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高祖

高祖

高祖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姓李，名渊。他的祖先是陇西狄道人，是凉武昭王李暠的第七代孙。李暠生李歆。李歆生李重耳，在魏国做官担任弘农太守。李重耳生李熙，担任金门镇将，统领豪杰镇守武川，于是定居在那里。仪凤年间，追尊为宣皇帝。李熙生李天锡，在魏国担任幢主。大统年间，追赠司空。仪凤年间，追尊为光皇帝。祖父名虎，在后魏任左仆射，封陇西郡公，与周文帝以及太保李弼、大司马独孤信等人因功参佐王命，当时被称为“八柱国家”，并赐姓大野氏。北周受禅后，追封为唐国公，谥号为襄。到隋文帝做丞相时，恢复本姓。武德初年，追尊为景皇帝，庙号太祖，陵墓称永康陵。父亲名昞，北周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继承唐国公爵位，谥号为仁。武德初年，追尊为元皇帝，庙号世祖，陵墓称兴宁陵。

高祖在北周天和元年生于长安，七岁时继承唐国公爵位。长大后，风流倜傥、豁达大度，任性率真，宽厚仁爱，能容纳众人，无论贵贱都得到他的欢心。隋朝受禅后，补任千牛备身。文帝的独孤皇后，是高祖的姨母，因此高祖特别受亲近喜爱，多次转任谯、陇、岐三州刺史。有个叫史世良的人，善于相面，对高祖说：“您的骨相非同寻常，一定会成为人主，希望您自爱，不要忘记我的话。”高祖颇为自负。大业初年，任荥阳、楼烦二郡太守，征召为殿内少监。大业九年，升任卫尉少卿。辽东战役时，在怀远镇督运粮草。到杨玄感反叛时，诏令高祖乘驿马镇守弘化郡，兼管关右诸军事。高祖历任朝廷内外官职，一向施恩树德，到这时结交豪杰，很多人诚心归附。当时炀帝多猜忌，人人怀疑恐惧。恰好有诏令征召高祖到皇帝所在之处，高祖因病未能谒见。当时外甥王氏在后宫，炀帝问：“你舅舅为什么来得这么迟？”王氏回答有病，炀帝说：“会不会死？”高祖听到后更加恐惧，于是纵酒沉湎，收受贿赂来混淆自己的行迹。大业十一年，炀帝驾临汾阳宫，命高祖前往山西、河东升降官员、讨捕盗贼。军队驻扎龙门，贼帅母端兒率众数千人到城下挑战。高祖带领十多名骑兵攻击，射出七十支箭，敌人都应弦而倒，于是贼众大败。大业十二年，升任右骁卫将军。

大业十三年，任太原留守，郡丞王威、武牙郎将高君雅为副留守。群贼蜂拥而起，江都与朝廷隔绝，太宗与晋阳令刘文静首先谋划，劝高祖起义兵。不久马邑校尉刘武周占据汾阳宫举兵反叛，太宗与王威、高君雅将集合军队讨伐他。高祖于是命太宗与刘文静以及门下客长孙顺德、刘弘基各自招募士兵，十天内人数将近一万，秘密派使者到河东召回世子李建成和元吉。王威、高君雅看到军队大量集结，担心高祖发动事变，互相猜疑恐惧，请高祖到晋祠祈雨，准备谋害他。晋阳乡长刘世龙得知此事，报告给高祖，高祖暗中作了防备。

五月甲子日，高祖与王威、高君雅处理公务，太宗秘密在城外布置兵力，以防不测。派开阳府司马刘政会告发王威等人谋反，随即斩首示众，于是起兵反隋。甲戌日，派刘文静出使突厥始毕可汗，让他率兵呼应。六月甲申日，命太宗率兵攻取西河，攻下了。癸巳日，建立大将军府，并设置三军，分为左右军：以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大都督，左统军隶属其下；太宗为敦煌公、右领大都督，右统军隶属其下。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石艾县长殷开山为掾，刘政会为属，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等分别担任左右统军。打开仓库赈济穷困百姓，远近纷纷响应。秋季七月壬子日，高祖率兵西进关中，以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留守。癸丑日，从太原出发，有兵三万人。丙辰日，军队驻扎灵石县，在贾胡堡扎营。隋武牙郎将宋老生驻守霍邑抵抗义军。恰逢连阴雨持续十天，粮草运输供应不上，高祖命令撤军，经太宗恳切劝谏才停止。有位白衣老者到军门说：“我是霍山神的使者，来告诉唐皇帝：‘八月雨停，可从霍邑东南出兵，我会帮助军队。’”高祖说：“这位神不欺骗赵无恤，难道会辜负我吗！”八月辛巳日，高祖率军直趋霍邑，斩杀宋老生，平定霍邑。丙戌日，进军攻下临汾郡和绛郡。癸巳日，到达龙门，突厥始毕可汗派康稍利率领五百士兵、两千匹马，与刘文静在军前会合。隋骁卫大将军屈突通镇守河东，渡口桥梁断绝，关中想归顺义军的人受到很大阻碍。河东水边居民，争相进献船只，不约而同前来，前后有数百人。

