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肃宗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名亨，是玄宗第三子，母亲是元献皇后杨氏。景云二年乙亥年出生。最初名叫嗣升，两岁时封为陕王，五岁时被任命为安西大都护、河西四镇诸蕃落大使。皇上仁爱聪慧，天性如此；长大后，聪敏记忆力强，文辞华丽，耳闻目睹之事，不再遗忘。

开元十五年正月，封为忠王，改名浚。五月，兼任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十八年，奚、契丹侵犯边塞，任命皇上为河北道元帅，信安王李祎为副帅，率领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等八总管兵力征讨。又命百官在光顺门设帐，与皇上相见。左丞相张说退朝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见过太宗画像，忠王英姿勃发，仪表非凡，很像圣祖，这是国家的福气。”二十年，诸将大破奚、契丹，因皇上遥统之功，加封司徒。二十三年，改名玙。二十五年，皇太子李瑛获罪。二十六年六月庚子，立皇上为皇太子，改名绍。后来有进言者说：绍与宋太子同名，于是改名为现在的名字。当初，太子李瑛获罪，皇上召李林甫商议立太子，当时寿王李瑁的母亲武惠妃正受宠，李林甫迎合旨意，举荐李瑁。等到立皇上为太子，李林甫害怕对自己不利，就兴起韦坚、柳勣的案子，皇上多次几乎遇险。后来杨国忠依靠贵妃家族，肆意淫秽，忌惮皇上英武，暗中图谋不轨，为患已久。

天宝十三载正月，安禄山来朝，皇上曾秘密上奏，说安禄山有反相。玄宗不听。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果然反叛，举兵向京城。十二月丁未，攻陷东京。辛丑，下诏太子监国，并派皇上亲自统领各军进攻。当时安禄山以诛杀杨国忠为名，因此军民对杨氏切齿痛恨。杨国忠害怕，就与杨贵妃谋划阻挠此事，皇上于是未能成行。于是召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为皇太子前锋兵马元帅，命他率众二十万守潼关。

第二年六月，哥舒翰被贼军击败，潼关失守，杨国忠劝玄宗前往蜀地。丁酉，到达马嵬驿，六军不前，请求诛杀杨氏。于是诛杀杨国忠，赐贵妃自尽。车驾将要出发，留下皇上在后面安抚百姓。众人哭着说：“逆贼背恩，皇上流亡，我们生在圣世，世代为唐民，愿同心协力，为国讨贼，请跟随太子收复长安。”玄宗听说后说：“这是天意。”于是命高力士与寿王李瑁送太子内人及服御等物，留下后军厩马跟随皇上。命高力士口头传达说：“你好好去吧！百姓寄望于你，千万不要违背。不要以我为念。况且西戎北狄，我平日厚待他们，如今国步艰难，必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你要努力啊！”皇上回到渭北，便桥已断，河水暴涨，没有船只；皇上号令水边百姓，归附的有三千余人。渭水可以徒步涉过，又遇到潼关散兵，误以为是贼军，与之交战，士兵多受伤。于是收拢余众北上，军队渡河后，后面的人都淹死了，皇上高兴，认为上天保佑。当时跟随皇上的只有广平王、建宁王及四军将士，才二千人。从奉天向北，晚上驻扎在永寿，百姓拦路献上牛酒。有白云从西北升起，长数丈，像楼阁形状，议论的人认为是天子之气。戊戌，到达新平郡。当时昼夜奔驰三百余里，士兵器械损失过半，剩下的士兵不过一旅。己亥，到达安定郡，斩杀新平太守薛羽、保定太守徐瑴，因为他们弃郡逃跑。庚子，到达乌氏驿，彭原太守李遵谒见，率兵士奉迎，并进献衣服粮糗。皇上到彭原，又招募得甲士四百人，率私人马匹助军。辛丑，到达平凉郡，检阅监牧公私马匹，得数万匹，官军更加振作。当时贼军占据长安，知道皇上在河西练兵。三辅百姓都说：“我太子大军就要到了！”贼军望见西北尘土飞扬，有时逃走。戊申，扶风人康景龙杀死贼军宣慰使薛总等二百余人，陈仓令薛景仙率众收复扶风郡并据守。从此关辅豪强都计划杀死贼军，贼军因此不敢侵扰。

皇上在平凉，几天之内不知去哪里，恰好朔方留后杜鸿渐、魏少游、崔漪等派判官李涵带着书信迎接皇上，详细陈述兵马招集之势、仓储库甲之数，皇上非常高兴。杜鸿渐又发朔方步骑数千人在白草顿迎接。当时河西行军司马裴冕刚被授御史中丞赴京，在平凉遇到皇上，也劝皇上在灵武治兵以图进取，皇上同意。皇上刚离开平凉时，有彩云浮空，白鹤前导，出军之后，有黄龙从皇上休息的房屋腾空而去。皇上行至丰宁南，见黄河天堑之固，想整军北渡，以保丰宁，忽然大风飞沙，半步之间，不辨人物，等到回军奔向灵武，风沙顿止，天地清朗。

七月辛酉，皇上到达灵武，当时魏少游预先准备供帐，无不完备。裴冕、杜鸿渐等从容进言说：“如今寇逆乱常，毒流函谷，主上倦勤大位，移驾蜀川。江山阻险，奏请路绝，宗庙神器，须有所归。万民仰慕，思崇明圣，天意人事，不可固违。伏愿殿下顺应众人推举，以安社稷，这是王者的大孝。”皇上说：“等平定寇逆，迎奉銮舆，从容储宫，侍膳左右，岂不乐哉！公等何必急切？”裴冕等共六次上书。言辞情意激切，皇上不得已，才答应。这个月甲子，皇上即皇帝位于灵武。礼仪结束后，裴冕等跪着进言说：“自逆贼凭陵，两京失守，圣皇传位陛下，再安天下，臣叩首愿皇上千万岁寿。”群臣舞蹈称万岁。皇上流泪抽泣，感动左右。当天上奏此事给上皇。当天，驾临灵武南门，下诏说：

