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玄宗下

开元二十五年春季正月壬午日，皇帝下诏说：“我侥幸承受盛世福运，多有愧于圣明君主，但哀怜之情，大小事必定谨慎。自从即位治理天下，抚育百姓，从未施行极刑，兴起大狱。上天降下鉴察，应当用祥和回应，希望协和治理国家的典章，达到仁寿的境界。从今以后，有犯死刑的，除了十恶罪，应命令中书门下与法官详细勘查所犯罪行轻重，写成奏状上报。推崇德行、尊重年长，是三代的大义；敦厚风俗、劝勉教化，是五教的优先。那些曾任五品以上清要官职而依礼离职的，有关部门详细记录名字奏报；年老有病不能处理政务的，给予退休。道士、女冠应隶属宗正寺，僧尼由祠部检校。各部门每十天节日休假，都不需到官署，任凭游览胜景为乐。宣示朝廷内外，让他们知道我的心意。”癸卯日，道士尹愔担任谏议大夫、集贤学士兼知史馆事。二月，新罗王金兴光去世，他的儿子承庆继位，派赞善大夫邢璹代理鸿胪少卿，前往吊唁祭奠，册封他为新罗王。壬子日，增加宗正丞一名。戊午日，停止江淮运输，停罢河北运输。癸酉日，张守珪在捺禄山击败契丹残余部队，杀伤俘获很多。

三月乙卯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从凉州向南率领军队进入吐蕃境内二千余里。己亥日，崔希逸到达青海西郎佐素文子觜，与敌人相遇，大败吐蕃军，斩首二千余级。

夏季四月庚戌日，陈州、许州、豫州、寿州四州开垦稻田。辛酉日，监察御史周子谅上书违逆圣意，在殿庭被棍棒打死于朝堂。甲子日，尚书右丞相张九龄因曾推荐引用周子谅，被降职为荆州长史。乙丑日，皇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都被废为平民。太子妃的兄长驸马都尉薛鏽被长期流放瀼州，到蓝田驿被赐死。

六月壬戌日，火星侵犯房宿，又越过心宿星度。秋季七月己卯日，大理少卿徐岵上奏：“天下今年判处死刑五十八人，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鸟雀在寺院狱中筑巢。”皇帝特别推功于宰相，庚辰日，封李林甫为晋国公，牛仙客为豳国公。己卯日，敕令各陵庙都隶属宗正寺，宗正寺官员从今以后都由宗室子弟担任。九月壬申日，颁布新制定的《令》《式》《格》以及《事类》共一百三十卷于天下。冬季十月，下诏从今年起每年立春日在东郊迎春，夏季、秋季、冬季按常规举行。在十二月朔日于正殿接受朝贺，宣读时令。十一月壬申日，前往温泉宫。丁丑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平郡公宋璟去世。十二月丙午日，惠妃武氏去世，追赠谥号为贞顺皇后，安葬在敬陵。吐蕃派其大臣属卢论莽藏前来朝贡。

二十六年春季正月乙亥日，工部尚书牛仙客担任侍中。丁丑日，皇帝亲自在东郊迎春气，祭祀青帝。下诏天下在押囚犯，死罪流放岭南，其余都释放赦免。镇守士兵部分返回。京兆府新开垦的稻田，都分给贫民。百官赐勋绢。长安、万年两县各给予本钱一千贯，收取利息供应驿马，并交付杂驿使用。天下各州县，每乡设一学堂，并选择师资，让他们教授学生。各乡贡每年令到国子监拜谒先师，明经科加考口试。内外八品以下官员及草野有博学文辞之士，各自委托本司本州上报推荐。

