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

第十四章

作者:房玄龄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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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七年,苻坚在前殿宴请群臣,奏乐赋诗。秦州别驾天水人姜平子的诗中有个“丁”字,笔画直而不弯曲。苻坚问他原因,平子说:“臣的‘丁’字极为刚正,不能弯曲,而且弯曲的下部是不正之物,不值得进献。”苻坚笑着说:“名不虚传。”于是将他提拔为上等。

苻坚哥哥苻法的儿子东海公苻阳与王猛的儿子散骑侍郎王皮谋反,事情泄露,苻坚询问谋反的情况,苻阳说:“《礼》中说,父母的仇人,不共戴天。臣的父亲哀公,死于无罪,齐襄公尚且为九世祖报仇,何况臣呢!”王皮说:“臣的父亲丞相有辅佐创业的功勋,而臣却免不了贫困饥饿,所以图谋富贵。”苻坚流着泪对苻阳说:“哀公去世,事情不在朕身上,你难道不知道!”又责备王皮说:“丞相临终时,托付给你十头牛作为耕田之用,没听说为你求官位。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这话多么灵验啊!”于是都赦免不杀,将苻阳流放到高昌,王皮流放到朔方以北。苻融因自己位居宗正,没能肃清遏制奸谋,上疏请求到私第待罪。苻坚不允许。打算任命苻融为司徒,苻融坚决推辞。苻坚专注于荆州、扬州,准备入侵,于是改任苻融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新平郡进献玉器。当初,苻坚即位为帝时,新平人王彫陈述图谶,苻坚非常高兴,任命王彫为太史令。他曾对苻坚说:“谨按谶书说:‘古月之末乱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惟有雄子定八州。’这就是三位祖先和陛下的圣讳。又说:‘当有草付臣又土,灭东燕,破白虏,氐在中,华在表。’按图谶的文字,陛下应当消灭燕国,平定六州。希望将汧、陇的各部氐人迁到京师,三秦的大户安置到边地,以应和图谶之言。”苻坚询问王猛,王猛认为王彫用旁门左道惑众,劝苻坚杀了他。王彫临刑时上疏说:“臣在赵建武四年,跟从京兆刘湛学习,通晓图记,他对我说:‘新平是古代颛顼的废墟,里名叫做鸡闾。图记说,这个里应当出帝王宝器,名叫延寿宝鼎。颛顼曾说,河上先生为我在咸阳西北隐藏了它,我的孙子中有草付臣又土的人会应验。’刘湛又说:‘我曾在内室斋戒,夜里有一颗半月大的流星落在此地,这大概就是吧!’希望陛下记住它,平定七州之后,会在壬午年出现。”到这时新平人得到了它并进献,玉器上的铭文是篆书,题写的法式,一是天王,二是王后,三是三公,四是诸侯,五是伯子男,六是卿大夫,七是元士。从这以下,考查记载的文字,列出帝王名臣,从天子王后开始,内外次序,上应天文,像紫宫一样排列,依照玉牒版辞,不违背帝王的数目。从上元人皇开始,到中元,止于下元,天地一变,到三元结束。苻坚认为王彫的话有应验,追赠他为光禄大夫。

幽州发生蝗灾,方圆千里,苻坚派散骑常侍刘兰持节为使节,征发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的百姓扑灭蝗虫。

任命苻朗为使持节、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任命谏议大夫裴元略为陵江将军、西夷校尉、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秘密授予方略,命令他与王抚在蜀地准备水军,准备入侵。

车师前部王弥窴、鄯善王休密驮到苻坚那里朝见,苻坚赐给他们朝服,在西堂接见。弥窴等人看到宫殿壮丽,仪仗卫士严肃,非常害怕,于是请求年年进贡。苻坚认为西域路途遥远,不允许,命令三年进贡一次,九年朝见一次,作为永久制度。弥窴等人请求说:“大宛各国虽然进贡,但诚心节义不够纯正,请求依照汉朝设置都护的先例。如果王师出关,请求担任向导。”苻坚于是任命骁骑吕光为使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与陵江将军姜飞、轻骑将军彭晃等配兵七万,讨伐平定西域。苻融认为虚耗中原,出兵万里之外,得到那里的人不能役使,得到那里的土地不能耕种,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苻坚说:“两汉力量不能制服匈奴,尚且出兵西域。如今匈奴已经平定,容易得像摧枯拉朽,虽然劳师远征,但可以传檄而定,教化覆盖昆仑山,流芳千载,不是很好吗!”朝臣又多次劝谏,苻坚都不采纳。

