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永和三年，石虎在他的桑梓苑亲自耕种藉田，他的妻子杜氏在近郊祭祀先蚕，随后前往襄国拜谒石勒的陵墓。

任命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领并州、司州的士兵两万多人作为麻秋等人的后援。张重华的部将宋秦等人率领两万户前来投降。河湟地区的氐族、羌族十余万部落与张璩相互呼应，麻秋畏惧他们，不敢前进。张重华的金城太守张冲又率郡投降了石宁。麻秋不久进驻曲柳，刘宁、王擢进攻晋兴的武街。张重华的部将杨康等人在沙阜与刘宁交战，刘宁战败，于是撤军返回金城。王擢攻克武街，俘虏了张重华的护军曹权、胡宣，将七千多户迁徙到雍州。石虎又任命孙伏都为征西将军，与麻秋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长驱直渡黄河，并在长最筑城。张重华非常恐惧，派将领谢艾迎击，打败了他们，麻秋退回金城。

石勒和石虎都贪婪而无礼，已经拥有了十州的土地，金帛珠玉以及外国珍奇异宝多得无法计算，却仍然觉得不满足，前代帝王和先贤的陵墓没有不挖掘的，以夺取其中的宝物。邯郸城西石子冈上有赵简子的墓，到这时石虎命令挖掘它，最初挖到一丈多深的炭，接着挖到一尺厚的木板，累积的木板厚达八尺，才到达泉水，那水非常清凉寒冷，用绞车和牛皮囊汲水，一个多月水都没干涸，无法挖掘而停止。又派人挖掘秦始皇的坟墓，取出铜柱用来铸造器物。

当时僧人吴进对石虎说：“胡人的运势将要衰落，晋朝应当复兴，应该役使晋人来压制他们的气运。”石虎于是派尚书张群征发附近郡县的男女十六万人，十万辆车，运土在邺城北修筑华林苑和长墙，宽长数十里。赵揽、申钟、石璞等人上疏陈述天文错乱，百姓凋敝，并趁着被召见时当面进谏，言辞非常恳切。石虎大怒说：“墙即使早晨修好晚上倒塌，我也没遗憾了。”于是催促张群点着火把连夜施工。修建三座观、四座门，三门连通漳水，都用铁门。暴风大雨中，死了数万人。扬州送来五只黄鹄幼鸟，脖子长一丈，叫声在十多里外都能听到，把它们放在玄武池中。各郡国先后送来十六只苍麟，七只白鹿，石虎命令司虞张曷柱调教它们，用来驾车芝盖，排列在充庭的车乘中。开凿北城，引水到华林园。城墙崩塌，压死了一百多人。

命令石宣到山川祈祷，趁机游猎，乘坐大车，用羽葆、华盖，竖立天子的旌旗，有十六军，士兵十八万人，从金明门出发。石虎从后宫登上陵霄观眺望，笑着说：“我家父子这样，除非天崩地陷，还能有什么忧愁，只管抱子弄孙每天享乐罢了！”石宣驰骋追逐不知满足，所到之处设置行宫，四面各以百里为范围，驱赶围捕禽兽，夜间都聚集到他的驻地。文武官员跪立，围守成重围，烽火像星罗棋布，光亮如同白昼，命令强劲的骑兵一百多人奔驰射猎其中。石宣与宠姬显德美人乘坐辇车观看，嬉戏娱乐忘记返回，直到野兽打尽才停止。那些有禽兽逃逸的，阻挡的人要判罪，有爵位的人没收马匹并徒步驱赶一天，没有爵位的人鞭打一百。严酷的法制和刑罚，文武官员战栗，士兵因饥寒而死的一万多人。石宣的弓马衣食都号称是御用，有在其中捣乱的，以冒犯禁令的罪名治罪。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物资储备没有遗留。石虎又命令石韬也这样做，从并州出发，在秦、晋一带游猎。石宣一向厌恶石韬受宠，这次出行，更加忌恨他。宦官赵生受石宣宠幸而不被石韬宠爱，暗中劝石宣除掉他，于是相互谋害的计划开始了。

