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乞伏国仁，是陇西的鲜卑人。从前有如弗斯、出连、叱卢三个部落，从漠北向南翻越大阴山，在路上遇到一只巨大的虫子，形状像神龟，大小像山丘，于是杀了马来祭祀它，祈祷说：“如果是善神，就开路；如果是恶神，就堵塞不通。”不久巨虫就不见了，却有一个小孩在那里。当时又有乞伏部落里有一个没有儿子的老人，请求收养这个小孩为儿子，大家都同意了。老人很高兴，自认为有了依靠，给他取名叫纥干。纥干，在汉语中是依靠的意思。他十岁时，骁勇善骑射，能拉五百斤的弓。四个部落佩服他的雄武，推举他为首领，称为乞伏可汗托铎莫何。托铎，意思是既非神也非人的称呼。后来有一个叫祐邻的人，就是国仁的五世祖。泰始初年，率领五千户迁到夏的边缘，部众逐渐强盛。鲜卑鹿结部落有七万多落，驻扎在高平川，与祐邻交替互相攻击。鹿结战败，向南逃往略阳，祐邻吞并了他的全部部众，固守在高平川。祐邻死后，儿子结权继立，迁到牵屯。结权死后，儿子利那继立，在乌树山攻击鲜卑吐赖，在大非川讨伐尉迟渴权，收服了三万多落部众。利那死后，弟弟祁埿继立。祁埿死后，利那的儿子述延继立。在苑川讨伐鲜卑莫侯，大败他，降服了他的二万多落部众，固守在苑川。任命叔父轲埿为师傅，把国政委托给他，斯引乌埿为左辅将军，镇守蔡园川，出连高胡为右辅将军，镇守至便川，叱卢那胡为率义将军，镇守牵屯山。述延死后，儿子傉大寒继立。正值石勒灭了刘曜，害怕而迁到麦田无孤山。大寒死后，儿子司繁继立，开始迁到度坚山。不久被苻坚的将领王统袭击，部众背叛投降了王统。司繁叹息着对身边的人说：“智慧不能抵御敌人，德行不能安抚部众，剑骑还没交锋而根基已经败坏，现有部众离散，形势也难以保全。如果逃奔到其他部落，他们一定不会容纳我，我将采取呼韩邪的策略了。”于是到王统那里向苻坚投降。苻坚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南单于，把他留在长安。任命司繁的叔父吐雷为勇士护军，安抚他的部众。不久鲜卑勃寒侵犯陇右，苻坚任命司繁为使持节、都督讨西胡诸军事、镇西将军去讨伐他。勃寒害怕而请求投降，司繁于是镇守勇士川，很有威望和恩惠。

司繁去世，国仁代替他镇守。等到苻坚发动寿春之战，征召国仁为前将军，率领先锋骑兵。正值国仁的叔父步颓在陇西叛乱，苻坚派国仁回去讨伐他。步颓听说后非常高兴，在路上迎接国仁。国仁设置酒宴大会，捋起袖子大声说：“苻氏从前趁着赵石之乱，就妄自窃取名号，穷兵黩武，跨越并僭据八州。疆域已经安宁，应该用德行来安抚，却反而虚张威势声名，劳心于远略，骚扰百姓，使中原疲敝，违背天意触怒人心，将靠什么成功！况且事物达到极点就会亏损，祸患满盈就会倾覆，这是天道。以我衡量，这场战役，难以免祸。我应当与各位成就一方的事业。”等到苻坚失败归来，国仁就招集各部，有不归附的，讨伐并吞并他们，部众达到十多万。等到苻坚被姚苌杀害，国仁对他的豪帅们说：“苻氏以超世的资质却被困于乌合之众，可以说是天意。那些固守常规、迷失时运的人，先达之人耻笑；见机而作，是英豪之举。我虽然德行浅薄，凭借累世的资财，岂能眼看着时运到来而不行动！”在孝武帝太元十年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兼领秦州和河州二州牧，建年号为建义。任命他的将领乙旃音埿为左相，屋引出支为右相，独孤匹蹄为左辅，武群勇士为右辅，弟弟乾归为上将军，其余拜官授职各有等级。设置武城、武阳、安固、武始、汉阳、天水、略阳、漒川、甘松、匡朋、白马、苑川十二郡，修筑勇士城来居住。

鲜卑匹兰率领五千部众投降。第二年，南安秘宜以及各羌人部落来攻击国仁，从四面而来。国仁对各位将领说：“先发制人可以夺人之心，不能坐等他们到来。应当抑制威势引诱敌人，用弱兵来张扬他们的气焰，这就是兵法所说的使我方愤怒而使敌寇懈怠。”于是率领五千部众，出其不意地袭击，大败他们。秘宜逃回南安，不久和他的弟弟莫侯悌率领三万多户部众投降了国仁，分别被任命为将军、刺史。

苻登派使者任命国仁为使持节、大都督、都督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国仁率领三万骑兵在六泉袭击鲜卑首领密贵、裕苟、提伦等三部。高平鲜卑没奕于、东胡金熙联合军队来袭，在渴浑川相遇，经过大战击败了他们，斩首三千级，缴获五千匹马。没奕于和金熙逃回，三部震惊恐惧，率领部众迎降。任命密贵为建义将军、六泉侯，裕苟为建忠将军、兰泉侯，提伦为建节将军、鸣泉侯。

国仁的建威将军叱卢乌孤跋率众反叛，据守牵屯山。国仁率领七千骑兵讨伐他，斩杀他的部将叱罗侯，投降的有千余户。乌孤跋非常恐惧，于是投降，恢复了官职爵位。接着在平襄讨伐鲜卑越质叱黎，大败他，俘虏了他的儿子诘归、弟弟的儿子复半以及部落五千多人而回。