晋朝将军朱绰焚烧践踏沔北的屯田,掠夺了六百多户百姓返回。苻坚召集群臣商议,说:“朕继承大业将近二十年,铲除残余势力,四方大致平定,只有东南一角还没有归附王化。朕每当想到天下不统一,未尝不放下饭碗,如今想起用天下兵力讨伐它。粗略估计兵杖精兵,可以有九十七万,朕将亲自先行,讨伐南方,各位爱卿意下如何?”秘书监朱彤说:“陛下顺应天时,恭敬地执行天罚,呼啸则五岳摧毁,呼吸则江海断流,如果一举百万大军,必定只有征讨没有战斗。晋朝君主自当口衔玉璧、车载棺材,在军门前叩首,如果迷途不悟,必定逃死江海,猛将追击,就可以在南巢赐死。中原的人,让他们返回故乡。然后回驾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在中坛升起白云,在中岳接受万寿,那么这是千古一时的盛事,史书未曾有过。”苻坚非常高兴地说:“这正是朕的志向。”左仆射权翼进言说:“臣认为晋朝不可讨伐。以纣王的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不约而至,武王尚且说那里有人才,回师停战。三位仁人被诛杀流放后,才在牧野奋击。如今晋朝国运虽然衰微,但没听说有失德之处,君臣和睦,上下同心。谢安、桓冲是江南的杰出人才,可以说是晋朝有人才。臣听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如今晋朝和睦,不可图谋。”苻坚沉默了很久,说:“各位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太子左卫率石越回答说:“吴人凭借险要偏居一方,不服从王命,陛下亲自统帅六军,到衡山、越地问罪,确实符合人神四海的期望。但今年岁星和镇星守在斗牛之间,对吴地有福德。天象没有差错,不可冒犯。而且晋朝的中宗,不过是藩王,华夏和夷狄之情,都共同推举他,他的遗爱还在人间。昌明是他的孙子,国家有长江之险,朝廷没有昏乱或二心的祸端。臣愚见认为应该修明德政,不宜出兵。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整文德来招徕他们。’希望保境养兵,等待他们有机可乘。”苻坚说:“我听说武王伐纣,违背太岁冲犯星象。天道深远难测,不可预知。从前夫差威凌上国,却被勾践消灭。孙权恩泽遍及全吴,孙皓继承了三代的基业,但龙骧将军一声呼喊,君臣束手就擒,虽有长江,又怎能固守!凭我众多兵力,把马鞭投到江里,足以阻断水流。”石越说:“臣听说纣王无道,天下都担心他。夫差淫虐,孙皓昏暴,众叛亲离,所以失败。如今晋朝虽无德政,但没有这些罪过,深愿厉兵积粟等待天时。”群臣各有不同意见,朝廷议论了很久。苻坚说:“所谓在路边盖房子,众说纷纭,难成定论,朕将内断于心。”群臣出去后,单独留下苻融商议。苻坚说:“自古大事,决断的不过一两人而已,群议纷纭,徒乱人意,我当与你决定。”苻融说:“岁星镇星在斗牛之间,是吴越的福运,不可讨伐,这是第一点。晋主清明,朝臣效命,不可讨伐,这是第二点。我军多次作战,兵疲将倦,有畏惧敌人的心理,不可讨伐,这是第三点。诸言不可伐的,是上策,希望陛下采纳。”苻坚变了脸色说:“你又是这样,天下的事,我当与谁商议!如今有百万之众,物资兵器堆积如山,我虽算不上明主,也不是昏暗恶劣。以连战连胜的威势,攻击垂死之敌,有什么不能克服!我终究不会把贼寇留给子孙,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苻融哭着说:“吴国不可讨伐是明摆着的,徒劳大举,必定无功而返。臣所担心的,还不止这些。陛下宠爱养育鲜卑、羌、羯各部,安置在京城周围,而旧部族人,却被斥逐迁徙到远方。如今倾国而出,如果有突发变故,宗庙怎么办!监国的兵力只有几万弱卒留守京师,鲜卑、羌、羯聚集如林,这些都是国家的贼寇,我们的仇敌。臣担心不只是徒劳返回而已,也未必万全。臣智识愚浅,实在不值得采纳;王景略是一代奇士,陛下常把他比作孔明,他临终的话不可忘记。”苻坚不采纳。到东苑游玩,命僧人道安同车。权翼劝谏说:“臣听说天子的法驾,侍中陪乘,清道而行,前进停止有节度。三代末主,有的违背大伦,只图一时之情,在史书上留下恶名。所以班姬辞辇,美名流传无穷。道安是毁形贱士,不宜玷污神车。”苻坚变了脸色说:“安公道行高远,德行被当时尊重。朕用天下的重担,也不足以交换他。不是他与我同车的荣耀,而是我的显耀。”命权翼扶道安上车,回头对道安说:“朕将与你南游吴越,整顿六军而巡狩,到疑岭拜谒虞舜陵,到会稽观看禹穴,泛舟长江,临眺沧海,不也快乐吗!”道安说:“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原而控制四方,逍遥顺时,以适圣体,动则鸣銮清道,止则神栖无为,端坐垂拱而教化,与尧舜比隆,何必劳身于驰骋,口倦于经略,栉风沐雨,露宿野外?况且东南区区之地,土地低湿多瘴气,虞舜巡游而不返,大禹前往而未归,何足以上劳圣驾,下困苍生。《诗经》说:‘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如果文德足以怀柔远方,可以不烦一兵而坐让百越归顺。”苻坚说:“不是土地不广、人口不足,只是想统一天下,以济苍生。上天生育众民,为之立君,是为了除烦去乱,怎能怕劳苦!朕既然承受大运,将顺从天心以行天罚。高辛有熊泉之役,唐尧有丹水之师,这些都记载在前代典籍,昭示于后代君王。如果如公所言,帝王就没有巡狩的记载了吗?况且朕此行,是出于义举,让流亡的衣冠后裔,返回其故土,恢复其家园,只是为了救济艰难、选拔人才,不想穷兵黩武。”道安说:“如果圣驾一定要亲征,仍不愿远涉江、淮,可暂时驾临洛阳,明确授予胜略,驰送纸檄到丹阳,打开其改过自新的道路。如果仍不归服,再讨伐也不迟。”苻坚不采纳。此前,群臣因为苻坚信重道安,对道安说:“主上想在东南用兵,公为何不为苍生说句话!”所以道安为此进谏。苻融及尚书原绍、石越等上书当面劝谏,前后数十次,苻坚始终不听。苻坚的小儿子中山公苻诜受苻坚宠爱,也劝谏说:“臣听说季梁在随国,楚人惧怕他;宫之奇在虞国,晋国不敢窥视。这是国家有人才的缘故。等到谋略不被采用,灭亡不过一年。前车的覆辙,是后车的明鉴。阳平公是国家的谋主,而陛下违背他;晋国有谢安、桓冲,而陛下讨伐它。这次行动,臣私下感到困惑。”苻坚说:“国家有元龟,可以决断大谋;朝廷有公卿,可以决定可否。小孩子的话,是要被杀的。”

有关部门上奏刘兰在幽州讨伐蝗虫,经过秋冬没有消灭,请求征召他下廷尉诏狱。苻坚说:“灾祸从天而降,大概不是人力所能除去的。这是朕的政事有失所致,刘兰有什么罪!”

第二年,吕光从长安出发,苻坚在建章宫送行,对吕光说:“西戎是荒蛮之地,不是礼义之邦。羁縻之道,服了就赦免他们,显示中国的威势,用王化之法引导,不要穷兵黩武,过分残害掠夺。”加封鄯善王休密驮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域诸军事、宁西将军,车师前部王弥窴为使持节、平西将军、西域都护,率领其国兵为吕光做向导。

同年,益州西南夷、海南各国都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苻坚南游灞上,从容地对群臣说:“轩辕是伟大的圣人,他的仁德像天一样,他的智慧像神一样,尚且跟随不顺从的人而征讨他们,居处没有固定地方,以军队作为护卫,所以能日月所照、风雨所到之处,没有不追随顺从的。如今天下大致平定,只有东南还没有消灭。我愧承大业,重大责任归我,怎敢悠闲度日,不建立大同之业!每想到桓温入侵的事,江东不可不灭。现在有精兵百万,文武官员如林,击鼓前进摧灭残余的晋朝,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朝廷内外,都说不可,我实在不明白原因。晋武帝如果相信朝臣的话而不征伐吴国,天下怎能统一!我主意已定,不再与各位商议了。”太子苻宏进言说:“吴地今年有岁星,不可讨伐。而且晋主无罪,被人所用;谢安、桓冲兄弟都是一方的杰出人才,君臣齐心,凭借长江险阻,不可图谋。只可厉兵积粟,等待暴君出现,一举消灭它。现在如果行动而无功,则在外面损毁威名,在内耗尽资财。所以圣王出兵,内心决断必须真诚,然后才用兵。他们如果凭借长江固守,迁移江北百姓到江南,增修城池、坚壁清野,闭门不战,我军已疲惫,他们还未放箭。士兵水土不服、疫病流行,不可久留,陛下将怎么办?”苻坚说:“往年车骑将军灭燕,也是触犯岁星而取胜。天道深远,不是你能知道的。从前秦始皇灭六国,那些国王难道都是暴君吗?而且我内心决断已久了,出兵必能攻克,怎会无功!我正要命令蛮夷攻其内部,精甲劲兵攻其外部,内外夹攻,怎会不克!”道安说:“太子的话是对的,希望陛下采纳。”苻坚不听从。冠军将军慕容垂对苻坚说:“陛下德行等同轩辕、唐尧,功业高于商汤、周武,威德恩泽覆盖八方,远方夷人经过多重翻译来归顺。司马昌明凭借残余的资本,敢抗拒王命,这样而不诛杀,法令将如何施行!孙氏跨据江东,最终被晋吞并,这是形势必然。我听说小不敌大,弱不御强,何况大秦顺应符命,陛下圣明英武,强兵百万,韩信、白起充满朝廷,而让他偷魂假号,把贼虏留给子孙呢!《诗经》说:‘在道路上筑室谋议,因此不能成功。’陛下内心决断神谋就够了,不必广泛咨询朝臣以扰乱圣虑。从前晋武帝平定吴国,说可的只有张华、杜预几个贤臣而已,如果采纳群臣之言,怎能建立不世之功!谚语说凭天待时,时机已到,难道可以停止吗!”苻坚大喜,说:“与我安定天下的,恐怕只有你了。”赐帛五百匹。

