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

第五章

作者:房玄龄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jinshu-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5

太兴二年,石勒伪称赵王,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减免百姓一半的田租,赐给孝悌力田以及为义而死者的孤儿布帛各有等差,孤老鳏寡每人三石谷,大宴七天。依照春秋列国、汉初侯王每世改元的惯例,改称赵王元年。开始建立社稷,设立宗庙,营建东宫西宫。任命从事中郎裴宪、参军傅畅、杜嘏同时兼任经学祭酒,参军续咸、庾景为律学祭酒,任播、崔濬为史学祭酒。中垒支雄、游击王阳同时兼任门臣祭酒,专门处理胡人的诉讼,让张离、张良、刘群、刘谟等人担任门生主书,掌管胡人的出入,加重禁令法规,不得欺辱汉族士族。称胡人为国人。派遣使者巡视州郡,鼓励督促农耕蚕桑。加封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揽朝政,位次在百官之首。任命石季龙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任命前将军李寒兼任司兵勋,教授国子击刺战射的方法。命令记室佐明楷、程机撰写《上党国记》,中大夫傅彪、贾蒲、江轨撰写《大将军起居注》,参军石泰、石同、石谦、孔隆撰写《大单于志》。从此朝会时常以天子的礼乐宴请群臣,威仪冠冕从容可观。群臣商议请求评定功劳,石勒说:“从我起兵以来,至今已经十六年了。文武将士跟随我征伐的,无不冒着箭石,历尽艰难险阻,在葛陂战役中,功劳尤其显著,应该优先赏赐。如果本人还在世,爵位封赏的轻重按功劳大小和职位高低等差;为国事而死的遗孤,赏赐加一等,希望能以此抚慰存亡之人,表达我的心意。”又下诏禁止国人不准收继寡嫂以及在丧期内结婚娶妻,至于烧葬则依照原有习俗。

孔苌攻打邵续的十一处营垒,全部攻克。邵续不久被石季龙俘虏,送往襄国。刘曜的将领尹安、宋始占据洛阳,向石勒投降。

晋朝徐州刺史蔡豹在檀丘击败徐龛,徐龛派使者到石勒那里,陈述讨伐蔡豹的计策。石勒派将领王步都作为徐龛的前锋,让张敬率领骑兵随后接应。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张敬要袭击自己,杀掉王步都等三百多人,又投降了晋朝。石勒大怒,命令张敬占据险要之地防守。

大雨连绵,中山、常山尤其严重,滹沱河泛滥,冲毁山谷,巨大的松树被连根拔起,漂浮在滹沱河中,向东流到渤海,平原和低湿之地堆积如山。

孔苌攻下文鸯的十多处营垒,孔苌没有设防,文鸯夜间袭击,孔苌大败而归。

石勒开始制作轩悬之乐、八佾之舞,制造金根大辂、黄屋左纛,天子的车旗、礼乐都齐备了。

派石季龙率领步兵骑兵四万讨伐徐龛,徐龛派长史刘霄到石勒那里请求投降,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石勒接受了。当时蔡豹驻军在谯城,石季龙攻打蔡豹,蔡豹夜间逃走,石季龙领兵在封丘筑城后返回。

迁徙朝臣掾属以上士族三百户到襄国的崇仁里,设置公族大夫来统领他们。石勒的宫殿和各门开始建成,制定法令非常严厉,避讳“胡”字尤其严格。有个喝醉的胡人骑马闯入止车门,石勒大怒,对宫门小执法冯翥说:“人君发布命令,尚且希望威行天下,何况宫阙之内呢!刚才骑马闯入的是什么人,却不弹劾报告?”冯翥惶恐忘了避讳,回答说:“刚才有个喝醉的胡人骑马闯入,我们大声呵斥阻止他,但无法跟他讲理。”石勒笑着说:“胡人本来就难以跟他们讲理。”宽恕而没有治罪。

派石季龙在岍北攻打托候部掘咄哪,大败他们,俘获牛马二十多万。

石勒清定五品,让张宾主持选拔。又续定九品。任命张班为左执法郎,孟卓为右执法郎,掌管评定士族等级,辅助选举事务。命令百官及州郡每年各举荐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设置都部从事,每部每州一人,俸禄二千石,职位相当于丞相司直。

石勒下令说:“去年洪水冲出巨大木材,到处堆积如山,这是皇天想让我修缮宫殿呢!应仿照洛阳的太极殿建造建德殿。”派从事中郎任汪率领工匠五千人采伐木材供应。黎阳人陈武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陈武带着妻子儿女到襄国上书陈述。石勒下诏认为这是天地和谐、阴阳调和所致,赐给他乳母一人,谷子一百石,杂色绸缎四十匹。

石季龙在厌次攻打段匹磾。孔苌讨伐段匹磾辖境内的各城,攻陷了它们。段匹磾势穷力竭,于是率领臣下用车载着棺材出城投降。石季龙把他送到襄国,石勒任命段匹磾为冠军将军,任命他的弟弟段文鸯、副将卫麟为左右中郎将,都赐予金印紫绶。分散流民三万多户,恢复他们的本业,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于是冀州、并州、幽州、辽西巴西各地屯聚的势力都归附了石勒。

当时晋朝征北将军祖逖占据谯城,准备平定中原。祖逖善于安抚招纳,黄河以南的人大多背叛石勒归顺祖逖。石勒畏惧他,不敢入侵,于是下诏说:“祖逖多次成为边患。祖逖是北方州郡的士族名望,或许有回归故土的愿望。应下令幽州,修缮祖氏的坟墓,设置两户守墓人。希望祖逖像赵佗那样感恩,停止侵暴。”祖逖听说后非常高兴,派参军王愉出使石勒,赠送地方特产,修好结盟。石勒隆重款待他的使者,派左常侍董树回访,用一百匹马、五十斤黄金作为答谢。从此兖州、豫州安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从事中郎刘奥因建德殿的井木斜缩获罪,在殿中被斩首。石勒后悔了,追赠他为太常。

