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

第二十二章

作者:房玄龄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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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光,字世明,是略阳的氐人。他的先祖吕文和,在汉文帝初年,从沛县避难迁徙到这里。世代担任酋长豪强。父亲吕婆楼,辅佐苻坚,官至太尉。吕光出生在枋头,夜间有神光的异象,所以取名为光。十岁时,和许多儿童在乡里游戏,演练战阵的阵法,同辈都推举他为首领。他部署安排详细公平,群童都赞叹佩服。不喜欢读书,只爱好鹰和马。长大后,身高八尺四寸,眼睛有重瞳子,左肘有肉印。沉着刚毅稳重,宽厚简约有度量,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当时没有人了解他,只有王猛认为他不凡,说:“这不是平常人。”对苻坚说了这件事,苻坚举荐他为贤良,任命为美阳令,汉族和少数民族都爱戴归服。升任鹰扬将军。跟随苻坚征讨张平,在铜壁作战,刺中张平的养子张蚝,从此威名大振。

苻双在秦州反叛,苻坚的将领杨成世被苻双的将领苟兴打败,吕光和王鉴讨伐他们。王鉴想速战,吕光说:“苟兴刚刚打败杨成世,奸诈气焰逐渐嚣张,应该稳重等待他疲惫。苟兴乘胜轻率前来,粮草耗尽必然撤退,撤退时攻击他,可以打败。”二十天后苟兴撤退,诸将不知怎么办,吕光说:“估量他的奸计,必定攻打榆眉。如果得到榆眉,占据城池截断道路,物资储备又充足,这不是国家的利益,应该迅速进军。如果苟兴攻城,尤其需要赶去救援。如果他逃跑,他粮草已经耗尽,可以消灭他。”王鉴听从了。果然打败了苟兴的军队。跟随王猛灭掉慕容暐,封为都亭侯。

苻重镇守洛阳,任命吕光为长史。等到苻重谋反,苻坚听说后,说:“吕光忠孝正直,必定不会参与。”急速派人命令吕光用囚车押送苻重。不久入朝任太子右率,非常被敬重。

蜀人李焉聚集两万人,攻打逼近益州。苻坚任命吕光为破虏将军,率兵讨伐消灭了他们,升任步兵校尉。苻洛反叛,吕光又攻击平定了他们,授任骁骑将军。

苻坚平定山东后,兵马强盛,于是有了图谋西域的志向,就授任吕光为使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率领将军姜飞、彭晃、杜进、康盛等总共七万兵,五千铁骑,讨伐西域,任命陇西董方、冯翊郭抱、武威贾虔、弘农杨颖为四府佐将。苻坚的太子苻宏拉着吕光的手说:“你器宇不凡,必定有大福,应该深加保重爱惜。”行军到高昌,听说苻坚进犯晋朝,吕光想等待后续命令。部将杜进说:“节下受命西方,抓住时机应该迅速,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要停留呢!”吕光于是前进到流沙,三百多里没有水,将士们大惊失色。吕光说:“我听说李广利精诚感应上天,飞泉涌出,我们难道就不能感应吗!皇天必定会救助,各位不必担忧。”不久下大雨,平地积水三尺。进兵到焉耆,焉耆王泥流率领他的邻国请求投降。龟兹王帛纯抵御吕光,吕光在龟兹城南驻扎军队,每五里设一个营垒,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广泛设置疑兵,用木头做成人形,披上铠甲,排列在壁垒上。帛纯驱赶城外的人进入城中,附属的侯王各自据城坚守。

这时,吕光左臂内脉隆起形成文字,文曰“巨霸”。营外夜间有一个黑色物体,大如断堤,摇动有头角,目光如电,到天明时云雾从四周涌来,就不再看见。早晨查看那个地方,南北五里,东西三十多步,鳞甲隐没在地面的痕迹,清晰还在。吕光笑着说:“这是黑龙。”不久云从西北升起,暴雨冲掉了痕迹。杜进对吕光说:“龙是神兽,是君主应该见到的征兆。《易经》说:‘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这确实说明将军道合神灵,德符幽明。希望将军努力,以成就大业。”吕光脸上露出喜色。

又进攻龟兹城,夜里梦见金象飞越城外。吕光说:“这是佛神离去,胡人必定灭亡了。”吕光攻城很急,帛纯于是倾尽国中财宝向狯胡求救。狯胡的弟弟呐龙、侯将馗率领骑兵二十多万,并带领温宿、尉头等国王,合计七十多万来救援。胡人擅长弓马,善于使用矛槊,铠甲像连锁,箭射不进去,用皮革绳索做套马索,策马抛人,多有击中。众人很畏惧。诸将都想每营结阵,按兵不动来抵御。吕光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营垒又相距远,势力分散,不是好计策。”于是迁移营垒相互连接成阵,采用勾锁之法,精选骑兵作为游动军队,弥补缺口。在城西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帛纯收拾珍宝逃走,王侯投降的有三十多国。吕光进入龟兹城,大宴将士,赋诗言志。看到宫室壮丽,命令参军京兆段业作《龟兹宫赋》来讥讽。胡人奢侈,重视养生,家家有葡萄酒,有的多达千斛,存放十年不坏,士兵们沦陷在酒窖中的相继不绝。各国畏惧吕光的威名,进贡归附的络绎不绝,于是立帛纯的弟弟帛震为王来安抚他们。吕光安抚平定西域,威望恩德很显著,桀骜狡猾的胡人国王从前没有归附的,不远万里都来归附,献上汉朝所赐的符节和凭证,吕光都上表请求更换。