朕听说圣人敬畏天命，帝王奉行天时。知道皇灵眷顾，不敢违背而离开；知道历数所归，不得已而承当。往昔帝王，无不由此而拥有天下。近来羯胡乱常，京城失守，上天未悔祸，群凶尚嚣张。圣皇久厌帝位，思传于朕，军兴之初，已有成命，朕恐不德，不敢承受。如今群臣百官都说：“孝莫大于继德，功莫盛于中兴。”朕所以治兵朔方，将灭寇逆，务求大者，本于孝道。须安万民之心，敬顺群臣之请，于是以七月甲子，即皇帝位于灵武。敬崇徽号，上尊圣皇曰上皇天帝，有关部门择日昭告上帝。朕以薄德，谬当重位，既行承天之礼，宜布率土之恩，可大赦天下，改元为至德。内外文武官九品以上加两阶、赐两转，三品以上赐爵一级。

以朔方度支副使、大理司直杜鸿渐为兵部郎中，朔方节度判官崔漪为吏部郎中，并知中书舍人。以御史中丞裴冕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西兵马使周佖为河西节度使，陇右兵马使彭元晖为陇右节度使，前蒲州刺史吕崇贲为关内节度使兼顺化郡太守。以陈仓县令薛景仙为扶风太守，以陇右节度使郭英乂为天水郡太守。改灵武郡为大都督府，上县为望，中县为上。丁卯，逆胡杀害霍国长公主、永王妃侯莫陈氏、义王妃阎氏、陈王妃韦氏、信王妃任氏、驸马杨朏等八十余人于崇仁之街。甲戌，贼党同罗部五千余人从西京出来投降朔方军。己卯，京兆尹崔光远、长安令苏震等率府县官吏在西市大呼，杀死贼军数千人，然后前来行在。下诏改扶风为凤翔郡。

八月壬午，朔方节度使郭子仪、范阳节度使李光弼在常山郡之嘉山打败贼军。皇上因治兵收复京城，下诏郭子仪等回师，郭子仪、李光弼率所统步骑五万从河北到来。下诏以郭子仪为兵部尚书，依前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回纥、吐蕃派使者相继到来，请求和亲，愿助国讨贼，都宴请赏赐后送走。当天，上皇到达成都，大赦。癸巳，皇上所上表章才到达成都。丁酉，上皇退位称诰，派左相韦见素、文部尚书房琯、门下侍郎崔涣等捧册书前往灵武。

九月戊辰，皇上南巡彭原郡。封已故邠王李守礼之子李承寀为燉煌王，命其出使回纥和亲，册封回纥可汗女为毗伽公主，并命仆固怀恩送李承寀到回纥部。内官边令诚背叛上皇投靠贼军，这时又回来见皇上，皇上命斩之。丙子，到达顺化郡，韦见素、房琯、崔涣等从蜀郡携带册书及传国宝等到达。己卯，在旗下斩杀潼关败将李承光。

十月辛巳朔，日食，全食。癸未，彭原郡因军兴用度不足，暂时出卖官爵及度僧尼。皇上素知房琯名声，这时房琯请求为兵马元帅收复两京，同意，并命兵部尚书王思礼为副帅。分兵为三军，杨希文、刘贵哲、李光进等各率一军，共五万人。辛丑，房琯与贼将安守忠战于陈涛斜，官军大败，杨希文、刘贵哲等投降贼军，房琯也逃回。平原太守颜真卿因粮尽援绝，弃城渡河，于是河北郡县全部陷于贼军。十一月辛亥，河西地震有声，房屋开裂倒塌，张掖、酒泉尤其严重。戊子，回纥引军来赴难，与郭子仪一同在河上打败贼党同罗部三千余人。下诏宰相崔涣巡抚江南，补授官吏。

十二月戊子，以王思礼为关内节度。彭原郡百姓免除两年赋役，郡同六雄，县升紧、望。以秦州都督郭英乂为凤翔太守，谏议大夫高适为广陵长史、淮南节度兼采访使。贼将阿史那承庆攻陷颍川郡，活捉太守薛愿、长史庞坚。甲辰，江陵大都督府永王李璘擅自率领舟师下广陵。

二载春正月庚戌朔，皇上在彭原接受朝贺。当天通表入蜀祝贺上皇。上皇在蜀，每次得到皇上的表疏，询问使者，得知皇上早晚涕泣思念、问安侍膳，于是下诰说：“至和育物，大孝安亲，古之哲王，必由此道。朕往在春宫，曾事先后，问安无缺，视膳无违。及至兄弟天伦，连华棣萼，居常共被，食必分甘。今皇帝奉行此事，未尝失坠，每有奉命而来，戒途将发，必肃恭拜跪，涕泗涟洏，左右侍臣，无不感动。近来抱戴、赤雀、白狼之瑞，接踵而至，此皆皇帝圣敬之符，孝友之感也。故能广布德教，横于四海，确实可以光宅天下，永安黎民！天下有至孝友悌、行著乡闾、堪旌表者，郡县长官采听闻奏，希望孝子顺孙沐浴于玄化。”甲寅，以襄阳太守李峘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使，将作少监魏仲犀为襄阳、山南道节度使，永王傅刘汇为丹阳太守兼防御使。以宪部尚书李麟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皇派平章事崔圆奉诰赴彭原。乙卯，逆胡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所杀。辛酉，在江宁县置金陵郡，并置军，分人镇守。甲子，驾临保定郡。丙寅，武威郡九姓商胡安门物等叛乱，杀死节度使周佖，判官崔称率众讨平。当天，蜀郡健儿贾秀等五千人谋逆，上皇驾临蜀郡南楼，将军席元庆等讨平。