二月辛卯日，任命李林甫遥领陇右节度使。甲辰日，禁止在寒食节用鸡蛋互相馈赠。庚申日，安葬贞顺皇后于敬陵。乙卯日，任命牛仙客遥领河东道节度使。辛酉日，废除仙州，将其属县分隶许州、汝州等地。三月己巳朔日，减少秘书省校书、正字官员。丙子日，有彗星出现在紫微垣中，经过北斗魁星十多天，因阴云遮蔽不见。己酉日，河南、洛阳两县也借给本钱一千贯，收取利息充作人吏课役。癸未日，京兆府发生地震。吐蕃侵犯河西，左散骑常侍崔希逸击败吐蕃军；鄯州都督杜希望又攻占新罗城，下诏将该城设为威戎军。夏季四月己亥朔日，开始令太常卿韦绦在宣政殿宣读时令，百官在殿上列坐听讲。五月乙酉日，任命李林甫遥领河西节度使，兼管梁州事务。庚寅日，前往咸宜公主宅第。六月庚子日，立忠王李玙为皇太子。秋季七月己巳日，册封皇太子，大赦天下，常赦所不赦免的都赦除。内外文武官及五品以上官员为父后嗣的各赐勋一转。忠王府官员及侍讲加一阶官阶。赐百姓聚饮三日。庚辰日，分越州设置明州。九月丙申朔日，发生日食。庚子日，在旧六胡州之地设置宥州。益州长史王昱率兵进攻吐蕃安戎城，被敌人占据，官军大败，王昱弃甲逃跑，兵士死亡数千人。

冬季十月戊寅日，前往温泉宫。这一年，渤海靺鞨王大武艺去世，其子钦茂继位，派使者吊唁祭奠，并册封他。这年冬天，两京修建行宫，建造殿宇各一千余间。润州刺史齐浣在扬州南的瓜洲浦开凿伊娄河。分左右羽林军设置左右龙武军，将左右万骑营隶属龙武军。

二十七年春季正月乙巳日，下大雪。二月己巳日，加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大赦天下，常赦所不赦免的都赦除，开元以来各种有罪责的人都予以洗刷，降职官员酌情移近安置。百姓免除今年租税。三品以上官员赐爵一级，四品以上加一阶官阶。宗庙祭祀，从今以后都用宗室子弟。赐百姓聚饮五日。

夏季四月丁丑日，废除洮州归属兰州，改临州为洮州。乙酉日，太子少傅窦瑗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李暠担任太子少傅。丁酉日，侍中牛仙客担任兵部尚书兼侍中；兵部尚书兼中书令李林甫担任吏部尚书，依旧兼任中书令。将东宫内侍隶属内侍省作为官署。五月癸卯日，设置龙武军官员。此前，鄎国公主之子薛谂与同党李谈、崔洽、石如山在京城杀人，或谋取其财，或违逆其意，就白天用木棒打死，煮而食之。这年夏季事情败露，都在京兆府门前被处死，薛谂因是国亲被流放瀼州，在城东驿被赐死。

六月甲戌日，内常侍牛仙童因贪赃被处死。幽州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张守珪因贿赂被贬为括州刺史。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因曾贿赂牛仙童，被降职为青州刺史。秋季七月辛丑日，火星侵犯南斗星。北庭都护盖嘉运率轻骑在碎叶城袭击并攻破突骑施，杀死苏禄，威震西部边疆。八月，吐蕃侵犯白草、安人等地区。甲申日，下诏追赠孔宣父为文宣王，颜回为兖国公，其余十哲都封为侯，配享坐位。其后嗣褒圣侯改封为文宣公。九月，皇太子改名李绍。汴州刺史齐浣请求开凿汴河下游，从虹县到淮阴以北汇入淮河，工程超过一个季节完成。因此废弃沙壅旧河道，行人感到不便，不久新河水流湍急，最终堵塞。前刑部尚书退休的崔隐甫去世。冬季十月，准备改建明堂。有谣言说官府取小孩埋在明堂下以施行厌胜之术，乡村儿童躲藏于山谷，京城骚动，都说兵乱将至。皇帝厌恶此事，派主客郎中王佶前往东都及各州宣慰百姓，很久才安定。冬季十月，拆毁东都明堂的上层，改拆下层为乾元殿。戊戌日，前往温泉宫。辛丑日，从温泉宫返回。十二月，东都副留守、太子宾客崔沔去世。任命益州司马章仇兼琼代理剑南节度等使。这一年，盖嘉运大破突骑施部众，擒获其王吐火仙，送往京城。