苻坚听说吕光平定西域,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但道路断绝不通。吕光平定龟兹后,有留下的想法。当时刚得到鸠摩罗什,罗什劝他东归,此事记载在《西夷传》。吕光于是大宴文武,广泛讨论去留。众人都请求东归,吕光听从,用两万多头骆驼载着外国的珍宝以及奇技异戏、珍禽异兽一千多种,骏马一万多匹。而苻坚的高昌太守杨翰劝说凉州刺史梁熙据守高桐、伊吾两关,梁熙不听。吕光到高昌,杨翰率郡投降。起初,吕光听说杨翰的劝说,厌恶他,又听说苻坚失败,长安危急,想停兵。杜进劝谏说:“梁熙文雅有余,机变不足,终究不能采纳善言听从劝告,不必担忧。听说他上下不和,应该迅速前进,前进如果不能取胜,请接受说错的处罚。”吕光听从。到了玉门,梁熙传檄文责备吕光擅自命令回师,派儿子梁胤与振威姚皓、别驾卫翰率兵五万,在酒泉抵御吕光。吕光回檄文到凉州,责备梁熙没有赴难的诚意,列举他阻挡归师的罪过。派彭晃、杜进、姜飞等为前锋,攻打梁胤,大败梁胤。梁胤轻率带领部下几百骑兵向东逃奔,杜进追上抓住他。于是四山的胡人夷族都来归附。武威太守彭济抓住梁熙请求投降。吕光进入姑臧,自任凉州刺史、护羌校尉,上表任命杜进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封武始侯,其余封赏各有差别。

吕光的主簿尉祐,是奸佞倾轧的小人,被前朝弃用,和彭齐一起谋划抓住梁熙,吕光非常宠信重用他,他却进谗言杀了南安姚皓、天水尹景等名士十几人,远近因此颇有离心。吕光不久提拔尉祐为宁远将军、金城太守。尉祐驻扎允吾,袭击占据外城反叛,尉祐的堂弟尉随占据鹯阴响应他。吕光派部将魏真讨伐尉随,尉随失败,逃奔尉祐,吕光的部将姜飞又击败尉祐的部众。尉祐逃奔占据兴城,煽动百姓,汉族和少数民族大多跟从他。姜飞的司马张象、参军郭雅密谋杀害姜飞接应尉祐,被发觉,逃奔。

起初,苻坚失败时,张天锡南逃,他的世子张大豫被长水校尉王穆藏匿。等到苻坚回到长安,王穆带着张大豫投奔秃发思复犍,思复犍送他们到魏安。这个月,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济等起兵几千人,在揟次迎接张大豫,攻陷昌松郡。吕光派部将杜进讨伐,被张大豫打败。张大豫于是进逼姑臧,要求决一胜负,王穆劝谏说:“吕光粮草充足城池坚固,甲兵精锐,逼攻不利。不如席卷岭西,厉兵秣马积蓄粮草,向东争夺,不到一年,可以平定。”张大豫不听,于是派王穆向岭西各郡求救,建康太守李隰、祁连都尉严纯以及阎袭起兵响应。张大豫进军驻扎城西,王穆率军三万以及思复犍的儿子奚于等在城南列阵。吕光出击,打败他们,斩杀奚于等两万多人。吕光对诸将说:“张大豫如果采用王穆的话,恐怕不容易平定。”诸将说:“张大豫难道想不到这些吗!皇天想促成明公的八百年基业,所以让张大豫迷惑于良策而已。”吕光大悦,赏赐金帛各有差别。张大豫从西郡到临洮,驱掠百姓五千多户,据守俱城。吕光的部将彭晃、徐炅攻破俱城,张大豫逃奔广武,王穆逃奔建康。广武人抓住张大豫,送到吕光处,在姑臧市上斩首。

吕光到这时才听说苻坚被姚苌杀害,悲愤怒哭哀号,三军穿着丧服,在城南举行盛大哀悼,伪谥苻坚为文昭皇帝,长吏百石以上的官员服斩缞三个月,庶人哭泣三天。吕光于是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安,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牧、酒泉公。王穆袭击占据酒泉,自称大将军、凉州牧。当时粮价飞涨,一斗值五百钱,人吃人,死亡大半。吕光的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拥兵反叛,吕光多次派兵讨伐,不能取胜。

起初,吕光平定河西时,杜进出了大力,任命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既为京尹,权倾一时,出入仪仗,与吕光不相上下。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中来到,吕光说:“中原人说我政事教化如何?”石聪说:“只知道有杜进,实在没听说有舅舅。”吕光默然,因此杀了杜进。吕光后来宴请群僚,酒酣,谈到政事。当时刑法严峻苛刻,参军段业进言说:“严刑重法,不是明王的道义。”吕光说:“商鞅的刑罚极为严峻,却能兼并诸侯;吴起的法术不徇私情,荆蛮却能称霸,为什么?”段业说:“明公受天命眷顾,正要君临四海,效法尧舜,还怕有过失,为什么想用商鞅、申不害的末流法令来治理道义的神州,这难道是此州百姓对明公的期望吗!”吕光改变神色道歉,于是下令自责,并推崇宽简的政令。