二月戊子日，皇帝驾临凤翔郡。文城太守武威郡九姓齐庄击败贼军五千多人。皇帝商议大规模收复两京，全面征调公私马匹以支援军队。给事中李暠签署文书称“无马”，大夫崔光远弹劾他，李暠被贬为江华太守。节度使李光弼在城下大败贼将蔡希德的军队，斩杀俘虏七万人，军用物资器械数量与此相当。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在潼关大败贼将崔乾祐，收复河东郡。永王李璘兵败，逃往岭南，到达大庾岭时，被洪州刺史皇甫侁杀死。三月癸亥日，河西地区从去年冬天发生地震，到这时才停止。辛酉日，任命左相韦见素、平章事裴冕为左右仆射，并免去他们参知政事的职务。任命以前宪部尚书退休的苗晋卿为左相。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皇帝派遣给事中南巨川回访答复。癸亥日下大雨，到癸酉日未停，皇帝下诏清理刑狱案件，甲戌日雨才停止。夏季四月戊寅朔日，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兼副元帅，统领各节度使；李光弼为司徒。乙酉日，太史奏报岁星、太白星、荧惑星聚集于东井星宿。

五月癸丑日，郭子仪与贼将安守忠在清渠交战，官军战败，郭子仪退保武功。丁巳日，房琯担任太子少师，被免去参知政事。任命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武部侍郎杜鸿渐为河西节度使。庚申日，皇帝下诏追赠已故妃子杨氏为元献皇太后，她是皇帝的生母。甲子日，郭子仪因作战失利辞让司空职位，皇帝同意。七月庚戌夜，蜀郡军人郭千仞谋反，太上皇驾临玄英楼，节度使李峘讨伐平定叛乱。丁巳日，贼将安武臣攻陷陕郡，百姓无一幸免。八月甲申日，任命黄门侍郎崔涣为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己丑日，任命平章事张镐兼任河南节度使、采访处置等使。灵昌太守许叔冀被贼军进攻，援军不到，率部众投奔睢阳郡。癸巳日，大规模检阅各军，皇帝登临城楼观看。丁酉日，改雍县为凤翔县，陈仓为宝鸡县。闰八月辛未日，贼将突然进犯凤翔，崔光远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众抵御贼军。贼军退却，官军乘胜追至中渭桥，杀死贼军守桥士兵一千人，追击进入禁苑中。当时贼军主力驻扎在武功，听闻消息烧营撤退。王伯伦与贼军血战而死，李椿力竭被俘，但从此贼军不敢向西侵犯。

九月丁丑日，上党节度使程千里与贼军挑战，被贼将蔡希德擒获。燉煌王李承寀从回纥出使返回，被任命为宗正卿；迎娶回纥公主为妃，回纥封其为叶护，持四节，与回纥叶护太子率兵四千人援助朝廷讨伐贼军。叶护入朝觐见，皇帝设宴赏赐加等。丁亥日，元帅广平王李俶统领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的军队共二十万人，向东讨伐贼军。壬寅日，与贼将安守忠、李归仁等在香积寺西北交战，贼军大败，斩首六万级，贼帅张通儒放弃京城向东逃跑。癸卯日，广平王收复西京。甲辰日，捷报送到皇帝驻地，百官庆贺，当天向蜀地报告捷报。太上皇派遣裴冕进入京城，祭告郊庙社稷。冬季十月乙巳朔日，任命崔光远为京兆尹。皇帝下诏说：“因京城刚刚收复，需要安抚百姓，同时洒扫宫阙，奉迎太上皇。定于本月十九日返回京城，所有供应招待，务必从简减少。”吐蕃攻陷西平郡。癸丑日，贼将尹子奇攻陷睢阳，杀害张巡、姚訚、许远。贼军自香积寺战败后，全部兵力退守陕郡，广平王统率郭子仪等进攻，与贼军在陕西的新店交战，贼军大败，斩首十万级，尸体横陈三十里。庚申日，安庆绪与其党羽逃往河北。壬戌日，广平王进入东京，在天津桥南陈列军队，士人百姓在路边欢呼。被贼军任命的伪官侍中陈希烈、中书令张垍等三百余人身穿白衣等待治罪。癸亥日，皇帝从凤翔返回京城，并派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接太上皇，凤翔郡免除赋税五年。丙寅日，到达望贤宫，收到东京捷报，皇帝大喜。丁卯日，进入长安。士人百姓流泪跪拜欢庆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们的君主！”皇帝也为之感动悲伤。九庙被贼军烧毁，皇帝身穿丧服在庙中哭了三天，然后入居大明宫。当天，太上皇从蜀郡出发。己巳日，文武官员中被胁迫任职的，脱下官帽光着脚，在朝堂等待治罪，被关进御史台监狱，命令中丞崔器审问弹劾。回纥叶护从东京返回，皇帝在宣政殿设宴，随后叶护辞别返回蕃邦。于是封叶护为忠义王，约定每年赠送绢帛两万匹，到朔方王处交接。

十一月壬申朔日，皇帝登临丹凤楼，下诏说：“我大唐王朝顺应天时，建立基业开创统绪。民心所向天命所归，开启圣运千年；礼乐制度声名远播，掌握图运六代。安禄山本是夷狄贱类，稍立边功，便肆意凶残，变乱仓促发生，毒害流布四海，生灵涂炭。朕痛心愤慨，拿起武器问罪，在灵武聚集一旅之众，到凤翔会合百万之师，亲自统率大军，扫清群贼。广平王李俶受命为元帅，能振奋天威；郭子仪决胜无前，成就大业。加上回纥叶护、云南子弟、各蕃兵马，力战平定凶逆，势如摧枯拉朽，易如破竹。朕早年承受圣训，曾读礼经，心中深切想着尊奉祖先，唯恐不能承担重任。如今在函洛恢复宗庙，在巴蜀迎接太上皇；引导銮驾回归正统，朝拜寝门问安；天下重归安宁，朕的愿望已经完成。况且天下将有新主，恭敬顺应天地之心；兴复岂在于我个人，实赖社稷的庇佑。如今两京安定，三灵同庆，可以昭告天地，应当广施恩泽，待太上皇到达之日，再作具体处置。”这时河南、河东各郡县都已平定。宫省门额中带“安”字的都加以更改。伪御史大夫严庄前来投降。新制成九庙神主，皇帝亲自祭告。

