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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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字子隐,是义兴阳羡人。父亲周鲂,曾任吴国鄱阳太守。周处年少时失去父亲,还没到二十岁,就体力过人,喜欢骑马打猎,不注重小节,放纵情欲,乡里人都以他为祸患。周处知道自己被人厌恶,便感慨地有了改过自励的志向,对父老们说:“如今时局平和、年岁丰收,你们为何苦恼而不快乐呢?”父老叹息说:“三害没除掉,哪有什么快乐!”周处问:“什么意思?”回答说:“南山有白额猛虎,长桥下有蛟龙,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处说:“如果这些是祸患,我能除掉它们。”父老说:“你如果除掉它们,那就是一郡的大喜事,不只是除去祸害而已。”周处于是进山射杀猛虎,又跳入水中搏击蛟龙,蛟龙有时沉有时浮,游了几十里,而周处始终和它在一起,经过三天三夜,人们以为他死了,都互相庆贺。周处最终杀死了蛟龙返回,听到乡里人互相庆贺,才知道别人把自己当作祸害到了极点,于是到吴郡寻找陆机、陆云。当时陆机不在,见到了陆云,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他,说:“我想修养自身但年华已经虚度,恐怕来不及了。”陆云说:“古人看重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就改正,你的前途还大有可为,况且只怕志向不立,何必忧虑名声不显扬呢!”周处于是励志好学,有了文才和思想,志存忠义刚烈,说话必定忠信,约束自己。一年后,州府争相征召他。在吴国做官担任东观左丞。孙皓末年,担任无难督。等到吴国平定,王浑登上建邺宫摆酒,喝得畅快时,对吴国人说:“各位是亡国之余,难道没有悲伤吗?”周处回答说:“汉末分裂,三国鼎立,魏国先被灭,吴国后灭亡,亡国的悲伤,岂止一人!”王浑面有愧色。
进入洛阳后,逐渐升迁为新平太守。安抚和睦戎狄地区,叛变的羌人前来归附,雍州人都赞美他。转任广汉太守。郡中积压了许多诉讼案件,有历经三十年没有判决的,周处审察其中的是非曲直,一天之内全部判决遣散。因母亲年老而辞职回家。不久被任命为楚国内史,还没到任,又被征召为散骑常侍。周处说:“古人辞大官不辞小官。”于是先到楚地赴任。而楚郡已经经历战乱,新旧居民杂居,风俗不统一,周处以教化和道义来教导他们,又搜寻无主的尸骸和暴露在野外的白骨加以收葬,然后才应召赴京,远近的人都赞叹。
等到担任近侍之臣,多有规劝讽谏。升任御史中丞,凡是所纠察弹劾的,不回避皇亲国戚。梁王司马肜违法,周处深入查办他的案件。等到氐人齐万年反叛,朝中大臣厌恶周处的刚强正直,都说:“周处是吴国名将的儿子,忠烈果敢。”于是让他隶属夏侯骏西征。伏波将军孙秀知道他将会战死,对他说:“你有老母,可以用这个理由推辞。”周处说:“忠孝之道,怎能两全!既然辞别亲人侍奉君主,父母又怎能再得到儿子呢?今天就是我效死的地方。”齐万年听说了,说:“周府君从前治理新平,我知道他的为人,文武兼备,如果让他独自决断前来,是抵挡不住的。如果受别人控制,这就成了被擒的对象。”不久梁王司马肜担任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周处知道司马肜心里不平,必定会陷害自己,自认为作为臣子应当尽节,不应畏惧推辞,于是悲愤激昂地上路,立志不再活着回来。中书令陈准知道司马肜将会发泄旧怨,便在朝廷上说:“夏侯骏和梁王都是贵戚,不是将帅之才,进攻不求名声,退却不惧罪责。周处是吴人,忠勇果敢刚劲,有仇怨而无援手,必将丧命。应该下诏让孟观率领精兵一万人,作为周处的前锋,必定能消灭贼寇。不这样做,司马肜就会让周处担任先锋,他的失败是必然的。”朝廷不听从。当时贼寇屯驻在梁山,有七万之众,而夏侯骏逼迫周处用五千兵马攻击他们。