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记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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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廆,字弈洛瑰,是昌黎棘城的鲜卑人。他的先祖是有熊氏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北夷,在紫蒙之野建立城邑,号称东胡。后来与匈奴同时强盛起来,拥有二十多万弓骑兵,风俗和官制与匈奴大致相同。秦汉之际被匈奴击败,部分族人退保鲜卑山,因此以山名为号。曾祖莫护跋,在魏初率领各部进入辽西居住,跟随宣帝征讨公孙氏有功,被任命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立国家。当时燕代地区很多人戴步摇冠,莫护跋见了很喜欢,就收敛头发戴上这种冠,各部因此称他为“步摇”,后来音讹,就成了“慕容”。有人说是因为仰慕二仪之德,继承三光之容,所以用慕容为姓氏。祖父木延,任左贤王。父亲涉归,因保全柳城的功劳,晋升为鲜卑单于,把城邑迁到辽东北边,于是渐渐仰慕华夏的风俗了。
慕容廆幼年身材魁梧,容貌俊美,身高八尺,雄杰而有大气度。安北将军张华以善于识人著称,慕容廆在青少年时去拜访他,张华非常赞叹惊异,对他说:“您将来必定是治世之才,能匡扶危难、救济时世的人。”于是把自己用的簪子和头巾送给慕容廆,殷勤结交后告别。涉归死后,他的弟弟耐篡位,准备杀害慕容廆,慕容廆逃亡躲藏避祸。后来国人杀了耐,迎接慕容廆立为首领。
当初,涉归与宇文鲜卑有仇怨,慕容廆准备报先君的仇,上表请求讨伐。武帝不准许。慕容廆发怒,入侵辽西,杀害掠夺很多人。武帝派幽州各军讨伐慕容廆,在肥如交战,慕容廆的军队大败。此后又掠夺昌黎,每年不断。又率军东伐扶余,扶余王依虑自杀,慕容廆平毁他的国都,驱赶一万多人回来。东夷校尉何龛派督护贾沈迎接扶余王子并立为王,慕容廆派部将孙丁率骑兵拦截。贾沈力战斩杀孙丁,于是恢复了扶余国。慕容廆与部众商议说:“我的先公以来世代尊奉中原,况且华夏与夷狄道理不同,强弱本来有别,怎能与晋朝竞争呢?为什么不和好而危害我的百姓呢!”于是派使者来投降。武帝嘉奖他,任命为鲜卑都督。慕容廆到东夷府致敬,穿着巾衣登门,行士大夫的礼节。何龛戒备森严地接见,慕容廆于是改穿戎服进去。有人问他原因,慕容廆说:“主人不以礼相待,宾客又何必讲究呢!”何龛听说后感到惭愧,更加敬畏他。当时东胡宇文鲜卑段部因为慕容廆威望德行日益扩大,害怕他有吞并的图谋,因此不断侵扰掠夺。慕容廆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安抚他们。
太康十年,慕容廆又迁到徒河的青山。慕容廆认为大棘城就是帝颛顼的故墟,元康四年于是移居那里。教导百姓农耕养蚕,法制与中原相同。永宁年间,燕地边境发大水,慕容廆开仓赈济,幽州地区得以度过难关。天子听说后嘉奖他,褒扬并赐给官服。
太安初年,宇文莫圭派弟弟屈云侵犯边城,屈云的别帅大素延攻掠各部,慕容廆亲自击败他们。大素延发怒,率十万人包围棘城,众人都很恐惧,没有抵抗的意志。慕容廆说:“大素延虽然像犬羊一样聚集,但军队没有法制,已经在我算计中了。诸位只管努力作战,不必担忧。”于是亲自披甲戴胄,飞驰出击,大素延大败,追击败兵百里,俘获斩杀一万多人。