太元十三年，国仁去世，在位四年，伪谥号为宣烈王，庙号烈祖。

乾归，是国仁的弟弟。雄武英杰，沉静文雅有度量。国仁去世时，他的群臣都认为国仁的儿子公府年幼，应立年长的君主，于是推举乾归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赦免境内，改年号为太初。立他的妻子边氏为王后，任命出连乞都为丞相，镇南将军、南梁州刺史悌眷为御史大夫，其余封拜各有等级。于是迁都到金城。

太元十四年，苻登派使者任命乾归为大将军、大单于、金城王。南羌独如率七千部众投降。休官阿敦、侯年二部各自拥有五千多落，占据牵屯山，成为边境祸害。乾归讨伐击败他们，全部降服了他们的部众，于是声威震动边境。吐谷浑首领视连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鲜卑豆留奇、叱豆浑以及南丘鹿结连同休官曷呼奴、卢水尉地跋都率部众投降乾归，都被任命官职爵位。陇西太守越质诘归在平襄反叛，自称建国将军、右贤王。乾归击败他，越质诘归向东逃奔陇山。不久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乾归把宗族女子嫁给他为妻，任命他为立义将军。

苻登的将领没奕于派使者结好，以两个儿子为人质，请求讨伐鲜卑大兜国。乾归于是与没奕于在安阳城攻打大兜，大兜退守鸣蝉堡，乾归攻陷了它，于是返回金城。被吕光的弟弟吕宝攻击，在鸣雀峡战败，退守青岸。吕宝追击乾归，乾归派他的将领彭奚念切断他的归路，亲自披甲戴胄，连续作战击败他，吕宝及将士投河而死的有万余人。

苻登派使者任命乾归为假黄钺、大都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左丞相、大将军、河南王，兼领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九锡之礼。当时苻登被姚兴逼迫，派使者请求援兵，进封乾归为梁王，命令设置官府，娶他的妹妹东平长公主为梁王后。乾归派他的前将军乞伏益州、冠军翟瑥率领二万骑兵救援他。正值苻登被姚兴杀害，于是回师。

氐王杨定率领步骑四万讨伐乾归。乾归对各位将领说：“杨定凭勇猛残暴聚集部众，穷兵黩武以满足欲望。军队就像火，不加制止，将自焚。杨定这次战役，大概是上天以此来资助我。”于是派他的凉州牧乞伏轲殚、秦州牧乞伏益州、立义将军诘归抵御他。杨定在平川击败了益州，轲殚、诘归率众撤退。翟瑥拔出剑劝谏说：“我们大王以神武的姿态，在陇右开创基业，东征西讨，无不席卷，威震秦、梁，声光覆盖巴、汉。将军以宗室城邦的重任，受命在外，应该尽力效命，辅佐安宁家国。秦州虽然战败，但其他两军还完整，为什么不想着直接救援，反而匆忙奔逃，有什么脸面见大王呢！从前项羽斩杀庆子来安定楚国，胡建诛杀监军来成就功业，这都是将军听说过的。我翟瑥才能确实不如古人，怎敢忘记项氏的道义呢！”轲殚说：“刚才之所以没有奔赴秦州，是不知道部众心里如何。失败而不相救，是军法首先要惩罚的，怎敢自己安宁呢！”于是率领骑兵奔赴战场。益州、诘归也率众前进，大败杨定，斩杀了杨定以及首级一万七千级。于是全部占有了陇西、巴西的地方。

太元十七年，赦免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任命他的长子炽磐兼领尚书令，左长史边芮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秘宜为右仆射，翟瑥为吏部尚书，翟勍为主客尚书，杜宣为兵部尚书，王松寿为民部尚书，樊谦为三公尚书，方弘、麹景为侍中，其余拜官授职完全按照魏武帝、晋文帝的旧例。仍称大单于、大将军。

杨定死时，天水姜乳袭击占据了上邽。到这时，派乞伏益州讨伐他。边芮、王松寿对乾归说：“益州以贤弟的亲近，屡有战功，因多次胜利而习以为常，常有骄傲之色。如果他遇到敌寇，必将轻视敌人。而且不宜单独委任，应表示有所先后。”乾归说：“益州骁勇，善于统御部众，各位将领没有能赶上他的，只是怕他专权独断罢了。如果用重要的辅佐来协助他，应当没有忧虑。”于是任命平北韦虔为长史、散骑常侍务和为司马。到了大寒岭，益州依仗胜利而自傲，不布置军阵，命令将士解甲游猎纵情饮酒，下令说：“敢说军事的斩首！”韦虔等人劝谏说：“大王因为将军亲信重要，所以把专征的重任委托给你，希望能摧毁那些凶恶之徒，以符合众人的期望。敌人已经逼近，为什么解甲自放宽心，安逸享乐如饮毒酒，我们私下为将军感到危险。”益州说：“姜乳以乌合之众，听说我来，理应远逃。现在却与我决战，这是自取被擒。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姜乳率众迎战，益州果然战败。乾归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以至于此。将士们有什么罪，是我的罪过。”都赦免了他们。

索虏秃发如苟，率领二万户投降，乾归把宗族女子嫁给他为妻。

吕光率十万部众将要讨伐乾归，左辅密贵周、左卫莫者羖羝对乾归说：“吕光早晚将到。陛下以命世雄姿，开创基业于洮罕，能够剪灭群雄，威震远近，将要在东夏鼓荡淳朴风气，建立八百年的洪大福庆。不忍心稍微屈居下位，与奸竖一时争斗，如果机事不捷，对国家不利。应该派遣爱子来退敌。”乾归于是向吕光称藩，派儿子敕勃为人质。不久又后悔，于是杀了密贵周等人。