九月壬寅日，冯翊贼帅孙华、士门贼帅白玄度各自率部众表示归顺，并准备好船只等待义军。高祖命孙华与统军王长谐、刘弘基率兵渡过黄河。屈突通派他的武牙郎将桑显和率众数千人，夜间袭击王长谐，义军失利。太宗率数百骑兵从背后袭击，桑显和溃散，义军重新振作。丙辰日，冯翊太守萧造率郡前来投降。戊午日，高祖亲自率众包围河东，屈突通固守不出，于是命令攻城，未能攻克而还。文武将吏请高祖担任太尉，增设僚佐，高祖同意了。华阴令李孝常献永丰仓投降。庚申日，高祖率军渡河，住在长春宫。三秦的士人百姓每天来归附的以千计，高祖礼遇他们，都超过期望，人们都很欢喜。丙寅日，派陇西公李建成、司马刘文静驻兵永丰仓，并据守潼关，以防备其他盗贼。太宗率刘弘基、长孙顺德等前后数万人，从渭北攻取三辅，所到之处都被攻克。高祖父子从弟李神通在鄠县起兵，柴氏妇人在司竹起兵，到这时都与太宗会合。郿县贼帅丘师利、李仲文，盩厔贼帅何潘仁等，合众数万人前来投降。乙亥日，命太宗从渭汭驻兵阿城，陇西公李建成从新丰前往霸上。高祖率大军从下邽西上，经过炀帝行宫园苑，全都废止，宫女释放回亲属家。

冬季十月辛巳日，到达长乐宫，有兵众二十万。京师留守刑部尚书卫文升、右翊卫将军阴世师、京兆郡丞滑仪挟持代王杨侑抵抗义军。高祖派使者到城下，讲明匡复之意，再三劝谕都不回应。诸将坚决请求围攻京城。十一月丙辰日，攻占京城。卫文升此前已病死，因阴世师、滑仪等抵抗义军，全部斩首。癸亥日，率百官，备法驾，立代王杨侑为天子，遥尊炀帝为太上皇，大赦天下，改元为义宁。甲子日，隋帝下诏加授高祖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大丞相，进封唐王，总揽朝政。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改“教”为“令”。以陇西公李建成为唐国世子；太宗为京兆尹，改封秦公；姑臧公李元吉为齐公。十二月癸未日，丞相府设置长史、司录以下官僚。金城贼帅薛举进犯扶风，命太宗为元帅攻打他。派赵郡公李孝恭招抚山南，所到之处都被攻克。癸巳日，太宗在扶风大破薛举的部众。屈突通从潼关逃往东都，刘文静等追到阌乡将其擒获，俘虏其部众数万人。河池太守萧瑀率郡投降。丙午日，派云阳令詹俊、武功县正李仲衮攻取巴蜀，攻下了。

义宁二年春季正月戊辰日，世子李建成为抚宁大将军、东讨元帅，太宗为副元帅，总兵七万，攻取东都地区。二月，清河贼帅窦建德僭称长乐王。吴兴人沈法兴占据丹阳起兵。三月丙辰日，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在江都宫弑杀隋太上皇，立秦王杨浩为帝，自称大丞相。改封太宗为赵国公。戊辰日，隋帝进拜高祖为相国，总领百官，备九锡之礼。唐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在长安通义里宅第建立皇高祖以下四庙。

夏季四月辛卯日，停止使用竹使符，向各郡颁发银菟符。戊戌日，世子李建成和太宗从东都班师。五月乙巳日，天子下诏允许高祖戴十二旒冕冠，建天子旌旗，出入警戒清道。王后、王女的爵位封号，一律遵照旧典。戊午日，隋帝下诏说：