永嘉初年,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辽东太守庞本因私怨杀了东夷校尉李臻,归附边塞的鲜卑素连、木津等假托为李臻报仇,实际上是借此作乱,于是攻陷各县,杀害掠夺士人百姓。太守袁谦屡战失利,校尉封释恐惧而求和。连年侵掠,百姓失业,流亡归附的人日夜不断。慕容廆的儿子慕容翰对慕容廆说:“求诸侯不如勤王,自古有为之君没有不依靠这个成就事业的。现在素连、木津跋扈,王师覆败,百姓被屠杀宰割,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这些小子表面以庞本为名,内心其实是幸灾乐祸作乱。封使君因诛杀庞本求和,而祸害更深。辽东沦陷,已经将近两年,中原兵乱,州中军队屡次失败,勤王仗义,现在正是时候。单于应该显扬九伐的威严,解救危急的百姓,列举素连、木津的罪状,集合义兵诛灭他们。上可以兴复辽邦,下可以吞并二部,忠义显扬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这是我们的鸿运开端,最终可以在诸侯中得志。”慕容廆听从了他。当天,率骑兵讨伐素连、木津,大败并斩杀他们,二部全部投降,迁到棘城,设立辽东郡后返回。
怀帝在平阳蒙难,王浚承制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不接受。建兴年间,愍帝派使者任命慕容廆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建武初年,元帝承制任命慕容廆为假节、散骑常侍、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廆辞让不接受。征虏将军鲁昌劝说慕容廆:“现在两京沦陷,天子蒙难,琅邪王在江东承制,实在是天下人的希望所在。明公雄据海朔,控制一方,而各部还仗恃人多称兵,不遵道义教化,是因为官职不是天子的任命,又自以为强大。现在应该派使者到琅邪,劝他继承大统,然后宣扬帝命,讨伐有罪的人,谁敢不服从!”慕容廆认为对,就派长史王济渡海劝进。等到元帝即位,派谒者陶辽重申前命,授予慕容廆将军、单于,慕容廆坚决辞让公的封爵。
当时两京覆灭,幽州、冀州沦陷,慕容廆刑法政令修明,虚心招纳,流亡的士人百姓多携家带口归附他。慕容廆就设立郡县来管理流民,冀州人设立冀阳郡,豫州人设立成周郡,青州人设立营丘郡,并州人设立唐国郡。于是推举贤才,把政务委托给他们,以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北平阳耽为谋主,北海逢羡、广平游邃、北平西方虔、渤海封抽、西河宋奭、河东裴开为股肱,渤海封弈、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兰陵缪恺因文章才华担任要职,会稽朱左车、泰山胡毋翼、鲁国孔纂因旧德清高被引为宾友,平原刘赞儒学渊博,被引为东庠祭酒,世子慕容皝率领贵族子弟束修受教。慕容廆在处理政务的闲暇,亲自去听讲,于是路上有颂扬之声,礼让之风兴起。
当时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自以为南方士族名望,一心招纳,而流亡的人没有去他那里的。崔毖怀疑是慕容廆扣押,于是暗中勾结高句丽和宇文、段国等,图谋灭掉慕容廆瓜分他的土地。太兴初年,三国攻打慕容廆,慕容廆说:“他们相信崔毖的虚言,贪图一时的利益,乌合之众前来罢了。既然没有统一指挥,谁也不服谁,我现在打败他们是肯定的。但他们军队刚会合,锋芒很锐利,希望我们速战。如果迎击,就中了他们的计。冷静对待,他们必然产生猜疑,互相防备。一则怀疑我与崔毖设圈套消灭他们,二则自疑三国之中有人与我有合纵之谋,等到他们人心沮丧疑惑,然后消灭他们必然了。”于是三国进攻棘城,慕容廆闭门不战,派使者送牛酒犒劳宇文氏,大声对众人说:“崔毖昨天有使者来。”于是另外两国果然怀疑宇文氏与慕容廆勾结,领兵回去了。