二十八年春季正月，两京道路及京城苑内种植果树。癸巳日，前往温泉宫。庚子日，从温泉宫返回。壬寅日，在正月十五日登临勤政楼宴请群臣，连夜点灯，恰逢大雪而停止，于是命令从今以后常在二月十五日夜举行。三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壬子日，代理益州长史章仇兼琼攻占吐蕃安戎城，分兵镇守。夏季五月乙未日，太子少师韩休、太子少傅李暠去世。六月，怀州刺史、信安王李祎担任太子少师。庚寅日，太子宾客李尚隐去世。秋季七月壬寅日，追尊宣皇帝陵墓名为建初，光皇帝陵墓名为启运，并设置官员。九月，魏州刺史卢晖开凿通济渠，从石灰窠引水至州城以西，再注入魏桥。九月庚寅日，封皇孙李俶等十九人为郡王。冬季十月甲子日，前往温泉宫。辛巳日，从温泉宫返回。乙酉日夜间，东都新殿后的佛光寺发生火灾。吐蕃侵犯安戎城。十一月，牛仙客停止遥兼朔方、河东节度使。十二月乙卯日，突骑施酋长莫贺达干率众归附。己未日，礼部尚书杜暹去世。这一年，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派使者前来告丧。当时连年丰收，京城米价每斛不到二百钱，天下安定，即使出行万里也不携带兵器。

二十九年春季正月丁丑日，下诏两京及各州分别设置玄元皇帝庙并崇玄学，招收生徒，令其学习《老子》《庄子》《列子》《文子》，每年按明经科例考试。内外官员有伯叔兄弟子侄可以胜任刺史、县令的，有关部门亲自保荐。禁止九品以下清要官员设置客舍、邸店、车坊，士人百姓厚葬。三月，吐蕃、突厥各派使者前来朝贺。丙午日，风沙蔽日，日色无光。夏季四月庚戌朔日。丙辰日，任命太原人裴伷先为工部尚书。韦虚心去世。亲王以下及内外官员各赐钱令其宴饮作乐。壬午日，任命左右金吾大将军裴宽为太原尹、北都留守。秋季七月乙卯日，洛水泛滥上涨，冲毁天津桥及上阳宫仗舍。洛水、渭水之间，房屋毁坏，淹死千余人。突厥登利可汗去世。北州刺史王斛斯担任幽州节度使；幽州节度副使安禄山担任营州刺史，充任平卢军节度副使，兼押两番、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

九月，下大雪，稻禾倒伏折断，又连续大雨一个多月，道路阻塞。这年秋季，河北博、洺等二十四州上报雨水损害庄稼，命令御史中丞张倚前往东都及河北赈灾抚恤。壬申日，登临兴庆门，考试精通《四子》的儒生姚子产、元载等人。冬季十月丙申日，前往温泉宫。戊戌日，分别派遣大理卿崔翘等八人前往各道考核升降官吏。十一月庚戌日，司空、邠王李守礼去世。辛酉日，从温泉宫返回。己巳日，降雨结冰，天气严寒冻结，数日不解。辛未日，太尉、宁王李宪去世，谥号为让皇帝，安葬在惠陵。十二月丁酉日，吐蕃入侵，攻陷廓州达化县及振武军石堡城，节度使盖嘉运不能守住。女国王赵曳夫及佛逝国王、日南国王派其子前来朝贡。

天宝元年春季正月丁未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常赦不赦免的都赦除。百姓所欠负的租税及各种赋税全部免除。前资官及平民中有儒学博通、文辞秀逸及军事谋略武艺的，所在州县具名推荐。京中文武官员才能可胜任刺史的各自令其封状自荐。改黄钺为金钺。内外官员各赐勋两转。甲寅日，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言：“玄元皇帝降临在丹凤门的大道上，告知赐灵符在尹喜的旧宅。”皇帝派使者到函谷故关的尹喜台西发掘得到灵符，于是在大宁坊设置玄元庙。陕郡太守李齐物先前开凿三门，辛未日，渠道建成放水。

二月丁亥日，皇上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辛卯日，亲自到新庙祭祀玄元皇帝。甲午日，亲自到太庙祭祀。丙申日，在南郊合祭天地。下诏天下囚徒，不论罪行轻重全部释放。流放的人迁往近处，降职的官员按资历依次任用，在贬所去世的人酌情加以追赠。枉法贪赃十五匹应当处以绞刑，现在增加到二十匹。庄子号称南华真人，文子号称通玄真人，列子号称冲虚真人，庚桑子号称洞虚真人。这四位子所著的书改为真经。崇玄学设置博士、助教各一名，学生一百人。桃林县改为灵宝县。改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左右丞相依旧为仆射，又改黄门侍郎为门下侍郎。东都改为东京，北都改为北京，天下各州改为郡，刺史改为太守。陕州河北县改为平陆县。对老人孩童按等级授官，文武官员三品以上加一爵，四品以下加一阶。庚子日，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进阶为骠骑大将军。夏季六月庚寅日，武功山洪水暴涨，冲毁百姓房屋，淹死数百人。秋季七月癸卯朔日，出现日食。辛未日，左相、豳国公牛仙客去世。