他的部将徐炅与张掖太守彭晃谋反,吕光派兵讨伐徐炅,徐炅逃奔彭晃。彭晃向东结交康宁,向西联络王穆,吕光商议要讨伐,诸将都说:“如今康宁在南方,拥兵窥伺,如果大驾西行,康宁必定乘虚从岭左出击。彭晃、王穆尚未平定,康宁又来,进退狼狈,势必大危。”吕光说:“形势确实如你们所说。现在不去,不久就坐等他们来。彭晃、王穆互相唇齿,康宁又同恶相救,东西同时到来,城外就不是我们的了,如果这样,大事就完了。如今彭晃刚反叛,康宁、王穆和他情意还不紧密,趁他们仓促,攻取容易。况且兴衰是命,你们不要再说了。”吕光于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兼程急行。到达后,进攻二十天,彭晃的部将寇顗斩关迎入吕光,于是杀了彭晃。王穆任命他的党羽索嘏为敦煌太守,不久忌惮他的威名,率兵攻打索嘏。吕光听说,对诸将说:“两个敌人互相攻击,这正好可以擒获。”吕光准备进攻,众人都认为不可。吕光说:“趁乱攻取,趁危征服,是武的良好法则,不可以因多次征战的劳累而错失一劳永逸的举动。”率领步兵骑兵两万攻打酒泉,攻克,进军驻扎凉兴。王穆带兵东还,路中部众逃散,王穆单人匹马逃奔骍马,骍马令郭文斩其首级送来。

这时麒麟出现在金泽县,百兽跟随,吕光认为是自己的祥瑞,在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僭越登上三河王位,设置百官从丞郎以下,赦免境内,年号麟嘉。吕光的妻子石氏、儿子吕绍、弟弟吕德世从仇池来到,吕光在城东迎接,大宴群臣。派他的儿子左将军吕他、武贲中郎将吕纂在三岩山讨伐北虏匹勤,大败他们。立妻子石氏为王妃,儿子吕绍为世子。在内苑新堂宴请群臣。太庙新建成,追尊高祖为敬公,曾祖为恭公,祖父为宣公,父亲为景昭王,母亲为昭烈妃。其中书侍郎杨颖上疏,请求依照三代旧例,追尊吕望为始祖,永久作为不迁之庙,吕光听从。

这一年,张掖督邮傅曜考核所属各县,丘池县令尹兴杀了他,把他扔进枯井里。傅曜托梦给吕光说:“我是张掖郡的小吏,巡查各县,丘池县令尹兴贪赃枉法,罪行累累,他怕我告发,杀了我扔在南亭的枯井里。我的衣服和样子就是这样。”吕光醒来后还看见他,过了很久才消失。派人去调查,果然如梦中一样,吕光大怒,杀了尹兴。著作郎段业因为吕光不能扬清激浊,使贤愚分明,于是借在天梯山养病之机,写了表志诗《九叹》、《七讽》共十六篇来讽谏。吕光看了后很高兴。

南羌彭奚念进攻白土,都尉孙峙退逃到兴城。吕光派他的南中郎将吕方和弟弟右将军吕宝、振威将军杨范、强弩将军窦苟到金城讨伐乞伏乾归。吕方驻军黄河北岸,吕宝进军渡河,被乞伏乾归打败,吕宝战死。武贲中郎将吕纂、强弩将军窦苟率领步骑兵五千人向南讨伐彭奚念,在盘夷交战,大败而归。吕光亲自讨伐乞伏乾归和彭奚念,派吕纂和扬武将军杨轨、建忠将军沮渠罗仇、建武将军梁恭驻军左南。彭奚念非常恐惧,在白土津用石头垒成堤坝,用水自固,派精兵一万人据守河渡口。吕光派将军王宝秘密赶往上津,夜间渡过湟河。吕光从石堤渡河,攻克枹罕,彭奚念单骑逃奔甘松,吕光整顿军队返回。

当初,吕光把西海郡的人迁徙到各郡,到这时,民谣说:“朔马心何悲?念旧中心劳。燕雀何徘徊?意欲还故巢。”不久,这些人就互相煽动,吕光又把她们迁徙到西河乐都。

群臣议论认为高昌虽然在西陲,但地势险要,外接胡人,容易发生叛乱,应该派子弟镇守。吕光让儿子吕覆担任使持节、镇西将军、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守高昌,命令大臣的子弟随行。