乞伏轲殚与乞伏益州不和，逃奔到吕光那里。吕光又来讨伐乾归，众人都劝他向东逃奔成纪，乾归不听从，对各位将领说：“从前曹孟德在官渡击败袁本初，陆伯言在白帝摧毁刘玄德，都是靠权谋策略取胜，难道在于人数多少吗！吕光虽然发动全州的军队，但没有长远的谋划，不值得害怕。而且他的精锐士兵都在吕延那里，吕延虽然勇猛但愚蠢，容易用奇策制伏他。吕延的军队如果战败，吕光也会逃回，乘胜追击，可以得志。”众人都说：“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隆安元年，吕光派他的儿子吕纂讨伐乾归，让吕延为前锋。乾归哭着对众人说：“现在事势困迫，无处逃命，死中求生，正在今日。凉军虽然四面而来，但相距遥远，山河阻隔，力量不能相接，击败其中一军而各军自会退走。”于是施用反间计，宣称秦王乾归部众溃散，向东逃奔成纪。吕延相信了，率领军队轻装前进，果然被乾归击败，于是斩杀了他。

秃发乌孤派使者来结和亲。派乞伏益州攻克支阳、鹯武、允吾三城，俘获万余人而回。又派益州与武卫慕容允、冠军翟瑥率二万骑兵讨伐吐谷浑视罴，到达度周川，大败他们。视罴逃奔据守白兰山，派使者谢罪，进贡地方特产，以儿子宕岂为人质。鲜卑叠掘河内率领五千户，从北魏投降了乾归。

乾归所住的南景门崩塌了，他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于是迁都到苑川。姚兴的部将姚硕德率领五万军队讨伐他，从南安峡进入。乾归驻扎在陇西来抵御姚硕德。姚兴暗中派军队随后进发。乾归听说姚兴将要到来，对各位将领说：“我自从开创基业以来，多次摧毁强敌，利用时机，运用计谋，没有失算过。现在姚兴率领了整个中原的军队，军势非常强盛。山川险阻狭窄，没有骑兵驰骋的地方，应该带领军队到平川，等待他们松懈时再攻击。存亡的关键，就在这一战，你们要齐心协力努力。如果能消灭姚兴，那么关中的土地就全部归我所有了。”于是派他的卫军慕容允率领两万中军迁到柏阳，镇军罗敦率领四万外军迁到侯辰谷，乾归亲自率领几千轻骑侦察姚兴的军势。不久刮起大风，天色昏暗起雾，于是和中军失去联系，被姚兴的追兵逼迫，进入了外军。天亮后交战，被姚兴打败。乾归逃回苑川，然后跑到金城，对各位豪帅说：“我的才能不足以拯救乱世，被各位错爱推举，心里想要拨乱反正，但德行不是当世的英雄，窃据高位已经超过十二年，能力不够却占据高位，招致敌人，导致这样的失败！现在人马已经离散，形势无法安定，我想向西据守允吾，来避开他们的锋芒。如果一起向西行进，道理上很难全部成功，你们应该安守本土投降后秦，保全妻子儿女。”部下们都说：“从前古公亶父拄杖离开，豳地人民都归附他；刘备向南奔逃，荆州、楚地的人背着孩子跟随。分别的感伤，古人尚且悲痛，何况我们和您情同父子，怎么会有背离的心思！请让我们和陛下同生共死。”乾归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兴废都是天命。如果上天还没有灭亡我，希望还有复兴的时候。德行没有建立，何必一起死！你们各自珍重，我将寄居他人门下度过余生。”于是大哭告别，然后率领几百骑兵疾驰到允吾。秃发利鹿孤派弟弟傉檀迎接乾归，把他安置在晋兴。

南羌梁戈等人派使者招揽乾归。乾归想要反叛，计谋泄露，利鹿孤派弟弟吐雷驻守在扪天岭。乾归害怕被利鹿孤杀害，对他的儿子炽磐说：“我不能承担大业，导致这样的颠覆。因为利鹿孤有姻亲关系，希望得到唇齿相依的援助，他却忘恩负义，谋害我们父子，忌惮我的威名，形势上不能保全。姚兴正强盛，我将去归附他。如果一起离开，一定会被追兵赶上。现在送你们兄弟和你母亲去做人质，他一定不会怀疑。我到了后秦，终究不会害你们。”于是送炽磐兄弟到西平，乾归就逃往长安。姚兴见到他非常高兴，任命乾归为持节、都督河南诸军事、镇远将军、河州刺史、归义侯，派乾归回去镇守苑川，把全部部众都配给他。乾归到了苑川后，任命边芮为长史，王松寿为司马，公卿大将以下全部降号为偏将、裨将。

元兴元年，炽磐从西平逃到长安，姚兴任命他为振忠将军、兴晋太守。不久派使者加封乾归为散骑常侍、左贤王。派他跟随姚兴的部将齐难到河西迎接吕隆，在滋川讨伐叛乱的羌人党龙头，在皮氏堡攻打杨盛的部将苻帛，都攻克了。又打败了吐谷浑的部将大孩，俘虏了一万多人回来。不久又率领部众在西阳堡攻打杨盛的部将杨玉，攻克了。随后苑川发生地震，地面裂开长毛，狐狸和野鸡进入寝宫，乾归对此很厌恶。姚兴担心乾归终究会成为西州的祸患，趁他来朝见时，姚兴把他留下担任主客尚书，让炽磐担任建武将军、行西夷校尉，监督安抚他的部众。