八月丁丑日，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适之任左相。丁亥日，突厥阿布思和默啜可汗的孙子、登利可汗的女儿一起率领他们的部属来投降。壬辰日，吏部尚书兼右相李林甫加授尚书左仆射，左相李适之兼兵部尚书，左仆射裴耀卿任尚书右仆射。九月辛卯日，皇上驾临花萼楼，让宫女出宫宴请毗伽可汗的妻子可登及男女等人，赏赐不可计数。丙寅日，改天下县名不恰当及重复者共一百一十处。两京的玄元庙改为太上玄元皇帝宫，天下各地照此办理。冬季十月丁酉日，皇上驾临温泉宫。辛丑日，改骊山为会昌山，并在秦代坑儒的地方建立祠堂庙宇，用以祭祀遇难的儒生。新落成的长生殿改名为集灵台，用以祭祀天神。十一月己巳日，从温泉宫返回。这一年，命令陕郡太守韦坚引浐水在望春亭东面开凿广运潭，以连通黄河、渭水；京兆尹韩朝宗又分引渭水从金光门进入，在西市的两街之间开凿水潭，用以贮存木材。这一冬天没有结冰。同年，天下共有郡府三百六十二个，县一千五百二十八个，乡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个。户部呈报计账，今年管辖户数八百五十二万五千七百六十三，人口四千八百九十万九千八百。

二年春季正月丙辰日，追尊玄元皇帝为大圣祖玄元皇帝，两京的崇玄学改为崇玄馆，博士改为学士。三月壬子日，亲自祭祀玄元庙并进献册书尊号。下诏追尊圣祖玄元皇帝的父亲、周朝上御史大夫李敬为先天太上皇，母亲益寿氏号为先天太后，并在谯郡本乡建立庙宇。尊奉咎繇为德明皇帝。改西京玄元庙为太清宫，东京玄元庙为太微宫，天下各郡的玄元庙为紫极宫。韦坚开凿广运潭工程完工，大量陈列船只。丙寅日，皇上驾临广运楼观看，当天返回宫中。夏季六月甲戌日夜间，雷电击中东京应天门楼阁发生火灾，火势蔓延到左、右延福门，连日不灭。七月癸丑日，退休的礼部尚书王丘去世。丙辰日，尚书右仆射裴耀卿去世。九月，太子少保崔琳去世。辛酉日，谯郡紫极宫改为太清宫。冬季十月戊辰日，太子太保、信安王李祎去世。戊寅日，皇上驾临温泉宫。十一月乙卯日，从温泉宫返回。十二月己亥日，东京应天门改为乾元门。戊申日，皇上驾临温泉宫。丙辰日，从温泉宫返回。十二月乙酉日，太子宾客贺知章请求出家为道士返回家乡。这一冬天没有下雪。

三载正月丙辰朔日，改年为载。赦免在押的囚徒。庚子日，派遣左右相以下官员在长乐坡为贺知章饯行，皇上赋诗赠送给他。壬寅日，皇上驾临温泉宫。二月己巳日，返回京城。丁丑日，封让皇帝的儿子李琳为嗣宁王，已故邠王李守礼的儿子李承宁为嗣邠王，让皇帝的儿子李璹为嗣申王，惠宣太子的儿子李珍为嗣岐王，李员为嗣薛王。庚寅日，皇太子李绍改名为李亨。这个月，河南尹裴敦复去世。闰二月辛亥日，有星像月亮一样，坠落在东南方，坠落后有声音。京城谣传官府派遣枨枨捕捉人肝以祭天狗，人们互相惊扰，京畿各县尤其严重，朝廷派出使者安抚。

三月庚午日，武威郡上奏：番禾县天宝山有甘泉涌出，山岭上的石头变成祥瑞之物，远近贫困的人取来作为食物。改番禾县为天宝县。癸酉日，下诏天下在押囚徒中判处死罪的降为流放，流放以下的全部赦免。夏季四月，南海太守刘巨鳞击败海贼吴令光，永嘉郡平定。敕令两京及天下州郡用官府的物品铸造金铜天尊像和佛像各一尊，送往开元观、开元寺。五月戊寅日，长安令柳升因贪赃获罪，在朝堂上当众处死。秋季八月丙午日，九姓拔悉密叶护攻杀突厥乌苏米施可汗，将其首级传送到京城。庚申日，内外文武官员六品以下，从今以后，赴任之后，到年终任职满二百天以上的，允许考核评定。