彗星扫过东井。自从苻坚建元十七年四月,长安有水面倒影,远看像水,看地面却见人,到这时才停止。苻坚厌恶此事。上林竹枯死,洛阳地陷。

晋车骑将军桓冲率十万军队伐苻坚,于是攻打襄阳。派前将军刘波、冠军桓石虔、振威桓石民攻打沔北各城;辅国杨亮伐蜀,攻拔伍城,进攻涪城;龙骧胡彬攻下蔡;鹰扬郭铨攻武当;桓冲的别将攻万岁城,攻占了。苻坚大怒,派他的儿子征南苻睿及冠军慕容垂、左卫毛当率步骑五万救援襄阳,扬武张崇救援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援涪城。苻睿驻扎新野,慕容垂驻扎邓城。晋军在武当打败张崇,掳掠二千多户而回。苻睿派慕容垂和骁骑石越为前锋,驻扎在沔水。慕容垂、石越夜间命令三军每人拿十把火炬,把火炬系在树枝上,火光照亮十几里。桓冲害怕,退还上明。张蚝出斜谷,杨亮也领兵退回。

苻坚下书全部征发各州公私马匹,每十丁遣一兵。门第显赫的,为崇文义从。良家子弟二十岁以下,武艺骁勇,富室才能出众的,都拜为羽林郎。下书约定胜利之日,以晋帝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并建立府第等待他们。良家子弟来者三万余骑。秦州主簿金城赵盛之被任命为建威将军、少年都统。派征南苻融、骠骑张蚝、抚军苻方、卫军梁成、平南慕容暐、冠军慕容垂率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苻坚从长安出发,步兵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前后千里,旌旗战鼓相望。苻坚到项城,凉州之兵才到咸阳,蜀汉之军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粮船万艘,从黄河进入石门,到达汝水、颍水。

苻融等攻陷寿春,俘虏晋平虏将军徐元喜、安丰太守王先。慕容垂攻陷郧城,杀害晋将军王太丘。梁成与扬州刺史王显、弋阳太守王咏等率众五万,驻扎在洛涧,在淮河设立栅栏以阻挡东军。梁成屡次打败晋军。晋派都督谢石、徐州刺史谢玄、豫州刺史桓伊、辅国谢琰等水陆七万,相继抵御苻融,离洛涧二十五里,畏惧梁成不敢前进。龙骧将军胡彬先守硖石,被苻融所逼,粮尽,假装扬沙给苻融军看,暗中派使者告诉谢石等说:“现在贼寇众多,我军粮尽,恐怕见不到大军了。”苻融的军人抓获送给他。苻融于是驰马告诉苻坚说:“贼少易俘,只担心他们逃跑,应迅速进兵,擒获贼帅。”苻坚大喜,怕谢石等逃走,把大军留在项城,率轻骑八千日夜兼程前往,命令军人说:“敢说我去寿春的拔舌。”所以谢石等不知。晋龙骧将军刘牢之率精兵五千,夜袭梁成营垒,攻克了,斩梁成及王显、王咏等十将,士卒死者一万五千。谢石等因已打败梁成,水陆继续前进。苻坚与苻融登城望晋军,见部阵整齐,将士精锐,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都像人形,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啊,怎能说少呢!”怅然有惧色。当初,朝廷听说苻坚入侵,会稽王司马道子以仪仗鼓吹向钟山之神求助,奉以相国之号。到苻坚见草木像人形,仿佛有神灵相助。

苻坚派尚书朱序劝说谢石等以军队众多,想胁迫他们投降。朱序假意对谢石说:“如果秦百万之众都到,就不可抵挡了。趁他们军队未集结,应速战。若能挫其前锋,可以得志。”谢石听说苻坚在寿春,害怕,计划不战以疲敌。谢琰劝谢石听从朱序的话,派使者请战,苻坚同意了。当时张蚝在肥南打败谢石,谢玄、谢琰率兵数万,列阵等待。张蚝于是撤退,列阵逼近肥水。晋军不能渡河,派使者对苻融说:“你孤军深入,布阵逼水,这是持久之计,难道是想战吗?如果稍退军队,让将士周旋,我与您缓辔而观,不也很好吗!”苻融于是指挥军队撤退阵型,想趁他们渡河时,覆而取之。军队于是奔逃后退,控制不住。苻融驰马巡视阵地,马倒被杀,军队于是大败。晋军乘胜追击,到青冈,死者相枕。苻坚被流矢射中,单骑逃回淮北,非常饥饿,有人进献一壶饭和猪腿,苻坚吃了,大喜说:“从前公孙的豆粥怎能超过这个!”派人赐帛十匹,绵十斤。那人推辞说:“我听说白龙厌倦天池之乐而受困于豫且,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如今蒙尘之难,哪里是天意!而且妄施不是恩惠,妄受不是忠诚。陛下,是我的父母,哪有做儿子的供养而求回报!”不顾而退。苻坚非常惭愧,回头对夫人张氏说:“我若用朝臣之言,怎会有今日之事!还有什么面目再君临天下?”潸然流泪而去。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晋军来了。其仆射张天锡、尚书朱序及徐元喜等都归顺。当初,谚语说“苻坚不出项”,群臣劝苻坚停在项城,为六军声援镇守,苻坚不听,所以失败。

各军全部溃散,只有慕容垂一军完整,苻坚带千余骑投奔他。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苻坚,慕容垂不听,于是把军队交给苻坚。当初,慕容暐屯驻郧城,姜成等守漳口,晋随郡太守夏侯澄攻姜成,斩之,慕容暐丢弃部众逃回。苻坚收拢离散,到洛阳时,部众十余万,百官威仪军容大致齐备。未到潼关而慕容垂有异志,劝说苻坚请求巡视安抚燕地、岱地,并请求拜扫祖墓,苻坚答应了。权翼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苻坚不听。不久担心慕容垂生变,后悔,派骁骑石越率兵三千戍守邺城,骠骑张蚝率羽林五千戍守并州,留兵四千配给镇军毛当戍守洛阳。苻坚从淮南回来,驻扎在长安东边的行宫,哭祭苻融然后入城,在太庙告罪,赦免死罪以下,文武官员升位一级,厉兵秣马,劝课农桑,抚恤孤老,凡未归的士卒都免其家终身的赋役。追赠苻融为大司马,谥号哀公。

卫军从事中郎丁零、翟斌在河南反叛,长乐公苻丕派慕容垂及苻飞龙讨伐。慕容垂南下联合丁零,杀苻飞龙,全部坑杀其部众。豫州牧、平原公苻晖派毛当攻击翟斌,被翟斌打败,毛当战死。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农逃奔列人,招集群盗,部众达到一万数千。苻丕派石越攻击他,被慕容农打败,石越战死。慕容垂率领丁零、乌丸部众二十余万,用飞梯地道攻打邺城。

慕容暐的弟弟、前燕济北王慕容泓先前任北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命奔往关东,收聚各马牧地的鲜卑人,部众达到数千,回屯华阴。慕容暐于是秘密派诸弟及宗人在外起兵。苻坚派将军强永率骑攻击,被慕容泓打败,慕容泓部众于是强盛,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举叔父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

