼庆原路兵马都总管、宁州刺史。宗室完颜宗渊打死僚佐梁郁。梁郁是边远地区的人,家境贫寒无人能为他告状。张中彦极力为他追究罪责,最终将宗渊绳之以法。改任彰德军节度使,均衡赋税征收办法,奸猾豪强无法隐匿,人们佩服他的明察。
正隆年间营建汴京新宫,张中彦采运关中木材。青峰山巨木最多,但山高谷深道路阻绝,唐、宋以来无法运出。张中彦让人在崖壁上架设栈道,开凿山壑,修建长桥十几里,用车运木,如在平地上行走,开通六盘山水洛的道路,于是木材直通汴梁。第二年,建造黄河上的浮桥,又负责这项工程。造船之初,工匠们不得其法,张中彦亲手制作了几寸大小的小船,不用胶漆而首尾自然钩连衔接,称为“鼓子卯”,众工匠无不惊骇叹服,他的智巧如此。浮桥大船完成,将要征发附近百姓拖船下水。张中彦召集几十名役夫,利用地势使船顺势滑入河中,取来新秸秆密密铺在地上,再用大木限制在船旁,凌晨督促众人趁着霜滑拖曳,毫不费力就把船拖到了水中。
不久调任平阳。海陵将要伐宋,用驿马召他入朝,授西蜀道行营副都统制,赐给细铠,让他先攻取散关等待后命。世宗即位,赦书到达凤翔,众将惶恐疑惑不能决定去留,张中彦晓谕他们,诸将感悟,接受诏命。皇上召张中彦入朝,将军队交给统军合喜。朝见时,皇上把自己用的通犀带赐给他,封宗国公。不久任吏部尚书。上疏说:“古代关卡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如今让掌管关卡市场的人征税而不稽查。苛留行旅之人,甚至搜剔行囊箱笼比抢劫还厉害,有伤国体,请求禁止。”皇上听从了。
过了一年,任南京留守。当时淮楚用兵,当地百姓与戍兵杂居,诉讼文书纷繁,有关部门都犹豫不决。张中彦抓到犯盗窃罪的戍兵,全部依法论处,帅府恼怒他擅自决断,弹劾他,朝廷搁置不问。任期届满,改任真定尹兼河北西路兵马都总管。不久,退休,西归京兆。第二年,起用为临洮尹兼熙秦路兵马都总管。巩州刘海作乱,失败后,登记随从作乱的百姓有几千人,张中彦只论处为首者处死。
西羌吹折、密臧、陇逋、庞拜四族倚仗险要不服,皇上派侍御史沙醇之到张中彦那里商议方略,张中彦说:“这些羌人降服叛乱无常,如果不是我亲自去,势必不行。”随即到积石达南寺,四个酋长前来,与他们约定归降,事情于是平定,赏赐后遣送他们回去。回朝奏报,皇上非常高兴,派张汝玉乘驿马慰劳他,赐给球文金带,利用郊祀恩典加仪同三司。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百姓哀号哭喊,罢市,立像祭祀他。
赞曰:自古健将武夫,其中无才的,遭遇时世变迁,卖主投降唯恐落后。这是常态,君子不责备他们,郦琼、徐文就是这种人。施宜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李成是盗贼中的败类,孔彦舟贪恋女色亲手杀害亲属,自绝于人类,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张中孚、张中彦虽然有些小恩惠值得称道,但他们是宋朝大臣的儿子,父亲战死在金国,对于金国或者齐国,道义上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金国把土地给齐国就甘心臣服齐国,土地归宋就忍耻臣服宋朝,金国夺取土地就又并肩臣服金国,如同赶集一样,唯利是图,在这个时候,哪里还知道所谓纲常呢。唉!