宇文悉独官说:“两国虽然回去了,我独自就能吞并这个国家,何需用人!”全军逼近城池,连营三十里。慕容廆挑选精锐交给慕容皝,在前冲锋;慕容翰率领精骑作为奇兵,从旁边出击,直冲敌营;慕容廆布成方阵前进。悉独官自恃人多,没有设防,见慕容廆军到来,才率兵抵挡。前锋刚开始交战,慕容翰已冲入敌营,放火焚烧,敌军都震惊骚乱,不知所措,于是大败,悉独官仅以身免,慕容廆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这时在营中缴获皇帝玉玺三颗,派长史裴嶷送到建邺。崔毖害怕慕容廆报复自己,派侄子崔焘假意祝贺慕容廆。正逢三国使者到来请求和好,说:“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是崔平州教我们这么做的。”慕容廆让崔焘看攻围的地方,用兵威胁他说:“你叔父教三国灭我,为什么假装来祝贺我?”崔焘害怕,承认了。慕容廆就派崔焘回去对崔毖说:“投降是上策,逃跑是下策。”并派兵跟随。崔毖与数十骑扔下家室逃奔高句丽,慕容廆全部降服了他的部众,把崔焘和高瞻等人迁到棘城,用宾客之礼对待他们。第二年,高句丽侵犯辽东,慕容廆派兵击败了他们。
裴嶷从建邺回来,皇帝派使者任命慕容廆为监平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增加封邑二千户。不久加授使持节、都督幽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进封辽东郡公,食邑一万户,常侍、单于照旧;赐予丹书铁券,在东海承制行事,命设置官属,安排平州守宰。
段末波开始统领他的国家,但不修防备,慕容廆派慕容皝袭击,攻入令支,收缴名马宝物而回。
石勒派使者通好,慕容廆拒绝了他。把石勒的使者送到建邺。石勒发怒,派宇文乞得龟攻击慕容廆,慕容廆派慕容皝抵御。以裴嶷为右部都督,率领索头部为右翼,命小儿子慕容仁从平郭赶往柏林为左翼,攻打乞得龟,攻克,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乘胜攻克他的国都,缴获物资数以亿计,迁徙数万户人回来。
成帝即位,加授慕容廆侍中,位特进。咸和五年,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坚决辞让不受。
慕容廆曾从容地说:“讼狱,是关系人命的事,不能不慎重。贤人君子,是国家的根基,不能不敬重。农耕,是国家的根本,不能不加紧。酒色谄佞,是败坏道德的极致,不能不警戒。”于是撰写《家令》数千言来申述这些旨意。
派使者给太尉陶侃写信说:
明公使君阁下:弘扬德行,显耀声威,安抚平定华夏,为文武事操劳,将士平安,敬仰高风,向往已久。王路艰险遥远,阻隔如燕越,每次瞻望江边,引颈远眺。
上天降下艰难,祸害屡次降临,旧都失守,忽然成为胡虏的朝廷,使皇帝车驾迁徙,借势吴楚。大晋开基,帝祚流传万世,天命未改,星象昭明,因此忠义之士深怀愤慨踊跃。我功薄却受国家殊宠,上不能扫除群羯,下不能亲身奔赴国难,反而使贼臣一再逼近京师。王敦先作乱,苏峻后施毒,凶暴超过董卓,恶逆甚于李傕郭汜,普天之下,谁不共愤!深怪文武之士,过分承受朝廷荣宠,不能消灭中原之寇,洗刷天下之耻。
您扎根江南,显耀荆衡,仗着叶公之权,有申包胥之志,却让白公伍员几乎得以肆虐,我私下为左丘明感到羞耻。小小的楚国子重之徒,尚且耻于国君弱小、群臣不及先大夫,激励警戒众人,因而征服陈郑;越国的文种范蠡还能辅佐句践,在黄池逞威;何况如今吴地英贤比肩,却不辅佐圣主,渡江北伐。以正义之声的直壮,讨伐凶暴的羯胡,檄召旧邦之士,招怀不忘本源的人,难道不比如风振落叶、从山坡滚下轮子吗!况且孙氏初期,以长沙之众摧破董卓,志在匡扶汉室。虽然中途遇害,大志未遂,推究他的诚意,是置生死于度外。等到孙权据有扬越,外倚周瑜张昭,内靠顾雍陆逊,在赤壁抗拒魏军,攻克襄阳。自此以后,世代相袭,都能侵逼徐州豫州,使魏朝不得安宁。不知道现在江表是贤俊隐藏智慧、藏匿勇略呢?还是吕蒙凌统的高远行迹绝世呢?何况现在凶羯残暴虐杀,中原人士被迫紧迫,颠沛的危险,比累卵还严重。假号的强敌,众心背离,敌人有隙可乘,容易动摇。王郎袁术虽然自称伪号,都根基浅薄,祸不旋踵,这都是您所闻所见的了。