麻秋又在河、陕袭击张重华的部将张瑁，打败了他，斩首三千多级。枹罕护军李逵率领七千部众投降了石虎。从黄河以南，氐族、羌族都投降了。

石韬在太尉府修建厅堂，号称宣光殿，房梁长九丈。石宣看到后大怒，杀了木匠，截断房梁离去。石韬发怒，把房梁增加到十丈。石宣听说后，非常愤怒，对亲信杨柸、牟成说：“石韬这凶恶的小子悖逆，竟敢这样违抗我！你们能杀了他，我进入西宫后，一定把石韬的封国城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一定会亲自来吊丧，趁机行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柸等人答应了。当时东南方有黄黑色的云，大小有几亩，逐渐分成三块，形状像匹布，东西横贯天空，颜色黑中带青，酉时穿过太阳，日落后分成七道，每道相距几十丈，之间有白云如鱼鳞，子时才消失。石韬一向通晓天文，见到后厌恶它，回头对左右说：“这个变化不小，应当有刺客在京城出现，不知道谁会应验？”当晚，石韬在东明观宴请他的僚属，奏乐饮酒至酣畅时，忧愁地长叹说：“人生在世无常，离别容易相会难。每人喝一杯，开怀为我饮，一定要醉。知道后会又何时何期而不饮呢！”于是流下眼泪，左右没有不叹息的，于是住在佛寺中。石宣派杨柸、牟皮、牟成、赵生等人顺着猕猴梯进入，杀了石韬，放下他的刀箭离开。天亮后，石宣上奏了此事。石虎哀伤震惊气绝，很久才苏醒。将要出去吊丧，他的司空李农进谏说：“杀害秦公的人恐怕在萧墙之内，担心发生意外，不能出去。”石虎于是停止。在太武殿重兵戒备下发丧。石宣乘坐素车，带着一千人，去给石韬吊丧，不哭，只是呵呵笑，让人掀开被子看尸体，大笑而去。逮捕了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人，准备把罪责推给他们。

石虎怀疑石宣杀害了石韬，谋划召见他，又怕他不来，于是谎称他母亲哀伤过度病危。石宣没有料到自己的被怀疑，进入中宫，于是被扣留。建兴人史科告发说：“石韬死的当晚，我住在东宫长上杨柸家，杨柸夜里与五个人从外面来，互相说：‘大事已定，只愿大家长寿，我们还愁不富贵吗’。说完就进去了。我睡在暗处，杨柸没看见我。我不久出去逃匿。一会儿杨柸与两个人出来找我找不到，杨柸说：‘住宿的客人听到了刚才的话，应当杀了他灭口。现在让他逃走了，要做大事了。’我翻墙得以逃脱。”石虎派人飞马去逮捕，抓获了杨柸、牟皮、赵生等人。杨柸、牟皮不久都逃走了，抓住了赵生审问他，赵生全部招供。石虎更加悲痛愤怒，把石宣囚禁在席库，用铁环穿过他的下巴锁住，做了几个斗大的木槽，混合羹饭，用喂猪狗的方法给他吃。拿起杀害石韬的刀箭舔舐上面的血，哀号声震动宫殿。在邺城北堆积柴草，在上面竖立标杆，标杆顶端设置滑轮，用绳子穿过，靠着梯子堆积柴草，把石宣送到标杆处，让石韬的亲信宦官郝稚、刘霸拔他的头发，抽他的舌头，拉他登上梯子，上到柴草堆上。郝稚用双绳穿过他的下巴，用滑轮绞上去，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眼剖腹，像石韬的伤势一样。四面放火，烟雾火焰冲天。石虎带领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后，收取骨灰分别放置在各个门的路口。杀了他的妻子儿女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非常喜爱他，抱着他哭泣。孩子说：“不是我的罪过。”石虎想赦免他，他的大臣们不同意，于是从怀中夺过来杀了他，孩子还拉着石虎的衣服大叫，当时没有人不为他流泪，石虎因此发病。又杀了石宣的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都车裂肢解，丢进漳水。污损他的东宫，养猪牛。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部被流放凉州。先前，散骑常侍赵揽对石虎说：“宫中将有变故，应该防备。”等到石宣杀了石韬，石虎怀疑他知道而不报告，也杀了他。废黜石宣的母亲杜氏为庶人。贵嫔柳氏，是尚书柳耆的女儿，因才色特别受宠，因她的两个哥哥受石宣宠爱，也被杀。石虎追念她的姿色，又收纳柳耆的小女儿在华林园。