建德校尉王和挖得一块圆石,上面刻有铭文:“律权石,重四钧,同律度量衡,有新氏造。”议论的人不知其意,有人认为这是祥瑞。参军续咸说:“这是王莽时期的物品。”当时兵乱之后,典章制度湮灭,于是下令让礼官制定标准程式的度量衡。又得到一口鼎,容量四升,里面有大钱三十文,钱文说:“百当千,千当万。”鼎上有十三个字的铭文,是篆书不可辨认,收藏在永丰仓。因此下令公私通行钱币,但人们不乐意,于是拿出官府绢帛购买钱币,限定中等绢每匹一千二百钱,下等绢每匹八百钱。然而百姓私下购买中等绢每匹四千钱,下等绢每匹两千钱,投机取巧的人低价买入私钱,高价卖给官府,因此被处死的有十几人,但钱币终究不能流通。石勒把洛阳的铜马、翁仲两件器物迁到襄国,列放在永丰门。

祖逖的牙门将童建杀害新蔡内史周密,派使者向石勒投降。石勒斩了童建,把首级送给祖逖,说:“天下的恶人都是一样的。叛臣逃吏,是我的深仇,将军的恶人,也如同我的恶人。”祖逖派使者回报致谢。从此兖州、豫州之间壁垒中反叛的人,祖逖都不接纳,两州的人大多同时归属两边。

石勒命令武乡的年高有德者到襄国。到达后,石勒亲自与乡中父老按年龄大小排列坐次饮酒欢会,谈论平生往事。当初,石勒与李阳是邻居,每年常因争夺沤麻的水池,相互殴打。到这时,石勒对父老说:“李阳是壮士,为什么不来?沤麻是布衣时的仇怨,我正要在天下推行信用,怎会与匹夫为仇呢!”于是派人召李阳。李阳到后,石勒与他痛饮戏谑,拉着李阳的胳膊笑着说:“我从前饱受你的老拳,你也尝够我的毒手。”于是赐给他一座宅第,任命为参军都尉。下令说:“武乡,如同我的丰沛,我死后,魂灵当归于此,免除这里三代的赋税。”石勒认为百姓刚开始恢复产业,物资储备不丰,于是严格下令禁止酿酒,郊祭宗庙都用甜酒,实行了几年,不再有酿酒的人。

不久任命石季龙为车骑将军,率领三万骑兵到离石讨伐鲜卑郁粥,俘获及牛马十多万,郁粥逃往乌丸,他的部众城池全部投降。

在此之前,石勒的世子石兴去世,到这时,立儿子石弘为世子,兼任中领军。

派石季龙统率中外精兵四万讨伐徐龛,徐龛坚守不战,于是修筑营垒、返回耕种,布下长长围困来守候他。晋朝镇北将军刘隗向石勒投降,被任命为镇南将军,封列侯。石季龙攻陷徐龛,把他送到襄国,石勒用袋子装起来在百尺楼上从上摔下杀了他,命令步都等人的妻子儿女割肉吃他,坑杀徐龛投降的士兵三千人。晋朝兖州刺史刘遐害怕,从邹山退守到下邳。琅邪内史孙默在琅邪叛变投降石勒。徐州、兖州之间的壁垒大多送来人质请求投降,都随即任命守宰。

清河人张披担任程遐的长史,程遐非常亲近信任他,张宾举荐他为别驾,引荐参与政事。程遐嫉恨张披离开自己,又厌恶张宾权力过盛。石勒的世子石弘,是程遐的外甥,自以为有依靠,想要在朝中树立威权,于是让石弘的母亲进谗言说:“张披与张宾结交游侠,门客每天有一百多辆车,众望都归向他们,这对国家不利,应当除掉张披以方便国家。”石勒认为对。到这时,张披因紧急事务征召未能按时到来,因此就杀了他。张宾知道程遐离间自己,于是不敢再请求。不久,任命程遐为右长史,总揽朝政,从此朝臣没有不震动畏惧,都趋附程氏了。

当时祖逖去世,石勒才开始侵犯边境戍守。石勒的征虏将军石他在酂西击败王师,俘虏将军卫荣而归。征北将军祖约害怕,退守到寿春。石勒境内发生大疫,死了十分之二三,于是停止修建徽文殿。派他的将领王阳驻守在豫州,有觊觎之心,于是战事日益频繁,梁国、郑国之间骚动不安。

又派石季龙统率中外步兵骑兵四万讨伐曹嶷。在此之前,曹嶷商议想迁到海中,据守根余山,恰逢瘟疫严重,计划未能实施。石季龙进军包围广固,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都献郡投降。任命石他为征东将军,在河西攻打羌胡。左军石挺在广固渡河,曹嶷投降,被送到襄国。石勒杀害了他,坑杀其部众三万人。石季龙想要杀尽曹嶷的部众,青州刺史刘征说:“如今留下我,是要我治理百姓;没有人可治理,我将要回去了。”石季龙于是留下男女七百人配给刘征,镇守广固。青州各郡县的壁垒全部被攻陷。