“上天降祸隋国，已故太上皇在江都遭遇盗贼，惨状超过望夷宫，祸患深于骊山北。哀悯我这个小子，忽然遭遇大罪，哀号永感，心情糜烂崩溃。仰念这种荼毒，仇未得报，形影相吊，不知如何自处。相国唐王，应期受命，济世安民，扶危救溺，从北到南，东征西怨。促成九合诸侯，决胜千里之外。统率夷夏，大庇百姓，保护朕身，全靠唐王。德行等同造化，功勋高达苍天，万民归心，历数在此，委屈做臣，违背天命。过去虞、夏，揖让相推，如果不是重华，谁能承受命禹。当今九州分崩离析，三灵改卜，大运已去，请避让贤路。谋划德行，自愧不能，私下命驾，当回归藩国。我本是代王，到我而被取代，天意废弃，岂能如此？希望凭借稽古之圣，以诛除四凶；幸遇维新之恩，得以充任三恪。为皇祖雪冤耻，守祭祀为孝孙，朝闻夕死，到九泉也无恨。现在遵循旧例，退居旧邸，百官群臣，改事唐朝。应依前代典制，奉上尊号，如同释去重负，欣慰畅怀。假手真人，以除掉丑逆，众多贤士，明白朕意。并敕令有关部门，凡有表奏，都不得上报。”

派使持节、兼太保、邢部尚书、光禄大夫、梁郡公萧造，兼太尉、司农少卿裴之隐，奉皇帝玺绶给高祖。高祖辞让，百官上表劝进，再三请求，才接受。隋帝退居旧邸。改大兴殿为太极殿。

甲子日，高祖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命刑部尚书萧造兼太尉，在南郊告天，大赦天下，改隋义宁二年为唐武德元年。官人百姓，赐爵一级。义军所经过的地方，免除徭役三年。撤郡设州，改太守为刺史。丁卯日，在太极殿宴请百官，赏赐不同数量的丝绸。东都留守官员共同立隋越王杨侗为帝。壬申日，命相国长史裴寂等人修定律令。

六月甲戌日，太宗任尚书令，相国府长史裴寂任尚书右仆射，相国府司马刘文静任纳言，隋民部尚书萧瑀、相国府司录窦威同任内史令。废除隋《大业律令》，颁布新法。己卯日，备法驾，迎皇高祖宣简公以下神主，附祭于太庙。追谥妃窦氏为太穆皇后，陵墓称寿安陵。庚辰日，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封太宗为秦王，齐国公李元吉为齐王。封宗室蜀国公李孝基为永安王，柱国道玄为淮阳王，长平公叔良为长平王，郑国公神通为永康王，安吉公神符为襄邑王，柱国德良为长乐王，上开府道素为竟陵王，上柱国博乂为陇西王，奉慈为渤海王。各州总管加号使持节。癸未日，封隋帝为酅国公。薛举进犯泾州，命秦王为西讨元帅征讨。改封永康王神通为淮安王。壬辰日，加封秦王雍州牧，其余官职如旧。辛丑日，内史令窦威去世。秋季七月丙午日，刑部尚书萧造任太子太保。追封皇子玄霸为卫王。西突厥派使者归附。秦王与薛举在泾州大战，我军战败。

八月壬午日，薛举去世，他的儿子薛仁杲又僭越自称皇帝，高祖任命秦王为元帅讨伐他。丁亥日，高祖下诏说：“隋朝太常卿高颎、上柱国贺若弼，都能坚守节操不阿谀逢迎，矫正枉曲不屈不挠；司隶大夫薛道衡、刑部尚书宇文弼、左翊卫将军董纯，都怀着忠义之心，却遭极刑处死：应当加以褒奖追赠，以告慰九泉之下。高颎可追赠上柱国、郯国公，贺若弼追赠上柱国、杞国公，令有关部门分别加谥号；薛道衡追赠上开府、临河县公，宇文弼追赠上开府、平昌县公，董纯追赠柱国、狄道县公。”又下诏说：“隋朝右骁卫大将军李金才、左光禄大夫李敏，都是名门望族，累世功勋的贵胄，却横遭屠杀，朝廷民间都为他们鸣冤。然而李氏将兴，上天的福祚早有应验，冥冥中的符命深藏不显，却妄加诛杀。朕受天命君临天下，志在洗雪冤屈，表彰善行，日夜不忘。李金才可追赠上柱国、申国公，李敏可追赠柱国、观国公。另外，前代酷刑滥杀中，子孙被流放的，全部放还故乡。”凉州贼帅李轨献出他的土地前来归降，被任命为凉州总管，封为凉王。