苻坚对权翼说:“我没有听从你的话,鲜卑人到了这个地步。关东之地,我不再与他们争夺,拿慕容泓怎么办?”权翼说:“敌寇不能让它们滋长。慕容垂正可以占据山东作乱,没有时间逼近这里。如今慕容皝和他的宗族亲属都在京城,鲜卑的部众分布在京畿地区,这实在是国家的最大忧患,应该派遣重将讨伐他们。”苻坚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使持节、都督雍州杂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雍州刺史,镇守蒲坂。征召苻睿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拨给五万兵力,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到华泽讨伐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在河东起兵,拥有部众两万人,进攻蒲坂,苻坚命令窦冲讨伐他。苻睿勇猛果敢而轻敌,不体恤士兵。慕容泓听说他到来,害怕了,率领部众将要逃往关东,苻睿率兵快速截击。姚苌劝谏说:“鲜卑人有思归之心,应该驱赶他们出关,不能阻拦。”苻睿不听从,在华泽交战,苻睿战败,被杀。苻坚非常愤怒。姚苌害怕被处死,于是反叛。窦冲在河东攻击慕容冲,大败他,慕容冲率领八千骑兵投奔慕容泓的军队。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派使者对苻坚说:“秦朝暴虐无道,灭亡了我们的国家。如今上天开导人们的心意,使秦军溃败,我将要复兴大燕。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可以迅速准备车驾,恭送家兄皇帝以及宗室功臣之家。我应当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返回邺都,与秦国以武牢为界,分治天下,永为邻好,不再成为秦国的祸患。钜鹿公轻率鲁莽地冒进,被乱兵杀害,不是我的本意。”苻坚大怒,召来慕容皝责备他说:“你们父子违犯法纪,僭越作乱,违背人神之意,我顺应天命,运用神威,尽用兵力才俘获你。你不改过归善,反而全族蒙受宽恕,兄弟位列上将、纳言,虽说遭破灭,其实如同归顺。为什么趁着王师小败,就猖狂悖逆到如此地步!慕容垂在关东成为长蛇,慕容泓、慕容冲兴兵内部背叛。慕容泓的信这样写,你想离开,我会资助你。你的宗族,可以说是人面兽心,恐怕不能用国士来期待。”慕容皝叩头流血,流泪哭泣谢罪。苻坚过了很久说:“《书》上说,父子兄弟不相牵连。你的忠诚,确实记在我心里,这自是那三个小子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恢复了他的职位,像当初一样对待他。命令慕容皝写信招抚慕容垂和慕容泓、慕容冲,让他们停兵回长安,宽恕他们反叛的罪过。但慕容皝秘密派人对慕容泓说:“如今秦朝的气数已经终止,长安的怪异现象特别厉害,应当不能再长久存在。我已是笼中之人,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以前不能保守宗庙,以致让它倾覆丧亡到这种地步,我是罪人,不值得再顾及我的存亡。国家社稷不轻,努力建立大业,以兴复为要务。可以任命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兼领大司马,你可以做大将军、兼领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听到我死的消息,你就即位称尊。”慕容泓于是向长安进军,改年号为燕兴。这时鬼在夜间哭泣,三十天才停止。

苻坚率领步兵骑兵两万到北地讨伐姚苌,驻扎在赵氏坞,派护军杨璧率三千骑兵,截断他的逃跑路线,右军徐成、左军窦冲、镇军毛盛等屡次作战击败他们,又截断了他的运水道路。冯翊人游钦趁着淮南战败,聚集了数千人,据守频阳,派军运水和粮食,来供给姚苌,杨璧全部截获了。姚苌的军队非常口渴,派他的弟弟镇北将军尹买率领两万精锐士兵决开堤堰。窦冲率领部众在鹳雀渠击败他的军队,斩杀尹买及其首级一万三千。姚苌部众危险恐惧,有人渴死。不久在姚苌营中降雨,营中积水三尺,环绕营地百步之外,只有一寸多,于是姚苌军队大振。苻坚正在吃饭,推开案子愤怒地说:“上天难道没有心吗,为什么降雨水给贼营!”姚苌又向东接引慕容泓作为援助。

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认为慕容泓的德行声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了慕容泓,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自行设置官职。

姚苌留下他的弟弟征虏将军姚绪守卫杨渠川大营,率领部众七万来进攻苻坚。苻坚派杨璧等攻击他们,被姚苌击败,俘获杨璧、毛盛、徐成以及前军齐午等数十人,都礼遇他们并遣送回去。

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部众七万回到长安。益州刺史王广派将军王蚝率领蜀汉的部众前来赴难。苻坚听说慕容冲距离长安二百多里,率领军队回师,派抚军将军苻方戍守骊山,任命苻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拨给五万兵力抵御慕容冲,河间公苻琳为中军大将军,作为苻晖的后援。慕容冲于是命令妇女乘坐牛马充当部众,竖起竹竿作为旗帜,扬起尘土作为烟雾,督率激励他的部众,清晨在郑西进攻苻晖的军营。苻晖出营迎战,慕容冲扬起尘土,击鼓呐喊,苻晖的军队大败。苻坚又任命尚书姜宇为前将军,与苻琳率领三万人马,在灞上攻击慕容冲,被慕容冲击败,姜宇战死,苻琳中流箭,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起初,苻坚灭亡燕国时,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年龄十四岁,有出众的姿色,苻坚纳她为妃,在后宫最受宠爱。慕容冲年纪十二岁,也有龙阳般的容貌,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二人独占宠爱,宫人没有能进前的。长安歌谣唱道:“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人们都害怕他们作乱。王猛恳切劝谏,苻坚才把慕容冲送出宫。长安又有谣言说:“凤凰凤凰停在阿房。”苻坚认为凤凰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实不吃,于是在阿房城种植了数十万株梧桐和竹子来等待它。慕容冲小字凤凰,到这时,终究成了苻坚的祸害,进入并停留在阿房城。

晋朝西中郎将桓石虔进军占据鲁阳,派河南太守高茂北上戍守洛阳。晋朝冠军将军谢玄驻扎在下邳,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奔回来。谢玄的前锋张愿追击赵迁直到砀山,经过辗转战斗才逃脱。谢玄进军占据彭城。

这时吕光讨伐平定西域三十六国,所获得的珍宝以万万计。苻坚下诏任命吕光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进封顺乡侯,增加食邑一千户。

刘牢之攻伐兖州,苻坚的刺史张崇放弃鄄城投奔慕容垂。刘牢之派将军刘袭追击张崇,在黄河南岸交战,斩杀他的东平太守杨光而撤退。刘牢之于是占据鄄城。

慕容冲进逼长安,苻坚登上城墙观看,叹息说:“这些贼虏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这样强盛!”大声斥责慕容冲说:“你们这群奴才只配放牧牛羊,为什么来送死!”慕容冲说:“奴才就奴才吧,既然厌倦了做奴才的苦楚,又想取代你。”苻坚派使者送一件锦袍给慕容冲,声称奉诏说:“古人交战,使者在双方之间往来。你远道而来,草创基业,不辛苦吗?现在送你一件锦袍,以表明我的本意。我对你的恩分如何,而你却在一朝忽然做出这样的变故!”慕容冲命詹事回答说,也称“皇太弟有令:我现在心在天下,岂会顾及一件锦袍的小恩惠。如果能知天命,就可以君臣束手,早日送还皇帝,自当宽恕苻氏,以酬答旧好,终究不会让以往的恩惠独独在以前显得美好”。苻坚大怒说:“我不听王景略、阳平公的话,让白虏敢猖狂到这种地步。”