石勒的司州刺史石生在阳翟攻打晋朝扬武将军郭诵,未能攻克,进兵侵犯襄城,俘获一千多人而回。

石勒因为参军樊垣清廉贫苦,提拔他为章武内史。不久入朝辞行,石勒见樊坦衣帽破旧,大惊说:“樊参军为何贫穷到这种地步!”樊坦性格诚恳朴实,随口回答说:“不久前遭遇羯贼无道,资财被抢劫一空。”石勒笑着说:“羯贼竟如此暴掠!现在应当补偿你。”樊坦非常恐惧,叩头哭泣谢罪。石勒说:“我的法律本是用来防备俗士,不关你们这些老书生的事。”赐给他车马衣服和钱三百万,以激励贪鄙的风气。

石勒的将兵都尉石瞻进犯下邳,击败晋将刘长,于是进犯兰陵,又击败彭城内史刘续。东莞太守竺珍、东海太守萧诞献郡叛变投降石勒。

石勒亲自到大学和小学,考核学生们的经义,成绩特别高的赏给布帛不等。石勒一向喜好文学,虽然在军旅之中,常让儒生读史书给他听,每次凭自己的见解评论古帝王的善恶,朝中贤士儒生听者无不归附赞美。曾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立六国后代,大惊说:“这个办法会失策,怎么能成就天下!”到留侯劝谏时,才说:“幸亏有这一着。”他的天资英达如此。

石勒征调徐州、扬州的军队,在下邳与石瞻会合,刘遐恐惧,又自下邳逃到泗水之滨。

石生在新安攻打刘曜的河内太守尹平,斩杀了他,攻克十多处壁垒,降服掠夺五千多户而回。从此刘曜、石勒祸结,战事日益频繁,河东、弘农之间的百姓无法生活。

任命右常侍霍皓为劝课大夫,与典农使者朱表、典劝都尉陆充等人巡视州郡,核定户籍,鼓励督促农耕蚕桑。农桑成绩最好的赐给五大夫爵位。

派石生从延寿关出兵侵犯许昌、颍川,俘获一万多人,投降的有两万人,石生于是攻陷康城。晋将郭诵追击石生,石生大败,战死一千多人。石生收集散兵,驻屯在康城。石勒的汲郡内史石聪听说石生失败,急速救援,进攻郭默,俘获男女两千多人。石聪击败晋将李矩、郭默等人。

石勒准备在近郊打猎,主簿程琅劝谏说:“刘曜、马头的刺客,散布如林,变故可能突然发生,帝王也只是一人之敌罢了。孙策的灾祸难道不该考虑吗?况且枯木朽株都能造成危害,驰骋的弊端,从古到今都要警惕。”石勒勃然大怒说:“我的体力自己清楚,足以应付。你只管知道文书事务就行,不需要说这些。”这一天追逐野兽时,马撞到树木而死,石勒也几乎遇险,于是说:“不采纳忠臣的话,是我的过错。”于是赏赐程琅朝服锦绢,封爵为关内侯。从此朝臣进见,忠言竞相进献。

晋朝都尉鲁潜反叛,将许昌投降石勒。石瞻在邹山攻陷晋朝兖州刺史檀斌,檀斌战死。石勒的西夷中郎将王胜袭击杀死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昚,将并州叛离石勒。此前,石季龙在石梁攻打刘曜的部将刘岳,到这时,石梁溃败,俘获刘岳送到襄国。石季龙又到并州攻打王胜,杀了他。李矩因为刘岳战败,感到恐惧,从荥阳逃走。李矩的长史崔宣率领李矩部众二千人投降石勒。于是石勒全部占有司州之地,徐、豫沿淮河的诸郡县都投降了他。

石勒下令将洛阳的晷影仪器迁到襄国,陈列在单于庭。将三十九位佐命功臣的名字铭刻在石函中,放在建德前殿。在襄国建立桑梓苑。

石勒曾经在夜间微服出行,检查营卫,携带缯帛金银贿赂守门人请求出去。永昌门门候王假想要逮捕他,随从赶到,才停止。天亮后石勒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封爵关内侯。石勒前往苑乡,召见记室参军徐光,徐光喝醉了没来。因为徐光深得人心,石勒常对他不满,因此发怒,将他贬为牙门。石勒从苑乡前往邺城,徐光值班侍卫,面带怒色,捋袖振衣,仰头不看。石勒因此厌恶他,责备徐光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竟敢这样怏怏不乐!”于是将徐光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关进监狱。

石勒准备营建邺宫,又想让他的世子石弘镇守邺城,秘密与程遐商议。石季龙自认为功勋卓著,倚仗邺城为基础,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等到修建三台,迁移他的家室,石季龙深恨程遐,派左右数十人夜间进入程遐的住宅,奸污他的妻女,抢掠衣物而去。石勒让石弘镇守邺城,配给禁兵一万人,车骑将军所统率的五十四营全部配备给他,让骁骑将军兼门臣祭酒王阳专门统领六夷来辅佐他。

石聪攻打寿春,没能攻克,于是侵扰逡遒、阜陵,杀死抢掠五千多人,京城大为震动。

济岷太守刘闿、将军张阖等反叛,杀害下邳内史夏侯嘉,以下邳投降石生。

石瞻在邾城攻打河南太守王羡,攻陷了该城。

龙骧将军王国反叛,以南郡投降石勒。晋朝彭城内史刘续又占据兰陵、石城,石瞻攻陷了它们。

石勒命令州郡,有坟墓被挖掘而不加掩埋的,要追究弹劾;骸骨暴露的,县里要准备棺木寿衣。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主持评定九流,开始设立秀才、孝廉的考试经书制度。