周处说:“军队没有后继,必定会覆败,虽然自身丧命,但为国家带来耻辱。”司马肜又命令周处进兵讨伐,于是与振威将军卢播、雍州刺史解系在六陌攻打齐万年。将要交战时,周处的士兵还没吃饭,司马肜催促他们快速前进,而断绝了他们的后援。周处知道必败,赋诗说:“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终。”说完就投入战斗,从早晨到傍晚,斩首数以万计。弓弦断绝、箭矢用尽,卢播、解系不来救援。左右劝他撤退,周处按剑说:“这正是我效节授命的时候,为什么要撤退!况且古代良将接受命令,凿开凶门而出,是有进无退的。如今各军背弃信义,势必不能振作。我身为大臣,以身殉国,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力战而死。追赠平西将军,赐钱百万,葬地一顷,京城地五十亩作为府邸,又赐给王家近田五顷。诏书说:“周处母亲年老,加上他又是远方之人,朕每每哀怜念及,供给她医药酒米,赐养终身。”
周处著有《默语》三十篇和《风土记》,并且编撰了《吴书》。当时潘岳奉诏作《关中诗》说:“周徇师令,身膏齐斧。人之云亡,贞节克举。”另外西戎校尉阎缵也献上诗说:“周全其节,令问不已。身虽云没,书名良史。”到元帝做晋王时,将要给周处加封谥号,太常贺循议论说:“周处履行德行清正端方,才识度量高出常人;历任四郡太守,安定百姓、建立政绩;入朝掌管百官,贞节不屈;在军事中献身,面临危难接受使命:这些都是忠贤的盛美事实、烈士的高远节操。按照谥法,执守道德不改变叫做‘孝’。”于是用这个谥号。有三个儿子:周玘、周靖、周札。周靖早逝,周玘、周札都知名。
周玘字宣佩。刚强坚毅沉着果断有父亲的风范,但文学才能不如。闭门洁身自好,不随便交游,士人朋友都望风敬畏,因此名重一方。刚成年时,州郡征召,不肯就任。刺史刚到任,召他担任别驾从事,虚心备礼,他才应命。多次被推荐到宰相府,举荐为秀才,任命为议郎。
太安初年,妖贼张昌、丘沈等人在江夏聚众,百姓归附他们如同回家。惠帝派监军华宏讨伐,在障山战败。张昌等人逐渐强盛,杀了平南将军羊伊、镇南大将军新野王司马歆等人,所到之处被攻占。张昌另外率领封云攻打徐州,石冰攻打扬州,刺史陈徽出逃,石冰于是占据了扬州地区。周玘秘密想讨伐石冰,暗中联合前南平内史王矩,共同推举吴兴太守顾秘都督扬州九郡军事,以及江东人士一同起兵,斩杀了石冰所任命的吴兴太守区山及各位长史。石冰派他的将领羌毒率领数万人抵抗,周玘临阵斩杀羌毒。当时右将军陈敏从广陵率领部众前来援助,在芜湖斩杀了石冰的别将赵驡,于是与周玘一起前进在建康攻打石冰。石冰北逃投奔封云,封云的司马张统斩杀封云、石冰投降,徐州、扬州都平定了。周玘不谈论功劳赏赐,遣散部众回家。
陈敏在扬州反叛,任命周玘为安丰太守,加四品将军。周玘称病不去上任,秘密派使者告诉镇东将军刘准,让他发兵到长江边,自己作为内应,剪下头发作为信物。刘准在寿春,派督护衡彦率兵东进。当时陈敏的弟弟陈昶担任广武将军、历阳内史,以吴兴人钱广为司马。周玘秘密劝说钱广杀死陈昶。周玘与顾荣、甘卓等人率兵攻打陈敏,陈敏部众溃散,独自骑马北逃,在江乘县境内被抓获,在建康被斩首,诛灭三族。东海王司马越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参军。下诏补任尚书郎、散骑郎,都不去就任。元帝初到江南镇守,任命他为仓曹属。
当初,吴兴人钱璯也起义兵讨伐陈敏,司马越任命他为建武将军,让他率领部属到京都会合。钱璯到达广陵,听说刘聪逼近洛阳,畏惧懦弱不敢前进。元帝用军期催促,钱璯于是谋反。当时王敦升任尚书,应当应征与钱璯一同西行。钱璯暗中想杀死王敦,借此举事,王敦听说后,逃奔告诉元帝。钱璯于是杀了度支校尉陈丰,焚烧仓库,自称平西大将军、八州都督,劫持孙皓的儿子孙充,立为吴王,不久又杀了他。前来进犯周玘的县城。元帝派将军郭逸、郡尉宋典等人讨伐他,都因兵力少不敢前进。周玘又集合率领乡里义兵,与郭逸等人一同进兵,讨伐钱璯,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建康。