王司徒清静虚无,欲望很少,善于保全自己,从前曹参也遵循这个道理,留下了画一的美称。庾公凭借元舅的尊贵地位,处在申伯一样的重任上,超然远蹈,这是明智的权变。慕容廆在寇难的时候,承受大晋几代的恩德,自己遗憾身处偏远之地,对圣朝没有益处,白白地牵挂于万里之外,远望风尘心怀愤慨。如今海内的声望,足以决定楚汉轻重的人,只有君侯您了。如果同心尽力,率领五州的兵众,占据兖州、豫州的郊野,让向往正义的人倒戈放下武器,那么羯寇一定能消灭,国耻一定能洗雪。慕容廆身处一方,怎敢不竭尽全力。孤军轻进,不足以让石勒畏首畏尾,这是因为怀恋故土的人想在内响应,却没有途径自发行动的缘故。所以远远地陈述书写,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
慕容廆的使者遭遇大风淹没海中。这之后慕容廆重新抄写之前的信笺,并带着他的东夷校尉封抽、行辽东相韩矫等三十多人的奏疏送到陶侃的官署说:
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很少不是极盛之后而衰落的。自从大晋兴起,平定昏、会等地,神武的谋略,超过了前代史籍。惠皇帝末年,后党制造祸难,祸患聚集在京畿,争端发生在公族之间,于是让羯寇乘虚而入,倾覆了华夏,旧都沦陷灭亡,山陵被毁被掘,人和神都悲痛悼念,幽冥和阳间都发愤。从前猃狁的强大,匈奴的兴盛,都没有像如今羯寇这样残暴,跨越华夏周边,窃取称号登基称帝的。
上天福佑大晋,降生授予英杰。车骑将军慕容廆从二十岁主持国政,忠于王室,明察诚信恭敬严肃,立志建立功勋。适逢海内分裂,皇帝车驾流亡,元皇中兴,开始倡导大业,肃祖继承帝位,平定江外。慕容廆虽然被山海阻隔,被羯寇隔绝,翘首引领,心中牵挂京城,常常在睡梦中,想为国事忧虑忘记自身。进贡的篚筐接连不断,船只装满道路,征战的战车不曾停歇,每次行动都成就义举。如今羯寇罪恶滔天,倚仗他的丑类,在赵、魏建立根基,跨越燕、齐。慕容廆虽然率领义兵,讨伐大逆,但是管仲辅佐齐国,尚且说恩宠不足以驾驭下属,何况慕容廆辅佐王室,有匡扶霸业的功劳,却地位低下爵位轻微,九命之典没有加封,这不是用来优宠藩镇,敦厚奖励特殊功勋的办法。
如今诏命隔绝,王路艰险遥远,贡使往来,动辄经过整年。如今燕国的旧土,北边到沙漠,东边到乐浪,西边到代山,南边到冀州,却全成了敌虏的庭院,不再是国家的疆域。将佐们认为应该远遵周室的制度,近按汉初的做法,进封慕容廆为燕王,行大将军事,上可以总领各部,下可以分割削弱贼境。让冀州的人望风归化。慕容廆得以恭敬地承受诏命,率领各国,奉辞讨伐逆贼,以成就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如果有利于社稷,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但慕容廆坚持谦逊,守节更加高尚,每次诏命加封,谦让动辄多年,不是将佐们所能敦促逼迫的。如今区区陈述,不想苟且地推崇尊崇他,但愚诚至心,实在是为国家考虑。