茌平县令师欢捕获黑兔,献给石勒,程遐等人认为这是石勒“龙飞革命、顺应天命的祥瑞,晋朝以水德继承金德,兔子是阴精之兽,黑色是水色,这表示殿下应当尽快顺应天人的期望。”于是大赦,在咸和三年改年号为太和。

石堪在寿春攻打晋朝豫州刺史祖约,驻军淮河上。晋朝龙骧将军王国以南郡叛变投降石堪。南阳都尉董幼反叛,率领襄阳的部众又投降石堪。祖约的各位将佐都暗中派使者归附石勒。石聪与石堪渡过淮河,攻陷寿春,祖约逃奔历阳,寿春百姓被石聪俘获的有二万多户。

刘曜在高候击败石季龙,于是包围洛阳。石勒的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都投降刘曜,襄国大为震动。石勒准备亲自救援洛阳,左右长史、司马郭敖、程遐等坚决劝谏说:“刘曜乘胜气势强盛,难以与他争锋,金墉城粮食充足,攻打它不可能很快攻克。刘曜孤军千里,势必不能持久。不可亲自出动,出动就没有万全之策,大业就完了。”石勒大怒,按剑叱喝程遐等人出去。于是赦免徐光,召来对他说:“刘曜乘高候的胜势,围攻洛阳,庸人之情都认为他的锋芒不可抵挡。然而刘曜有十万大军,攻打一座城一百天不能攻克,军队疲惫士卒怠惰,用我精锐之师攻击他们,可以一战而擒。如果洛阳失守,刘曜必定会到冀州送死,从黄河以北,席卷南来,我的大事就完了。程遐等人不想我亲自出行,你认为怎样?”徐光回答说:“刘曜乘高候的胜势却不能进逼襄国,反而固守金墉,这说明他无能为力。孤军在外三个季度,没有攻城作战的有利条件,如果陛下亲征,他们必定望旗奔逃。平定天下的大计,就在这一举。如今这个机会,正是所谓天授,接受了却不回应,灾祸就会聚集。”石勒笑着说:“徐光的话是对的。”佛图澄也对石勒说:“大军如果出动,必定擒获刘曜。”石勒特别高兴,下令内外戒严,有敢劝谏的斩首。命令石堪、石聪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自率领现有部队到荥阳会合,让石季龙进据石门,以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石勒统率步兵骑兵四万赶赴金墉,从大堨渡河。此前,流冰猛烈,大军到达后,冰融化天气晴朗温和,渡河完毕,流冰大量到来,石勒认为是神灵的相助,命名为灵昌津。石勒回头对徐光说:“刘曜在成皋关部署重兵,是上策;凭借洛水阻挡,是中策;坐守洛阳,就会被我擒获。”各路军队在成皋集结,步兵六万,骑兵二万七千。石勒见刘曜没有守军,非常高兴,举手朝天,又自己指着额头说:“天意啊!”于是卷起铠甲,衔枚疾走,从小道兼程前进,从巩县、訾县之间出现。得知刘曜在城西陈列十余万军队,更加高兴,对左右说:“可以祝贺我了!”石勒统率步兵骑兵四万人从宣阳门进入,登上原来的太极前殿。石季龙步兵三万,从城北向西,攻击刘曜的中军,石堪、石聪等各自率领精锐骑兵八千,从城西向北,攻击刘曜的前锋,在西阳门大战。石勒亲自穿上铠甲,从阊阖门杀出,夹击刘曜。刘曜大军溃败,石堪俘获刘曜,押送着在军中示众,斩首五万多级,尸体枕藉在金谷。石勒下令说:“我想要擒获的只有一个人,现在已抓到了,命令将士们收起锋芒,给他们一条活路。”于是撤军。派征东石邃等率领骑兵护卫刘曜北上。

到这时,祖约起兵失败,投降石勒,石勒派王波责备他说:“你叛逆到极点走投无路,才来归顺,我朝难道是逃犯的藏身之所吗?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拿出前后的讨伐檄文给他看,然后赦免了他。

刘曜的儿子刘熙等人离开长安,逃奔上邽,石勒派石季龙讨伐他们。

石勒巡视州郡,接见年高德劭、孝悌、力田、文学之士,分别赏赐谷物布帛。命令远近的牧守向所属城池宣告,有什么想说的话,不要隐讳,让百姓知道朝廷虚心渴求直言。

石季龙攻克上邽,派主簿赵封将传国玉玺、金玺、太子玉玺各一枚送给石勒。石季龙进军在河西攻打集木且羌,攻克,俘获数万人,秦州、陇右全部平定。凉州牧张骏大为恐惧,派使者自称藩属,进贡地方特产给石勒,迁移氐羌十五万部落到司州、冀州。

石勒的群臣议论,认为石勒功业已高,祥瑞符命齐集,应及时改换徽号以顺应天地之望,于是石季龙等人奉献皇帝玺绶,向石勒上尊号,石勒没有同意。群臣坚决请求,石勒才在咸和五年僭称赵天王,行皇帝事。尊其祖父石邪为宣王,父亲石周为元王。立妻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任命他的儿子石宏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大单于,封为秦王;左卫将军石斌为太原王;小儿子石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中山公石季龙为太尉、守尚书令、中山王;石生为河东王;石堪为彭城王;任命石季龙的儿子石邃为冀州刺史,封齐王,加散骑常侍、武卫将军;石宣为左将军;石挺为侍中、梁王。任命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领吏部尚书,左司马夔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裴宪为尚书,任命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领秘书监。论功封爵,开国郡公文武二十一人,侯二十四人,县公二十六人,侯二十二人,其余文武各有差别。侍中任播等参议,认为赵承继金德为水德,旗帜崇尚黑色,祭祀用牲崇尚白色,子日社祭丑日腊祭,石勒听从了。石勒下书说:“从今以后有疑难大事,八坐及丞郎应带着文书到东堂,评议裁决。若有军国要务需要禀报,令仆尚书可随时入宫陈奏,不必避忌寒暑昼夜。”