炽磐认为长安的兵乱将要开始，于是招集各部二万七千人，在嵻良山筑城据守。炽磐攻克了枹罕，派使者报告乾归，乾归逃回苑川。鲜卑人悦大坚有部众五千人，从龙马苑投降乾归。乾归于是前往枹罕，留下炽磐镇守。乾归收拢部众三万人，迁到度坚山。部下劝乾归称王，乾归因为力量薄弱没有同意。他们坚持请求说：“天道顺应符命，虽然衰败也必定复兴；被图谶抛弃的，虽然成功也必定失败。袁绍的部众，不是不多，但魏武帝运用谋略，四州就瓦解了。王寻、王邑的军队，不是不强大，但光武帝如神龙兴起，新朝军队就鸟兽散。天命不能凭空祈求，符命不能妄想。姚氏的运数将要终结，否极泰来，乘机把握时运，实在依靠圣人。现在有三万部众，足以治理秦、陇地区，扫清洮河一带。陛下顺应天命再次兴起，天下人像鹄一样盼望，怎么能固守谦让，不以国家为根本！希望及时登基，以符合众人之心。”乾归听从了他们。义熙三年，乾归僭越称秦王，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更始，设置百官，公卿以下都恢复原来的职位。

派炽磐讨伐并劝降了薄地延，军队驻扎在烦于，地延率领部众出降，被任命为尚书，把他的部落迁到苑川。又派陇西羌人昌何攻占了姚兴的金城郡，任命他的骁骑乞伏务和为东金城太守。乾归再次建都苑川，又攻克了姚兴的略阳、南安、陇西各郡，迁徙二万五千户到苑川、枹罕。姚兴的力量不能向西征讨，担心乾归成为边境祸患，派使者任命乾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陇西岭北匈奴杂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河州牧、大单于、河南王。乾归正图谋河右地区，暂时接受了任命，于是向姚兴称藩。

派炽磐和他的次子中军审虔率领一万步兵骑兵讨伐秃发傉檀，军队渡过黄河，在岭南打败了傉檀的太子武台，缴获十多万牛马回来。又在伯阳堡攻占了姚兴的别将姚龙，在永洛城攻占了王憬，迁徙四千多户到苑川，三千多户到谭郊。乾归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在枹罕征讨西羌彭利发，军队驻扎在奴葵谷，利发抛弃他的部众向南逃跑。乾归派他的部将公府追到清水，斩杀了他。乾归进入枹罕，收降羌人一万三千户。于是率领二万骑兵在赤水讨伐吐谷浑的支系统阿若干，大败并降服了他们。

乾归在五溪打猎，有一只枭落在他的手上，他对此非常厌恶。义熙六年，乾归被哥哥的儿子公府杀害，连同他的十几个儿子一起被杀。公府逃往大夏，炽磐和乾归的弟弟广武乞伏智达、扬武木奕于讨伐他。公府逃跑，智达等人在嵻良南山追上并擒获了他，连同他的四个儿子，在谭郊处以车裂之刑。将乾归安葬在枹罕，追谥为武元王，在位二十四年。

炽磐是乾归的长子。他性情勇敢果决，英明刚毅，面临关键时刻能够决断，权谋韬略超过常人。当初，乾归被姚兴打败，炽磐在秃发利鹿孤那里做人质。后来从西平逃出投降姚兴，姚兴任命他为振忠将军、兴晋太守，又拜为建武将军、行西夷校尉，留下他的部众镇守苑川。等到乾归重新掌权，又立炽磐为太子，兼任冠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后来乾归向姚兴称藩，姚兴派使者任命炽磐为假节、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不久晋升为抚军大将军。

乾归死后，义熙六年，炽磐继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永康。任命翟勍为相国，麹景为御史大夫，段晖为中尉，弟弟延祚为禁中录事，樊谦为司直。废除尚书令、仆射、尚书、六卿、侍中、散骑常侍、黄门郎等官职，设置中左右常侍、侍郎各三人。

义熙九年，派他的龙骧乞伏智达、平东王松寿在浇河讨伐吐谷浑的树洛干，大败对方，俘获了他们的部将呼那乌提，俘虏了三千多户回来。又派他的镇东昙达和王松寿率领一万骑兵，向东讨伐，在白石川击败了休官权小郎、吕破胡，俘虏了男女一万多人，进占白石城，投降的休官有一万多人。后来显亲休官权小成、吕奴迦等人反叛据守白坑，昙达对将士们说：“从前公孙瓒凭险据守，最终有灭宗之祸；韩遂肆行暴虐，最终受到灭族之诛。现在权小成等人在白坑违抗命令，应该消灭他们。王者之师，征讨而不战，你们要努力！”众人都拔剑大喊，于是进攻白坑，斩杀了权小成、吕奴迦以及首级四千七百个，陇右的休官全部投降。派安北乌地延、冠军翟绍在泣勤川讨伐吐谷浑的另一部统帅句旁，大败对方，俘获很多。炽磐率领各将在长柳川讨伐吐谷浑的另一部统帅支旁，在渴浑川讨伐掘达，都击败了他们，前后俘获男女二万八千人。

炽磐僭位十年，有五色云彩从南山升起，炽磐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非常高兴，对群臣说：“我今年应该有所成就，王业成功了！”于是整治盔甲、整顿军队，等待四方的可乘之机。听说秃发傉檀西征乙弗，他拔剑而起说：“可以行动了！”率领二万步兵骑兵袭击乐都。秃发武台据城防守，炽磐攻打他，十天就攻克了。于是进入乐都，论功行赏各有差别。派平远犍虔率领五千骑兵追击傉檀，将武台和他的文武官员以及百姓一万多户迁徙到枹罕。傉檀于是投降，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左南公。跟随傉檀的文武官员，根据才能选拔任用。炽磐吞并傉檀后，兵强地广，设置百官，立他的妻子秃发氏为王后。