三次平定江南,开拓恢复王室的版图,元帝嘉奖他的功勋,让他代理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封乌程县侯。吴兴在寇乱之后,百姓饥荒,盗贼公然横行,周玘很有威信和恩惠,百姓敬重爱戴他,一年之内,境内安宁。元帝因为周玘屡次兴起义兵,功勋和忠诚都很卓著,于是将阳羡以及长城的西乡、丹阳的永世单独设为义兴郡,来表彰他的功绩。
周玘宗族强盛,人心归附,元帝猜疑畏惧他。当时中州人士辅佐王业,而周玘认为自己得不到升调,内心怀有怨恨,又被刁协轻视,羞耻愤恨更加强烈。当时镇东将军祭酒东莱人王恢也被周凯侮辱,于是与周玘密谋诛杀各位执政大臣,推举周玘和戴若思与各位南方士人共同拥戴元帝治理国家大事。在此之前,流民首领夏铁等人寄居在淮水、泗水一带,王恢暗中写信给夏铁,让他起兵,自己将与周玘在三吴地区响应。建兴初年,夏铁已聚集数百人,临淮太守蔡豹斩杀夏铁并上报。王恢听说夏铁死了,害怕获罪,逃奔周玘,周玘杀了他,埋在猪圈里。元帝听说后隐瞒了这件事,征召周玘为镇东司马,还没到任,又改授建武将军、南郡太守。周玘南行到了芜湖,元帝又下令说:“周玘世代忠烈,道义诚心显著,是我所钦佩喜悦的。现在任命他为军谘祭酒,将军职务依旧,进爵为公,俸禄僚属一律按开国例制。”周玘对官职的变更感到愤怒,又知道密谋已经泄露,于是忧愤背上生疮而死,时年五十六岁。临死时,对儿子周勰说:“杀我的是那些伧子,能为我报仇,才是我的儿子。”吴人称中州人为“伧”,所以这样说。追赠辅国将军,谥号忠烈。儿子周勰继承爵位。
周勰字彦和。常常铭记父亲的话。当时中原失去官职守位的士人避乱前来,大多占据显要职位,驾驭吴人,吴人很是怨恨。周勰想趁机起兵,暗中联结吴兴郡功曹徐馥。徐馥家有部曲,周勰让徐馥假称叔父周札的命令来聚合部众,豪侠喜欢生乱的人纷纷依附,以讨伐王导、刁协为名义。孙皓的族人孙弼也在广德起兵响应。徐馥杀了吴兴太守袁琇,有部众数千人,将要奉周札为主。当时周札因病回家,听说后大惊,于是到义兴太守孔侃那里告发叛乱。周勰知道周札不同意,不敢发兵。徐馥的党羽害怕,攻打徐馥,杀了他。孙弼的部众也溃散,宣城太守陶猷消灭了他们。元帝因为周家世代豪族名望,是吴人所尊崇的,所以不深究,安抚他们像以前一样。周勰被周札责备,失意回家,奢侈放纵,常常对人说:“人生能有多长时间,只应快意罢了。”最终官至临淮太守。
周勰的弟弟周彝,年少知名,元帝征召为丞相掾,早逝。
周札字宣季。性格矜持险恶、好利,外表方正内心懦弱,少年时以豪族自居,州郡征召都不去就任。被察举为孝廉,任命为郎中、大司马齐王司马冏参军。外放补任句容县令,升吴国上军将军。被征召为东海王司马越参军,不去就任。因讨伐钱璯的功劳,赐爵漳浦亭侯。元帝做丞相时,上表任命周札为宁远将军、历阳内史,不到职,转任从事中郎。徐馥被平定后,任命周札为奋武将军、吴兴内史,记录前后功劳,改封东迁县侯,进号征虏将军、监扬州江北军事、东中郎将,镇守涂中,不到职,转任右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周札有脚病,不能拜受官职,坚决辞让了一年多,有司弹劾他,不得已才就职。加散骑常侍。
王敦起兵攻打石头城,周札打开城门响应王敦,因此朝廷军队战败。王敦改任周札为光禄勋,不久又补任尚书。很快,升任右将军、会稽内史。当时周札的哥哥周靖的儿子周懋担任晋陵太守、清流亭侯,周懋的弟弟周筵担任征虏将军、吴兴内史,周筵的弟弟周赞担任大将军从事中郎、武康县侯,周赞的弟弟周缙担任太子文学、都乡侯,其次兄的儿子周勰担任临淮太守、乌程公。周札一家有五个人封侯,都身居列位,吴地的士人显贵兴盛,没有谁能比得上,王敦非常忌惮他们。后来周筵丧母,送葬的人有上千,王敦更加害怕。等到王敦生病,钱凤因为周氏宗族强大,与沈充权势相当,想要依靠沈充,谋划消灭周氏,让沈充能够在扬州独揽大权,于是劝王敦说:“拥有国家的人担心强臣逼迫,自古祸乱常常由此产生。如今江东的豪强没有比周、沈两家更强的,您百年之后,这两家一定不会安宁。周氏强大而且多有俊才,应该先处置他们,这样后代可以安定,国家可以保全。”