石勒因为祖约不忠于本朝,杀了他,连同他的儿子及亲属共一百多人。

群臣坚决请求石勒即皇帝尊号,石勒于是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平,从襄国迁都临漳。追尊高祖为顺皇,曾祖为威皇,祖父为宣皇,父亲为世宗元皇帝,母亲为元昭皇太后,文武官员分别封赏进爵。立妻子刘氏为皇后,又规定昭仪、夫人地位相当于上公,贵嫔、贵人相当于列侯,各设一人;三英、九华相当于伯,淑媛、淑仪相当于子,容华、美人相当于男,务必选拔贤淑之人,不限人数。

石勒的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幼侵犯襄阳。石勒驿传命令郭敬退守樊城,告诫他偃旗息鼓,寂静如无人,如果对方派人侦察,就告诉他们说:“自己爱惜性命坚守,七八天后大军将至,你们想逃也逃不掉了。”郭敬让人在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停。侦察的人回去报告南中郎将周抚,周抚以为石勒大军将至,恐惧而逃奔武昌。郭敬进入襄阳,军队没有私自抢掠,百姓安定。晋朝平北将军魏该的弟弟魏遐等率领魏该的部众从石城投降郭敬。郭敬毁坏襄阳,将百姓迁到沔水北岸,建城樊城来戍守。

秦州休屠王王羌反叛石勒,刺史临深派司马管光率领州军讨伐,被王羌击败,陇右大乱,氐羌全部反叛。石勒派石生进据陇城。王羌兄长的儿子王擢与王羌有仇,石生于是贿赂王擢,与他夹击王羌。王羌战败,逃奔凉州。将秦州夷族豪强五千多户迁到雍州。

石勒下书说:“从今以后各种判刑,全部依照法令。我因一时愤怒而处死、出于内心旨意的,如果其人德高望重,不应处罚,或是为国事勤劳殉难者的孤儿,偶然遭遇谴责,门下省都应分别奏报,我会考虑选择执行。”堂阳人陈猪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赏赐她衣帛粮食,乳母一人,免除三年徭役。当时高句丽、肃慎进贡他们的楛矢,宇文屋孤同时向石勒进献名马。凉州牧张骏派长史马诜进献地图,送高昌、于阗、鄯善、大宛的使者,进献他们的地方特产。晋朝荆州牧陶侃派兼长史王敷访问石勒,赠送江南的珍宝奇兽。秦州进献白兽、白鹿,荆州进献白雉、白兔,济阴有树木连理,甘露降在苑乡。石勒因各种祥瑞并至,远方慕义,赦免三年刑期以下的罪犯,平均百姓去年的欠租;特赦凉州死罪,凉州的计吏都拜为郎中,赐绢十匹,绵十斤。石勒在南郊祭天,有白气从祭坛连接到天上,石勒非常高兴,回宫后,赦免四年刑期的罪犯。派使者封张骏为武威郡公,食邑凉州诸郡。石勒亲自耕种藉田,回宫后,赦免五年刑期的罪犯,赏赐公卿以下金帛各有差等。石勒因日食,避开正殿三天,命令公卿士各上密封奏章。禁止州郡各种不合正典的祠堂,一律拆除,那些能兴云致雨、有益于百姓的,郡县可另外建立祠堂,种植嘉树,以岳渎以下为标准等差。

石勒将要营建邺城宫殿,廷尉续咸上书直言极谏。石勒大怒,说:“不杀这个老臣,我的宫殿就建不成!”下令御史逮捕他。中书令徐光进言说:“陛下天生聪慧睿智,超越唐尧虞舜,却不想听忠臣的言论,难道是要做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吗?他的话如果可用就采用,不可用也应当宽容他,怎么能因为直言进谏就斩杀列卿呢!”石勒叹息说:“做君主的竟不能这样自作主张!我难道不知道这是忠言吗?刚才只是开玩笑罢了。普通人家有百匹布的家产,还想买别的宅子,何况我拥有天下的财富,万乘的尊位呢!最终还是要修建的。暂且下令停工,以成全我直言臣子的气节。”于是赏赐续咸一百匹绢、一百斛稻谷。又下诏命令公卿百官每年举荐贤良、方正、直言、秀异、至孝、廉清各一人,对策成绩上等的任命为议郎,中等的任命为中郎,下等的任命为郎中。所举荐的人可以互相推荐引进,广开招贤之路。在襄国城西修建明堂、辟雍、灵台。当时大雨连绵,中山西北部暴发洪水,冲走一百多万根巨木,堆积在堂阳。石勒非常高兴,对公卿们说:“诸位知道吗?这不是灾害,是上天想让我营建邺都。”于是命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人监督营建邺城宫殿,石勒亲自规划规模。

蜀地的梓潼、建平、汉固三郡的蛮巴部族向石勒投降。

石勒认为成周地处中原,是汉晋的旧都,又有迁都的想法,于是任命洛阳为南都,在洛阳设置行台治书侍御史。

石勒设宴款待高句丽、宇文屋孤的使者,酒兴正浓时,对徐光说:“我比起自古开国的君主,算是什么等级的?”徐光回答说:“陛下神武谋略超过汉高祖,雄才大略超越魏武帝,自三王以来无人可比,大概是轩辕黄帝的同等人物吧!”石勒笑着说:“人岂能不自知,你的话也太过分了。我如果遇到汉高祖,应当北面称臣,与韩信、彭越比赛驰骋争先。如果遇到光武帝,应当在中原并驾齐驱,不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当光明磊落,如同日月皎洁,终究不能像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那样,欺骗孤儿寡妇,靠狐媚手段夺取天下。我应当排在二刘之间,轩辕黄帝哪里敢相比呢!”群臣都叩头高呼万岁。