宇文虚中,字叔通,蜀人。起初在宋朝做官,累官至资政殿大学士。天会四年,宋少帝已经结盟,宗望班师到孟阳,宋将姚平仲乘夜袭击,第二天又进兵包围汴京。少帝派宇文虚中到宗望军中,告知袭击都是将帅自作主张,请求像当初一样议和,并探视康王的安危。不久,台谏官把议和的事归罪于宇文虚中,被罢为青州,又降为祠职。建炎元年,贬到韶州。二年,康王寻求可以担任奉使的人,宇文虚中从贬所应诏,恢复资政殿大学士,任祈请使。这时,金国起兵伐宋,已经扣留王伦、朱弁不放还,宇文虚中也被扣留,实际是天会六年。朝廷正在商议礼制,很欣赏宇文虚中有才艺,给他加官进爵,宇文虚中就接受了,与韩昉等人共同掌管词命。第二年,洪皓到达上京,见到宇文虚中,很鄙视他。
天会十三年,熙宗即位。宗翰任太保领三省事,封晋国王,请求退休。批答不允,其文词是宇文虚中写的。天眷年间,累官至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太常卿,封河内郡开国公。书写《太祖睿德神功碑》,进阶金紫光禄大夫。皇统二年,宋人请求和议,其誓表说:“历来流落移居南方的人,经官府陈述,愿意自行归附的,不再禁止。贵国对于我国,也请求用此条约。”于是,下诏尚书省移文宋国,按名分索要张中孚、张中彦、郑亿年、杜充、张孝纯、宇文虚中、王进的家属,遣返李正民、毕良史回宋,只有孟庾去留听其自便。当时宇文虚中的儿子宇文师瑗在宋朝做官,官至转运判官,携带家属北来。四年,转承旨,加特进。升任礼部尚书,承旨如故。
宇文虚中仗恃才能轻视放肆,喜欢讥讽,凡是见到女真人就用蛮横粗鲁的眼光看待,显贵达官往往积怨不平。宇文虚中曾撰写宫殿匾额,本来都是嘉美之名,憎恶宇文虚中的人挑出其中字句认为是讥讽朝廷,于是罗织罪名构成他的罪行。六年二月,唐括酬斡的家奴杜天佛留告发宇文虚中谋反,下诏有关部门审讯没有实据,于是罗织宇文虚中家中的图书作为谋反证据,宇文虚中说:“死自然是我的本分。至于图书,南方来的士大夫家家都有,高士谈家的图书尤其比我家多,难道也是谋反吗?”有关部门迎合上意将高士谈也一并杀死,至今人们认为冤枉。
高士谈字季默,是高琼的后代。宣和末年,任忻州户曹参军。入朝,官至翰林直学士。宇文虚中、高士谈都有文集流传于世。
王伦,字正道,是原宋朝宰相王旦的弟弟王勉的玄孙。行为放荡无赖,四十多岁时还和市井无赖一起在汴中游荡。天会五年,宋人让王伦代理刑部侍郎,与阁门舍人朱弁充当通问使。这时,正商议伐宋,凡是宋朝使者如王伦及宇文虚中、魏行可、顾纵、张邵等人,都扣留不让回去。过了几年,王伦久困,于是提出和议请求回归。元帅府派人对他说:“这不是江南的真实情况,只是你自己这样说罢了。”王伦说:“使事有使命,不然为何要来呢。希望元帅明察。”
天会十年,刘豫连年出兵均无功,挞懒任元帅左监军经营南方边境,秘密主张和议,于是遣送王伦回去。在此之前,宋已遣使乞和,朝廷没有答应。王伦见到康王谈论和议事,康王非常高兴,升迁王伦的官职,并给他的子弟也封官。宋正与齐国交战,未能和议。
天会十五年,康王听说天水郡王已死,让王伦代理直学士来请求丧事,并让王伦请求挞懒说:“河南之地,贵国既然不自己拥有,与其封给刘豫,何不归还给赵氏?”这一年,刘豫受封已经八年,不能独立支撑国家,还要劳烦屯戍,朝廷厌恶他无能,于是废掉刘豫。挞懒以左副元帅守汴京,这时王伦恰好到达。挞懒是太祖的从父兄弟,在熙宗是祖辈。太宗长子宗磐以太师领三省事,地位在宗干之上。宗翰去世已久,宗干不能与宗磐单独抗衡。第二年,天眷元年,挞懒与东京留守宗隽一起入朝,熙宗任命宗隽为左丞相。宗隽是太祖的儿子。挞懒、宗磐、宗隽三人都跋扈贪利,暗中有异图,于是合议把齐地给宋,从宗干以下争论不能阻止。派侍郎张通古为诏谕江南使,遣王伦先回。
第二年,宋任命王伦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献金器一千两、银器一万两,又来请求天水郡王的灵柩,并请求母亲韦氏及兄弟宗族等。保信军节度使蓝公佐为副使。这一年,宗磐、宗隽、挞懒都因谋反被审讯,熙宗诛杀宗磐、宗隽,因挞懒属尊,赦免其死罪,任行台尚书省事左丞相,削夺其兵权。右副元帅宗弼上奏说:“挞懒、宗磐暗中与宋人勾结,于是把河南、陕西给宋人。”适逢挞懒又谋反,在祁州被逮捕杀死。王伦到达上京,有关部门详细阅读康王的表文,不写年号,查看进奉状,称礼物而不说进贡,皇上派宰相责问王伦说:“你只知道有元帅,哪里知道有上国?”于是扣留不放还,遣送其副使蓝公佐回去。
三年五月,宗弼又攻取河南、陕西,于是伐江南,已经渡过淮河。皇统元年,宋人求和。二年二月,宋端明殿学士何铸、容州观察使曹勋进献誓表。三月,派左副点检赛里、山东西路都转运使刘祹送天水郡王灵柩及宋帝母亲韦氏回江南。五月,李正明、毕良史南归。七月,朱弁、张邵、洪皓南归。
四年,任命王伦为平州路转运使,王伦已接受任命,又推辞谦让,皇上说:“这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于是在上京杀了他,时年六十一岁。
赞曰:孔子说:“立身行事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命,可以称为士了。”宇文虚中早晨到达上京,晚上就接受官爵。王伦是纨绔子弟,市井之徒。这难道是“行己有耻”的士人,可以专任使者的吗?二人之死虽然冤枉,但自己也多有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