九月乙巳日，高祖亲自审阅记录囚徒的案卷，将银菟符改为铜鱼符。辛未日，追谥隋朝太上皇为炀帝。宇文化及到达魏州，毒死秦王杨浩，僭越自称天子，国号许。

冬十月初一壬申日，出现日食。李密率部众前来归降。封高祖的堂弟襄武公李琛为襄武王，黄台公李瑗为庐江王。癸巳日，下诏推行傅仁均所造的《戊寅历》。十一月己酉日，因为京城粮价昂贵，下令从四面进入关中的人，其车马牛驴各给予课米，作为自己的口粮。秦王在浅水原大败薛仁杲，薛仁杲投降，陇右平定。乙巳日，凉王李轨在凉州僭越自称天子。下诏颁布五十三条格，以简化法律、放宽刑罚。十二月壬申日，加封秦王为太尉、陕东道大行台。丁丑日，封上柱国李孝常为义安王。庚子日，李密在桃林反叛，行军总管盛彦师追击讨伐并斩杀了他。

武德二年春正月乙卯日，首次下令文官遇父母丧事，允许离职守丧。黄门侍郎陈叔达兼任纳言。二月丙戌日，下诏天下宗室中没有职务的人，不在徭役限制之内，每州设置宗师一人，以统领管理。丁酉日，窦建德在聊城攻打宇文化及，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突厥。闰月辛丑日，刘武周侵犯并州。己酉日，李密的旧将徐世勣率领黎阳的部众及河南十郡前来归降，被任命为黎州总管，封曹国公，赐姓李氏。庚戌日，高祖微服出行到都城，以考察民情风俗，当天回宫。甲寅日，贼帅朱粲杀死朝廷使者散骑常侍段确，逃奔洛阳。

夏四月乙巳日，王世充篡夺越王杨侗的帝位，僭越自称天子，国号郑。辛亥日，李轨被他的伪尚书安兴贵捉拿后归降，河右平定。突厥始毕可汗去世。五月己卯日，酅国公去世，追尊为隋朝皇帝，谥号恭。六月戊戌日，下令在国子学设立周公、孔子庙，四季祭祀，并广泛寻求他们的后代。癸亥日，尚书右仆射裴寂担任晋州道行军总管，以讨伐刘武周。秋七月壬申日，设置十二军，将关内各府分别隶属其中。王世充派他的将领罗士信侵犯谷州，罗士信率领部众前来归降。西突厥叶护可汗和高昌都派遣使者朝贡。

九月辛未日，贼帅李子通占据江都，僭越自称天子，国号吴。沈法兴占据毗陵，僭越自称梁王。丁丑日，和州贼帅杜伏威派遣使者前来归降，被任命为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封楚王。裴寂与刘武周的将领宋金刚在介州交战，唐军战败，右武卫大将军姜宝谊战死。并州总管、齐王李元吉畏惧刘武周的逼迫，逃往京城，并州陷落。乙未日，京城发生地震。

冬十月己亥日，封幽州总管罗艺为燕郡王，赐姓李氏。黄门侍郎杨恭仁担任纳言。处死民部尚书、鲁国公刘文静。乙卯日，讨伐刘武周，驻军于蒲州，作为各军的声援。壬子日，刘武周进军围攻晋州。甲子日，高祖亲自祭祀华山。十一月丙子日，窦建德攻陷黎阳，全部占据山东地区。淮安王李神通、左武候大将军李世勣都被贼军俘获。十二月丙申日，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总管于筠被刘武周的将领宋金刚突然袭击，全部被俘。甲辰日，在华山狩猎。壬子日，大风吹断树木。

武德三年春正月辛巳日，高祖驾临蒲州，下令祭祀舜庙。癸巳日，从蒲州返回。甲午日，李世勣从窦建德处自行脱身回归朝廷。窦建德僭越自称夏王。二月丁酉日，京城西南方有声音如山崩。庚子日，驾临华阴。工部尚书独孤怀恩谋反，被处死。三月癸酉日，西突厥叶护可汗、高昌王曲伯雅派遣使者朝贡。突厥进贡条支巨鸟。己卯日，改纳言为侍中，内史令为中书令，给事郎为给事中。甲戌日，内史侍郎封德彝兼任中书令。封贼帅刘孝真为彭城王，赐姓李氏。