晋朝将军赵胤攻克马头,石堪派遣将军韩雍救援,到达时已来不及,于是侵犯南沙、海虞,俘获五千多人。当初,郭敬退守樊城时,晋朝军队又重新戍守襄阳。到这时,郭敬又攻陷了襄阳,留下戍守部队后返回。

暴风大雨,雷电击中建德殿端门、襄国市西门,杀死五人。冰雹从西河介山开始,大如鸡蛋,平地堆积三尺深,低洼处一丈多,行人、禽兽死者数以万计,波及太原、乐平、武乡、赵郡、广平、钜鹿一千多里,树木折断,庄稼荡然无存。石勒在东堂穿好朝服,以此询问徐光说:“历代以来有这样的灾害几次了?”徐光回答说:“周、汉、魏、晋都有过,虽然是天地间常见的事,但明主没有不因此而改变的,这是为了敬畏上天的愤怒。去年禁止寒食节,介子推是帝乡之神,历代所尊崇,或许有人认为不应该废除。一个人叹息,王道尚且会因此亏损,何况众神怨恨而不激怒上帝呢!纵然不能让全国都同样祭祀,介山附近是晋文公所封之地,应当任由百姓供奉他。”石勒下诏说:“寒食节既然是并州的旧风俗,我生于这种风俗中,不能改变。先前朝中议论认为介子推是诸侯之臣,帝王不应该为他忌讳,所以听从了议论,或许是因为这个导致这场灾害吧!介子推虽然是我家乡的神,但不符合祭祀礼仪的也不能乱来,尚书赶紧检查旧典,确定方案上报。”有关部门上奏说介子推历代受尊崇,请求全面恢复寒食节,并种植嘉树,建立祠堂,配给民户供奉祭祀。石勒的黄门郎韦謏反驳说:“根据《春秋》,藏冰不合规矩,阴气发泄就会形成冰雹。在介子推之前,冰雹又是从哪里来的?这本来就是阴阳错乱造成的。况且介子推是贤人,怎么会如此暴虐为害!从冥冥中的道理来推求,必然不是这样。如今虽然建了冰室,恐怕所藏的冰不在牢固阴寒之地,大多在山川旁边,气泄露出来形成冰雹。因为介子推忠贤,让绵、介之间供奉他就可以了,在全国推行则说不通。”石勒听从了他。于是把冰室迁到重阴凝寒的地方,并州又像当初一样恢复了寒食节。

石勒让太子审查尚书奏事,派中常侍严震参与决定可否,只有征伐、刑罚、重大决策才呈报。从此严震的威权超过主相。石季龙门前可以设网捕鸟,石季龙更加怏怏不乐。

郭敬向南掠夺江西,晋朝南中郎将桓宣趁其空虚攻打樊城,夺取城中的民众后撤退。郭敬回师救援樊城,在涅水追击交战。郭敬的前军大败,桓宣也死伤大半,郭敬全部夺回所掠之物后停止。桓宣于是向南攻取襄阳,留下军队戍守。

石勒到邺城,亲临石季龙府第,对他说:“工程不能同时进行,等宫殿建成后,会为你建造府第,不要因为简陋而闷闷不乐。”石季龙脱帽拜谢,石勒说:“我与王共享天下,有什么可谢的!”有流星大如象,尾足像蛇形,从北极向西南流动五十多丈,光芒照亮大地,坠入河中,声音传到九百多里外。黑龙出现在邺城井中,石勒观龙,面露喜色。在邺城朝见群臣。

命令郡国设立学官,每郡设置博士祭酒二人,弟子一百五十人,经过三次考核修成学业,就提拔到台府任职。于是选拔太学生五人为佐著作郎,记录时事。当时大旱,石勒亲临廷尉视察囚徒,五年刑期以下的都从轻判决释放,重刑的赐给酒食,允许洗澡沐浴,等到秋季再定刑。还没回到宫中,大雨就降了下来。

石勒前往沣水宫,因病重而返回。召石季龙与太子石弘、中常侍严震等在宫中侍疾。石季龙假传命令,隔绝石弘、严震以及内外群臣亲戚,石勒病情的轻重没有人知道。又假传命令召回石宏、石堪回襄国。石勒病稍好转,见到石宏,惊讶地说:“秦王为什么来了?让你镇守藩地,正是为了防备今天。有人叫你来的吗?还是你自己来的?如果有人叫你,就杀了他!”石季龙非常恐惧,说:“秦王思念陛下,暂时回来罢了,现在立即遣送他回去。”几天后石勒又问起,石季龙说:“奉诏已经遣送,现在已经走到半路了。”石勒又告知石宏在外地,于是不再遣送。

广阿发生蝗灾。石季龙秘密派他的儿子石邃率三千骑兵在蝗灾区巡游。荧惑星进入昴宿。流星在邺城东北六十里处坠落,起初赤黑黄色的云像帷幕,长数十匹,交错纷乱,声如雷震,坠地时热气如火,尘土冲天。当时有耕田者去看,土壤还在沸腾燃烧,见到一块一尺见方的石头,青色而轻,敲击它声音像磬。