石虎商议立太子，他的太尉张举进言说：“燕公石斌、彭城公石遵都有武艺文德。陛下年事已高，天下未统一，请选择两位公卿立为太子。”起初，戎昭将军张豺攻破上邽时，俘获了刘曜的小女儿，当时十二岁，有特殊的美色，石虎得到后宠爱她，生了儿子石世，封为齐公。到这时，张豺因为石虎年老多病，谋划立石世为继承人，刘氏当为太后，自己得以辅政，于是劝说石虎：“陛下两次立储君，都出自娼妓贱妾，所以祸乱接连发生。现在应该选择母亲尊贵、儿子孝顺的人立为太子。”石虎说：“你先不要说，我知道太子的人选了。”又在东堂商议，石虎说：“我想用三斛纯灰洗我的肚子，肚子污秽邪恶，所以生出凶恶的儿子，儿子二十多岁就想杀父亲。现在石世才十岁，等他二十岁，我已经老了。”于是与张举、李农定议，命令公卿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没有署名，石虎派张豺问他原因。曹莫叩头说：“天下重任，不应该立年幼的人，所以不敢署名。”石虎说：“曹莫，是忠臣，但不明白我的意思。张举、李农了解我的心意，让他们去告诉他。”于是立石世为皇太子，刘氏为皇后。石虎召来太常条攸、光禄勋杜嘏对他们说：“麻烦你们辅佐太子，实在希望改变做法，我的托付，你们应该明白。”任命条攸为太傅，杜嘏为少傅。

石虎当时病愈，在永和五年于南郊僭位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宁。百官各升爵位一等，各个儿子进爵为王。任命尚书张良为右仆射。

原先东宫被流放的士兵高力等一万多人应当戍守凉州，行军到达雍城，既不在赦免范围内，又命令雍州刺史张茂送他们。张茂全部夺走他们的马匹，命令他们推着鹿车，运送粮食到戍所。高力督定阳人梁犊等人利用众人心中的怨恨，谋划起兵东返，暗中让胡人颉独鹿秘密告知戍守的士兵，士兵们都跳跃欢呼。梁犊于是自称晋朝征东大将军，率领部众攻陷了下辩，逼迫张茂担任大都督、大司马，用轻便车装载他。安西将军刘宁从安定攻击他们，大败而回。秦、雍之间的城池无不陷落，斩杀了二千石长史，长驱东进。高力等人都是大力士，擅长射箭，一人能抵挡十几人，虽然没有兵器，所到之处掠夺百姓的大斧，装上长一丈的斧柄，攻战如神，所向披靡，戍卒都跟随他们，等到达长安时，部众已达十万人。乐平王石苞当时镇守长安，出动全部精锐抵抗，一战就失败了。梁犊于是东出潼关，进军到洛川。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代理大将军职务，统率卫军张贺度、征西将军张良、征虏将军石闵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十万讨伐他们。在新安交战，李农的军队不利。又在洛阳交战，李农的军队又败，于是退守成皋。梁犊向东劫掠荥阳、陈留等郡，石虎非常恐惧，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统率姚弋仲、苻洪等人在荥阳东攻击梁犊，大败他们，斩下梁犊的首级返回，讨伐其余党，全部消灭了他们。

不久晋朝将军王龛攻下了他的沛郡。始平人马勖在洛氏葛谷起兵，自称将军。石苞进攻消灭了他，诛杀了三千多家。

当时火星侵犯积尸星，又侵犯昴宿和月亮，接着火星向北侵犯河鼓星。不久，石虎病重，任命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一起接受遗诏辅政。刘氏担心石斌辅政会加害石世，便与张豺谋划杀害石斌。石斌当时在襄国，刘氏派人诈称：“主上的病已逐渐好转，王需要打猎，可以稍微停留。”石斌生性喜好饮酒打猎，于是纵情游猎饮酒。刘氏假传命令说石斌没有忠孝之心，免去石斌的官职，让他以王的身份回家，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领龙腾军五百人看守他。石遵从幽州到达邺城，朝廷命令他到朝堂接受任命，拨给他禁兵三万人并派遣他，石遵恸哭着离去。当天石虎病情稍有好转，问道：“石遵到了吗？”左右回答说早已离开了。石虎说：“遗憾没能见到他。”石虎来到西阁，龙腾将军、中郎等二百多人排列在面前参拜。石虎问：“你们有什么请求？”众人都说圣体不适，应该让燕王入宫担任宿卫，掌管兵马，有人请求立燕王为皇太子。石虎不知道石斌已被废黜，责备说：“燕王不在宫内吗？叫他来！”左右说燕王饮酒过度，不能入宫。石虎说：“赶快准备辇车去接他，我要把玺绶交给他。”但最终没有人去。不久石虎昏眩，进入内室。张豺派弟弟张雄等人假传石虎命令杀了石斌，刘氏又假传命令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加给一千士兵、一百骑兵，完全依照霍光辅佐汉朝的先例。侍中徐统叹息说：“祸乱将要发生了，我不想参与。”于是服毒而死。不久石虎也死了。石虎最初在咸康元年僭位，到此时太和六年，共在位十五年。