夏四月壬寅日，从华阴返回。在益州设置行台尚书省。甲寅日，加封秦王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秦王在介州大败宋金刚，宋金刚与刘武周都逃奔突厥，于是平定并州。伪总管尉迟敬德、寻相献出介州投降。

六月壬辰日，改封楚王杜伏威为吴王，赐姓李氏，加授东南道行台尚书令。丙午日，亲自审阅囚徒。封皇子李元景为赵王，李元昌为鲁王，李元亨为酆王；皇孙李承宗为太原王，李承道为安陆王，李承乾为恒山王，李恪为长沙王，李泰为宜都王。

秋七月壬戌日，命令秦王率领各军讨伐王世充。派遣皇太子镇守蒲州，以防备突厥。丙申日，突厥在白道杀死刘武周。冬十月庚子日，怀戍贼帅高开道派遣使者投降，被任命为蔚州总管，封北平郡王，赐姓李氏。

武德四年春正月丁卯日，窦建德的行台尚书令胡大恩献出大安镇前来归降，封定襄郡王，赐姓李氏。辛巳日，命令皇太子统率各军讨伐稽胡。三月，改封宜都王李泰为卫王。窦建德前来救援王世充，攻陷管州。

夏四月甲寅日，封皇子李元方为周王，李元礼为郑王，李元嘉为宋王，李元则为荆王，李元茂为越王。开始设置都护府官员。五月己未日，秦王在武牢大败窦建德的部众，擒获窦建德，河北全部平定。丙寅日，王世充献出东都投降，河南平定。秋七月甲子日，秦王凯旋，在太庙献俘。丁卯日，大赦天下。废除五铢钱，通行开元通宝钱。将窦建德在街市处斩；将王世充流放蜀地，尚未出发，被仇人杀害。甲戌日，窦建德的余党刘黑闼占据漳南反叛。在洺州设置山东道行台尚书省。八月，兖州总管徐圆朗起兵反叛，响应刘黑闼，僭越自称鲁王。

冬十月己丑日，加封秦王为天策上将，地位在王公之上，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齐王李元吉为司空。乙巳日，赵郡王李孝恭平定荆州，俘获萧铣。十一月甲申日，在洺州设置大行台，废除洺州都督府。庚寅日，焚烧东都紫微宫乾阳殿。会稽贼帅李子通献出他的土地前来归降。十二月丁卯日，命令秦王和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壬申日，改封宋王李元嘉为徐王。

武德五年春正月丙申日，刘黑闼占据洺州，僭越自称汉东王。三月丁未日，秦王在洺水击败刘黑闼，全部收复被攻陷的州县，刘黑闼逃奔突厥。蔚州总管、北平王高开道反叛，侵犯易州。

夏四月庚戌日，秦王返回京城，高祖在长乐宫迎接慰劳。壬申日，代州总管、定襄郡王胡大恩被敌寇击败，战死。六月，刘黑闼引诱突厥侵犯山东。设置谏议大夫官员。秋七月丁亥日，吴王杜伏威前来朝见。隋朝汉阳太守冯盎献出南越之地前来归降，岭表全部平定。八月辛亥日，将洺、荆、并、幽、交五州设置为大总管府。改封恒山王李承乾为中山王。在扬州安葬隋炀帝。丙辰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雁门。己未日，进军侵犯朔州。派遣皇太子和秦王讨伐攻击，大败突厥。

冬十月癸酉日，派遣齐王李元吉在洺州攻击刘黑闼。当时山东州县多被刘黑闼占领，各地有人杀死长官响应他。行军总管、淮阳王李道玄与刘黑闼在下博交战，李道玄战败阵亡。十一月甲申日，命令皇太子率兵讨伐刘黑闼。丙申日，驾临宜州，检阅将士。十二月丙辰日，在华池打猎。庚申日，从宜州返回。皇太子在魏州击败刘黑闼，斩杀了他，山东平定。