吕光于是在太元二十一年僭越即天王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龙飞。立世子吕绍为太子,子弟封为公侯的有二十人。中书令王详任尚书左仆射,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乞伏乾归的堂弟乞伏轲弹来投奔,吕光下书说:“乞伏乾归狼子野心,前后反复。我正在向东平定秦、赵,在会稽刻石纪功,岂能让这小子在洮南像鸱枭一样盘踞!况且他们兄弟内部互相离间,可乘之机,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命令中外戒严,我要亲自讨伐。”吕光于是驻扎在长最,派吕纂率领杨轨、窦苟等步骑兵三万人攻打金城。乞伏乾归率众两万人来救援。吕光派部将王宝、徐炅率领骑兵五千人拦截,乞伏乾归恐惧不敢前进。吕光又派部将梁恭、金石生率领甲卒一万多人从阳武下峡出击,与秦州刺史没奕于攻打他的东面,吕光的弟弟天水公吕延率领枹罕的军队攻打临洮、武始、河关,都攻克了。吕纂攻克金城,俘获了乞伏乾归的金城太守卫犍,卫犍瞪着眼对吕光说:“我宁可守节断头,也不做投降的俘虏。”吕光认为他有义气而赦免了他。乞伏乾归因此大为震惊,哭着叹息说:“死中求生,就在今天了。”于是使用反间计,声称乞伏乾归的军队溃散,向东逃奔成纪。吕延相信了,率领军队轻率前进。吕延的司马耿稚劝谏说:“乞伏乾归勇猛过人,权谋难以预测,他打败王广,攻克杨定,都是用弱兵引诱对方,虽然是个小国,也不可轻视。困兽犹斗,何况乞伏乾归,怎么可能望风而自散呢!况且那个报告的人神色有异,一定是奸计。现在应该列阵前进,步骑相接,慢慢等待各军会集,可以一举消灭他。”吕延不听,与乞伏乾归相遇,战败,战死。耿稚和将军姜显收集散兵,驻守枹罕。吕光回到姑臧。

吕光年老昏聩,听信谗言,杀了尚书沮渠罗仇、三河太守沮渠麹粥。沮渠罗仇的侄子沮渠蒙逊反叛吕光,杀了中田护军马邃,攻陷临松郡,屯兵金山,成为百姓的大祸患。沮渠蒙逊的堂兄沮渠男成原任将军,镇守晋昌,听说沮渠蒙逊起兵,逃奔赀虏,煽动各夷族,部众达到数千人,进攻福禄、建安。宁戎护军赵策击败了他,沮渠男成退守乐涫。吕纂在忽谷击败沮渠蒙逊。酒泉太守垒澄率领将军赵策、赵陵步骑兵一万多人到乐涫讨伐沮渠男成,战败,垒澄、赵策战死。沮渠男成进攻建康,劝太守段业说:“吕氏政权衰败,权臣专权,刑罚失当,百姓不堪劳役,一州之地,反叛的人连城,瓦解之势,昭然在目,百姓哀号,无所归附。府君您有盖世之才,怎能立忠在这垂亡之世!沮渠男成等人已经倡导大义,想委屈府君您来安抚本州,使涂炭的百姓得到复苏的恩惠。”段业不听从。相持二十天而外援不到,郡人高逵、史惠等人对段业说:“如今孤城独立,朝廷没有救援,府君您虽然心比田单,但地方不是即墨,应该考虑高明的计策,转祸为福。”段业先前与吕光的侍中房晷、仆射王详不和,担心自己不被容纳,于是答应了。沮渠男成等人推举段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吕光命令吕纂讨伐段业,沮渠蒙逊进军屯驻临洮,为段业壮大声势。在合离交战,吕纂的军队大败。

吕光的散骑常侍、太常郭黁精通天文,擅长占候,对王详说:“从天象看,凉州的分野将有大兵。主上年老有病,太子昏庸暗弱,吕纂等人凶悍勇武,一旦主上驾崩,一定会有祸乱发生。我们二人久居朝廷要职,常有不善的言论,恐怕祸事会牵连到人,应该深思熟虑。田胡王气乞机部众最强,东西两苑的人大多是他的旧部。我现在与您倡导义举,推举王气乞机为主,那么两苑的部众就都归我们所有了。攻下城池之后,再慢慢图谋。”王详认为对。夜里火烧吕光的洪范门,两苑的部众都归附了,王详做内应。事情泄露,吕光杀了王详。郭黁于是占据东苑反叛。吕光派人飞马召吕纂回来,众将劝吕纂说:“段业听说我军回师,一定会从后面追击。如果暗中连夜回军,也许没有后患。”吕纂说:“段业虽然凭借城池、聚众固守,但没有雄才大略,如果夜间暗中回军,反而助长他的奸计。”于是派使者告诉段业说:“郭黁作乱,我现在回都。你如果有决断,可以出来迎战。”于是率军返回。段业不敢出战。吕纂的司马杨统对他的堂兄杨恆说:“郭黁精通天文,他起兵应当有原因。京城之外已经不是朝廷所有了,吕纂现在回都,又有什么补益!我请求除掉吕纂,率兵推举兄长您为盟主,向西袭击吕弘,占据张掖来号令各郡,这也是千载一时的机会。”杨恆愤怒地说:“我听说臣子侍奉君父,只有死而没有二心,我还没有申包胥那样保全国家的功劳,怎么能安享荣华富贵,反而增加祸难呢!吕氏宗族如果败亡,我就做弘演那样的人。”杨统害怕了,到了番禾,就投奔了郭黁。郭黁派军队在白石拦截吕纂,吕纂大败。吕光的西安太守石元良率领步骑兵五千人前来赴难,与吕纂一起攻打郭黁的军队,打败了他们,于是进入姑臧。郭黁反叛时,在东苑俘获了吕光的八个孙子。等到军队战败,郭黁非常愤怒,把他们全部扔到刀锋上,肢解分尸,饮血盟誓,众人都掩着眼睛不敢看,郭黁却泰然自若。