苻丕在邺城粮食耗尽,马没有草,削松木来吃。适逢丁零人背叛慕容垂,慕容垂率军离开邺城,才得到西边的消息,知道苻睿等战败丧亡,长安危急,于是派他的阳平太守邵兴率领一千骑兵,准备到常山北上接引重合侯苻谟、高邑侯苻亮、阜城侯苻定,以及到中山接引固安侯苻鉴、中山太守王兖,作为自己的援助。慕容垂派将军张崇截击邵兴,在襄国南边俘获了他。又派他的参军封孚西去晋阳招引张蚝、并州刺史王腾,张蚝、王腾因为众寡悬殊没有赴援。苻丕进退无路,于是与群僚谋划。司马杨膺提出归顺的计策,苻丕还不听从。适逢晋朝派济北太守丁匡据守碻磝,济阳太守郭满据守滑台,将军颜肱、刘袭驻扎在黄河北岸,苻丕派将军桑据抵御他们,被王师击败。刘袭等进攻黎阳,攻克了。苻丕恐惧,于是派堂弟苻就与参军焦逵向谢玄求救。苻丕在书信中称借路求粮,回去赴国难,等到援军接应,就把邺城给他,如果西路不通,长安陷落,请求率领所部保守邺城。这只是笼络一方,在文书上表示投降罢了。焦逵与参军姜让秘密对杨膺说:“如今祸难到这种地步,京师阻隔,吉凶不明,紧邻仇敌,三军粮尽,倾覆危险的局面,朝不保夕。看苻丕的豪气没有消除,不是救世之主,既然不能竭尽诚意,迅速送来粮食援助,反而设置两端,必定没有成功。今日的危殆,比转动机轮还快,不容许虚设,白白造成反复。应该正式写表,以表达殷勤之意。如果王师到来,必定要献身。如果他不听从,可以逼迫捆绑他交出。如果他不义而服,不过是一人的力量罢了。古人行使权变,以安定救助为功,何况君侯累世积德,显祖当初在晋朝有名望,如今又建立大功,使功业相继,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不可失去。”杨膺一向轻视苻丕,自认为有能力逼迫他,于是修改了书信而派焦逵等人送去,并派济南人毛蜀、毛鲜等分房作为人质在晋朝。

苻坚派鸿胪郝稚到到兽山征召处士王嘉。王嘉到后,苻坚每天在外殿召见王嘉与道安,动静都咨询他们。慕容皝到东堂入见,叩头谢罪说:“弟弟慕容冲不识道义,辜负国家恩情,臣罪该万死。陛下有天地包容之量,臣蒙受再生之恩。臣的两个儿子昨天结婚,明天是第三天,臣愚意想暂时请陛下屈驾,光临臣的私宅。”苻坚答应了。慕容皝出去后,王嘉说:“椎碎芦苇做篾席,不成花纹,正逢天下大雨,不能杀羊。”苻坚与群臣没有人能理解。当夜大雨,早晨没能成行。起初,慕容皝派遣他的弟弟在外起兵时,苻坚防守很严密,慕容皝想接应而没有机会。当时鲜卑人在城中的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皝于是秘密交结鲜卑部众,谋划埋伏士兵请苻坚前来,趁机杀了他。命令他们的豪帅悉罗腾、屈突铁侯等暗中告诉他们说:“现在朝廷派侯外出镇守,允许旧人全都跟从,可以在某日某处集会。”鲜卑人相信了。北部人突贤与他妹妹告别,妹妹是左将军窦冲的小妾,听说后告诉窦冲,请求留下她的哥哥。窦冲骑马入宫报告苻坚,苻坚大惊,召来悉罗腾询问,悉罗腾全部招供服罪。苻坚于是诛杀慕容皝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老少及妇女全部杀死。

慕容垂再次围攻邺城。焦逵到达后,朝廷果然想征召苻丕的儿子做人质,然后出兵。焦逵坚持陈述苻丕的诚意没有二心,并宣告了杨膺的意图,于是派刘牢之等率领两万人马,水陆运粮救援邺城。

这时长安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将领们回来后吐出肉喂养妻子儿女。

慕容冲在阿房僭越称帝,改年号为更始。苻坚与慕容冲交战,各有胜负。苻坚曾被慕容冲的军队包围,殿中上将军邓迈、左中郎将邓绥、尚书郎邓琼互相说:“我们家世代承受荣耀宠幸,先君为国家建立特殊功勋,不可不立忠效节,以成就先君的心志。况且不为君难而死,不是大丈夫。”于是与毛长乐等披着兽皮,举起长矛攻击慕容冲的军队。慕容冲军溃败,苻坚得以脱险,嘉奖他们的忠勇,一并任命为五校,加三品将军,赐爵关内侯。慕容冲又派他的尚书令高盖率军夜袭长安,攻陷南门,进入南城。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八百级,分割他们的尸体而吃。苻坚不久在城西击败慕容冲,追击直到阿城。众将请求乘胜入城,苻坚害怕被慕容冲俘获,于是敲锣让军队停止。

这时刘牢之到达枋头。征东参军徐义、宦官孟丰告发苻丕、杨膺、姜让等谋反,苻丕逮捕杨膺、姜让杀了他们。刘牢之因为苻丕自相屠杀,犹豫不前进。

苻晖多次被慕容冲打败,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的儿子,率领大军,却屡次被白虏小儿击败,活着还有什么用!”苻晖愤恨自杀。关中堡垒壁垒有三千多处,推举平远将军冯翊、赵敖为统帅首领,相继结盟,派兵送粮援助苻坚。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率领五千骑兵,与慕容冲争夺麦子,在骊山交战,被慕容冲打败,苟池战死,俱石子逃奔邺城。苻坚大怒,又派领军杨定率领精锐骑兵二千五百人攻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虏抢掠鲜卑人一万多返回。苻坚愤怒,将他们全部坑杀。杨定果敢勇猛善于作战,慕容冲非常忌惮他,于是挖马坑来加固防守。

刘牢之到达邺城,慕容垂向北去新城。邺城中非常饥饿,苻丕率领邺城部众到枋头寻求晋人的粮食。刘牢之进入并驻扎在邺城。慕容垂的军队非常饥饿,大多逃奔中山,幽州、冀州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当初,关东有歌谣说:“幽州,生当灭。若不灭,百姓绝。”是慕容垂的本名。与苻丕相持一年多,百姓几乎死绝。