陶侃回复封抽等人的书信,大略说:“车骑将军忧国忘身,贡物满载道路,羯贼求和,他抓住使者送交朝廷,西讨段国,北伐塞外,远抚索头,边远地区都来进献。只有北部没有归顺,多次派兵征伐。又知道东方官爵名号,高低齐等,前进没有统摄的权力,后退没有等级的差别,想进封车骑为燕王,此事一一具备。功成进爵,是古代的成制。车骑将军虽然未能为朝廷摧破石勒,但忠义竭尽真诚。如今把奏章上报朝廷,可不可以迟速决定,应当由尚书台裁决。”朝廷议论未定。咸和八年,慕容廆去世,于是停止。时年六十五岁,在位四十九年。皇帝派使者持节追赠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叫襄。等到慕容俊僭越称帝,追谥为武宣皇帝。
裴嶷,字文冀,是河东闻喜人。父亲裴昶,任司隶校尉。裴嶷清正方直有才干谋略,多次升迁官至中书侍郎,转任给事黄门郎、荥阳太守。适逢天下大乱,裴嶷的哥哥裴武先任玄菟太守,裴嶷于是请求担任昌黎太守。到郡后,过了很久,裴武去世,裴嶷被征召,于是带着裴武的儿子裴开送丧一起南行。到达辽西后,道路阻塞,于是与裴开投奔慕容廆。当时各位流亡的人看到慕容廆刚刚创立基业,都怀着去留之心。裴嶷首先确定名分,为士人们开了先路。慕容廆很高兴,任命裴嶷为长史,把军国大计委托给他。
等到悉独官进犯逼近城下,内外骚动,慕容廆向裴嶷问计,裴嶷说:“悉独官虽然拥有大军,但军队没有号令,部众没有阵列,如果挑选精兵,趁他们没有防备,就能擒获了。”慕容廆听从了他,于是攻陷了敌营。慕容廆的威德从此大为振作,将要派使者到建邺报捷,精选使者,让裴嶷奉命出使。
当初,朝廷认为慕容廆地处偏远荒凉,仍然把他当作边远地区的豪帅对待。裴嶷出使到达后,极力陈述慕容廆的威势谋略,又知道四海英才贤士都被他任用,整个朝廷改变了看法。裴嶷将要返回时,皇帝试着留裴嶷来观察情况,裴嶷推辞说:“臣世代蒙受朝廷恩惠,在朝廷做官,因为事务远托,投身荒远之地。如今遇上盛世,得以见到朝廷,又蒙恩诏,即刻留在京城,对臣的个人来说,实在是很大的荣幸。但考虑到皇室流离迁徙,山陵被破坏受辱,慕容龙骧将军远在边远之地,却心系王室,慷慨的忠诚,义感天地,正打算扫平中原,奉迎皇帝车驾,所以派遣使臣,万里表达诚心。如今如果留下臣,一定会让国家认为遗弃了他偏僻粗陋的地方,辜负了他的赤诚之心,使心怀忠义的人懈怠。因此微臣我忘身为国,贪图回去复命罢了。”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裴嶷回去。慕容廆后来对群僚说:“裴长史在中原朝廷名望很重,却屈尊到这里,难道不是上天把他授予我吗?”后来出任辽东相,转任乐浪太守。
高瞻,字子前,是渤海蓚人。少年时英武爽朗有俊才,身高八尺二寸。光熙年间,被调补任尚书郎。适逢永嘉之乱,回到乡里,于是与父老商议说:“如今皇纲不振,战乱纷扰,这个郡土地肥沃,依靠河海之固,如果兵荒马乱年成不好,一定会成为贼寇的巢穴,不是图谋安居的地方。王彭祖先前在幽州、蓟州,凭借燕、代的资财,兵强国富,可以依托。各位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认为好。于是与叔父高隐率领几千家向北迁徙到幽州。不久因为王浚政令没有常度,于是依附崔毖,跟随崔毖到了辽东。
崔毖与三国谋划讨伐慕容廆时,高瞻坚持劝谏认为不可,崔毖不听从。等到崔毖失败逃跑,高瞻随众人投降了慕容廆。慕容廆任命他为将军,高瞻称病不赴任。慕容廆敬重他的姿容器度,多次亲临问候他,拍着他的胸口说:“您的病在这里,不在别处。如今天子流亡,四海分崩,百姓纷乱,不知道依靠谁,我想和诸君匡复帝室,在二京剪除鲸鲵,在吴、会迎接天子,扫清八方,功齐古时英烈,这是我的心思,我的愿望。您是中州大族,官宦之后,应当痛心疾首,枕戈待旦,为什么因为华夷的不同,而心怀芥蒂呢。况且大禹出身西羌,文王生于东夷,只问志向谋略如何罢了,难道因为不同习俗就不能降心相从吗!”高瞻仍然以病重推辞,慕容廆深感不平。高瞻又与宋该有矛盾,宋该暗中劝慕容廆除掉他。高瞻听到他的话,更加不安,于是忧郁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