十二月丙午日，太上皇从蜀地到达，皇帝到望贤宫奉迎。太上皇登临宫城南楼，皇帝远远望楼下跪退避，下马快步走到楼前，两次跪拜舞蹈称贺。太上皇下楼，皇帝匍匐在地捧着太上皇的脚，泪流满面哽咽不止，不能自已。于是扶侍太上皇登殿，亲自进奉食物；亲自牵马进献，太上皇上马后，又亲自挽着缰绳前行，然后后退。太上皇说：“我享有天下长久，不知道尊贵，如今见到我的儿子成为天子，我才知道尊贵了。”皇帝骑马前导，从开远门到丹凤门，旗帜映天，彩棚夹道。士人百姓在路边舞蹈欢庆，都说：“没想到今天能再次见到两位圣人！”百官在含元殿庭中列班，太上皇登殿，左相苗晋卿率领百官称贺，人人无不感动哽咽。礼仪结束后，太上皇前往长乐殿谒见九庙神主，当天驾临兴庆宫。皇帝请求回到东宫，太上皇派遣高力士再三安慰劝谕才作罢。被贼军任命的伪左相陈希烈、达奚珣等二百余人一起被囚禁在杨国忠宅第审问。甲寅日，任命左相苗晋卿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月戊午朔日，皇帝登临丹凤门，下诏大赦天下。蜀郡灵武的元从功臣太子太师、豳国公韦见素，内侍、齐国公高力士，右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各加实封三百户。田长文、张崇俊、杜休祥各加二百户。右仆射裴冕封冀国公，殿中监李辅国封成国公，宗正卿李遵封郑国公，同时进封食邑。广平王李俶封楚王，加实封二千户。左仆射、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加司徒，进封代国公，实封一千户。兵马使仆固怀恩封丰国公，右金吾将军李嗣业封虢国公，司徒兼太原尹李光弼封蓟国公，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封霍国公，淮南节度使来瑱封颍国公，南阳太守鲁炅封岐国公，同时加实封。京兆尹崔光远封邺国公，开府李光进封范阳郡公，左相苗晋卿为侍中、封韩国公，宪部尚书、平章事李麟封褒国公，中书侍郎崔圆为中书令、赵国公，中书侍郎张镐封南阳县公。近日所改动的各官署名称及郡名官名，一律恢复旧制。改蜀郡为南京，凤翔府为西京，西京改为中京，蜀郡改为成都府。凤翔府官僚待遇与三京相同。李憕、卢弈、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蒋清、庞坚等人立即追赠官爵，寻访他们的子孙，给予优厚官爵。文武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特许聚饮五日。进封南阳王李系为赵王，新城王李仅为彭王，颍川王李僴为兖王。第七子李侹为泾王，第九子李僙封襄王，第十子李佋封兴王，第十一子李倕封杞王，第十二子李侗封定王。甲子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授予皇帝传国玉玺，皇帝在殿下流泪接受。己丑日，贼将伪范阳节度使史思明率领其兵众八万人的名册，与伪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一起上表请求投降。庚午日，下诏：“臣子的节操，宁死不事二主；治理国家的大体，背叛者必受诛杀。何况那些委身于贼廷，安然享受叛逆任命，沉溺于宠幸俸禄，拖延岁月，不顾恩义，助贼效力，这些人如果可以宽恕，法律将如何施行？达奚珣等人有的担任台辅之职，位极人臣；有的累代受恩宠荣耀，与皇室外戚联姻；有的历任台阁要职，有的官职通于中外。即使是犬马这样微贱的畜牲，尚且知道留恋主人；龟蛇这样蠢动的生物，都能报答恩情。怎能说是人臣，却毫无感激之心？自从逆胡作乱，颠覆邦家，所有百姓，都满怀怨恨愤怒，为国捐躯者不可胜数。这些平民尚且不背叛国恩。而他们却在枭獍之间接受任命，在豺虺之辈中谋划商议，静心想想这种情形，怎么可以宽恕？达奚珣等一十八人，一律处以斩刑；陈希烈等七人，一并赐令自尽；前大理卿张均特准免死，流放合浦郡。”当天在子城西南角的独柳树处斩达奚珣等人，并召集百官前往观看。

三载正月甲戌朔日。戊寅日，太上皇驾临宣政殿，册封皇帝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皇帝因徽号中有“大圣”二字，上表坚决推辞，未获允许。乙酉日，敕令：“因战乱丢失的库藏物品，先前派遣使者搜检，听说下层官吏趁机骚扰百姓，所有搜检使一概停罢，务必令百姓安定。”宫中放出宫女三千人。庚寅日，在含元殿庭大规模检阅各军，皇帝登临栖鸾阁观看。庚子日，册封良娣张氏为淑妃。