郭黁推举后将军杨轨为盟主,杨轨自称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吕纂在城西攻打郭黁的部将王斐,大败他们,从此郭黁的势力逐渐衰弱。吕光写信给杨轨说:“自从羌胡不宁,郭黁叛逆,南方藩属是否平安,音信隔绝。过往行人风传,说你胁迫百姓,与郭黁互为唇齿。你一向志节忠贞,有史鱼那样的操守,明察成败,远同古人,怎么能听信奸邪之语,损害大美之德呢!经霜不凋的是松柏,临难不移的是君子,怎么想到松柏凋于微霜,鸡鸣止于风雨!郭黁不过是巫卜小术,有时偶尔猜中,用大道理来考察,大多虚妄荒谬。我治理国家无方,恩泽不能远及,导致世事纷纭,百城离叛。齐心协力,共渡大海,这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如今中仓积粟有数百千万,东方的战士一人可当百余人,入朝则言笑晏晏,出外则武步凉州,吞灭郭黁、段业,绰有余暇。但我与你在形分上虽然是君臣,心中却胜过父子,想保全你的名节,不让你将来被人耻笑。”杨轨不回答,率领步骑兵两万人向北投奔郭黁。到了姑臧,在城北筑垒。杨轨凭借兵强马壮,商议要大决胜负,郭黁每每用天象来阻止他。吕弘被段业逼迫,吕光派吕纂去迎接他。杨轨与众人商议说:“吕弘有精兵一万,如果与吕光合兵,就会敌强我弱。养虎不除,将成为后患。”于是率兵拦截吕纂,吕纂击败了他。郭黁听说杨轨战败,向东逃往魏安,于是投奔了乞伏乾归。杨轨听说郭黁逃走,向南逃奔廉川。

吕光病重,立太子吕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帝。任命吕纂为太尉,吕弘为司徒。对吕绍说:“我的病日益加重,恐怕将不行了。三个敌寇窥伺,交替窥测国家间隙。我死之后,让吕纂统率六军,吕弘管理朝政,你恭敬谨慎、无为而治,把重担委托给两个兄长,也许可以渡过难关。如果内部互相猜忌,祸起萧墙,那么晋、赵那样的变乱就会立刻到来。”又对吕纂、吕弘说:“吕绍的才能并非拨乱反正之才,只是因为嫡子有常位,才居于元首之位。如今外有强敌,人心未宁,你们兄弟和睦,就可以流传万世。如果内部自相图谋,那么祸患转眼就到。”吕纂、吕弘哭泣说:“不敢有二心。”吕光在安帝隆安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在位十年。伪谥号懿武皇帝,庙号太祖,墓号高陵。

吕纂字永绪,是吕光的庶长子。年少时就擅长骑马射箭,喜好鹰犬。苻坚时进入太学,不喜欢读书,只以交结公侯、声乐为务。等到苻坚大乱,向西逃到上邽,辗转到达姑臧,被任命为武贲中郎将,封太原公。

吕光死后,吕绍秘不发丧,吕纂排门而入,大哭尽哀而出。吕绍害怕被吕纂杀害,要把位子让给他,说:“兄长功高年长,应该继承大统,希望兄长不要怀疑。”吕纂说:“臣虽然年长,但陛下是国家的嫡子,不能因为私爱而扰乱大伦。”吕绍坚决让位给吕纂,吕纂不答应。等到吕绍继承伪位,吕超对吕绍说:“吕纂统率军队多年,威震内外,临丧不哀,走路高昂着头,目光远大,看他的举止反常,恐怕会酿成大变,应该及早除掉他,以安定社稷。”吕绍说:“先帝的遗命,声音还在耳边,兄弟至亲,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年轻而担负大任,正要依赖两位兄长来安定家国。即使他要图谋我,我也视死如归,终不忍心有这样的念头,你不要过分忧虑。”吕超说:“吕纂威名一向很大,残忍无情,如今不除掉他,以后必定后悔莫及。”吕绍说:“我每每想到袁尚兄弟,未尝不痛心忘寝废食,宁可坐以待毙,怎么能忍心这样做。”吕超说:“圣人说知机是神,陛下面临机会而不能决断,臣看大事已经去了。”不久吕纂在湛露堂拜见吕绍,吕超持刀侍立在吕绍身边,用眼神示意吕绍下令逮捕吕纂,吕绍不答应。

当初,吕光想立吕弘为世子,恰好听说吕绍在仇池,于是作罢,吕弘因此对吕绍有怨恨。吕弘派尚书姜纪秘密告诉吕纂说:“先帝去世,主上昏暗懦弱,兄长总揽内外,威恩远播,我想远追废黜昌邑王之意,以兄长做中宗,怎么样?”吕纂于是连夜率领壮士数百人,翻越北城,攻打广夏门,吕弘率领东苑的部众砍洪范门。左卫将军齐从守卫融明观,迎面问道:“是谁?”众人说:“太原公。”齐从说:“国家有大变故,主上新立,太原公不走正道,夜入禁城,是要作乱吗?”于是拔剑直向前,砍中吕纂的额头。吕纂的左右擒住了他,吕纂说:“是义士,不要杀。”吕绍派武贲中郎将吕开率领禁兵在端门抵御交战,骁骑将军吕超率领士卒两千人赶来。部众平时畏惧吕纂,全部溃散。