王敦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有个道士叫李脱,用妖术迷惑众人,自称八百岁,所以号称李八百。从中原到建邺,用鬼道给人治病,又给人安排官位,当时很多人信奉侍奉他。他的弟子李弘在灊山招收门徒,说应验谶语应当做王。因此王敦让庐江太守李恒告发周札和他的各个兄长的儿子与李脱谋划图谋不轨。当时周筵是王敦的谘议参军,就在军营中杀了周筵、李脱、李弘,又派参军贺鸾到沈充那里,将周札的兄弟子侄全部突然杀死,随后进军会稽,袭击周札。周札事先不知道,突然听说军队到来,率领部下几百人出去抵抗,兵众逃散,被杀死。周札生性贪财好色,只以产业为务。军队到来的那天,仓库里有精良的兵器,外面的人请求发给士兵,周札仍然吝惜不给,把破旧的发给士兵,他就是这样鄙吝,所以士兵没有人肯为他效力。
等到王敦死后,周札、周筵的旧属都到朝廷诉讼周氏的冤屈,认为应该加以追赠和谥号。事情交给八座讨论,尚书卞壶建议说:“周札在石头城战役中开门迎敌,致使贼人王敦肆意作乱,这是周札的责任。追赠之意让我感到不安。周懋、周筵兄弟应该恢复原来的职位。”司徒王导建议说:“周札在石头城,忠心为了国家,义气在于忘身。至于往年的事情,自我们这些有见识以上的人,与周札的心情难道有什么不同!这话确实能通过圣明的鉴察,议论的人看到奸逆已经暴露,就想追究往年已经有了不臣的苗头。即使如此,当时众人并未察觉。等到察觉了奸谋的萌芽,周札和我们便以身许国,死而后已,周札不久也被诛杀。朝廷的檄命已经下达,大事已经平定,却将他定为逆党。邪正失当,进退无据,实在是国家体统所应当深为惋惜的。我认为应该与周顗、戴若思同等对待。”尚书令希鉴建议说:“褒贬好坏,应该使体制明确、条例通达。如今周顗、戴若思因为死节而恢复职位,周札因为开门迎敌而与之同例,事情不同而赏赐相同,让人疑惑。如司徒所议,认为往年的事情自有见识以上的人与周札没有不同,这是邪正分明。过去宋文公失礼,华元、乐举受到不臣的惩罚;齐灵公宠幸嬖臣,高厚有参与昏君的杀戮。以古比今,谯王、周顗、戴若思应该受到这样的责罚,哪里有加赠恢复职位的道理!如今既然已经明确恢复,那么周札应该被贬责就很清楚了。”王导再次建议说:“看了令君的建议,必定认为周札的开门与谯王、周顗、戴若思不同。如今周札开门,究竟是出于传闻,还是事实?如果以传闻来定褒贬,我认为不如推究实情、考察证据。议论的人说周札知道刁协、刘隗乱政,相信王敦能够匡救,如果匡救可信,奸佞被除,就是所谓流放四凶来成就君主巍巍的功业。如此,周札是忠于社稷的。后来王敦悖谬出乎意料,周札也闭门不与他同流,因此灭族,这是他为义而死。相信王敦当时的匡救,不料想将来的大逆,憎恶刁协、刘隗的乱政,不失为臣子的贞节,当时朝士难道只有周札是这样吗!如果都说他不忠,恐怕也冤枉了谯王、周顗、戴若思。他们各自以死卫国,这也是人臣的节操。只是所见有同有异,但期望他们必定忠诚,所以应该申明。就像如今令君的建议,宋国的华元、齐国的高厚就是刁协、刘隗啊。过去子纠之难,召忽为他而死,管仲不死。如果以死为贤,那么管仲应当被贬;如果以不死为贤,那么召忽死就是错的。先典为什么两者都通?表明忠诚的心情是相同的。死虽然是忠的一种表现,但未必忠者都应当死。汉高祖遗约,非刘氏不得封王,非功臣不得封侯,违背命令天下共同讨伐。后来吕后封吕氏为王,周勃顺从了,王陵在朝廷力争,能不说是忠吗?周勃诛杀吕氏、尊立文帝,安定汉朝社稷,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那么王陵又有什么可说的,而前史都作为美谈。本来就知道死与不死,争与不争,只要推究实情、尽心考量,不能一概而论。况且周札盖棺定谥,违背逆党、顺从正义,受戮于凶邪,没有辜负忠义是很明显的。”希鉴又驳斥不同意,但朝廷最终听从了王导的建议,追赠周札为卫尉,派使者用少牢之礼祭祀。
周札的长子周澹,任太宰府掾。次子周稚,被举荐为孝廉,没有就任。