十一年，炽磐攻克了沮渠蒙逊的河湟太守沮渠汉平，任命他的左卫匹逵为河湟太守，并讨伐降服了乙弗窟乾后返回。派他的部将昙达、王松寿等人在赤水讨伐南羌弥姐康薄，降服了他们。

炽磐攻打漒川，军队驻扎在沓中，沮渠蒙逊率领部众攻打石泉来救援。炽磐听说后率军返回，派昙达和他的部将出连虔率领五千骑兵赶赴那里。蒙逊听说昙达到来，率军返回，派使者向炽磐通好，于是结为姻亲。又派昙达、王松寿等人率领一万骑兵在上邽讨伐姚艾。昙达进占蒲水，姚艾迎战，大败，姚艾逃往上邽。昙达进军驻扎在大利，攻破了黄石、大羌两处戍所，迁徙五千多户到枹罕。

命令他的安东木奕于率领七千骑兵在塞上讨伐吐谷浑的树洛干，在尧扞川打败了他的弟弟阿柴，俘获五千多人回来，树洛干逃到白兰山据守而死。炽磐听说后高兴地说：“这个家伙很凶猛，所谓‘有豕白蹢’。往年昙达东征，姚艾败逃；现在木奕于西讨，狡猾的敌人远逃。境内逐渐平定，奸凶将要被消灭，股肱之臣贤良，我没有忧虑了。”于是任命昙达为左丞相，他的儿子元基为右丞相，麹景为尚书令，翟绍为左仆射。派昙达、元基东讨姚艾，降服了他。

到这时，乙弗鲜卑乌地延率领二万户投降炽磐，被任命为建义将军。乌地延不久死去，弟弟他子继立，把他的儿子轲兰送到西平做人质。他子的堂弟提孤等人率领五千户西迁，背叛了炽磐。凉州刺史出连虔派使者劝谕他们，提孤等人归降。炽磐认为提孤奸诈狡猾，终究是边境祸患，向他部落中征收戎马六万匹。两年后，提孤等人煽动部落，向西逃出塞外。他子率领五千户进入西平居住。

在此之前，姚艾叛变投降蒙逊，蒙逊率领部众迎接他。姚艾的叔父姚俊对众人说：“秦王宽仁有雅量，自然可以安守本土事奉他，为什么要跟从凉主西迁？”众人都认为对，相继驱逐姚艾，推举姚俊为主，派使者请求投降。炽磐非常高兴，征召姚俊为侍中、中书监、征南将军，封为陇西公，食邑一千户。

派征西孔子在弱水南讨伐吐谷浑的觅地，大败对方。觅地率领六千部众投降炽磐，被任命为弱水护军。派他的左卫匹逵、建威梯君等人在漒川讨伐彭利和，大败对方，利和单人匹马逃往仇池，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迁徙羌人豪强三千户到枹罕，漒川的羌人三万多户都安居如故。

元熙元年，立他的第二子慕末为太子，兼任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弘，他的臣子辅佐大多受到封赏任命。炽磐在位七年时刘宋取代晋朝，他在宋元嘉四年去世。儿子慕末继位，在位四年，被赫连定杀害。

从乞伏国仁在孝武帝太元十年僭位，到慕末共四代，总计四十六年而灭亡。

史臣说：天地闭塞时，巨大的灾难就会产生；云雷聚集时，众多的凶徒就会兴起。自从晋室遭遇祸患，胡人军队肆意作乱，疆域没有纲纪，战争成为常态。乞伏国仁是阴山遗留下来的残类，难以用道义降服，窥伺我们危险之际，助长他们欺凌暴虐的气焰。假使遇到圣明君主统治的时运，遭逢雄才大略的君主，他们早就应当魂飞魄散于沙漠，在京城请求活命，哪里还有空闲窃据近郊，谋划帝王大业呢？

乞伏乾归智谋不够长远，却以武力奸诈自傲。他使吕延的军队陷入困境，奸计暗中得逞；俘虏了视罴的部众，威势和策略远扬。便想要集合洮水、陇西的残余士兵，窥视崤山、函谷关的腹地，喂饱疲惫的马匹连夜行军，消灭强敌后再吃早饭。然而不久之后，他们拉弓射箭，志向未能实现，如同河岸崩塌、山体崩裂，他们的功业已经丧失。在外患的险恶环境中行动，侥幸靠计谋得以保全；在内部留下巨大的祸患，最终酿成凶险的灾祸，这是应该的啊！

乞伏炽磐叱咤风云，见机行动，笼络英雄豪杰，决胜多出奇谋，所以能够命将领偷袭浇河的首领，亲临战阵袭击乐都的地方，不满几年，就兴盛了伪政权。观察他留下的遗迹，盗贼也有自己的道义吗！

冯跋，字文起，是长乐信都人，小名乞直伐，他的祖先是毕万的后代。毕万的子孙中有在冯乡受封采邑的，于是以冯为姓氏。永嘉之乱时，冯跋的祖父冯和到上党避难。父亲冯安，勇武有气量，慕容永时任将军。慕容永灭亡后，冯跋东迁到和龙，在长谷安家。冯跋自幼庄重寡言，宽厚仁爱有大度，饮酒一石也不迷乱。三个弟弟都行侠仗义，不修养品行学业，只有冯跋恭敬谨慎，勤于家产，父母器重他。他居住的地方上空常有云气像楼阁一样，当时的人都感到奇异。曾经在夜里看见天门打开，神光闪耀照亮庭院。到慕容宝僭越称帝时，冯跋被任命为中卫将军。