武德六年春正月，吴王杜伏威担任太子太保。二月辛亥日，在骊山打猎。三月乙未日，驾临昆明池，宴请百官。

夏四月己未日，旧宅改为通义宫，赦免京城在押囚犯，于是设置酒宴盛大聚会，赏赐随从官员绢帛各有差别。癸酉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魏国公裴寂为左仆射，中书令、宋国公萧瑀为右仆射，侍中、观国公杨恭仁为吏部尚书。秋七月，突厥颉利可汗侵犯朔州，派遣皇太子和秦王驻兵并州以防备。

八月壬子日，东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占据丹阳反叛，僭越自称宋王，派遣赵郡王李孝恭和岭南道大使、永康县公李靖讨伐他。丙寅日，吐谷浑归附。九月丙子日，突厥退兵，皇太子班师回朝。改东都为洛州。高开道引诱突厥侵犯幽州。冬十月，驾临华阴。

十一月，在沙苑打猎。十二月乙巳日，将奉义监改为龙跃宫，武功宅改为庆善宫。甲寅日，从华阴返回。

武德七年春正月己酉日，封高丽王高武为辽东郡王，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二月，高开道被部将张金树杀死，张金树献出土地投降。丁巳日，驾临国子学，亲自举行释奠礼。改大总管府为大都督府。吴王杜伏威去世。三月戊寅日，废除尚书省六司侍郎，提升吏部郎中官阶为正四品，掌管选拔事务。戊戌日，赵郡王李孝恭大败辅公祏，擒获他，丹阳平定。

夏四月庚子日，大赦天下，颁布施行新律令。因为天下大定，下诏允许官员遇父母丧事服满三年丧期。五月，在宜州的宜君县建造仁智宫。李世勣讨伐徐圆朗，平定了他。六月辛丑日，驾临仁智宫。

秋七月甲午日，从仁智宫返回。巂州发生地震山崩，江水倒流。八月戊辰日，突厥侵犯并州，京城戒严。壬午日，突厥退兵。乙未日，京城解除戒严。冬十月丁卯日，驾临庆善宫。癸酉日，驾临终南山，拜谒老子庙。十一月戊辰日，在高陵打猎。庚午日，从庆善宫返回。

武德八年春二月己巳日，亲自审阅囚徒，大多得到宽恕。

夏四月，在终南山建造太和宫。六月甲子日，驾临太和宫。突厥侵犯定州，命令皇太子前往幽州，秦王前往并州，以防备突厥。八月，并州道总管张公谨与突厥在太谷交战，唐军战败，中书令温彦博被贼军俘获。九月，突厥退兵。冬十月辛巳日，驾临周氏陂打猎，并驾临龙跃宫。十一月辛卯日，驾临宜州。庚子日，在同官县讲习武事。改封蜀王李元轨为吴王，汉王李元庆为陈王。加授秦王为中书令，齐王李元吉为侍中。天策上将府司马宇文士及暂时代理检校侍中。十二月辛酉日，从宜州返回。

武德九年春正月丙寅日，命令各州县修整城防，防备突厥。尚书左仆射、魏国公裴寂任司空。

二月庚申日，加封齐王李元吉为司徒。戊寅日，亲自祭祀社稷。三月辛卯日，驾临昆明池。夏五月辛巳日，因为京城寺庙道观不够清净，下诏说：

释迦牟尼弘扬佛法，以清净为根本，远离尘世的污垢，断除贪欲。因此广泛传播殊胜的教法，培养善根，开导愚昧迷惑的人，普度众生。于是讲解佛经，约束学徒，调伏身心，舍弃各种执著沾染，衣服饮食都依靠四众弟子供养。

自从佛祖涅槃后，像法时期流行，末法时代教法衰微，逐渐变得泛滥败坏。于是有一些卑贱之徒，妄图自高自大；浮躁懒惰之人，苟且逃避徭役。他们随意剃度出家，假托僧道名号，贪欲无度，不断营求索取。出入乡里，周旋于市井，驱使田产，积累货物。以耕织为生，以买卖为业，行事与普通百姓相同，行迹与平民无异。向前违背戒律条文，向后没有礼法典训。甚至亲自进行抢劫盗窃，制造妖言谣言，勾结豪强猾吏。每每触犯法网，自陷重刑，亵渎扰乱真如佛法，倾覆毁坏微妙佛法。好比稗草莠草，污秽了良苗；如同淤泥，混杂了清水。又寺院之地，本是清净居所，是安心的处所，理当崇尚幽静。近代以来，建了许多寺庙，不追求空旷幽静的环境，只趋向喧闹繁杂的地方。装饰崎岖，栋宇宏伟，错乱隐藏，引诱接纳奸邪之人。有的连接市井街坊，邻近屠宰酒肆，满屋尘埃，满路腥膻。徒然增长轻慢之心，有损崇敬之义。而且老子垂示教化，贵在虚静淡泊，修养心志顺应自然，超脱物外。保全真性持守专一，这是道家玄门，而奔走追逐世俗事务，尤其违背宗旨。