在此之前,姚苌攻打新平,新平太守苟辅准备投降他,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令冯翊等人劝谏说:“天下丧乱,忠臣才显现。从前田单坚守一座城池而保存了齐国,如今秦国所拥有的,还是连州累镇,郡国百城。臣子对于君父,应当尽心尽力,死而后已,岂能有二心!”苟辅非常高兴,于是凭城固守。姚苌修筑土山地道,苟辅也相应修筑。有时在山峰作战,姚苌的部众死了一万多人。苟辅假装投降,姚苌准备进城时发觉了,率领部众撤退。苟辅驰马出击,斩杀俘获数以万计。到这时,粮食耗尽箭矢用光,外援不到,姚苌派人对苟辅说:“我正要凭道义夺取天下,难道会仇视忠臣吗?你只管率领现有的男女返回长娄,我需要此城设置军镇。”苟辅认为说得对,率领男女一万五千人出城,姚苌包围并坑杀了他们,男女无一幸免。当初,石季龙末年,清河人崔悦任新平相,被郡人杀害。崔悦的儿子崔液后来在苻坚手下任职,任尚书郎,自己上表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请求回冀州。苻坚同情他,禁锢新平人,缺毁新平城的城角来羞辱他们。新平的豪族大姓深感羞耻,所以相继抵抗姚苌,以建立忠义。

当时有群乌数万只,在长安城上飞翔鸣叫,声音非常悲切,占卜的人认为这是斗羽不终年,有甲兵入城的征兆。慕容冲率领部众登城,苻坚身穿甲胄,督战抵御,飞箭射满全身,血流遍体。当时虽然敌兵逼近威胁,冯翊诸堡垒仍有背负粮食冒着危难而来的人,大多被贼兵杀害。苻坚对他们说:“听说来的人大多不能平安到达,这确实是忠臣赴难的道义。如今寇难繁多,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拯救的。希望神明有灵,祸极灾返,你们要善保忠诚和顺,为国自爱,积蓄粮食磨砺兵器,静听军队的期限,不可白白丧生而无成,相继落入兽口。”三辅地区被慕容冲掳掠的人,都派使者报告苻坚,请求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哀叹诸位忠诚的心意,又怎能停止呢。只是时运败丧,恐怕对国家无益,白白使诸位自取灭亡,我不忍心这样做。况且我的精兵如猛兽,利器如霜雪,却败给乌合疲钝之贼,难道不是天意吗!你们应好好考虑。”众人坚持请求说:“臣等不爱惜性命,投身为国,如果上天有灵,诚心或许能成功一次,死了也没有遗恨。”苻坚派七百骑兵响应他们。但慕容冲营中放火的人被风焰烧死,能幸免的只有十之一二。苻坚非常痛心,亲自为他们设祭招魂说:“有忠有灵,来此庭中。归向你的先父,不要成为妖形。”抽泣流泪,悲伤不能自已。众人都相互说:“至尊慈恩如此,我等只有死而无二心。”慕容冲在关中残暴肆虐,百姓都流离失散,道路断绝,千里无人烟。苻坚任命甘松护军仇腾为冯翊太守,加辅国将军,与破虏将军蜀人兰犊抚慰勉励冯翊诸县的民众。众人都说:“与陛下同生共死,誓无二心。”

每夜有环绕城墙大声呼喊的人说:“杨定健儿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早晨寻找却不见人迹。城中有书叫《古符传贾录》,记载“帝出五将久长得”。在此之前,又有歌谣说:“坚入五将山长得。”苻坚非常相信,告诉太子苻宏说:“如果这样的话,或许是上天引导我。如今留你兼管军政,不要与贼争利,我当出陇收兵运粮给你。上天或许在教诲我。”于是派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被慕容冲擒获。苻坚更加恐惧,将后事托付给苻宏,率领中山公苻诜、张夫人带领数百骑兵出城前往五将山,宣告州郡,约定孟冬时节救援长安。苻宏不久带领母亲、妻子、宗室男女数千骑兵出逃,百官逃散。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随从军队大肆抢掠,死者不可胜计。

当初,秦国未乱时,关中土地自然燃烧,没有火却烟气大起,方圆数十里中,一个多月不灭。苻坚经常到听讼观,让有怨的百姓在城北举烟,观察并记录下来。长安为此有话说:“欲得必存当举烟。”又有歌谣说:“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复虏。”秦人称鲜卑为白虏。慕容垂在关东起兵,时在癸未年。苻坚分配氐户到各镇时,赵整趁侍奉之机,弹琴唱歌说:“阿得脂,阿得脂,博劳旧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远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语阿谁!”苻坚笑着不采纳。到这时,赵整的话应验了。

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将军吴忠包围他。苻坚的部众逃散,只有侍御十几人而已。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召厨师进食。不久吴忠到来,将苻坚抓获带回新平,囚禁在别的房间。姚苌向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说:“苌按次序应符命,可以给我。”苻坚瞪眼叱责说:“小羌竟敢逼迫天子,岂能将传国玉玺交给你这羌人?图谶符命,有何依据?五胡次序,没有你羌人的名字。违天不祥,难道能长久吗!玉玺已送晋,不可得到。”姚苌又派尹纬劝说苻坚,请求做尧、舜禅让的事。苻坚责备尹纬说:“禅让是圣贤的事。姚苌是叛贼,怎能比拟古人!”苻坚既不允许姚苌禅让,又骂着求死,姚苌就在新平佛寺中缢死了苻坚,当时年龄四十八岁。中山公苻诜和张夫人一起自杀。这年是太元十年。

苻宏出逃时,到下辩归附南秦州刺史杨璧,杨璧拒绝他,于是逃奔武翥氐豪强熙,借道归顺朝廷,朝廷将苻宏安置在江州。苻宏历任辅国将军。桓玄篡位,任命苻宏为梁州刺史。义熙初年,因谋反被诛杀。

当初,苻坚强盛时,国家有童谣说:“河水清复清,苻诏死新城。”苻坚听闻后厌恶它,每次征伐,告诫军候说:“地名有‘新’字的要避开。”当时又有童谣说:“阿坚连牵三十年,若后欲败当在江、淮间。”苻坚在位二十七年,因寿春之败,其国大乱,后二年,竟死于新平佛寺,都应验了谣言。苻丕僭号,追谥苻坚为世祖宣昭皇帝。

王猛,字景略,北海剧县人,家在魏郡。年少时贫贱,以卖畚箕为业。曾经到洛阳卖畚箕,有一个人贵价买他的畚箕,却说没有钱,自称:“家离此不远,可随我去取钱。”王猛贪图高价而跟从他,走得不觉得远,忽然到了深山,见一老翁,须发雪白,盘腿坐在胡床上,左右有十几人,有一人引王猛上前拜见。老翁说:“王公为何要拜!”于是十倍偿还畚箕钱,派人送他。王猛出来后,回头一看,原来是嵩高山。

王猛相貌俊伟。博学而喜好兵书,谨慎稳重严肃刚毅,气度雄大深远,小事不扰其心,不参与神交契合的人,基本不与交往,因此浮华之士都轻视嘲笑他。王猛悠然自得,不放在心上。年少时游历邺都,当时人很少能赏识他。只有徐统见到他觉得奇异,召他为功曹。他逃避而不应召,于是隐居在华阴山。怀有辅佐世道的志向,希望遇到英明的君主,收敛羽翼等待时机,观察风云而后行动。桓温入关,王猛穿着粗布衣服去见他,一面谈论当世之事,一面捉虱子谈论,旁若无人。桓温观察后感到惊异,问道:“我奉天子之命,率领精锐十万,仗义讨伐逆贼,为百姓除残贼,但三秦豪杰却没有来投奔的,为什么呢?”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灞水,百姓未见您的心意,所以不来。”桓温沉默无言以对。桓温将回时,赐给王猛车马,拜为高官督护,请他一起南归。王猛回山询问老师,老师说:“你与桓温岂能并世!在此自可富贵,为何要远行!”王猛于是停止。