周筵卓越有才干,被任命为征虏将军、吴兴太守,升任黄门侍郎。徐馥之乱时,周筵的族兄周续也聚众响应。元帝商议要讨伐他,王导认为“兵少就不足以制服寇贼,兵多则朝廷根本空虚。黄门侍郎周筵忠烈至极,为一郡所敬重。我认为直接派周筵去,足以杀死周续”。于是下诏给周筵一百名力士,让他轻骑返回阳羡。周筵当天上路,昼夜兼行。到达郡城后,将要进城,在门口遇到周续,周筵对周续说:“应该和你一起去拜见孔府君,有事情要谈。”周续不肯进去,周筵强迫拉着他一起进去。坐定后,周筵对太守孔侃说:“府君为什么让贼人坐在席上?”周续衣服里藏着小刀,便拿刀逼近周筵,周筵呵斥郡府传教吴曾:“为什么不动手!”吴曾有胆量力气,就用刀环击打周续,杀死了他。周筵于是想诛杀周勰,周札拒绝不允许,把罪责推给从兄周邵,杀了他。周筵没有回家看望母亲,就长驱而去,母亲狼狈地追赶他。他就是如此忠公。
升任太子右卫率。等到王敦作乱,加授冠军将军、都督会稽、吴兴、义兴、晋陵、东阳诸军事,率领水军三千人讨伐沈充,还没出发而朝廷军队战败。周筵听说周札开城接纳王敦,愤怒叹息、慷慨激昂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不久遇害。王敦被平定后,与周札一同被恢复官职。
当初,周筵在姑孰建造五间房屋,而六根房梁同时跳出落到地上,横梁独立在柱头零节之上,非常危险,即使人力也不能做到这样。后来竟然全族覆灭。
周筵的弟弟周缙,年少时没有品行约束,曾经在建康乌衣巷的道路上遇到孔氏的婢女,当时他与两个同僚同车,就命令左右把婢女捉上车,他的强暴就是如此。
周访,字士达,本是汝南安城人。汉末逃难到江南,到周访已是第四代。吴国平定后,于是在庐江寻阳安家。祖父周纂,是吴国的威远将军。父亲周敏,是左中郎将。周访年少时沉稳刚毅,谦虚而能礼让,果敢决断,周济穷困,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担任县功曹,当时陶侃担任散吏,周访推荐他为主簿,两人结为朋友,把女儿嫁给陶侃的儿子陶瞻。周访被举荐为孝廉,被任命为郎中、上甲令,都不去就任。同乡人偷了周访的牛在坟间杀了,周访得知后,秘密地把肉埋掉,不让人知道。
等到元帝渡江,命他参与镇东军事。当时有与周访同姓名的人,犯了死罪,官吏误抓了周访,周访奋力攻击抓捕者,几十人都四散逃走,然后自己去向元帝投案,元帝没有治他的罪。不久任命他为扬烈将军,率领一千二百士兵,屯驻寻阳鄂陵,与甘卓、赵诱讨伐华轶。他所统率的厉武将军丁乾与华轶所统率的武昌太守冯逸勾结,周访抓捕并斩杀了他。冯逸来攻打周访,周访率军击破了他。冯逸逃跑保守柴桑,周访乘胜进军讨伐。华轶派他的党羽王约、傅札等一万多人帮助冯逸,在湓口大战,王约等又败。周访与甘卓等在彭泽会合,与华轶的水军将领朱矩等交战,又击败了他们。华轶的部将周广烧城响应周访,华轶的兵众溃散,周访抓获华轶,斩首,于是平定了江州。
元帝任命周访为振武将军、寻阳太守,加赐鼓吹、曲盖。又命令周访与各军共同征讨杜弢。杜弢制作桔槔攻打官军船舰,周访制作长岐枨来抵御,桔槔不能为害。而贼军从青草湖秘密偷袭官军,又派其部将张彦攻陷豫章,焚烧城邑。王敦当时镇守湓口,派督护缪蕤、李恒接受周访调度,共同攻击张彦。缪蕤在豫章、石头与张彦交战,张彦军退走,周访率领帐下将李午等追击张彦,击败了他,临阵斩杀张彦。当时周访被流矢射中,折断了前面两颗牙齿,神色不变。到了傍晚,周访与贼军隔水相对,贼军人数多出数倍,周访自知兵力不能抵挡,于是秘密派人装作打柴的人出来,然后列阵击鼓而来,大声呼喊:“左军到了!”士兵都高呼万岁。到了夜里,命令军中多布置火堆吃饭,贼军以为官军越来越多,天没亮就撤退了。周访对诸将说:“贼军必定撤退,但最终会知道我们没有援军,应当回来偷袭,我们应该赶快渡到水北。”渡河后,拆毁桥梁完毕,贼军果然到来,隔着水不能前进,于是回到湘州。周访又率水军前往湘城,军队到达富口,而杜弢派杜弘出击海昏。当时湓口骚动,周访步行上柴桑,偷渡,与贼军交战,斩首数百。贼军退保庐陵,周访追击击败他们,贼军环城自守。不久军粮被贼军抢掠,退驻巴丘。粮草运到后,又包围杜弘于庐陵。杜弘大量抛掷宝物于城外,军人争相捡拾,杜弘趁机阵乱突围而出。周访率军追击,缴获鞍马铠甲仪仗不可胜数。杜弘进入南康,太守率兵迎击,又击败他,杜弘逃到临贺。元帝又晋升周访为龙骧将军。王敦上表举荐他为豫章太守。加授征讨都督,赐爵寻阳县侯。