石勒病重,留下遗嘱:“死后三天安葬,内外百官下葬后脱去丧服,不得禁止婚娶、祭祀、饮酒、吃肉,征镇牧守不得擅自离开职守来奔丧,入殓穿平时的衣服,用普通车子载运,不藏金银珠宝,不放器具玩物。大雅年幼,恐怕不能承担我的志向。中山王以下各守其职,不得违背我的命令。大雅与石斌应好好相互扶持,司马氏是你们的殷鉴,务必致力敦厚和睦。中山王应深思周公、霍光的作为,不要成为将来的话柄。”石勒于咸和七年去世,时年六十岁,在位十五年。夜里葬于山谷,没有人知道具体地点,准备文物虚葬,称为高平陵。伪谥号明皇帝,庙号高祖。

石弘字大雅,是石勒的第二子。幼年有孝行,以恭谦自守,跟随杜嘏学习经书,跟随续咸学习律令。石勒说:“当今不是太平盛世,不能只教文业。”于是让刘征、任播教他兵书,王阳教他击刺之术。立为世子,代理中领军,不久代理卫将军,让他开府辟召,后来镇守邺城。

石勒称帝后,立他为太子。石弘虚怀爱士,喜好作诗,他所亲近的,都是儒雅之士。石勒对徐光说:“大雅安详文静,一点也不像将门之子。”徐光说:“汉高祖靠马上得天下,汉文帝靠清静无为守天下,圣人之后,必然能化残暴为仁善,这是天道。”石勒非常高兴。徐光趁机说:“皇太子仁孝温恭,中山王雄暴多诈,陛下一旦去世,臣担心社稷必定危险,应当逐渐削夺中山王的威权,让太子早日参与朝政。”石勒采纳了他的意见。程遐又对石勒说:“中山王勇武权智,群臣没人比得上。观察他的志向,除了陛下之外,谁都看不起。加上他长期专任征伐,威震内外,生性又不仁,残忍无赖。他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都掌握兵权。陛下在世,自然没有其他问题,恐怕他心怀不满,难以辅佐少主。应尽早除掉他,以利大计。”石勒说:“如今天下未平,战事未止,大雅年幼,需要强有力的辅佐。中山王是佐命功臣,亲如鲁国、卫国,正要委以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你恐怕是担心辅佐幼主之日,不能独揽帝舅的权力吧。我也会把你列入顾命大臣,不必过分忧虑。”程遐哭着说:“臣所说的是至公之言,陛下因私心而拒绝,这难道是明主开怀纳谏、忠臣必尽忠义的做法吗!中山王虽然由皇太后抚养长大,但并非陛下骨肉至亲,不能以亲情道义来期望他。依靠陛下的神机妙算,他略微建立了一点犬马之劳,陛下用恩荣酬谢他们父子,也足够了。魏国任用司马懿父子,最终导致鼎祚沦移,由此看来,中山王难道将来会有益于国家吗!臣有幸因缘分,与东宫有姻亲关系,臣若不向陛下竭尽所言,还有谁会进言!陛下若不除掉中山王,臣已预见社稷将不再存续了。”石勒不听。程遐退下后告诉徐光说:“主上刚才这样说,太子必定危险,怎么办?”徐光说:“中山王常对我们二人切齿痛恨,恐怕不只是国家危机,也是家族之祸,应当为国家安宁考虑,不能坐等祸患。”徐光又找机会对石勒说:“陛下平定八州,拥有天下,却神色不悦,为什么?”石勒说:“吴、蜀尚未平定,书轨不一,司马氏还在丹阳延续,恐怕后人会认为我不应符命,每次想到这个,不觉在神色中表现出来。”徐光说:“臣认为陛下应忧虑心腹之患,哪里还有工夫忧虑四肢呢!为什么?魏承汉运,是正朔帝王,刘备虽然在巴蜀复兴,也不能说汉朝没有灭亡。吴国虽然跨有江东,难道能损害魏国的完美?陛下既然囊括二都,是中国帝王,那司马家的儿子与刘备有什么不同,李氏也不过像孙权。符箓不在陛下身上,又会归属谁呢?这是四肢的小患。中山王凭借陛下指导的神略,天下人都说他英武仅次于陛下,加上他残暴多奸,见利忘义,没有伊尹、霍光的忠诚。父子爵位极重,势力压倒王室。看他那副耿耿于怀的样子,常有不满之心。最近在东宫私宴上,有轻视皇太子的神色。陛下隐忍宽容他,臣担心陛下百年之后,宗庙必然荆棘丛生,这是心腹的重病,希望陛下考虑。”石勒沉默不语,但最终没有听从。

等到石勒死后,石季龙挟持石弘让他登上前殿,命令逮捕程遐、徐光交给廷尉,召唤自己的儿子石邃率领士兵入宫担任警卫,文武官员没有不逃散的。石弘非常恐惧,要把帝位让给石季龙。石季龙说:“君王去世而世子即位,我怎么敢扰乱呢!”石弘哭着坚决推让,石季龙发怒说:“如果他不胜任,天下自然会有公议,哪里用得着你事先谈论!”于是在咸和七年逼迫石弘即位,改年号为延熙,文武百官都升一级。诛杀程遐、徐光。石弘策封石季龙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把魏郡等十三个郡作为封地,总领百官。石季龙假意坚决推辞,很久才接受任命,赦免他封地内死刑以下的犯人,立石季龙的妻子郑氏为魏王后,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授使持节、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石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石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石遵为齐王,石鉴为代王,石苞为乐平王;调任太原王石斌为章武王。石勒原来的文武旧臣都补任左右丞相的闲职,石季龙府中的旧属亲信全部安排到台省的要害部门。命名太子宫为崇训宫,石勒的妻子刘氏以下都住进去。挑选其中美丽贤淑的以及石勒的车马、珍宝、服饰用品中的上等品,都收入自己的官署。镇军将军夔安兼任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