吕纂从青角门进入,登上谦光殿。吕绍在紫阁自杀,吕超出逃到广武。吕纂害怕吕弘兵力强大,劝吕弘即位。吕弘说:“我自认为是吕绍的弟弟而继承大统,众人内心不服,因此违背了先帝的遗命,心中惭愧辜负黄泉之下的先帝。如今又越过兄长自立,有何面目在世间存活!大哥年长且贤能,威名震慑两个贼寇,应当尽快登基,以安定国家。”吕纂于是在隆安四年僭越即天王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咸宁,追谥吕绍为隐王。任命吕弘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改封为番禾郡公,其余封赏各有等差。

吕纂对齐从说:“你先前砍我,怎么那么狠!”齐从哭着说:“隐王是先帝所立,陛下虽然顺应天时,但我内心不明,只担心陛下不死,怎么能说狠呢。”吕纂赞赏他的忠诚,对他很好。吕纂派使者对征东吕方说:“吕超确实是忠臣,义勇可嘉,只是不懂治理国家的根本和权变之道。正要依靠他的忠节,拯救世间的危难,可以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吕超上疏谢罪,吕纂恢复了他的爵位。

吕弘自认为功名崇高,恐怕不被吕纂所容,吕纂也深深忌惮他。吕弘于是在东苑起兵,劫持尹文、杨桓作为谋主,请宗燮一同行动。宗燮说:“老臣受先帝大恩,位列九卿,不能舍身效命,死有余罪,如今又跟随殿下,亲自成为祸首,天地怎能容我!况且智谋不足以谋划,部众不足以依靠,哪里用得上我!”吕弘说:“您做义士,我做乱臣!”于是率兵攻打吕纂。吕纂派部将焦辨攻打吕弘,吕弘的部众溃散,逃奔广武。吕纂纵兵大肆掠夺,把东苑的妇女赏赐给军队,吕弘的妻子儿女也被士卒凌辱。吕纂笑着对群臣说:“今天的战斗怎么样?”他的侍中房晷回答说:“上天降祸凉室,祸端起于宗室藩王。先帝刚去世,隐王被幽禁逼迫,陵墓刚刚完工,大司马就惊疑叛逆,京城交战,手足相残。虽然吕弘自取灭亡,但也由于陛下没有兄弟情义。应当反省自责,向百姓谢罪,反而纵兵大肆掠夺,幽禁侮辱士人妇女。祸端由吕弘引起,百姓有什么罪!而且吕弘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吕弘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怎么能让无赖小人侮辱她们做婢妾!天地神明,怎么能忍心看到这些!”于是哽咽悲泣。吕纂改变脸色向他道歉,把吕弘的妻子儿女召到东宫,优厚地安抚他们。吕方抓住吕弘关进监狱,派快马报告吕纂,吕纂派大力士康龙将吕弘拉杀。这个月,立他的妻子杨氏为皇后,任命杨氏的父亲杨桓为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凉都尹,封为金城侯。

吕纂将要讨伐秃发利鹿孤,中书令杨颖劝谏说:“发动军队,必须参考天道民心,如果不是时机,圣贤也不会做。秃发利鹿孤上下同心,国家没有漏洞,不可以讨伐。应当修缮铠甲,养精蓄锐,鼓励农耕,等待可乘之机,然后一举消灭。近年来多事,公私财物耗尽,不深固根本,恐怕会成为将来的祸患,希望陛下抑制盛怒,考虑万全之策。”吕纂不听。渡过浩亹河,被秃发利鹿孤的弟弟秃发傉檀打败,于是向西袭击张掖。姜纪劝谏说:“如今正值盛夏,百姓荒废农事,所得利益少,损失却多,如果军队到达岭西,敌人必定乘虚侵犯劫掠都城,应当暂且回师,以为日后打算。”吕纂说:“敌人没有大志,听说朕向西征讨,正好可以自守。如今迅速袭击他们,可以得志。”于是包围张掖,攻占建康。听说秃发傉檀侵犯姑臧,才回师。

即序胡人安据盗掘张骏的墓,见张骏的容貌像活人一样,得到真珠簏、琉璃榼、白玉樽、赤玉箫、紫玉笛、珊瑚鞭、马脑钟,水陆奇珍不计其数。吕纂诛杀安据及其党羽五十多家,派使者吊祭张骏,并修缮他的陵墓。

道士句摩罗耆婆对吕纂说:“潜龙多次出现,猪狗显现妖异,将会发生下人图谋主上的灾祸,应当增修德政,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吕纂采纳了他的话。耆婆,就是鸠摩罗什的别名。

吕纂游玩打猎没有节制,荒废政事沉溺酒色,他的太常杨颖劝谏说:“臣听说上天降下明鉴,只给有德之人。德行由人弘扬,上天用福报回应,所以勃然兴起的美德全在圣上身上。大业已经如此,应当以道义守成。不断拓展基业,求得万代洪福。自从陛下登基,疆土未能开辟,崎岖于二岭之内,法度未能振兴于九州。应当兢兢业业,日夜警惕,经营四方,完成先帝的遗志,拯救百姓于苦难之中。却反而饮酒过度,出入无常,贪图安逸游乐,沉溺杯酒之中,不把敌寇仇敌放在心上,我私下为陛下感到危险。酒池肉林,洛汭不回,都是陛下的前车之鉴。臣蒙受先帝共患难的恩情,所以不敢逃避杀身之祸。”吕纂说:“是我的罪过。没有忠贞正直之士,谁来匡正邪僻的君主!”然而他昏聩暴虐,自以为是,始终不能改正,经常和身边人因醉酒在坑涧之间驰马打猎,殿中侍御史王回、中书侍郎王儒拦住马劝谏说:“千金之子不坐在屋檐下,万乘之主清道出行,为何要放弃车辇的安稳,冒险骑马奔驰!马衔车轴的变故,一动就有不测之祸。愚臣私下感到不安,敢以死相争,希望陛下远思袁盎揽辔的谏言,不让臣等受到千载讥讽。”吕纂没有采纳。