当时梁州刺史张光去世,愍帝任命侍中第五猗为征南大将军,监督荆州、梁州、益州、宁州四州,从武关出发。贼帅杜曾、挚瞻、胡混等一起迎接第五猗,尊奉他,聚集数万兵力,在石城击败陶侃,攻打宛城的平南将军荀崧,未能攻克,于是率军向江陵。王敦任命堂弟王暠为荆州刺史,命令督护征虏将军赵诱、襄阳太守朱轨、陵江将军黄峻等讨伐杜曾,却在女观湖大败,赵诱、朱轨都遇害。杜曾于是驱逐王暠,直捣沔口,大肆为害,威震长江、沔水地区。元帝命令周访攻击杜曾。周访有部众八千人,进军到沌阳。杜曾等锐气很盛,周访说:“先发制人可夺敌士气,这是用兵的好谋略。”派将军李恒督率左翼,许朝督率右翼,周访自己率领中军,高高竖起旗帜。杜曾果然畏惧周访,先攻击左右翼。杜曾勇冠三军,周访非常忌惮他,自己在阵后射雉来安定众心。命令部众说:“一翼败,击三鼓;两翼败,击六鼓。”赵胤率领他父亲的余部隶属左翼,力战,败了又集合。赵胤飞马报告周访,周访发怒,叱令他再进。赵胤哭着回去再战,从早晨到申时,两翼都败了。周访听到鼓声,挑选精锐八百人,亲自斟酒给他们喝,下令不得妄动,听到鼓声才前进。贼军距离不到三十步,周访亲自击鼓,将士都腾跃奔赴,杜曾于是大溃,被杀一千多人。周访连夜追击,诸将请求等到明天,周访说:“杜曾骁勇能战,刚才的败仗,是他疲劳我们安逸,所以能战胜他。应该趁他衰败时追击,可以消灭他。”击鼓前进,于是平定了汉水、沔水地区。杜曾等逃往武当固守。周访因功升任南中郎将、督梁州诸军、梁州刺史,屯驻襄阳。周访对他的僚佐说:“从前城濮之战,晋文公因为得臣没死而有忧色,如今不斩杀杜曾,祸难不会停止。”于是出其不意,又击败了他,杜曾逃走。周访的部将苏温抓获杜曾送到军中,并抓获第五猗、胡混、挚瞻等,送到王敦那里。又对王敦说,第五猗是被杜曾逼迫,不宜杀。王敦不听从而杀了他。周访进位安南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
起初,王敦担忧杜曾作乱,对周访说:“擒获杜曾,应当举荐你担任荆州刺史。”等到这时王敦却不用他。到王廙离职,朝廷下诏任命周访为荆州刺史。王敦因为周访是名将,功勋业绩隆重,面露疑虑之色。他的从事中郎郭舒劝王敦说:“本州虽然遇到贼寇祸难而荒废破弊,但实在是用武之地,如果给了别人,将会造成尾大不掉之患,您应该自己兼任,周访担任梁州刺史就足够了。”王敦听从了,周访大怒。王敦亲笔写信解释,并赠送玉环玉碗来表达深厚情意。周访把玉碗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商贩小人,可以用宝物来取悦吗!”暗中想要图谋王敦。便在襄阳,致力于农耕训练士卒,勤于招纳贤才,守宰有缺位就自行补任,然后上报。王敦忧虑他,但畏惧他的强盛,不敢有异动。周访威风已经显著,远近心悦诚服,智勇过人,成为中兴名将。性格谦虚,从不夸耀功劳。有人问周访:“人有小小的善举,很少不自我称赞。您功勋如此卓著,却一言不发,为什么呢?”周访说:“朝廷威灵,将士效命,我有什么功劳!”士人因此敬重他。周访训练士兵精简士卒,想要效力中原,与李矩、郭默结交,慷慨有平定河、洛的志向。善于安抚招纳,士众都愿为他效死。听说王敦有谋反之心,周访常常切齿痛恨。王敦虽然心怀逆谋,但终究在周访在世时不敢为非作歹。
起初,周访年轻时遇到善于相面的庐江人陈训,陈训对周访和陶侃说:“两位都会官至方岳,功名大致相同,但陶侃得上寿,周访当下寿,优劣只在于寿命罢了。”周访比陶侃小一岁,太兴三年去世,当时六十一岁。皇帝哭得十分悲痛,下诏追赠征西将军,谥号为壮,在本郡立碑。两个儿子:周抚、周光。