当初，冯跋的弟弟冯素弗与堂兄冯万泥以及众少年在水边游玩，有一条金龙浮在水面顺流而下，冯素弗对冯万泥说：“你看见什么了吗？”冯万泥等人都说：“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取来金龙给他们看，大家都认为是不同寻常的祥瑞。慕容熙听说后索要它，冯素弗藏匿起来，慕容熙发怒。到慕容熙僭越即位后，暗中想要诛杀冯跋兄弟。后来冯跋又触犯了慕容熙的禁令，害怕祸事，于是与他的弟弟们逃到山泽中。每次独自夜行，猛兽常常为他让路。当时赋税徭役繁多，人们不堪忍受，冯跋兄弟商议说：“慕容熙如今昏庸暴虐，加上忌惮我们兄弟，既然没有回头的路，不能坐等被杀。应当及时起事，建立公侯的功业。事情如果不成功，死也不算晚！”于是与冯万泥等二十二人合谋。冯跋与两个弟弟乘车，让妇人驾车，潜入龙城，藏在北部司马孙护的家中。于是杀死慕容熙，立高云为主。高云任命冯跋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武邑公。

冯跋宴请群臣，忽然有血流到他的左臂上，冯跋厌恶此事。从事中郎王垂趁机解说这是符命的应验，冯跋告诫他不要再说。高云被他的宠臣离班、桃仁杀害，冯跋登上洪光门观察事变。帐下督张泰、李桑对冯跋说：“这个小子能有什么作为！请让我们为您斩杀他们。”于是奋勇持剑而下，李桑在西门斩杀离班，张泰在庭院中杀死桃仁。众人推举冯跋为主，冯跋说：“范阳公冯素弗才干谋略不凡，志在平定祸乱，扫清凶恶之徒，都是您的功劳。”冯素弗推辞说：“臣听说父兄拥有天下，传给子弟，没听说子弟凭借父兄的基业而抢先占有。如今大业未建，危险如同悬挂的旌旗，上天的事务不可旷废，基业维系于长兄。希望上顺皇天之命，下合百姓之心。”群臣坚决请求，冯跋才答应，于是在太元二十年于昌黎僭称天王，不改变旧号，国号即称燕，赦免境内，建年号为太平。分派使者巡视郡国，观察风俗。追尊祖父冯和为元皇帝，父亲冯安为宣皇帝，尊母亲张氏为太后，立妻子孙氏为王后，儿子冯永为太子。任命弟弟冯素弗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冯弘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尚书右仆射、汲郡公，堂兄冯万泥为骠骑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务银提为上大将军、辽东太守，孙护为侍中、尚书令、阳平公，张兴为卫将军、尚书左仆射、永宁公，郭生为镇东大将军、领右卫将军、陈留公，堂兄的儿子冯乳陈为征西大将军、并青二州牧、上谷公，姚昭为镇南大将军、司隶校尉、上党公，马弗勤为吏部尚书、广宗公，王难为侍中、抚军将军、颍川公，其余拜官授职，文武官员进位各有等差。不久冯万泥上表请求替代，冯跋说：“我无德，被群贤错爱推举，想与兄弟同甘共苦。如今国难未平，藩卫重任，不是贤德至亲，谁能担当！况且抵御外侮，为国屏障，虽有他人，不如我兄弟，怎能如你所陈述的那样。”于是加冯万泥开府仪同三司。

义熙六年，冯跋下诏说：“昔日汉高祖为义帝发丧，天下归附他的仁德。我与高云名义上是君臣，恩情超过兄弟。要以礼安葬高云及其妻子儿女，在韭町建立高云的庙宇，设置守园人二十家，四季供奉祭祀。”

当初，冯跋即位后，冯万泥、冯乳陈自认为亲贵且有大功，应当入朝担任公辅，冯跋因他们两藩责任重大，因此没有征召，两人都有怨恨。冯乳陈性情粗犷，勇气过人，秘密派人告诉冯万泥说：“乳陈有重大谋划，想与叔父一起图谋。”冯万泥于是逃往白狼，拥兵反叛。冯跋派冯弘与将军张兴率步骑兵二万讨伐他们。冯弘派使者劝谕说：“昔日兄弟乘风云之运，振翅而起。群公认为天命所归，人心所系，推逼主上光临宝位。裂土封爵，应当与兄弟共享，为何要在内部动武，抛弃兄弟情谊而成为仇敌！过错贵在能改，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应当舍弃嫌隙，共同辅佐王室。”冯万泥想投降，冯乳陈按剑怒道：“大丈夫死生有命，今日决定，怎能说投降。”于是约定日期出战。张兴对冯弘说：“贼军明日出战，今夜必定来惊扰我军营地，应命令三军防备不测。”冯弘于是秘密命令每人准备十束草，积蓄火把埋伏士兵等候。当夜，冯乳陈果然派壮士千余人来劫营。火把齐燃，伏兵阻击，俘虏斩杀无遗。冯乳陈等人恐惧而出降，冯弘将他们全部斩杀。

任命冯素弗为大司马，改封辽西公，冯弘为骠骑大将军，改封中山公。

冯跋下诏说：“近来多故，祸难相继，赋役繁重，百姓困穷。应当加以宽宥，务必从简，前朝的苛政，全部废除。守宰应当施以仁惠，不得侵害百姓，兰台、都官要严加澄清考察。”当初，慕容熙失败时，工匠李训偷窃宝物逃跑，资产达巨万，向马弗勤行贿，马弗勤任命李训为方略令。不久失意的士人在宫阙下的碑上书写此事，冯素弗对冯跋说了，请求罢免马弗勤的官职，并追究罪行。冯跋说：“大臣没有忠诚清廉的节操，货财公然在朝廷上横行，虽然是由于我不明所致，马弗勤应当处死于市朝，以正刑法。但大业草创，伦常未定，马弗勤出身寒微，没有君子之志，特加宽恕。李训是小人，污辱朝廷官员，可在东市处决。”于是上下整肃，请托贿赂之路断绝。