二月初一（癸卯日），叛军将领伪淄青节度使能元皓率领他的属地请求归降，被任命为河北招讨使，他的儿子能昱也一同被授予官爵。初四（乙巳日），皇上驾临兴庆宫，进献尊号给太上皇，称为太上至道圣皇大帝。初六（丁未日），皇上驾临明凤门，大赦天下，将至德三年改为乾元元年。成都、灵武的护驾功臣中，三品以上官员各授予一子官职，五品以下各授予一子出身资格，六品以下酌情改任转调。为国事而死、陷落贼手而不接受伪命而死的，都予以追赠。先前被审问的陷落贼手官员，一律减罪一等。今后以医卜入仕的人，按照明法科的条例处理。三月初一（癸酉日）。初二（甲戌日），元帅楚王李俶改封为成王。初三（乙亥日），山南东道、河南、淮南、江南都设置节度使。十九日（辛卯日），因年成饥荒，禁止卖酒，麦子成熟之后，依照常规办理。太史监改为司天台，取用承宁坊张守珪的宅邸设置，仍然补任官员六十人。夏四月初一（癸卯日），任命太子少师、嗣虢王李巨为东京留守、河南尹，充任京畿采访处置使。初七（己酉日），册封淑妃张氏为皇后。初九（辛亥日），九庙建成，备好法驾从长安殿迎接九庙神主进入新庙。十二日（甲寅日），皇上亲自祭享九庙，于是在圆丘举行祭祀，当天回宫。第二天，驾临明凤门，大赦天下。二十六日（戊辰日），皇上在兴庆宫进献炼石英金灶。五月初一（壬申日），回纥、黑衣大食各自派遣使者朝贡，到阁门时争抢位次，诏令他们的使者各自从左右门进入。十一日（壬午日），下诏：“近来因狂寇扰乱纲常，各道分别设置节度使，大概是总管境内征发、文书往来，又加上采访使，更加滋长烦扰。各道先前设置的采访、黜陟二使应当停罢。”十二日（癸未日）夜，月亮遮蔽心宿前星。十七日（戊子日），任命河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平章事张镐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本州防御使，任命礼部尚书崔光远为河南节度使。十九日（庚寅日），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任命荆州长史季广琛赶赴河南行营，在河北会同讨伐叛贼。某日（己未日），中书令崔圆为太子少师，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李麟为太子少傅，都罢免知政事。任命太常少卿、知礼仪事王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六日（丙申日），敦煌王李承寀去世。

六月初一（辛丑日），吐火罗、康国派遣使者朝贡。初九（己酉日），最初在圆丘东边设置太一神坛。当天，命令宰相王玙代理行祭祀之事。十三日（癸丑日）夜，月亮进入南斗星魁。十八日（戊午日），下诏：“三司所审问的接受伪官等案件，恩泽多次施加，科条逐渐减轻，推究他们的情状，已接近平民，所被审问的人，都应释放。”秋七月初一（辛未日），吐火罗叶护乌利多和九国首领来朝见，帮助朝廷讨伐叛贼，皇上命令他们赶赴朔方行营。十六日（丙戌日），开始铸造新钱，文字为“乾元重宝”，以一当十，与开元通宝同时流通使用。十七日（丁亥日），下令皇上的第二个女儿宁国公主出嫁回纥英武威远毗伽可汗。

八月初三（壬寅日），任命青徐等五州节度使季广琛兼任许州刺史，河南节度使崔光远兼任汴州刺史。任命青州刺史许叔冀兼任滑州刺史，充任青滑六州节度使。初五（甲辰日），太上皇诞辰，太上皇在金明门楼宴请百官。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节度使王思礼来朝见，加授郭子仪中书令，李光弼侍中，王思礼兵部尚书，其余官职如故。

九月初一（庚午日），右羽林大将军赵泚为蒲州刺史、蒲同虢三州节度使，贝州刺史能元皓为齐州刺史、齐兗郓等州防御使。二十一日（庚寅日），在相州大规模讨伐安庆绪。命令朔方节度郭子仪、河东节度李光弼、关内潞州节度使王思礼、淮西襄阳节度鲁炅、兴平节度李奂、滑濮节度许叔冀、平卢兵马使董秦、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郑蔡节度使季广琛等九节度之师，步骑兵二十万，任命开府鱼朝恩为观军容使。二十四日（癸巳日），广州奏报大食国、波斯国军队攻城，刺史韦利见弃城逃跑。十月初一（乙未日），任命凤翔尹李齐物为刑部尚书，任命濮州刺史张方须为广州都督、五府节度使。郭子仪奏报在卫州击败贼军十万，俘获安庆绪的弟弟安庆和，进军收复卫州。二十日（甲寅日），太上皇驾临华清宫，皇上送到灞上。许叔冀奏报：“卫州妇人侯四娘、滑州妇人唐四娘、某州妇人王二娘相互歃血为盟，请求赶赴行营讨伐叛贼。”都补授果毅之职。某日（壬申日），王思礼在相州击败贼军两万。

十一月初四（丁丑日），郭子仪收复魏州，在州狱中获得伪署刺史萧华，诏令恢复萧华为刺史。当天，太上皇从华清宫返回，皇上在灞上迎接。皇上亲自拉着太上皇所乘马的缰绳步行百余步，太上皇告谕阻止，才停下。十二月初一（癸卯日），任命河南节度使崔光远为魏州刺史，派遣萧华赶赴相州行营。初二（甲辰日），任命升州刺史韦黄裳为苏州刺史、浙西节度使。初八（庚戌日），任命户部尚书李峘充任淮南、浙西观察使、处置节度使。二十四日（丙寅日），立春，皇上驾临宣政殿，宣读时令，五品以上常参官登殿按次序坐下听讲。当时朝廷军队包围相州，安庆绪粮食耗尽，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率众来援。二十五日（丁卯日），史思明又攻陷魏州，刺史崔光远出奔。

二年春正月初一（己巳日），皇上驾临含元殿，接受尊号称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当天，史思明在魏州自称燕王，僭越设立年号。初九（丁丑日），皇上亲自祭祀九宫贵神，在坛所斋戒住宿。初十（戊寅日），举行籍田之礼，皇上推行九次，礼官奏报推过头了，皇上说：“朕劝勉农耕为天下表率，只恨不能推完千亩而已。”十五日（癸未日）夜，月亮遮蔽岁星。某日（乙丑日），任命御史中丞崔寓都统浙江、淮南节度处置使。二十七日（丙申日），开府仪同三司、卫尉卿、怀州北庭行营节度使、虢国公李嗣业在相州行营去世。某日（庚子日），任命太子少师崔圆充任东京留守，判尚书省事。