周抚字道和。刚强坚毅有父亲的风范,但统率驾驭不及父亲。元帝征召他为丞相掾,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承袭爵位,被任命为鹰扬将军、武昌太守。王敦任命他为从事中郎,与邓岳一起成为王敦的爪牙。甘卓遇害。王敦任命周抚为沔北诸军事、南中郎将,镇守沔中。到王敦叛乱,周抚率领二千人跟随他。王敦失败,周抚与邓岳一起逃亡。周抚的弟弟周光带着财物送给哥哥,却暗中想要捉拿邓岳。周抚发怒说:“我与伯山一同逃亡,为什么不先杀我!”正好邓岳到来,周抚出门远远地对他说:“为什么不快走!如今骨肉至亲尚且想要危害对方,何况他人呢!”邓岳掉转船头逃走,周抚于是与他一起进入西阳蛮中,蛮人首领向蚕接纳了他们。起初,邓岳担任西阳太守,想要征伐各蛮族,到这时蛮族都怨恨,想要杀他们。向蚕不听从,说:“邓府君走投无路来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杀他!”因此两人都得以幸免。第二年,下诏赦免王敦的党羽,邓岳、周抚到朝廷请罪,有诏令将他们禁锢。
咸和初年,司徒王导任命周抚为从事中郎,出为宁远将军、江夏相。苏峻叛乱,周抚率领所部跟随温峤讨伐他。苏峻平定后,升任监沔北军事、南中郎将,镇守襄阳。石勒的将领郭敬率领骑兵进攻周抚,周抚不能守,率领所部逃奔到武昌,因罪免官。不久升任振威将军、豫章太守,后来代替毌丘奥监巴东诸军事、益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不久进号征虏将军,加督宁州诸军事。永和初年,桓温征伐蜀地,晋升周抚督梁州之汉中、巴西、梓潼、阴平四郡军事,镇守彭模。周抚击破蜀地残余贼寇隗文、邓定等,斩伪尚书仆射王誓、平南将军王润,因功升任平西将军。隗文、邓定等又反叛,立范贤的儿子范贲为皇帝。起初,范贤是李雄的国师,用邪道迷惑百姓,很多人侍奉他,范贲于是有部众一万人。周抚与龙骧将军朱焘击败并斩杀他们,因功进爵为建城县公。征西督护萧敬文作乱,杀死征虏将军杨谨,占据涪城,自称益州牧。桓温派督护邓遐协助周抚讨伐他,不能攻克,引兵撤退。桓温又命令梁州刺史司马勋等会合周抚讨伐他。萧敬文固守,从二月到八月,才出降,周抚斩杀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升平年间,进号镇西将军。在州任职三十多年,兴宁三年去世,追赠征西将军,谥号为襄。儿子周楚继承。
周楚字元孙。由参征西军事起家,跟随父亲进入蜀地,被任命为鹰扬将军、犍为太守。父亲去世后,任命周楚监梁、益二州、假节,承袭爵位建城公。世代在梁、益任职,很得人心。当时梁州刺史司马勋作乱,周楚与朱序讨伐平定他,进号冠军将军。太和年间,蜀地盗贼李金银、广汉妖贼李弘一起聚众为寇,伪称是李势的儿子,应当以圣道称王,年号凤皇。又有陇西人李高诈称是李雄的儿子,攻破涪城。梁州刺史杨亮失守,周楚派儿子周诗平定他们。这一年,周楚去世,谥号为定。儿子周琼继承。
周琼刚烈有将略,历任数郡,代替杨亮担任梁州刺史、建武将军,兼领西戎校尉。起初,氐人窦冲请求投降,朝廷任命他为东羌校尉。后来窦冲反叛,想要进入汉中,安定人皇甫钊、京兆人周勋等阴谋接纳窦冲,周琼暗中得知,逮捕皇甫钊、周勋等斩杀了他们。不久去世。儿子周虓继承。
周虓字孟威。年少时有节操。州里召为祭酒,后来历任官职到西夷校尉,兼领梓潼太守。宁康初年,苻坚的将领杨安侵犯梓潼,周虓坚守涪城,派步骑数千人,护送母亲和妻子从汉水将要抵达江陵,被苻坚的将领朱肜拦截而俘获,周虓于是投降了杨安。苻坚想要任命他为尚书郎,周虓说:“蒙受国家厚恩,得以有今天。只是老母被俘,在此失节。母子得以保全,是秦国的恩惠。即使公侯的尊贵,也不以为荣,何况尚书郎这样的官职呢!”苻坚于是作罢。从此每次入见苻坚,总是叉开两腿坐在地上,称呼他为氐贼。苻坚不高兴。到元旦朝会,威仪十分整齐,苻坚于是对周虓说:“晋朝元旦朝会与此相比如何?”周虓捋起衣袖厉声说:“戎狄聚集,好比犬羊成群,怎敢与天子相比!”等到吕光征伐西域,苻坚出城饯行,士卒二十万,旌旗绵延数百里,又问周虓说:“朕的兵众实力如何?”周虓说:“戎狄以来,从未有过。”苻坚的党羽认为周虓不恭顺,多次请求除掉他。苻坚待他更加优厚。周虓于是秘密写信给桓冲,述说贼人的奸计。太元三年,周虓暗中到达汉中,苻坚追回了他。后来又与苻坚兄长的儿子苻苞谋划袭击苻坚,事情泄露,苻坚召来周虓询问情况,周虓说:“从前高渐离、豫让,是燕国、智伯的微贱臣子,尚且漆身吞炭,不忘忠节。何况我世代承受晋朝恩惠,岂敢忘记。