柔然勇斛律派使者求娶冯跋的女儿所谓乐浪公主，献马三千匹，冯跋命群臣商议。冯素弗等商议说：“前代旧例，都以宗室女嫁给夷狄，应答应以妃嫔之女，乐浪公主不宜下嫁异类。”冯跋说：“女子生来从夫，千里之远又算什么！我正要崇信异族，怎能欺骗他们！”于是答应。派游击将军秦都率骑兵二千，送女儿嫁到柔然。库莫奚首领虞出库真率三千余落请求互市，献马千匹，冯跋答应，将他们安置在营丘。

分派使者巡视郡国，孤寡老人、长期疾病不能自存的人，赈济谷物布帛各有等差；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家庭和睦的人，都加以褒扬显扬。昌黎的郝越、营丘的张买成、周刁、温建德、何纂因贤良都被提拔任用。派太常丞刘轩迁徙北部百姓五百户到长谷，作为祖父的园邑。命太子冯永领大单于，设置四辅。冯跋励精图治于农桑，勤心政事，于是下诏减省徭役薄征赋税，荒废农耕的处死，努力耕田的褒奖赏赐，命尚书纪达制定条例。每次派遣守宰，必定亲自在东堂接见，询问为政的要领，让他们畅所欲言无所隐瞒，以观察他们的志向，于是朝野竞相劝勉。

在此之前，河间人褚匡对冯跋说：“陛下至德应期，在东夏龙兴，故乡的宗族，翘首向东，度日如年。如果听任臣前往迎接，可以使他们不远而来。”冯跋说：“隔绝在异域，阻隔数千里，怎么能接到呢？”褚匡说：“章武郡临海，水路很通，从辽西临渝出海，不算困难。”冯跋答应，任命褚匡为游击将军、中书侍郎，厚加资助派遣。褚匡不久与冯跋的堂兄冯买、堂弟冯睹从长乐率五千余户来投奔，任命冯买为卫尉，封城阳伯，冯睹为太常、高城伯。

契丹、库莫奚投降，任命其首领为归善王。

冯跋又下诏说：“如今疆域无虞，百姓安居乐业，但田地荒芜，有关部门不随时督察，想要家给人足，不是很难吗！桑树柘树的益处，是生命之本。这里缺少桑树，人们未见其利，可以令百姓每人种植桑树一百根，柘树二十根。”又下诏说：“圣人制定礼仪，送终有制度。加重衣衾，厚实棺椁，有什么用呢？人死后，精魂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早晨死了晚上就坏了，没有寒暖的时期，穿上锦绣，套上罗纨，难道有知觉吗？厚葬送终，显贵后改葬，都对死者无益，有损于生者。因此祖先因旧庙而立庙，都不改修陵寝。申令境内，从今以后都令遵行。”

魏国使者耿贰来到其国，冯跋派黄门郎常陋在路上迎接。冯跋因耿贰不称臣，发怒而不接见。等耿贰到来，冯跋又派常陋慰劳他。耿贰愤怒而不致谢。冯跋的散骑常侍申秀对冯跋说：“陛下以礼接待耿贰，而他竟敢如此傲慢，不能容忍。”中给事冯懿因巧言谄媚得宠，又极力渲染耿贰的欺凌傲慢来激怒冯跋。冯跋说：“也是各人的志向。一个平民尚不可屈服，何况一方的君主呢！”请求囚禁并使他投降，冯跋于是扣留耿贰不放行。

这时水井干涸三天后又恢复。尚书令孙护的里巷中有狗与猪交配，孙护看见后厌恶，召太史令闵尚占卜。闵尚说：“狗与猪是异类交配，违背本性失去根本，在《洪范》中是犬祸，将会悖乱失众，以致败亡。明公位极冢宰，远近瞩目，诸弟都封列侯，贵盛超过王室，妖异出现在里巷，不为别的。愿公警戒满盈的过失，修养恭敬节俭，那么妖怪可以消除，永享大吉。”孙护默然不悦。

昌黎尹孙伯仁、孙护的弟弟孙叱支、孙叱支的弟弟孙乙拔等都有才能武力，以骁勇闻名。冯跋即位后，他们都希望开府，而冯跋没有答应，因此有怨言。每次在朝会宴飨时，常拔剑击柱说：“兴建大业，我有功劳，却滞留于散将之位，难道符合汉高祖封赏功臣的义理吗！”冯跋发怒，杀了他们。进封孙护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以安慰他。孙护自从三个弟弟被杀后，常常怏怏不乐，面带不悦之色，冯跋发怒，杀了他。不久辽东太守务银提自以为功劳在孙护、张兴之上，却被外放为边郡太守，上表有怨恨之言，密谋外叛。冯跋发怒，杀了他。

冯跋下诏说：“武力用以平定祸乱，文教用以治理政务，安定国家、济助风俗，实在依靠它们。近来丧乱，礼崩乐坏，乡里断绝了诵读的声音，后辈没有学校的教育，学子失学的感叹如今又兴起，这怎能和睦风化、崇尚文教！可以营建太学，以长乐刘轩、营丘张炽、成周翟崇为博士郎中，选拔二千石以下官员的子弟年十五以上者教之。”