二月十五日（壬子日）望日，月全食。百官请求给皇后张氏加尊号“翊圣”，皇上因月食是阴德不修而停止。贬东京留守、嗣虢王李巨为遂州刺史，因其施政苛刻。十九日（丙辰日），月亮侵犯心宿大星。二十五日（壬戌日），派遣侍中苗晋卿、王玙分别录囚。三月初一（丁卯日）。初三（己巳日），皇后在苑中祭祀先蚕。初六（壬申日），相州行营郭子仪等与贼军史思明交战，朝廷军队不利，九节度使军队溃散，郭子仪断河阳桥，率剩余部队保卫东京。二十五日（辛卯日），任命卫尉卿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代理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任命滑州刺史许叔冀充任滑、汴、曹、宋等州节度使；任命郓州刺史尚衡为徐州刺史，充任亳、颍等州节度使。二十八日（甲午日），任命兵部侍郎吕諲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太子宾客薛景仙为凤翔尹、本府防御使。二十九日（乙未日），侍中苗晋卿为太子太傅，平章事王玙为刑部尚书，并罢免知政事。任命京兆尹李岘为吏部尚书，礼部侍郎李揆为中书侍郎，与户部侍郎第五琦等一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十日（丙申日），任命郭子仪为东畿、山南东、河南等道节度、防御兵马元帅，代理东京留守，判尚书省事。任命河西节度副使来瑱为陕州刺史，充任虢华节度、潼关防御团练等使。四月初一（丁酉日），王思礼奏报在潞城县东直千岭击败贼军万人。初六（壬寅日），下诏因贼寇未平，务必怀柔谦抑，“从今以后，朕的日常膳食和服饰用品等，都予以节制减省，各作坊的制造一并停止”。“近来因军国事务繁忙，有时口头敕令处置。今后除非正式宣旨，都不得使用，朝廷内外各项事务，各自归主管部门。英武军及六军各使，近来因争讼便直接追捕。今后必须经过台府，如果处断不公平，详细具状上奏。文武五品以上正官各自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一人，听任自己密封进呈。两省官员每十天上一次密封奏事。御史台要弹劾事，不需要进呈诉状，仍要戴豸冠。残余妖孽未灭，国运仍然艰难，共同体会至公之道，以使各种政务安康。朕推诚心以驾驭万物，与众人共享，思考与百姓一同达到至道。宣示朝廷内外，使知朕意。”初八（甲辰日），任命邓州刺史鲁炅为郑州刺史，充任陈、郑、颍、亳节度使；任命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州刺史，充任青、淄、密、登、莱、沂、海等州节度使；任命商州刺史、兴平军节度李奂兼任豫、许、汝等州节度使。初九（乙巳日），第五琦依旧判度支、租庸等使。史思明在魏州僭越称帝。贬季广琛为宣州刺史。崔光远为太子少保。二十七日（癸亥日），因久旱迁移集市，举行雩祭求雨。五月某日（辛巳日），贬宰相李岘为蜀州刺史。某日（丁亥日），皇上驾临宣政殿考试文经邦国等四科举人。于是任命汝州刺史刘展为滑州刺史，任命平卢军节度都知兵马使董秦为濮州刺史。六月初一（乙未日），任命右仆射裴冕为御史大夫、成都尹，持节充任剑南节度副大使、本道观察使；任命邠州刺史房琯为太子宾客；任命饶州刺史颜真卿为升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使。某日（已巳日），任命明州刺史吕延之为越州刺史，充任浙江东道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彭元曜为郑州刺史，充任陈、郑、申、光、寿等州节度使。秋七月初一（乙丑日），任命礼部尚书韦陟充任东京留守。太子少傅、兗国公李麟去世。十七日（辛巳日），下令以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司空兼侍中李光弼为副元帅。二十三日（丁亥日），任命兵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潞沁节度、霍国公王思礼兼任太原尹，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刑部尚书王玙为蒲州刺史，充任蒲、同、绛三州节度使。八月某日（乙亥日），襄州偏将康楚元驱逐刺史王政，占据城池自守。某日（丙辰日），宁国公主从回纥回宫。副元帅李光弼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节度等使。九月初一（甲午日），襄州贼张嘉延袭击攻破荆州，澧、朗、复、郢、硖、归等州官吏都弃城逃窜。某日（戊辰日），新铸造大钱，文字如同乾元重宝，但加重其轮，以一当五十，用二十二斤铸成一贯。某日（丁亥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充任荆、襄等州招讨使，右羽林大将军王仲升充任申、安、沔等州节度使，右羽林将军李抱玉为郑州刺史、郑陈颍亳四州节度使。某日（庚寅日），逆胡史思明攻陷洛阳，副元帅李光弼守卫河阳，汝、郑、滑等州陷落贼手。冬十月初一（丁酉日），下令亲征史思明，最终未能成行。初九（乙巳日），李光弼奏报在城下击败贼军。二十六日（壬戌日），宰相吕諲起复，依旧平章事。十一月初一（甲子日），商州刺史韦伦击败康楚元，荆襄平定。初七（庚午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第五琦贬为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贬为溱州司马。十二月初一（癸巳日），神策将军卫伯玉在陕东强子坂击败贼军。二十二日（甲寅日），任命御史大夫史翙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

三年春正月初一（癸亥日）。十九日（辛巳日），李光弼进位太尉、兼中书令，其余如故。任命杭州刺史侯令仪为升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兼江宁军使。二十六日（戊子日），任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兼任邠宁、鄜坊两道节度使。二月初一（癸巳日），任命右丞崔寓为蒲州刺史，充任蒲、同、晋、绛等州节度使。十八日（庚戌日），第五琦被除去名籍，长期流放夷州。二十一日（癸丑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为凤翔尹、秦陇节度使。