于是石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临朝听政，升张豺为丞相。张豺请求任命石遵、石鉴为左右丞相，以安抚他们的心，刘氏同意了。张豺与张举谋划诛杀李农，而张举与李农向来关系好，把张豺的谋划告诉了李农。李农害怕，率领一百多骑兵逃到广宗，率领数万家乞活军在上白据守。刘氏派张举等人统领宿卫精兵包围上白。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司隶校尉，作为自己的副手。邺城中的盗贼蜂起，互相劫掠。

石遵听说石虎死了，驻军在河内。姚弋仲、苻洪、石闵、刘宁以及武卫王鸾、宁西王午、石荣、王铁、立义将军段勤等人平定秦、洛后，班师返回，在李城遇到石遵，劝石遵说：“殿下年长而且贤能，先帝也有意于殿下。只是晚年昏惑，被张豺误导。现在上白相持不下，京师宿卫空虚，如果声讨张豺的罪行，击鼓进军讨伐他，谁不倒戈开门迎接殿下呢！”石遵从了。洛州刺史刘国等人也率领洛阳的军队到达李城。石遵的檄文传到邺城，张豺大为恐惧，急忙召回上白的军队。石遵驻扎在荡阴，士兵九万，石闵为前锋。张豺准备出城抵抗，百姓和羯族士兵都说：“天子之子来奔丧，我们应该出迎，不能为张豺守城。”纷纷翻越城墙出城，张豺斩杀他们也不能阻止。张离率领龙腾军二千人斩关迎接石遵。刘氏害怕，召张豺入宫，对着他悲哭说：“先帝的灵柩尚未安葬，祸乱却频繁兴起。如今皇嗣年幼，托付给将军，将军如何拯救？加给石遵高官，可以平息吗？”张豺惶恐失措，再无计谋，只是唯唯诺诺。刘氏下令任命石遵为丞相、兼大司马、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增封十个郡，委以阿衡之任。石遵到达安阳亭，张豺恐惧而出迎，石遵命令逮捕他。于是石遵穿上铠甲，耀武扬威，从凤阳门入城，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尽哀，然后退到东阁。在平乐市斩杀张豺，夷灭其三族。假借刘氏命令说：“继嗣之子年幼，是先帝私恩所授予，皇业至重，不能胜任。应该让石遵继位。”石遵假意推让再三，群臣敦促劝说，才接受，在太武前殿僭位，大赦死罪以下的囚犯，解除上白的包围。封石世为谯王，食邑万户，以不臣之礼待他，废刘氏为太妃，不久都杀了。石世共在位三十三天。

于是李农回来请罪，石遵恢复他的职位，待他如初。尊母亲郑氏为皇太后，妻子张氏为皇后，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石鉴为侍中，石冲为太保，石苞为大司马，石琨为大将军，石闵为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辅政。暴风拔树，打雷，冰雹大如盂升。太武殿、晖华殿发生火灾，各门观阁荡然无存，乘舆服御烧了大半，光焰冲天，金石都烧尽，大火一个多月才熄灭。血雨洒遍邺城。

石冲当时镇守蓟城，听说石遵杀了石世而自立，便对僚佐说：“石世受先帝之命，石遵擅自废杀，罪逆莫大，命令内外整军备战，我将亲自讨伐他。”于是留下宁北沭坚戍守幽州，率军五万，从蓟城讨伐石遵，传檄燕、赵，各地军队云集响应，到达常山时，军队已有十余万。驻扎在苑乡，遇到石遵的赦免文书，石冲对左右说：“我们兄弟一样，死者不可复追，何必再互相残杀呢！我将回去了。”部将陈暹进言说：“彭城公（石遵）篡弑自尊，罪大恶极。王即使北返，我将南行，平定京师，擒获彭城公，然后奉迎大驾。”石遵从了。石遵急派王擢送信劝喻石冲，石冲不听。石遵借石闵黄钺、金钲，与李农等人率精兵十万讨伐石冲。在平棘交战，石冲军队大败，石冲在元氏被俘，被赐死，坑杀其士卒三万余人。

开始安葬石虎，号其墓为显原陵，伪谥武皇帝，庙号太祖。

石遵的扬州刺史王浃以淮南归顺东晋。晋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将军褚裒率军伐石遵，驻扎在下邳，石遵以李农为南讨大都督，率骑兵二万来抵抗。褚裒不能前进，退驻广陵。陈逵听说后，害怕，于是焚烧寿春的积蓄，毁城而还。