苻坚怀有大志,听闻王猛的名声,派吕婆楼去招揽他,一见面便像故交。谈论到废兴大事,意见相合,如同刘备遇到诸葛亮。到苻坚僭位,任命王猛为中书侍郎。当时始平多有从枋头西归的人,豪强横行,盗贼充斥,于是调王猛任始平令。王猛到任后,严明法令施行峻刑,澄清察验善恶,禁止约束豪强。鞭杀一名官吏,百姓上书诉讼,有关部门弹劾,用囚车征召下廷尉诏狱。苻坚亲自审问他说:“为政的根本,以德化为先,上任不久却杀戮无数,何其残酷!”王猛说:“臣听说治理安宁之国用礼,治理混乱之邦用法。陛下不因臣无才,任命臣治理繁难之县,谨为明君剪除凶恶奸猾之人。刚杀一个奸贼,其余尚有上万个,如果臣不能穷尽残暴,肃清法度,臣甘愿受鼎镬之刑,以谢辜负。残酷之政,臣实在不敢接受。”苻坚对群臣说:“王景略确实是管仲、子产一类的人。”于是赦免了他。

升任尚书左丞、咸阳内史、京兆尹。不久,授吏部尚书、太子詹事,又升尚书左仆射、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加骑都尉,在宫中宿卫。当时王猛三十六岁,一年中五次升迁,权倾内外,宗室亲戚旧臣都忌妒他的宠信。尚书仇腾、丞相长史席宝多次谗毁他,苻坚大怒,贬仇腾为甘松护军,席宝以白衣身份领长史。此后上下都畏服,没有人敢再说话。不久,升尚书令、太子太傅,加散骑常侍。王猛多次上表辞让,苻坚最终不允许。又转任司徒、录尚书事,其他职务如故。王猛以无功为由推辞,不接受。

后来率诸军讨伐慕容,军令严明,军队没有私人侵犯。王猛未到邺城时,劫盗公然横行,等王猛到达,远近安定,燕人安居。军队返回,因功进封清河郡侯,赐给美妾五人,上等女妓十二人,中等女妓三十八人,马百匹,车十乘。王猛上疏坚决推辞不接受。

当时既留镇冀州,苻坚派王猛在六州之内可自行处置事务,选拔英俊,以补充关东地方官,授职后,报朝廷正式任命。过了几个月,上疏说:“臣之前之所以朝闻命夕受任,不顾艰难忧患,正是因为方难未平,军机权变迅速,希望能尽力于军旅,甘愿驱驰之役,宣扬皇威,展筋骨之效,所以勉强从事,贪居高位,可以说是恭命于济时,等待太平于今日。如今圣德达于皇天,威灵覆盖八方,弘化已经光大,天下清平,我斗胆披沥丹诚,请求避让贤路。设官分职,各有各的职责,岂应独任愚臣,以致迅速倾败!东夏之事,非臣区区所能治理,希望改授亲贤,以救臣之倾覆。若因臣有鹰犬微功,不忍抛弃,请求让臣待罪一州,效力尽命。徐方刚刚归服,淮、汝防卫重要,六州处置,府选适宜,已全部停止。督任不可虚旷,深愿及时降下神策。”苻坚不答应,派其侍中梁谠到邺城宣谕旨意,王猛于是如前理事。

不久后入朝担任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持节、常侍、将军、侯爵的职务仍然保留。逐渐加任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上表推让了很久。苻坚说:“你从前是布衣百姓,朕在弱冠之年潜龙在野,正值世事纷乱,激励将士之时,朕的德行有所欠缺。朕在初次见面时就对你感到惊奇,把你比作卧龙,你也在朕的一言之下改变了归隐的雅志,这难道不是精神契合、神交已久,千载难逢的际遇!即使是傅岩入梦、姜公征兆,古今同时,也没有什么不同。自从你辅政以来,将近二十四年,对内治理百官,对外扫荡群凶,天下趋于安定,伦常开始有序。朕想要在朝堂上从容治理,期望你在下面尽心操劳,弘扬济世的事务,不是你还能有谁!”于是没有准许。之后几年,又授予司徒。王猛又上疏说:“臣听说天象的盈虚,由君主效法;职位要与才能相称,官职任命不当就会荒废。郑武公辅佐周朝,世代传颂;王叔沉迷恩宠,政事败坏自身灭亡,这就是成败的明显借鉴,为臣的明确警戒。臣私下认为宰辅之位非常尊崇,参与三台之路,应当精选当世贤才,对答天子之命。魏祖以文和为公,被孙后耻笑;千秋一言成为宰相,匈奴嘲笑他。臣何等平庸浅薄,怎能担当这样的举荐!不仅被邻国取笑,实在让外族轻视秦国。从前东野稷驾驭马匹,颜回知道他会失败。陛下不再估量臣的才能,臣私下担心败亡就要到来。而且对上亏损宪章法典,臣有何面目处在这个位置上!虽然陛下偏袒臣,但天下人怎么办!希望陛下收回明鉴,怜悯臣的后悔,使上面没有错误授予的指责,臣蒙受庇护的恩惠。”苻坚最终没有听从。王猛于是接受任命。军国内外各种政务,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归他处理的。

王猛治理政事公正,流放罢免尸位素餐的人,选拔隐逸之士,显扬贤才,对外修整兵器铠甲,对内总揽儒学,鼓励农耕蚕桑,教导廉耻,有罪必罚,有才必用,各项事业都兴旺,百官各司其职。于是兵强国富,接近太平盛世,这都是王猛的力量。苻坚曾经从容对王猛说:“你日夜不懈,忧心勤劳处理万机,如同文王得到太公,我将悠闲地度过岁月。”王猛说:“没想到陛下了解臣到如此地步,臣怎能比得上古人!”苻坚说:“以朕看来,太公怎能超过你。”常常敕令太子苻宏、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侍奉王公,要像侍奉我一样。”他就是如此被器重。

广平人麻思流寓关右,因母亲去世回乡安葬,请求返回冀州。王猛对麻思说:“可以马上收拾行装,今晚已经发文押送遣返你。”等到刚出关,郡县已经接到文书管辖。他令行禁止,事情没有滞留,都像这一类。王猛性格刚毅清明严肃,对善恶尤其分明。微贱时一餐的恩惠,睚眦的怨恨,无不报复,当时的舆论因此有些轻视他。

这一年王猛卧病,苻坚亲自到南北郊、宗庙、社稷祈祷,分别派遣侍臣到河岳各庙宇祭祀,无不全备。王猛病未痊愈,于是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囚犯。王猛病重,于是上疏谢恩,并谈论时政,多有弘大的裨益。苻坚看到后流泪,悲痛感动左右。等到病危,苻坚亲自探望病情,问及后事。王猛说:“晋朝虽然偏处吴越,却是正统相承。亲近仁德善待邻国,是国家的宝。臣去世之后,希望不要图谋晋朝。鲜卑、羌虏,是我们的仇敌,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逐渐铲除他们,以利于社稷。”说完就去世了,当时五十一岁。苻坚哭得悲痛。到入殓时,三次亲临,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景略!”追赠侍中,丞相其余官职如故。赐给东园温明秘器,帛三千匹,谷万石。谒者仆射监护丧事,葬礼全部依照汉朝大将军的旧例。谥号武侯。朝野百姓在街巷哭吊三天。