朕顺应天命统治天下，兴盛教化佛法，志在利益众生，心意在于护持。想要使玉石区分，香草臭草有别，长久保存妙道，永远巩固福田，正本清源，应当进行淘汰。各僧、尼、道士、女冠等，有精进勤修、持守戒律的人，都令其住在大寺观，供给衣食，不令缺乏。那些不能精进、戒行有缺、不堪供养的人，都令其还俗，各自回乡里。有关部门明确制定条例，务必依从教法，违反制度的事，都应停止。京城保留三所寺院，两所道观。其余天下各州，各保留一所。其余全部废除。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

六月庚申日，秦王因皇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同谋害自己，率兵诛杀了他们。下诏立秦王为皇太子，继承统理国家政务，大赦天下。八月癸亥日，下诏传皇位给皇太子。尊皇帝为太上皇，迁居弘义宫，改名为太安宫。

贞观八年三月甲戌日，高祖在两仪殿宴请西突厥使者，回头对长孙无忌说：“如今蛮夷都归顺，自古以来未曾有过。”无忌上祝千万岁寿。高祖非常高兴，把酒赐给太宗。太宗又举杯上寿，流泪说道：“百姓得到安宁，四方夷族都归附，都是遵照圣上的旨意，岂是臣子的功劳！”于是太宗与文德皇后轮流进献御膳，并进献衣服和日常用品，完全依照家人常礼。这一年，在城西检阅军队，高祖亲自前往视察，慰劳将士后返回。在未央宫设宴，三品以上官员都侍从。高祖命突厥颉利可汗跳舞，又派南越酋长冯智戴吟诗，之后笑道：“胡人、越人成为一家，自古以来没有过。”太宗举杯上寿说：“臣早年蒙受慈训，教授文道；自从追随义旗，平定京城。又有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等人，都是上凭圣上英明决策，幸而平定。三几年间，统一天下。上天慈爱尊崇宠爱，于是担当重任。如今上天保佑，风调雨顺年成丰足，披发左衽的异族，都成为臣民。这岂是臣的智慧能力，都是上凭圣上谋划。”高祖非常高兴，群臣都高呼万岁，直到深夜才散。

贞观九年五月庚子日，高祖病危，下诏：“入殡之后，皇帝应在别处处理军国大事。丧服轻重，全部依照汉制，以日代月。陵墓制度，务必俭约。”当天，在太安宫垂拱前殿去世，享年七十岁。群臣上谥号为大武皇帝，庙号高祖。十月庚寅日，葬于献陵。高宗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为神尧皇帝。天宝十三载二月，上尊号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

史官说：隋朝末年，国家动荡，昏君燃起燎原之火，群盗发起逐鹿之机，暴虐无度，祸乱横流无法挽救。高祖看清独夫民贼的气数已尽，知道新主将要兴起，秘密运筹雄图，但未展龙腾之势。而委屈自己向可汗求援，用谦卑的言辞回复李密的书信，决断神机快如疾雷，驱使豪杰如同风吹草倒。待到民心归附，禅让受命，刑法大大删减烦苛，爵位不超过珝轴。因此抢夺钱财的人有羞耻心，藏匿山林的盗贼知道过错，人们怀念汉代的宽平，不责备高皇的慢骂。然而优柔寡断，谗言得以通行，杀刘文静时议法不从，赏裴寂时曲恩太过。奸佞因此进谗，嬖幸得以挑拨。献公于是离间了申生，小白岂能怀念召忽。一旦兵器指向爱子，箭矢集于申孙。匈奴不久侵犯便桥，京城都忧虑被异族统治。没有圣明之子，王业几乎完了！

赞语说：高祖开创基业，势如摧枯拉朽。国运神武，家难圣明谋划。言语生于床笫之间，祸害切于肌肤之上。《鸱鸮》的吟咏，无损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