石苞当时镇守长安，谋划率关中之众攻打邺城，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人坚决劝谏。石苞发怒，杀了石光等一百多人。石苞生性贪婪而无谋略，雍州豪族知道他不能成功，都派使者告知东晋梁州刺史司马勋。司马勋于是率军赴援，在悬钩筑垒，离长安二百余里，派治中刘焕攻打京兆太守刘秀离，杀了他。三辅豪强许多杀了自己的令长，拥有三十多个壁垒，有五万兵众响应司马勋。石苞停止攻邺的谋划，派麻秋、姚国等人率骑兵抵抗司马勋。石遵派车骑将军王朗率精骑二万，以对外讨伐司马勋为名，趁机劫持石苞，送他到邺城。司马勋又被王朗所阻，放弃悬钩，攻拔宛城，杀了石遵的南阳太守袁景而回。

当初，石遵从李城出发时，对石闵说：“努力！事情成功后，立你为太子。”后来立了石衍，石闵非常失望，自以为功勋当时第一，打算专断朝政，石遵忌惮而不能任用。石闵既为都督，总揽内外兵权，便安抚殿中将士以及原东宫高力等一万多人，都奏请任命为殿中员外将军，封关外侯，赐给宫女，树立自己的恩德。石遵没有猜疑他，反而题名善恶来压制他，众人都怨恨。石遵又采纳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的计策，逐渐猜忌惧怕石闵，逐渐剥夺他的兵权。石闵更加有怨恨之色，孟准等人都劝石遵杀石闵。石遵召石鉴等人入宫，在太后郑氏面前商议，大家都请求杀石闵。郑氏说：“李城回师时，没有棘奴（石闵小字）哪有今天！稍微骄纵他，不可便杀。”石鉴出宫后，派宦官杨环赶快告知石闵，石闵于是劫持李农和右卫王基，密谋废黜石遵。派将军苏亥、周成率甲士三十人在如意观捉拿石遵。石遵当时正与妇人下弹棋，问周成等人：“造反的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被立。”石遵说：“我尚且如此，你们立石鉴，又能几时！”于是在琨华殿杀了他，诛杀郑氏及其太子石衍、上光禄张斐、中书令孟准、左卫王鸾等人。石遵共在位一百八十三天。

石鉴于是僭位，大赦死罪以下。任命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并录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石鉴派石苞及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人夜间在琨华殿诛杀石闵、李农，没有成功，宫中扰乱。石鉴怕石闵发动事变，假装不知情，夜间在西中华门斩杀李松、张才，并杀了石苞。

当时石祗在襄国，与姚弋仲、苻洪等通好联合，发兵传檄讨伐石闵、李农。石鉴派石琨为大都督，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率步骑兵七万分别讨伐石祗等人。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密谋诛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杀了他们。

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纠结三千羯族士兵埋伏在胡天，也想诛杀石闵等人。当时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三十多人将要登台挟持石鉴来进攻。石鉴见孙伏都毁坏阁道，问其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人造反，已经在东掖门，我严率卫士，谨先启奏。”石鉴说：“你是功臣，好为朝廷效力。朕在台上看着你，不必担心没有回报。”于是孙伏都和刘铢率众攻打石闵、李农，不能取胜，驻扎在凤阳门。石闵、李农率众数千人毁坏金明门而入。石鉴害怕石闵杀自己，急忙招来石闵、李农，开门放他们进来，说：“孙伏都造反，你们应该迅速讨伐他。”石闵、李农攻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死尸相枕，流血成渠。石闵下令内外六夷胆敢持兵器的一律斩首。胡人有的斩关而出，有的翻越城墙出城，不可胜数。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众数千人，在御龙观看守石鉴，悬下食物给他。向城内下令说：“与官同心的人留下，不同心的人各自离开。”敕令城门不再禁止。于是赵人百里之内全部入城，胡羯离去的人堵塞了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下令内外赵人，斩一个胡人首级送到凤阳门的，文官进位三等，武职全都拜为牙门。一天之中，斩首数万。石闵亲自率领赵人诛杀所有胡羯，不论贵贱男女老少都斩杀，死者二十多万，尸体扔到城外，全被野狗豺狼吃掉。屯驻在四方的人，所在之处接到石闵的命令也诛杀胡人，当时高鼻子多胡须的人竟有半数被滥杀。

太宰赵鹿、太尉张举、中军张春、光禄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张季以及各公侯、卿、校、龙腾等一万多人出奔襄国。石琨逃奔占据冀州，抚军张沈屯兵滏口，张贺度占据石渎，建义段勤占据黎阳，宁南杨群屯兵桑壁，刘国占据阳城，段龛占据陈留，姚弋仲占据混桥，苻洪占据枋头，各自有兵数万。王朗、麻秋从长安逃到洛阳。麻秋按照石闵的命令，诛杀王朗部下一千多胡人。王朗逃奔襄国。麻秋率众投奔苻洪。