活着是晋朝之臣,死了是晋朝之鬼,还有什么可问的!”苻坚说:“如今杀了他,恰好成就他的名声。”于是鞭打他,流放到太原。后来苻坚又攻陷顺阳、魏兴,俘获两位太守,都坚持节操不屈服,苻坚感叹说:“周孟威在前不屈,丁彦远在后洁身,吉祖冲绝食而死,都是忠臣啊。”周虓最终因病死在太原。他的儿子周兴迎取他的灵柩,冠军将军谢玄亲临哭吊,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表彰善行功绩,崇尚义节,是用来弘扬声教,流传美名于后世。已故西夷校尉、梓潼太守周虓,心怀忠烈,在敌庭砥砺节操,于是遭祸于荒远之地,痛埋泉壤。臣常常悲伤他的志向,认为苏武的贤德,也不能超过他。此前宣告并州,寻访周虓的灵柩,并寻找他的家人。背负行囊数千里,才得以到来。随即资助送还,归葬故里。伏愿圣朝追念他的志向,表彰他卓异的节操,使他的坚贞之志不坠落于地,那么荣耀安慰存亡,恩惠施于幽冥显明。”孝武帝下诏说:“周虓砥砺志向贞洁刚亮,无愧于古代烈士。未能脱身,忽然丧命。甄别表彰义节,是国家的典制。追赠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赐丧钱二十万,布百匹。”又赏赐周恤他的家人。
周光年少时有父亲的风范,十一岁时,见到王敦,王敦对他说:“贵郡没有将领,谁可以任用?”周光说:“明公不耻下问,我个人认为没有比我更强的了。”王敦笑着任命他为宁远将军、寻阳太守。到王敦起兵,周光率领一千多人赶赴他。到达后,王敦已死,周光不知道,求见王敦。王应秘而不说,告知有病。周光退下说:“如今我远道而来却不能见到王公,他大概死了吧?”急忙去见他的哥哥周抚说:“王公已死,兄长为何还要与钱凤做贼?”众人都惊愕。当晚,众人溃散,钱凤逃跑,到达阖庐洲,周光捕获钱凤,到朝廷赎罪,因此得以不被废黜。苏峻叛乱,跟随温峤力战有功。苏峻平定后,赐爵曲江男,在官任上去世。
儿子周仲孙,兴宁初年督宁州军事、振武将军、宁州刺史。在州贪暴,百姓无法忍受。桓温因为梁、益多贼寇,周氏世代有威名,又任命周仲孙监益、豫、梁州之三郡。宁康初年,杨安侵犯蜀地,周仲孙失守,免官。后来征召为光禄勋,去世。
起初,陶侃微贱时,遭遇丧事,将要下葬,家中忽然丢失牛而不知所在。遇到一位老人,对他说:“前面山岗看见一头牛睡在山沟中,那块地方如果下葬,将位极人臣。”又指另一座山说:“这也是其次,会世代出二千石。”说完不见。陶侃寻找牛得到它,于是葬在那里,把所指的另一座山给了周访。周访的父亲去世,葬在那里,果然成为刺史,在宁、益著称,从周访以下,三代担任益州刺史共四十一年,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史臣曰:仁义难道有固定的吗?践行它就是君子,背离它就是小人。周子隐凭借放荡不羁的才能,拥有不受约束的品行,比作凶蛟猛兽,在乡里放纵毒害,最终能够克制自己砥砺精神,朝闻夕改,轻生重义,为国捐躯,可以说是志节之士啊。宣佩奋起忠勇,多次消灭妖氛,威略冠于本朝,功绩记载于王府。后来与朝中宰臣结下仇怨,暗中图谋异图,愤怒而不考虑祸难,这是狭隘了。最终愤恨而死,岂不可惜!周札、周筵等拥有俊逸的才能,以雄豪自许,起初被朝廷怀疑,最终得罪于权贵,强不如弱,确实有证据。而周札受命保卫城池,却开门揖盗,背弃顺从而效仿叛逆,他确实有这些事。后来虽然假手于凶徒,可以说是罪人得到了处罚。朝廷议论加以荣宠追赠,岂不是过分吗!晋朝的刑法政治衰败,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周访兼备文武之才,担任折冲之任,平定湘、罗,肃清江、汉,为子孙谋划,持节拥旄,西蜀仰慕其威风,中兴推为名将,功成名立,不也很美吗!孟威身陷敌廷,抗拒伪主,即使史书所载,又何以超过呢!
赞曰:平西果敢刚劲,始邪末正。勇足以除残,忠能够致命。宣佩功勋卓著,三次安定江东。周札虽引敌入室,周筵实怀忠心。寻阳经纬武略,拥旄持斧。子子孙孙,重规叠矩。孟威抗节刚烈,心念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