冬季十月癸巳日，皇上驾临温泉宫。丁未日，改史国为来威国。十一月癸卯日，返回京城。癸丑日，每年依旧取正月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打开坊市门燃灯，永远作为常规制度。玉真公主原先已出家为女道士，辞让封号和实封，赐名持盈。十二月甲午日，从新丰县分置会昌县。甲寅日，亲自在东郊祭祀九宫贵神，礼仪结束后，大赦天下。百姓十八岁以上为中男，二十三岁以上为成丁。每年的庸调，八月开始征收，可延至九月。下诏天下民间每家收藏一本《孝经》。

四载春季三月甲申日，在勤政楼宴请群臣。壬申日，封外孙独孤氏女为静乐公主，嫁给契丹松漠都督李怀节；封外孙杨氏女为宜芳公主，嫁给奚饶乐都督李延宠。秋季八月甲辰日，册封太真妃杨氏为贵妃。这个月，河南睢阳、淮阳、谯等八郡发生大水灾。九月，契丹和奚的首领各自杀死公主，率领整个部落反叛。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与吐蕃在石堡城交战，官军失利，副将褚直廉等人战死。冬季十月，在单于都护府设置金河县，安北都护府设置阴山县。丁酉日，皇上驾临温泉宫。壬子日，将会昌县定为与京城同等级的县。十二月戊戌日，返回京城。

五载春季正月癸酉日，刑部尚书韦坚被贬为括苍太守；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被贬为播川太守，不久在黔中被处死。乙亥日，敕令大小县令均按照京畿官员三选听候集中。《礼记月令》改为《时令》。封中岳为中天王，南岳为司天王，北岳为安天王。天下的山水，名称有的相同，含义又不合经典，多因袭民间谚语，应命令有关部门各自依据图籍加以改定。丙子日，派遣礼部尚书席豫、左丞崔翘、御史中丞王鉷等七人分头巡视天下，升降官吏。夏季四月庚寅日，左相、渭源伯李适之任太子少保，免去参与政事。丁酉日，门下侍郎陈希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五月庚申日，敕令今后每到十日节假，中书门下文武百官不必入朝，外官不必到衙署集中。癸卯日，停止郡县差派丁白值日课钱。

六月，敕令三伏天内命令宰相辰时回家。秋季七月丙子日，韦坚被李林甫陷害，发配流放到临封郡，被赐死。韦坚的妹妹即皇太子妃被命令离婚，韦坚的外甥嗣薛王李员被贬为夷陵郡别驾，女婿巴陵太守卢幼临被长期流放合浦郡。太子少保李适之被贬为宜春太守，到任后，服毒自杀。八月，任命户部侍郎郭虚己为御史大夫、剑南节度使。九月壬子日，在太清宫刻石制作李林甫、陈希烈的像，侍立在圣容旁边。冬季十月丁酉日，皇上驾临温泉宫。改临淄郡为济南郡。十一月己巳日，返回京城。十二月辛未日，赞善大夫杜有邻、著作郎王曾、左骁卫兵曹柳勣等人被李林甫陷害，都被关进监狱后处死。

六载正月辛巳朔日，北海太守李邕、淄川太守裴敦复都因事牵连王曾、柳勣，朝廷派使者前去将他们处死。丁亥日，亲自祭祀太庙。戊子日，亲自祭祀圜丘，礼仪结束后，大赦天下，废除绞刑和斩刑，只判决重杖。在京城设置三皇、五帝庙，按时举行祭祀。章怀、节愍、惠庄、惠文、惠宣等太子，应与隐太子、懿德太子同列一庙。每天立仗进食以及设仗在庭中，此后都应停止废除。五岳既已封王，四渎应当升为公爵，封河渎为灵源公，济渎为清源公，江渎为广源公，淮渎为长源公。三月戊戌日，南海太守彭果因贪赃获罪，被判重杖后长期流放溱溪郡，死在路上。