石琨与张举、王朗率众七万讨伐邺城，石闵率骑兵一千多，在城北抵抗。石闵手持两刃矛，驰马攻击，敌军都应锋崩溃，斩首三千。石琨等人大败，于是返回冀州。

石闵与李农率骑兵三万到石渎讨伐张贺度，石鉴秘密派宦官送信召张沈等人，让他们趁虚袭击邺城。宦官把这事报告了石闵、李农，石闵、李农飞驰返回，废黜石鉴并杀了他，诛杀石虎的孙子三十八人，全部杀尽石氏家族。石鉴在位一百零三天。

石虎最小的儿子石混，在永和八年带妻妾数人逃奔京师，朝廷敕令收捕交付廷尉，不久在建康市被斩首。石虎有十三个儿子，五个人被冉闵杀死，八个人自相残害，石混至此又死。当初，谶言说灭石者陵，不久石闵改封兰陵公，石虎厌恶，改兰陵为武兴郡，到这时终于被石闵所灭。起初石勒在成帝咸和三年僭位，历经二主四子，共二十三年，在穆帝永和五年灭亡。

冉闵字永曾，小名棘奴，是石季龙的养孙。父亲冉瞻，字弘武，原本姓冉，名良，是魏郡内黄县人。他的先祖是汉代黎阳骑都督，世代担任牙门将。石勒击败陈午时俘获了冉瞻，当时他十二岁，石勒命石季龙把他当儿子抚养。冉瞻勇猛有力，攻战无人能挡，历任左积射将军、西华侯。冉闵自幼果敢敏锐，石季龙像对待孙子一样抚养他。等到长大后，身高八尺，善于谋略，勇力过人。被任命为建节将军，改封修成侯，历任北中郎将、游击将军。石季龙在昌黎战败时，只有冉闵的军队完整无损，从此功名显赫。等到击败梁犊之后，威名更加震动，胡人、汉人的老将没有不害怕他的。

永和六年，冉闵杀死石鉴，司徒申钟、司空郎闿等四十八人向冉闵进献尊号，冉闵坚决推让给李农，李农以死坚决请求，于是冉闵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恢复姓冉。追尊祖父冉隆为元皇帝，父亲冉瞻为烈祖高皇帝，尊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儿子冉智为皇太子。任命李农为太宰、兼领太尉、录尚书事，封为齐王，李农的儿子们都封为县公。封儿子冉胤、冉明、冉裕为王。文武官员晋升三级，封爵各有差别。派遣使者持符节赦免各地聚众的武装，但他们都不服从。

石祗听说石鉴已死，在襄国僭越称帝，各少数民族占据州郡拥有军队的人都响应他。冉闵派遣使者到长江边告诉晋朝说：“胡人叛逆扰乱中原，如今已经诛杀他们。如果能共同讨伐，可以派军队来。”朝廷没有答复。冉闵诛杀李农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等人。晋朝卢江太守袁真进攻合肥，抓获南蛮校尉桑坦，迁徙当地百姓后返回。

石祗派他的相国石琨率领十万军队攻打邺城，进据邯郸。石祗的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会合石琨。冉闵在邯郸大败石琨，死伤一万多人。刘国退守繁阳。苻健从枋头进入关中。张贺度、段勤与刘国、靳豚在昌城会合，准备攻打邺城。冉闵派尚书左仆射刘群为行台都督，派遣将领王泰、崔通、周成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十二万驻扎在黄城，冉闵亲自率领精锐士兵八万随后进发，在苍亭交战。张贺度等人大败，死伤二万八千人，冉闵追击斩杀靳豚在阴安乡，全部俘获他的部众，整顿军队返回。军队三十多万人，旌旗钟鼓绵延一百多里，即使石氏最兴盛时也无法超过。冉闵从苍亭返回，举行饮至之礼，清理评定九品官人，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儒学后辈很多人得到显赫提拔，当时舆论一致称赞，把他比作魏晋初期。