冯跋的弟弟冯丕，先前因战乱逃到高句丽，冯跋迎接他回来，到达龙城，任命为左仆射、常山公。

蝚蠕斛律被他的弟弟大但驱逐，全家逃奔冯跋，冯跋将他们安置在辽东郡，用客礼接待。冯跋纳斛律的女儿为昭仪。当时三个月不下雨，一直持续到夏季五月。斛律上书请求回到塞北，冯跋说：“你离开自己的国家万里之遥，又没有内应。如果用强大的军队护送，粮草运输难以接续；如果兵力少，则势必不能稳固。况且千里奔袭别国，古人尚且认为困难，何况是数千里呢！”斛律坚持请求说：“不需要兴师动众，只希望给我三百骑兵就足够了。如果能到达敕勒国，那里的人必定会高兴地来迎接。”冯跋于是同意，派遣单于前辅万陵率领三百骑兵护送他。万陵畏惧长途跋涉，到达黑山时，杀死斛律后返回。

晋朝青州刺史申永派遣使者渡海前来聘问，冯跋于是派中书郎李扶回报。蝚蠕大但派遣使者进献三千匹马、一万只羊。

有赤气弥漫四方，太史令张穆对冯跋说：“这是兵气。如今大魏以威势控制天下，而我们与他们的聘问使者却断绝了。自古以来没有与邻国接壤却不互通和好的。违背道义、激怒邻国，是自取灭亡之道。应该归还之前派去的使者，修好结盟。”冯跋说：“我会考虑的。”不久魏军大举而来，冯跋派遣单于右辅古泥率领骑兵侦察。离城十五里时，遇到魏军，骑兵奔逃回来。又派将领姚昭、皇甫轨等迎战，皇甫轨被流箭射死。魏军因为冯跋已有防备，便撤军返回。

冯跋境内发生地震山崩，洪光门的鹳雀折断。又发生地震，右边的寝殿毁坏。冯跋问闵尚说：“连年屡次发生地震的异变，你可以明白地说出原因。”闵尚说：“地属阴，代表百姓。地震有左右方向，这次地震都向右，我担心百姓将会向西迁移。”冯跋说：“我也非常忧虑此事。”于是分派使者巡视各郡国，询问百姓的疾苦，对孤寡年老无法维持生计的人，按等级赐给谷物布匹。

冯跋在位十一年，到这时是元熙元年，此后的事迹归入宋朝记载。到元嘉七年冯跋去世。他的弟弟冯弘杀死冯跋的儿子冯翼自立为王，后来被魏国讨伐，向东投奔高句丽。过了两年，高句丽杀了他。

当初，冯跋在晋孝武帝太元二十年僭号称王，到冯弘共历两代，总计二十八年。

冯素弗，是冯跋的大弟。他慷慨有大志，身材魁梧伟岸，雄豪杰出不同寻常，行侠仗义行为放荡，不注重小节，所以当时的人没有认为他奇特，只有王齐认为他与众不同，说：“这是拨乱反正的人才。”他专以结交当时豪杰为要务，不把产业放在心上。二十岁时，自己去见慕容熙的尚书左丞韩业请求联姻，韩业发怒拒绝了他。又求娶尚书郎高邵的女儿，高邵也不答应。南宫令成藻，是豪俊之士有盛名，冯素弗去拜访他，成藻命守门人不要让他进门。冯素弗径直进入，与成藻对面而坐，旁若无人。谈天饮酒连续多日。成藻这才认为他奇特，说：“我到远处寻求骐骥，却不知近在东邻，为什么认识你如此之晚啊！”当世的侠士没有不归附他的。到慕容熙僭号时，冯素弗担任侍御郎、小帐下督。

冯跋的伪政权，是冯素弗建立的。到他担任宰辅时，谦虚恭敬谨慎，不合礼的事不做，即使是对地位低贱的奴仆，也以平等之礼相待。车马服饰、房屋住宅，力求节俭，修养自身，做下属的表率，百官都畏惧他。起初任京尹。后来镇守营丘，百姓歌颂他。他曾对韩业说：“你先前既然不肯，如今我自己得到了，怎么样？”韩业下拜谢罪。冯素弗说：“过去的事，难道还要和你计较吗！”然而他对待韩业更加优厚。他喜欢保存将要灭亡的宗族、延续断绝的世系，提拔旧族门第。他问侍中阳哲说：“秦、赵两国的功臣子弟如今在哪里？”阳哲说：“都在中州，只有桃豹的孙子桃鲜在这里。”冯素弗召桃鲜任左常侍，评论的人认为他有宰相的度量。

冯跋在位的第七年，冯素弗去世，冯跋哭得非常哀痛。到下葬时，前后哭祭了七次。

史臣曰：自从五胡肆意作乱，九州沦陷，帝王的都城神州，于是混同于荒远之地，盛大的名号尊贵的宝位，都被强加给了各种夷族。曾经以为戎狄凶暴喧嚣，不知道道德，欺天擅命，大概是他们的常态。而冯跋出身于中州，不同于那些丑类，趁着鲜卑的昏庸暴虐，也在海角窃取名号。然而他是在流离迁徙之后，年少时并非英雄豪杰，侥幸因宽厚而被众人推举。起初虽然努力自勉，但最终很少成就德行，旧史说他相信迷惑于妖邪祭祀，斥退贬黜谏臣，没有开疆驭众的才能，不同于决断经义的贤士，这话确实如此。迅速招来祸患导致敌寇入侵，实在是因为这些。但他还能抚育百姓，保守疆土，发号施令二十多年，难道是上天的意旨吗？还是人事的作为呢！

赞曰：乞伏国仁骁勇善战，乞伏乾归勇猛强悍。威武的乞伏炽磐，临机能果断决断。谁说这些戎虏，也怀有深沉的谋算。冯跋文才只是平常，凭借时势反复无常。他们都窃取了大宝，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祸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