夏季四月戊午日，门下侍郎陈希烈任左相兼兵部尚书。癸酉日，重新设置军器监。从五月起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乙酉日，因旱灾，命令宰相、御史台、寺署、府县记录在押囚犯，死罪改为重杖后发配流放，徒刑以下特别赦免。庚寅日才开始下雨。

冬季十月戊申日，皇上驾临温泉宫，改为华清宫。十一月乙亥日，户部侍郎杨慎矜及其兄少府少监杨慎余、其弟洛阳令杨慎名，都被李林甫和御史中丞王鉷陷害，关进监狱后处死。十二月丙辰日，工部尚书陆景融去世。壬戌日，返回京城。

七载春季正月己卯日，礼部尚书席豫去世。己亥日，韦绦上奏说皇帝御案上的褥垫、帐帷等物应去掉紫色改用赤黄色，皇上听从了。三月乙酉日，大同殿柱子上长出玉芝，有神光照耀殿堂。群臣请求给皇帝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上同意了。夏季四月辛丑日，任命高力士为骠骑大将军。五月壬午日，皇上驾临兴庆宫，接受册封徽号，大赦天下，百姓免除来年的租庸。三皇以前的帝王，在京城设置庙宇，按时祭祀。历代帝王发迹之处没有祠庙守护的，所在各置一庙。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德行特别高尚的，也设置祠宇进行祭祀。赏赐天下聚饮三天。六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被赐予实际封户和铁券。秋季八月己亥朔日，改千秋节为天长节。壬子日，改万年县为咸宁县。

冬季十月庚午日，皇上驾临华清宫，封贵妃的两个姐姐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十二月戊戌日，据说玄元皇帝显现在华清宫的朝元阁，于是改朝元阁为降圣阁。改会昌县为昭应县，会昌山为昭应山；封山神为玄德公，并建立祠庙。辛酉日，返回京城。

八年春季正月甲申日，赏赐京城官员绢帛，以备春天游玩观赏。二月戊申日，带领百官到左藏库尽情观看钱币，赏赐绢帛后让他们回去。三月，朔方节度使张齐丘在中受降城北修筑横塞城。夏季四月，咸宁太守赵奉璋被处以杖刑而死，著作郎韦子春被贬为端溪县尉，这是李林甫陷害他们的。皇上临幸华清宫观风楼。五月辛巳日，在开远门外建造振旅亭。戊子日，南海太守刘巨鳞因贪污获罪，被处死。六月，大同殿又长出一株玉芝。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的石堡城，攻克了它。闰月己丑日，将石堡城改为神武军。剑南索磨川新设置都护府，应当命名为保宁都护府。丙寅日，皇上亲自拜谒太清宫，册封圣祖玄元皇帝的尊号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五位皇帝，都加上“大圣皇帝”的字样；太穆、文德、则天、和思、昭皇后，都加上“顺圣皇后”的字样。群臣给皇帝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丁卯日，皇上驾临含元殿接受册封，大赦天下。从今以后每逢禘祭、祫祭，都在太清宫圣祖像前排列昭穆次序。当初，太白山人李浑说太白山金星洞有皇帝福寿玉版石记，找到了它，于是封太白山为神应公，金星洞为嘉祥公，所管辖的华阳县改为贞符县。戊辰日，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去世。丁亥日，南衙陈列仪仗的马匹应当停止，裁减进马官。秋季八月戊子日，郡别驾应当停止设置，下等郡设置长史。冬季十月丙寅日，皇上临幸华清宫。十一月丁巳日，皇上临幸御史中丞杨钊的庄园。

九年春季正月庚寅朔日，与年岁干支同一天开始，皇上在华清宫接受朝贺。己亥日，返回京城。庚戌日，群臣请求封禅西岳华山，皇上听从了。二月壬午日，御史中丞宋浑因贪污和奸淫获罪，被长期流放到高要郡。三月庚戌日，将匭使改为献纳。辛亥日，西岳庙发生火灾。当时久旱，下诏停止封禅西岳。夏季五月庚寅日，因为干旱，审查记录囚徒的罪状。乙卯日，安禄山进封为东平郡王。节度使封王，从这时开始。秋季七月己亥日，国子监设置广文馆，招收学习进士学业的学生。九月乙卯日，处士崔昌进献《五行应运历》，认为国家应当继承周朝、汉朝的正统，请求废除周朝、隋朝不合适作为二王之后。冬季十一月庚寅日，皇上临幸华清宫。己丑日，下诏从今以后告祭太清宫和太庙改为朝献，巡视陵墓改为朝拜，告祭宗庙改为奏，天地享祀的文告改昭告为昭荐，因为“告”是居高临下的意思。辛卯日，皇上临幸杨国忠的亭子。辛丑日，在京城建立周武王、汉高祖的庙宇，有关部门设置官吏。十二月乙亥日，返回京城。