冉闵率领步兵骑兵十万在襄国攻打石祗，任命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把一千投降的胡人分配给他做部下。光禄大夫韦謏恳切进谏，冉闵看后大怒，诛杀韦謏及他的子孙。冉闵攻打襄国一百多天，修筑土山、挖掘地道，建造房屋、耕种田地。石祗非常恐惧，除去皇帝称号，自称赵王，派使者到慕容俊、姚弋仲那里请求援军。恰逢石琨从冀州救援石祗，姚弋仲又派儿子姚襄率领骑兵三万八千从滆头到达，慕容俊派将军悦绾率领甲兵三万从龙城到达，三方精锐士兵合计十多万人。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将军孙威在黄丘拦截石琨，都被敌军打败，士卒几乎全部损失，胡睦、孙威单骑逃回。石琨等人的军队将要到达，冉闵准备出击，卫将军王泰劝谏说：“穷途末路的敌寇本来就执迷不悟，希望得到外援。如今强大的救兵云集，想让我们出战，从腹背攻击我们。应该加固壁垒不出战，观察形势再行动，以挫败他们的阴谋。如今陛下亲自出征，如果失去万全之策，大事就完了。请谨慎不要出战，我请求率领各位将领为陛下消灭他们。”冉闵准备听从，道士法饶进言说：“太白星经过昴宿，应当杀胡王，一战百胜，不可失去机会。”冉闵卷起袖子大声说：“我出战的决定已定，敢劝谏的斩首！”于是全军出战。姚襄、悦绾、石琨等人三面进攻，石祗从后面冲击，冉闵的军队大败。冉闵躲藏在襄国行宫，与十多名骑兵逃往邺城。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抓获冉胤及左仆射刘琦等人送给石祗，全部杀死。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车骑将军胡睦、侍中李琳、中书监卢谌、少府王郁、尚书刘钦、刘休等各位将士战死的十多万人，于是人才全部被歼。盗贼蜂起，司州、冀州大饥荒，人吃人。从石季龙末年冉闵就散尽仓库财物来树立私恩。与羌胡互相攻击，没有一个月不交战。青州、雍州、幽州、荆州的移民以及各氐、羌、胡、蛮数百万，各自返回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加上饥饿、瘟疫死亡，能够到达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纷乱，再也没有人从事农耕。冉闵后悔，诛杀法饶父子，肢解他们，追赠韦謏为大司徒。

石祗派刘显率领七万军队攻打邺城。当时冉闵秘密返回，没有人知道，内外惊恐，都说冉闵已经死了。射声校尉张艾劝冉闵亲自举行郊祭，以安定人心，冉闵听从，谣言才平息。刘显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冉闵恐惧，召见卫将军王泰商议。王泰怨恨冉闵不听从他的计谋，推辞说疮伤很重。冉闵亲自去探望他，王泰坚持说病重。冉闵发怒，回宫后对左右说：“巴奴，老子难道要靠你活命吗！将要先消灭群胡，再斩王泰。”于是全军出战，大败刘显军队，追击到阳平，斩首三万多级。刘显恐惧，秘密派人请求投降，请求杀死石祗作为效力，冉闵整顿军队返回。恰逢有人告发王泰招集秦人，准备逃往关中，冉闵大怒，诛杀王泰，灭他的三族。刘显果然杀死石祗以及太宰赵鹿等十多人，将首级送到邺城，送来人质请求命令。骠骑将军石宁逃到柏人。冉闵命令在通衢大道焚烧石祗的首级。

冉闵的徐州刺史刘启献出鄄城归顺。刘显又率领军队攻打邺城，冉闵击败他。刘显返回，在襄国称帝。冉闵的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豫州牧冉遇、荆州刺史乐弘都献出城池归顺。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抓获洛州刺史郑系，献出三河归顺。慕容彪攻陷中山，杀死冉闵的宁北将军白同、幽州刺史刘准，投降慕容俊。当时有黄赤色云气，从东北升起，长一百多丈，一只白鸟从云间向西南飞去，占卜的人认为不吉利。

刘显率领军队攻打常山，太守苏亥向冉闵告急。冉闵留下大将军蒋干等人辅佐太子冉智守卫邺城，亲自率领骑兵八千救援。刘显任命的大司马、清河王石宁在枣强投降冉闵，冉闵收编刘显的剩余部队，攻击刘显，击败他，追击到襄国。刘显的大将曹伏驹打开城门接应，于是攻入襄国，诛杀刘显以及他的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襄国的宫室，将百姓迁到邺城。刘显的领军将军范路率领部众一千多人，斩关逃往枋头。

当时慕容俊已经攻克幽州、蓟城，攻占地盘到达冀州。冉闵率领骑兵抵御，在魏昌城与慕容恪相遇。冉闵的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对冉闵说：“鲜卑乘胜气势强劲，不可抵挡，请避开他们以消磨他们的锐气，然后增兵攻击，可以获胜。”冉闵发怒说：“我率大军出征，将要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如今遇到慕容恪就躲避，别人将会侮辱我。”于是与慕容恪交战，十次战斗都击败了慕容恪。慕容恪就用铁锁连接战马，挑选五千善于射箭的鲜卑勇士勇敢而不刚硬的人，列成方阵前进。冉闵骑的红色马名叫硃龙，日行千里，左手持双刃矛，右手持钩戟，顺风攻击，斩杀鲜卑三百多人。不久燕军骑兵大量到达，包围了好几层。冉闵寡不敌众，跃马突围向东逃走，跑了二十多里，马无故而死，被慕容恪擒获，同时董闰、张温等人被送到蓟城。慕容俊让冉闵站立着审问他说：“你是奴仆下等之才，怎么敢妄自称为天子？”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人面兽心，还想篡位叛逆。我是一时英雄，为什么不能做帝王！”慕容俊发怒，鞭打他三百下，送到龙城，在慕容廆、慕容皝的庙前祭告。