刘氏对石堪说:“皇家的气运覆灭不会太久了,王打算怎么对付呢?”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已经被排斥在外,军队不再由人控制,宫殿之内没有办法筹划。我请求出奔到衮州,占据廪丘,挟持南阳王作为盟主,发布太后诏令给各州牧、郡守、征、镇等,命令他们各自率领义兵共同讨伐凶暴叛逆,没有不成功的。”刘氏说:“事情紧急了,可以赶快出发,恐怕事情拖延发生变化。”石堪答应,穿着便服轻装骑马袭击衮州,错过了约定时间,没有攻克,于是向南逃奔到谯城。石季龙派他的部将郭太等人追击他,在城父抓获石堪,送到襄国,用火烤死他。征召石恢回到襄国。刘氏的计谋泄露,石季龙杀了她。尊奉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

当时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分别在两个镇起兵。石季龙留下儿子石邃守卫襄国,统率步兵骑兵七万人在金墉攻打石朗。金墉城溃败,俘获石朗,砍掉他的脚然后杀了他。进军攻打长安,任命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石生派将军郭权率领鲜卑涉璝部众二万人作为前锋抵御,石生统率大军随后出发,驻扎在蒲坂。前锋和石挺在潼关大战,石生军队战败,石挺和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石季龙退逃到渑池,尸体枕藉三百多里。鲜卑秘密和石季龙勾结,背叛石生攻击他。石生当时停留在蒲坂,不知道石挺已死,恐惧,单人匹马逃往长安。郭权于是又收拢部众三千人,和越骑校尉石广在渭水弯曲处对峙。石生于是离开长安,潜藏在鸡头山。将军蒋英坚守长安。石季龙听说石生逃跑,进军入关,进攻长安,十多天攻克,斩杀蒋英等人。分别派遣各位将领驻扎在汧县。迁徙雍州、秦州的汉族和戎族十多万户到关东。石生的部下在鸡头山杀了石生。石季龙回到襄国,大赦天下,暗示石弘命令自己建立魏台,完全按照魏国辅助汉朝的先例。

郭权因为石生失败,占据上邽归顺朝廷。诏令任命郭权为镇西将军、秦州刺史,于是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都响应他。石弘的镇西将军石广和郭权交战,战败。石季龙派郭敖和他的儿子石斌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讨伐,驻扎在华阴。上邽的豪强家族杀了郭权投降。迁徙秦州三万多户到青州、并州各郡。南氐、杨难敌等送来人质通好求和。长安人陈良夫逃奔到黑羌,招诱北羌四角王薄句大等人侵扰北地、冯翊,和石斌相持。石韬等人率领骑兵包抄薄句大的后路,和石斌夹击,打败了他们,薄句大逃奔到马兰山。郭敖等人孤军深入追击败兵,被羌人打败,死掉十分之七八。石斌等人收兵回到三城。石季龙听说后大怒,派使者杀了郭敖。石宏有愤怒的言论,石季龙囚禁了他。

石弘带着印玺绶带亲自到石季龙那里,说明禅让帝位的意思。石季龙说:“天下人自然会有议论,为什么自己谈论这个呢!”石弘回宫,对着他母亲流泪说:“先帝真的没有留下什么了!”不久石季龙派丞相郭殷持符节进宫,废黜石弘为海阳王。石弘从容不迫地走上车,神色自若,对群臣说:“不能继承大统,有愧于列位君主,这也是天命已去,还有什么可说的!”百官没有不流泪的,宫人们放声大哭。咸康元年,把石弘和程氏以及石宏、石恢囚禁在崇训宫,不久杀了他们,石弘在位两年,当时二十二岁。

张宾,字孟孙,是赵郡中丘人。父亲张瑶,曾任中山太守。张宾年少时好学,广泛涉猎经史,不做章句之学,豁达有大节,曾对兄弟说:“我自认为智谋见识不亚于张子房,只是没有遇到汉高祖罢了。”任中丘王帐下都督,不是他的喜好,因病免职。等到永嘉大乱,石勒任刘元海的辅汉将军,和诸将攻占山东,张宾对亲近的人说:“我观察过的将领很多了,只有胡将军可以和他共同成就大事。”于是提着剑到军营门口,大喊请求拜见,石勒也没有觉得他奇特。后来逐渐进献谋划,石勒才认为他不同寻常,提拔他为主谋。谋略没有虚发,计策没有遗漏,成就石勒的基业,都是张宾的功劳。等到担任右长史、大执法,封濮阳侯,任职待遇优厚显赫,所受宠信当时第一。但他谦虚恭敬谨慎,敞开胸怀礼贤下士,士人无论贤愚,拜访他的人没有不让他尽情表达的。整肃百官,杜绝私人亲昵,入朝则进献正言,出朝则归功于君主。石勒非常器重他,每次朝会,常常为他端正容貌,精简言辞,称呼他为“右侯”而不叫他的名字,在石勒的朝廷中没有人能和他相比。

等到他去世,石勒亲临哭吊,悲痛感动左右,追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为景。将要下葬时,送到正阳门,望着他的灵柩流泪,对左右说:“上天不想让我成就事业吗?为什么这么早夺走我的右侯啊!”程遐代替他担任右长史,石勒每次和程遐商议,有意见不合时,就叹息说:“右侯离我而去,让我和这些人共事,难道不是很残酷吗!”于是整天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