十年春季正月乙酉朔日。壬辰日，在太清宫举行朝献。癸巳日，在太庙举行朝飨。甲午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合祭天地，礼仪结束后，大赦天下。太庙设置内官，负责洒扫各陵庙。己亥日，将传国宝改为承天大宝。丁未日，李林甫兼任安北副大都护、朔方节度使。庚戌日，刮大风，陕郡的运船失火，烧毁米船二百多只，死亡人数以百计。癸丑日，分别派遣嗣吴王李祇等十三人祭祀岳、渎、海、镇。二月丁巳日，安禄山兼任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夏季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兵六万讨伐云南，与云南王阁罗凤在泸川交战，官军大败，死在泸水的人不计其数。五月丁亥日，将各卫的红色幡旗改为赤黄色，以符合土德之运。秋季八月乙卯日，广陵郡刮大风，潮水掀翻船只数千艘。丙辰日，京城武库发生火灾，烧毁器械四十七万件。这年秋天，连续下了十天雨，墙屋多被毁坏，西京尤其严重。冬季十月辛亥日，皇上临幸华清宫。十一月乙未日，皇上临幸杨国忠的宅第。丙午日，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十一年春季正月辛亥日，返回京城。二月癸酉日，禁止劣质钱币，官府拿出好钱来兑换。不久商人旅客感到不便，向杨国忠申诉，于是停止了这一做法。三月，朔方节度副使、奉信王阿布思与安禄山一同讨伐契丹，阿布思与安禄山不和，于是率领他的部下叛逃回漠北。丙午日，下诏今后每月初一、十五，应当令太庙进献食物，每个神室一个牙盘，并每五天开一次室门洒扫。改吏部为文部，兵部为武部，刑部为宪部，各部内各司名称中有“部”字的都一并更改，将作大匠、将作少匠改为大监、少监。夏季四月，御史大夫兼京兆尹王鉷被赐死，因为他的弟弟王銲与凶徒邢縡谋反的缘故。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五月戊申日，庆王李琮去世，追赠为靖德太子。六月戊子日，东京刮大风，拔起树木，掀翻房屋。八月己丑日，皇上临幸左藏库，赏赐群臣绢帛各有差别。九月甲寅日，将各卫的卫士改为武士。冬季十月戊寅日，皇上临幸华清宫。十一月乙卯日，尚书左仆射兼右相、晋国公李林甫在行在所去世。庚申日，御史大夫兼蜀郡长史杨国忠担任右相兼文部尚书。十二月甲戌日，杨国忠上奏请求两京选人在铨选之日就确定留下或放还，不再有长名。己亥日，返回京城。

十二年春季正月壬子日，杨国忠在尚书省注拟官职，注完后，在都堂对着左相和各司长官唱名。二月庚辰日，选人郑怼等二十多人因为杨国忠铨选注拟没有阻滞，在勤政殿下设斋，在尚书省门立碑。癸未日，追削已故右相李林甫本身的官爵，他的儿子将作监李岫、宗族党羽李复道等五十人都被流放贬官，这是因为杨国忠诬告李林甫暗中勾结叛胡阿布思的缘故。夏季五月乙酉日，将魏、周、隋依旧作为三恪和二王之后，重新封韩、介、酅等公。辛亥日，太庙及各陵署仍旧隶属太常寺。七月壬子日，天下平民不得参加乡贡，必须补为国子学生然后才能参加贡举。八月，京城连续下雨，米价昂贵，下令拿出太仓米十万石，减价卖给贫民。仍然命令中书门下省到京兆府、大理寺审理判决囚徒。九月己亥朔日，陇右节度使、凉国公哥舒翰进封为西平郡王，食实封五百户。冬季十月戊申日，皇上临幸华清宫。官府和雇京城丁户一万三千人修筑兴庆宫墙，兴建楼观。到了十二月，将横塞城改为天德军。庚寅日，随行官员宪部尚书张筠等请求给皇帝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孝德证道皇帝。