派慕容评率领军队包围邺城。刘宁和弟弟刘崇率领胡人骑兵三千逃往晋阳，苏亥放弃常山逃往新兴。邺城中饥荒，人吃人，石季龙时的宫女几乎被吃光。冉智年幼，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上表章归顺，并且向晋朝请求援军。濮阳太守戴施从仓垣到达棘津，阻止刘猗，不让他前进，索要传国玉玺。刘猗派缪嵩回邺城复命，蒋干犹豫不决，戴施就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协助防守三台，欺骗他说：“暂且拿出玉玺交给我。如今凶恶的敌寇在外，道路不通，不敢送去。等得到玉玺，我会快马报告天子。天子听说玉玺已经在我这里，相信你的诚意，一定会派军粮大力救援赏赐。”蒋干认为说得对，就拿出玉玺交给他。戴施宣称派督护何融迎接军粮，暗中让何融怀揣玉玺送到京城。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打开城门投降慕容评。戴施、何融、蒋干用绳子从城上吊下，逃往仓垣。慕容评把冉闵的妻子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中书监聂熊、司隶校尉籍罴、中书令李垣以及各位王公卿士送到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仆射郎肃自杀。

慕容俊把冉闵送到龙城后，在遏陉山斩杀。山周围七里草木全部枯萎，蝗虫大起，从五月到十二月没有下雨。慕容俊派使者祭祀他，追谥为武悼天王，那天下了大雪。这一年是永和八年。

史臣曰：拯救溺水、扑灭火灾，是帝王的军队；穷凶极恶、肆意暴虐，是戎狄的行为。愚昧的杂种，自古以来就是祸患，用塞垣限制他们，还担心侵犯，何况进入中原，窥视我们的王政，乘着松弛混乱的时机，看到危亡的空隙，没有不啸聚群党、鸣镝发难、扰乱天常的！

石勒出自羌渠部族，被丑类视为奇异。上党听鼓，石季龙看出他不凡；洛阳倚啸，王衍认出他将作乱。等到惠帝失去统治，天下分崩离析，于是招聚蚁众，乘机煽动祸乱，侵害我城邑，杀害我百姓。朝廷沦丧，如同乘船沉没在鲸浪之中；王公颠沛，好比游魂在沙漠之中。难道是上天厌恶晋德而借这些妖孽吗！看他面对敌人临危不惧，运筹勇武，奇谋不断，猛气横飞。远嗤魏武帝，则风情慷慨；近答刘琨，则音词倜傥。在苦县焚烧司马越，陈述他乱政的罪过；在襄国杀死刘演，列举他无君的罪名。于是跨越燕、赵，并吞韩、魏，凭借奇材而窃取帝号，拥有旧都而对抗王室，脱下毡裘，穿上冠带，解除甲胄，开办学校，邻敌畏惧威势而献上诚款，绝域承受风化而纳贡，古代治理国家，怎么能够超过他！虽然说凶残，也是一时的豪杰。但托付授任不当，遗留给子孙没有谋略，自身陨落，后代灭亡，基业归于养子，这就是识人之暗。

石季龙心中昧于德义，自幼轻率险恶，像羊质披上豹皮，像狼性施展枭心，最初心怀怨恨，最终实施篡夺。于是极其骄奢，劳役频繁兴起，工具不断，战争不息，刑罚严酷，动辄被诛杀灭族，疲惫的百姓，求告无门，戎狄残忍粗犷，这太严重了！不久父子猜疑，兄弟仇视，自相屠杀，被天下取笑。坟土未干，祸乱不断，祸端起于张豺，宗族倾覆于冉闵，积恶导致灭亡，有天道啊！顺从叛逆就凶险，事理如同影子和回声；造成灾祸必有报应，道理如同循环。石勒杀死晋人，已经穷尽残酷；冉闵诛杀羯人，也消灭了同类。没有德行不报应的，说的就是这个吧！

赞曰：中朝衰败，蛮狄争雄。尘飞五岳，雾掩三光。狡猾的石氏，恃乱穷兵。流灾难肆虐，掠邑屠城。开始是群盗，最终假借大名。不要说凶丑，也是时势英雄。石季龙篡夺，淫虐播声。身死国灭，由于祸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