吕纂的番禾太守吕超擅自攻打鲜卑思盘,思盘派弟弟乞珍向吕纂控告吕超,吕纂召吕超和思盘入朝。吕超到达姑臧,非常恐惧,自己结交殿中监杜尚。吕纂见到吕超,生气地说:“你仗着兄弟勇猛,想欺负我,应当杀了你,然后天下才能安定。”吕超叩头不敢说话。吕纂于是带吕超和群臣在内殿宴饮。吕隆多次给吕纂劝酒,吕纂已经喝得昏醉,乘坐步挽车带吕超等人到宫内游玩。到了琨华堂东阁,车过不去,吕纂的亲将窦川、骆腾把剑靠在墙上,推车过阁。吕超取剑攻击吕纂,吕纂下车捉吕超,吕超刺穿吕纂胸膛,吕纂跑到宣德堂。窦川、骆腾与吕超格斗,吕超杀了他们。吕纂的妻子杨氏命令禁兵讨伐吕超,杜尚约束士兵放下兵器。将军魏益多进入,砍下吕纂的头示众说:“吕纂违背先帝的命令,杀害太子,荒淫沉溺于酒色打猎,亲近小人,残害忠良,把百姓视如草芥。番禾太守吕超因为是骨肉之亲,害怕国家颠覆,已经除掉了他。上以安定宗庙,下为太子报仇。所有士人百姓,一同庆祝。”

伪巴西公吕他、陇西公吕纬当时在北城,有人劝吕纬说:“吕超欺天逆上,士众不归附。明公以亲弟的身份,举兵而起,姜纪、焦辨在南城,杨桓、田诚在东苑,都是我们的同党,何愁不能成功!”吕纬于是整兵对吕他说:“吕隆、吕超弑君叛逆,应当攻击他们。过去田恒作乱,孔子作为邻国的臣子,尚且向鲁哀公直言,何况如今内部有难,怎能坐视不管!”吕他正要听从,他的妻子梁氏阻止他说:“吕纬、吕超都是兄弟的儿子,为何舍弃吕超帮助吕纬而走上祸患之路!”吕他对吕纬说:“吕超的事情已经成功,占据武库,拥有精兵,图谋他很难。况且我老了,无能为力了。”吕超听说后,登城对吕他说:“吕纂听信谗言,将要灭掉我吕超兄弟。我吕超因为性命攸关,又害怕国家覆亡,所以使出万死之计,为国家倡起义举,叔父应当明察。”吕超的弟弟吕邈受吕纬宠信,劝吕纬说:“吕纂残害国家,诛杀兄弟,吕隆、吕超的举动顺应天人之心,正是要尊立明公。先帝的儿子中,明公年长,天下仰望,无人有异议。吕隆、吕超虽然不辨是非,但终究不会以庶子代替嫡子,另有图谋,希望公不要怀疑。”吕纬相信了他,与吕隆、吕超结盟,单马入城,吕超抓住并杀了他。

当初,吕纂曾与鸠摩罗什下棋,吃掉罗什的棋子,说:“砍胡奴的头。”罗什说:“不砍胡奴的头,胡奴砍人头。”吕超小字胡奴,最终因此杀了吕纂。吕纂在位三年,在元兴元年死去。吕隆篡位后,追谥吕纂为灵皇帝,墓号白石陵。

吕隆字永基,是吕光的弟弟吕宝的儿子,容貌俊美,善于骑马射箭。吕光末年,被任命为北部护军,逐渐历任显要职位,有声望。吕超杀了吕纂后,让位给吕隆,吕隆面有难色。吕超说:“如今如同乘龙上天,怎能中途下来!”吕隆在安帝元兴元年僭越即天王位。吕超先前在番禾得到小鼎,认为是神瑞,大赦,改年号为神鼎。追尊父亲吕宝为文皇帝,母亲卫氏为皇太后,妻子杨氏为皇后,因弟弟吕超有辅佐功勋,任命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封为安定公。

吕隆大量杀害豪强望族,以树立威名,内外纷扰,人人自危。魏安人焦朗派使者游说姚兴的部将姚硕德说:“吕氏趁秦朝之乱,控制这个州。自从武皇去世,各个儿子争相动武,不施行德政刑罚,残暴为先,饥荒流亡,死者过半,只能向苍天哭泣,而精诚没有感应。明公道德超过前贤,担任像周公、召公那样分陕的重任,应当兼并弱小攻击昏昧,经营这个地方,拯救沉溺的百姓,在玉门关推行仁政。趁他们篡夺之际,取得成功不难。”并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姚硕德于是率军到达姑臧。他的部将姚国方言对姚硕德说:“如今孤军深入三千,后无援军,这是军队的难处。应当炫耀精锐锋芒,显示军威。他们认为我军远来,必定决一死战,可以一举平定。”姚硕德听从了。吕超出战,大败,逃回。吕隆收拢散兵,环城固守。