三月壬申，任命京兆尹李若幽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甲申，将蒲州改为河中府，其州县官吏的设置，与京兆府、河南府相同。四月甲午，李光弼上奏说在怀州、河阳击败叛军。甲辰，任命礼部尚书、东京留守韦陟为吏部尚书，太子宾客房琯为礼部尚书。任命太子宾客、平章事张镐为左散骑常侍，太子宾客崔涣为大理卿。这一年发生饥荒，一斗米价格达到一千五百文钱。戊申，襄州军队发生动乱，杀死节度使史翙，部将张维瑾占据州城反叛。丁巳夜，彗星出现在东方，位于娄宿和胃宿之间，长约四尺。戊午，任命右丞萧华为河中尹、兼御史中丞，充任同、晋、绛等州节度、观察处置使。己未，任命陕州刺史来瑱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襄邓等十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庚申，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郭英乂为陕州刺史、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闰四月辛酉初一，彗星出现在西方，长达数丈。壬戌，任命礼部尚书房琯为晋州刺史。甲子，下制命彭王李仅充任河西节度大使，兗王李僴充任北庭节度大使，泾王李侹充任陇右节度大使，杞王李倕充任陕西节度大使，兴王李佋充任凤翔节度大使，蜀王李偲充任邠宁节度大使，均不出宫阁。丁卯，太原尹王思礼进位为司空。甲戌，天下兵马元帅、赵王李系改封为越王。己卯，因星象变异，皇上亲临明凤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乾元为上元。追封周朝太公吕望为武成王，依照文宣王的例子设立庙宇。当时大雾弥漫，从四月开始下雨直到闰月末才停止。米价飞涨，出现人吃人的现象，饿死者的尸骸丢弃在路上。壬午，任命刑部尚书王玙为太常卿，右散骑常侍韩择木为礼部尚书。

五月庚寅初一。丙午，任命太子太傅、韩国公苗晋卿为侍中。壬子，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吕諲为太子宾客，免去知政事。癸丑，任命河南尹刘晏为户部侍郎，勾当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当晚，月亮遮掩了昴宿。

六月乙丑，下诏先前铸造的重棱钱一枚当五十文，应减为当三十文；开元通宝应一枚当十文。七月己丑初一。丁未，太上皇从兴庆宫移居西内。丙辰，开府高力士被流放巫州；内侍王承恩被流放播州，魏悦被流放溱州；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退休。丙辰，御史大夫崔器去世。八月辛未，吏部尚书韦陟去世。丁丑，任命太子宾客吕諲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澧朗硖忠五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己卯，任命将作监王昂为河中尹、本府晋绛等州节度使。丁亥，追赠已故兴王李佋为恭懿太子。

九月甲午，将荆州设为南都，州名改为江陵府，官吏设置与京兆府相同。其蜀郡先前作为南京，应恢复为蜀郡。十月壬申，任命庐州刺史赵良弼为越州刺史，充任浙江东道节度使；青州刺史殷仲卿为淄州刺史、淄沂沧德棣等州节度使。甲申，任命兵部侍郎尚衡为青州刺史、青登等州节度使。十一月乙巳，李光弼上奏收复怀州。宋州刺史刘展前往扬州镇守，扬州长史邓景山率兵抵抗，被刘展击败，刘展进军攻陷扬、润、升等州。十二月庚辰，任命右羽林军大将军李鼎为凤翔尹、兴凤陇等州节度使。癸未夜，岁星遮掩了房宿。

二年春正月丁亥初一。辛卯，温州刺史季广琛为宣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使。甲午，皇上身体不适，皇后张氏刺血书写佛经。甲寅，下诏命府县、御史台、大理寺清理在押囚犯，死罪降为流放，流放以下全部释放。乙卯，平卢军兵马使田神功活捉刘展，扬州、润州平定。

二月己未，党项侵犯宝鸡，进入散关，攻陷凤州，杀死刺史萧忄曳，凤翔李鼎进行截击。癸亥，任命凤翔尹崔光远为成都尹、剑南节度、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等使，任命太子詹事、赵国公崔圆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观察等使。辛未夜，发生月食，食甚。戊寅，李光弼率领河阳的五万军队，与史思明的部队在北邙交战，官军大败。李光弼、仆固怀恩逃跑退守闻喜，鱼朝恩、卫伯玉逃跑退守陕州，河阳、怀州一起被叛军攻陷，京师戒严。癸未，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揆被贬为袁州长史。任命前河中尹萧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兼修国史。

三月甲子，史朝义率众夜袭我陕州，卫伯玉迎击，击败了他。戊戌，史思明被其子史朝义杀死。李光弼因违背军纪辞去太尉、中书令，皇上同意，任命他为侍中、河中尹、晋绛等州节度观察使。夏四月乙亥初一，嗣岐王李珍犯罪，被废为庶人，安置在溱州。受牵连的窦如玢、崔昌被处斩，驸马都尉杨洄、薛履谦被赐自尽，左散骑常侍张镐被贬为辰州司户长任。己未，任命吏部侍郎裴遵庆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青州刺史尚衡、兗州刺史能元皓都上奏击败叛军。壬午，梓州刺史段子璋反叛，袭击攻破遂州，杀死刺史嗣虢王李巨。东川节度使李奂战败，逃往成都。

五月甲午，史思明的伪将滑州刺史令狐彰献滑州归顺朝廷，授予令狐彰御史中丞，仍任滑州刺史、滑魏德贝相六州节度使。乙未，剑南节度使崔光远率军与李奂在绵州击败段子璋，活捉段子璋并杀了他。绵州平定。李光弼来朝，进位太尉、兼侍中，充任河南副元帅，都统河南、淮南、山南东道五道行营节度，镇守临淮。北京留守、守司空、太原尹、河东节度副大使、霍国公王思礼去世。辛丑，任命鸿胪卿、赵国公管崇嗣为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壬子，太子少傅、宗正卿李齐物去世。六月癸丑初一。己卯，任命凤翔尹李鼎为鄯州刺史、陇右节度营田等使。秋七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食甚。大星都能看见。甲辰，延英殿御座梁上长出玉芝，一茎三花，皇上写了《玉灵芝诗》。