苻融,字博休,是苻坚最小的弟弟。年少时就聪慧早熟,身材魁梧仪表俊美。苻健时代封为安乐王,苻融上疏坚决推辞,苻健深感惊异,说:“姑且成全我儿子的箕山节操。”于是作罢。苻生喜爱他的容貌,常让他在身边侍奉,不到二十岁就有台辅的声望。长大后美名更高,被朝野瞩目。苻坚僭位,拜为侍中,不久授中军将军。苻融聪明明辨有智慧,下笔成章,至于谈论玄学道义,即使道安也不能超过他。耳闻就能背诵,过目不忘,当时人把他比作王粲。曾著《浮图赋》,壮丽清赡,世人都珍视它。没有登高不赋诗,临丧不作诔文,朱肜、赵整等推重他的敏捷。体力雄健勇猛,骑马射箭击刺,能敌百人。总揽内外,刑罚政事治理有序,进用贤才清理滞碍,是王景略一类的人物。尤其善于断案,奸邪无所容身,所以被苻坚委任。

后来任司隶校尉。京兆人董丰游学三年返回,路过妻子家住宿,当晚妻子被盗贼杀害。妻兄怀疑董丰杀了她,把董丰送到官府。董丰不堪拷打,屈招杀妻。苻融审察后怀疑,问道:“你往返途中,有没有怪异之事或占卜?”董丰说:“刚出发时,夜里梦见骑马向南渡水,返回时向北渡水,又从北向南,马停在水里,鞭打不走。低头看时,见两个太阳在水下,马左边白色而湿,右边黑色而干。醒来后心中惊恐,私下认为不祥。返回那夜,又梦见同样情形,问卜筮的人,卜者说:‘忧虑官司,远离三个枕头,避开三次沐浴。’到家后,妻子为我准备沐浴,夜里递给我枕头。我记着卜者的话,都没有听从。妻子于是自己沐浴,枕着枕头睡了。”苻融说:“我知道了。《周易》《坎》为水,马为《离》,梦见骑马向南渡水,又折向北向南,是从《坎》到《离》。三爻同变,变成《离》。《离》为中女,《坎》为中男。两个太阳,是二夫的征兆。《坎》为执法吏。吏审讯丈夫,妇人被流血而死。《坎》二阴一阳,《离》二阳一阴,相互承袭易位。《离》在下《坎》在上,是《既济》卦,文王遇到它被囚禁在牖里,有礼则生,无礼则死。马左边湿,湿是水,左边水右边马,是冯字。两个太阳,是昌字。难道是冯昌杀了她吗!”于是推究查问,捕获冯昌审讯,冯昌全部招认,说:“本来和妻子谋划杀董丰,约定以新沐后枕枕头为验证,因此误中妇人。”在冀州时,有个老妇人在路上被劫,老妇人高声喊盗贼,行人为她追赶。捉住劫贼后,劫贼反过来诬陷行人是盗贼。当时天色已晚,老妇人和路人都不知道谁是真的,于是一起送到官府。苻融见到后笑着说:“这容易知道,可以让两个人一起跑,先出凤阳门的不是盗贼。”不久两人返回,苻融正色对后出来的人说:“你真是盗贼,为什么诬陷别人!”他揭发奸邪,都像这样。所在之处盗贼止息,路不拾遗。苻坚和朝臣都深为叹服,州郡的疑案没有不交给苻融决断的。苻融观察神色形态,无不穷尽实情。虽然镇守关东,朝廷大事无不通过驿马与苻融商议。

苻融生性极为孝顺,初到冀州时,派人询问母亲起居,有时一天两三次。苻坚认为太频繁,每月允许派一次使者。后来上疏请求回家侍奉供养,苻坚派使者慰问晓谕,没有准许。过了很久,征召入朝任侍中、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太子太傅、兼宗正、录尚书事。不久转任司徒,苻融苦苦推辞不接受。苻融为将善于谋略,好施爱士,专门率军征伐,必有特殊功绩。

苻坚已有意攻取荆州、扬州,当时慕容垂、姚苌等人常劝苻坚平定吴地举行封禅之事,苻坚认为江东可以平定,夜不成眠。苻融常常劝谏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穷兵黩武,没有不灭亡的。况且国家是戎族,正统不会归于异族。江东虽然像断线一样危险,但上天相助,终究不可消灭。”苻坚说:“帝王历数岂是固定的,只由德授予罢了!你不如我的地方,正是病在不通达变通大运。刘禅难道不是汉朝后裔,但最终还是被中国吞并。我将用天下大事委任你,为什么事事折损我,破坏大计!你尚且如此,何况众人!”苻坚将要入侵时,苻融又恳切劝谏说:“陛下听信鲜卑、羌虏谄媚之言,采纳良家少年巧辩之说,臣恐怕不但无成,大事也会失去。慕容垂、姚苌都是我们的仇敌,希望看到战乱变故,想借此逞其凶心。那些少年都是富家子弟,少有军事经历,苟且以谄媚之言迎合陛下之意,不值得采纳。”苻坚没有接受。等到淮南战败,慕容垂、姚苌反叛,苻坚悔恨更深。

苻朗,字元达,是苻坚堂兄的儿子。性情豁达,神采清爽豪迈,年幼就有远大志向,不屑于一时荣华。苻坚曾评价他说:“我家的千里马。”征召授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封乐安男,不得已才起身就任。等到担任方伯,如同寒士,沉迷经籍,手不释卷,每谈玄论虚,不觉天色将晚;登山临水,不知老之将至。在任上很有政绩。

后来晋朝派淮阴太守高素攻打青州,苻朗派使者到彭城向谢玄请求投降,谢玄上表同意,朝廷下诏加授员外散骑侍郎。到了扬州后,风流超迈一时,超然自得,志凌万物,能与之言谈的,不过一两个人而已。骠骑长史王忱,是江东俊秀,听说后去拜访,苻朗称病不见。僧人释法汰问苻朗说:“见到王吏部兄弟没有?”苻朗说:“吏部是谁?难道不是人面狗心、狗面人心的兄弟吗?”王忱貌丑而才慧,王国宝貌美而才劣于弟,所以苻朗这样说。释法汰怅然若失。他触犯他人侮辱别人,都像这样。

谢安曾设宴请他,朝士满座,都备有坐垫卧具壶席。苻朗每件事都想夸耀,吐唾沫时让小儿跪着张口,唾后含出,一会儿又如此,在座的人远远不及。又善于辨别味道,咸酸和肉都能分辨产地。会稽王司马道子为苻朗设盛大筵席,极尽江左精美菜肴。吃完后,问道:“关中食物比这如何?”回答说:“都很好,只是盐味稍生。”问厨师,果然如他所说。有人杀鸡给他吃,端上后,苻朗说:“这只鸡栖息时常半露在外。”查验后,果然如此。又吃鹅肉,知道黑白部位。人们不信,记下再试,毫厘不差。当时人都认为他知味。

几年后,王国宝进谗言杀了他。王忱将任荆州刺史,等杀死苻朗后才出发。临刑时,神色自若,作诗说:“四大起何因?聚散无穷已。既过一生中,又入一死理。冥心乘和畅,未觉有终始。如何箕山夫,奄焉处东市!旷此百年期,远同嵇叔子。命也归自天,委化任冥纪。”著有《苻子》数十篇流传于世,也属于《老子》《庄子》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