当时荧惑星侵犯帝座,有群雀在太庙争斗,死了数万。东方人大多谋划外叛,将军魏益之又煽动人心,于是图谋杀害吕隆、吕超,事情暴露,被诛杀,死了三百多家。于是群臣上表请求与姚兴通好,吕隆不答应。吕超劝谏说:“通畅与阻塞有时,艰难与平安交替,孙权屈身事魏,谯周劝主迎降,难道不是大丈夫吗?是形势所迫的缘故。张天锡继承七世基业,树恩百年,十万精兵,谋臣满朝,秦军兵临国境,有见识的人引导他抓住时机,而他刚愎自用,不听劝谏,最终国家灭亡。前车之鉴不远,是我们的借鉴啊。何必吝惜一封书信一个使者,不用危险换取平安!而且暂且用谦卑言辞退敌,然后内修德政,兴废由人,不会损害大计。”吕隆说:“我虽为常人,身当国家重任,不能继承守成基业,安定社稷,把太祖的基业交给别人,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吕超说:“应龙以屈伸为神灵,大人以知机为美德。如今连年用兵,物资储备在内耗尽,强敌在外逼迫,百姓饿着肚子没有糊口之依靠,假使张良、陈平、韩信、白起,也无可奈何!陛下应当考虑权变的大原则,割舍区区常人之虑。如果卜算的国祚还有期限,不在于是否和好;如果天命已去,宗族还可以保全。”吕隆听从了,于是请求投降。姚硕德上表任命吕隆为使持节、镇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建康公。于是吕隆派母亲、弟弟、爱子和文武旧臣慕容筑、杨颖、史难、阎松等五十多家到长安做人质,姚硕德才返回。姚兴的谋臣都说:“吕隆凭借伯父的余资,在河外发号施令。如今虽然饥困,尚能自支。如果将来丰足,终究不是我们所有。凉州险要隔绝,世世难以顺从,道清之后才归顺,不如趁其饥弊而攻取。”姚兴于是派使者来观察虚实。

沮渠蒙逊又讨伐吕隆,吕隆击败了他,蒙逊请求和好结盟,留下一万多斛谷物赈济饥民。姑臧谷价暴涨,一斗值五千文钱,人吃人,饿死的有十余万口。城门全部关闭,砍柴的路断绝,百姓请求出城乞求做夷狄奴婢的每天有几百人。吕隆害怕动摇人心,把他们全部活埋,于是积尸充满道路。

秃发傉檀和蒙逊频繁前来进攻,吕隆因为受到这两个敌寇的逼迫,派吕超率领二百骑兵,携带大量珍宝,前往姚兴那里请求迎接。姚兴于是派部将齐难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四万人迎接他们。齐难到达姑臧时,吕隆乘坐素车、骑着白马在路旁迎接。吕隆派吕胤到吕光的宗庙祭告说:“陛下往昔运用神妙的谋略,开创了西夏,恩德遍及百姓,威名震慑远方。后代子孙不善,相继篡位弑杀。两个敌寇交相逼迫,我将要前往东方的京城,谨在此与陛下诀别。”说罢抽泣流泪,悲伤感动了姚兴的军队。吕隆率领一万户人家,跟随齐难向东迁移。到达长安后,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公爵如故;吕超为安定太守;文武官员三十多人都被提拔任用。后来吕隆因与儿子吕弼谋反获罪,被姚兴处死。

吕光在晋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平定凉州,太元十五年僭越称王,到吕隆共传了十三年,在晋安帝元兴三年灭亡。

史臣评论说:自从晋朝失去纲纪,中原动荡分裂,苻氏乘机而起,在神州窃取名号。吕光委身于伪朝,官居上将,凭借心腹重臣的身份,受命远征。铁骑如云,出玉门关而长驱直入;雕戈闪耀日光,在金丘休整。蕞尔小邦的边陲,闻风像云雾一样消散,宏大的谋略和壮烈的气节,也足以称道。到了苻坚运数消亡,群雄竞相崛起,吕光回师西部,便有了非分之想。于是结交六戎部落,暗中窥视帝位;吞并五郡,僭取大名。凭借黄河设置险要,依靠大漠巩固边防,自以为能昌盛霸业,传给子孙。不久年老昏庸政事败坏,众叛亲离,刚闭眼去世,内部祸乱就发生了。吕绍、吕纂才能平庸,不能胜任而招致敌寇;吕弘、吕超凶险狡诈,正是祸乱的根源;吕永基平庸无能,向姚氏束手投降。从前窦融归顺朝廷,荣耀绵延数代;隗嚣违犯纲纪,终身不得善终。而吕光抛弃了正确道路,重蹈覆辙,十多年间,终致灭亡。假使他能改正错误归向正道,革除虚伪效忠朝廷,传檄声讨而辅佐晋室,仗义诛杀丑恶之敌,那么燕地、秦地可以平定,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可以建立,郭黁、段业怎能肆虐,蒙逊、乌孤又怎能窥伺机会?但他却窃据不该拥有的地位,多么荒谬啊!天地最大的恩德是生育,圣人最宝贵的是君位。不是那样的人却占据君位,祸患必然迅速到来;处在君位而忘记仁德,灾殃必定降临。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岂能随便僭越呢!

赞语说:晋朝不能强盛,帝业艰难。九州分裂,灾气聚于三秦。吕氏乘隙而动,欺骗我人神。天命难以假借,最终也倾覆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