八月癸丑初一，任命宦官李辅国代理兵部尚书，在尚书省上任，命宰臣百官送行，整天酣宴。从七月开始连续下雨，到这时才停止，墙壁房屋多有毁坏，道路中有积水可捞鱼。辛巳，任命殿中监李若幽为户部尚书，充任朔方镇西北庭陈郑等州节度使，镇守绛州，赐名国贞。九月壬午初一。壬辰，任命太子宾客、集贤殿学士、昌黎伯韩择木为礼部尚书。壬寅，下制：朕继承大业，岂敢忘记谦逊，想要垂范天下而从我做起，也要去除浮华而追求实际。那些“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等尊崇的称号，朕有何德行能担当？敬顺上天，确定时节以成岁，《春秋》五始，意义在于体察元始，只用以纪年，无须修饰。至于汉武帝，以浮华装饰，并非前代君王的盛典，怎能作为永世的法则？从今以后，朕的称号只称皇帝，年号只称元年，去掉上元之号。将现在北庭潞仪隰等州行营、本管节度观察等事务，移镇绛州。壬申，嗣宁王李棣去世。癸酉，河南副元帅李光弼在许州城下击败叛军，收复许州。建辰月庚辰初一。壬午，下诏天下在押囚犯，无论轻重一律释放。丙戌夜，月亮有白冠。癸巳，任命襄州刺史来瑱为安州刺史，充任淮西申、安、蕲、黄、沔等十六州节度使。甲午，党项奴剌侵犯梁州，刺史李勉弃城逃跑。丙申，党项侵犯奉天。皇上身体不适，百官在佛寺斋僧。丁未，下诏贬降官员、流放人员全部放还。戊申，中书侍郎、平章事、徐国公萧华为礼部尚书，免去知政事。任命尚书户部侍郎元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礼部尚书韩择木为太子太保。建巳月庚戌初一。壬子，楚州刺史崔侁进献定国宝玉十三枚：第一枚叫玄黄天符，形状像笏板，长八寸，宽三寸，上圆下方，靠近圆形处有孔，是黄玉。第二枚叫玉鸡，羽毛纹理齐备，是白玉。第三枚叫谷璧，是白玉，直径约五六寸，纹理如粟粒但没有雕刻痕迹。第四枚叫西王母白环，两枚，是白玉，直径六七寸。第五枚叫碧色宝，圆形而有光泽。第六枚叫如意宝珠，形状圆如鸡蛋，光亮如月亮。第七枚叫红靺鞨，大小如大栗子，颜色红如樱桃。第八枚叫琅玕珠，两枚，长一寸二分。第九枚叫玉玦，形状如玉环，四分之一缺损。第十枚叫玉印，大小如半只手，斜长，纹理如鹿形，嵌入印中，用来印物则显现鹿形。第十一枚叫皇后采桑钩，长五六寸，细如筷子，末端弯曲，似真金，又似银。第十二枚叫雷公石斧，长四寸，宽二寸，无孔，质地细密如青玉。十三枚宝器放在日光下，都升起白气连天。崔侁上表说：“楚州寺中尼姑真如，恍惚间升天，见到天帝。天帝交给她十三枚宝器，说：‘中原有灾，应用第二枚宝器镇服。’”甲寅，太上至道圣皇天帝在西内神龙殿驾崩。皇上自仲春以来身体不适，听到太上皇去世，不胜哀痛震惊，因此病势加重。乙丑，下诏命皇太子监国。又说：“上天降下宝器，从楚州进献，因此体察元始，合乎五纪。其年号应改为宝应，建巳月改为四月，其余月份依照常规，仍以正月一日为岁首。”丁卯，宣读遗诏。当天，皇上在长生殿驾崩，享年五十二岁。群臣上谥号为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宝应二年三月庚午，葬于建陵。

史臣说：臣每次读《诗经》到许穆夫人听到宗国覆灭、周大夫感伤宫室变成黍离，其言辞情绪悲戚，赋诗劝诫恳切，未曾不放下书发出感叹。等到看到天宝年间失去控制，流离奔逃，又比诗人的悲戚更甚。当那些戎羯背弃恩义，突然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豺狼猪狗从京城之下骤然兴起，胡越之人岂会考虑船中之人，借别人的戈矛，反而用来刺向自己，变故发生在意想不到之时。所幸太王离开故国，豳人仍不忘周君；王莽占据图谶，百姓仍思念汉德。因此宣皇帝承受六圣的遗业，凭借百姓的乐于拥戴。在朔方发号施令，十天之内车兵云集；回师右辅，一个月内关中和陇地平定。所以两都再次恢复銮驾，九庙重新享受祭祀。看他到蜀道迎接太上皇，在望贤设拜庆贺，父子之间感伤流泪，行路之人也为之落泪。以往太公迎接儿子，或许听从家令之言；而西伯侍奉父母，从不懈怠寝门问安。曾参、孝己，足以与他相比。然而其道屈于知几，其志缺乏远略。残余的妖孽尚未消灭，应先考虑恢复的谋略；余烬刚收，哪有闲暇举行升平之礼。正在听王玙伏地奏请，李辅国赞成，皇帝亲耕于春郊，皇后亲蚕于茧馆，有时御殿宣布时令，有时登坛夜祭贵神。礼仪虽然应当如此，但时机哪里允许。钟磬尚未悬挂在簨虡上，史思明已攻陷洛阳，因此知道祝史和天文官员，怎能顾及长远。还依赖大臣尽力，诸将效忠，旄头星终于在三川陨落，旭日重新照耀天下。相比平王迁都洛阳，我朝则是英雄；论及元帝渡江，他们确实微不足道。安亲复国，肃宗真是美善啊！

赞语：犬羊犯顺，车驾流亡。凶徒终死，国运重光。星驰蜀道，雨泣望贤。孝宣之谥，谁说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