十三年春季正月丁酉朔日，皇上驾临华清宫的观风楼，接受朝贺。己亥日，安庆绪在行在所进献俘虏，皇帝在宫中接见他，赏赐巨万。乙巳日，加授安禄山尚书左仆射，赐给实封千户，奴婢十房，庄园、宅第各一处；又加授闲厩使、五坊使、宫苑使、陇右群牧都使，以武部侍郎吉温为副使。丙午日，返回京城。二月癸酉日，皇上亲自到太清宫举行朝献，给玄元皇帝上尊号为大圣祖高上大广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甲戌日，亲自在太庙举行飨祭，给高祖上谥号为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太宗上谥号为太宗文武大圣大孝皇帝，高宗上谥号为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宗上谥号为中宗太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睿宗上谥号为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乙亥日，驾临兴庆殿接受徽号，礼仪结束后，大赦天下。被贬降的官员遇到父母丧事，放他们回家。献陵等五个陵署改为台，令、丞各升一阶。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赏赐饮酒聚会三天。戊寅日，右相兼文部尚书杨国忠代理司空，其余职务依旧。甲申日，司空杨国忠接受册封，天下黄土雨，沾湿了朝服。安禄山上奏前后讨伐契丹立功的跳荡将士等，请求越级升三级，告身还希望好好书写；于是越级授予将军的有五百多人，中郎将的有二千多人。三月丁酉日，太常卿张垍被贬为卢溪郡司马，张垍的哥哥宪部尚书张均被贬为建安太守。丙午日，皇上在跃龙殿门陈列音乐宴请群臣，赏赐右相绢一千五百匹，彩罗三百匹，彩绫五百匹；左相绢三百匹，彩罗绫各五十匹；其余三品八十匹，四品五品六十匹，六品七品四十匹，尽欢而散。壬戌日，皇上驾临勤政楼举行盛大宴会。北庭都护程千里活捉阿布思，在楼下进献，在朱雀街将他斩首。乙丑日，左羽林上将军封常清代理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万春公主嫁给杨朏。夏季五月，火星在心宿停留五十多天。六月乙丑朔日，发生日食，太阳没有完全被遮蔽，形状像钩子。侍御史、剑南留后李宓率兵在西洱河攻击云南蛮，粮食耗尽，军队撤回，马蹄陷入桥中，被阁罗凤俘虏，全军覆没。废除济阳郡，将其所管辖的五县隶属东平郡。秋季八月丁亥日，因为久雨，左相、许国公陈希烈担任太子太师，罢免知政事；文部侍郎韦见素担任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年秋天，连绵大雨持续六十多天，京城城墙房屋几乎全部倒塌，物价暴涨，很多人缺乏食物，下令拿出太仓米一百万石，开设十个场所低价卖给贫民。东都的瀍水、洛水暴涨，冲没十九个坊。皇上驾临勤政楼考试四科制举人，在策问之外加试诗赋各一首。制科考试加试诗赋，从这时开始。冬季十月壬寅日，皇上临幸华清宫。贬河东太守韦陟为桂岭尉，武部侍郎吉温为澧阳郡长史。乙巳日，开府仪同三司、毕国公窦曳去世。戊午日，返回京城。这一年，户部统计今年管辖的州县户口：管辖的郡总共三百二十一，县一千五百三十八，乡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户九百六十一万九千二百五十四，其中三百八十八万六千五百零四户不纳赋税，五百三十万一千零四十四户纳赋税；人口五千二百八十八万零四百八十八，其中四千五百二十一万八千四百八十人不纳赋税，七百六十六万二千八百人纳赋税。

十四年春季三月丙寅日，在勤政楼宴请群臣，演奏《九部乐》，皇上赋诗仿效柏梁体。癸未日，派遣给事中裴士淹等人巡视安抚河南、河北、淮南等道。八月壬辰日，皇上亲自审问记录囚徒。冬季十月壬辰日，皇上临幸华清宫。甲午日，向天下颁布《御注老子》和《义疏》。十一月戊午朔日，始宁太守罗希奭因停止张博济的杖刑而被处死，吉温在狱中上吊自杀。丙寅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领蕃、汉士兵十余万，从幽州向南前往朝廷，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义，先在博陵郡杀死太原尹杨光翙。壬申日，消息传到行在所。癸酉日，任命郭子仪为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封常清从安西入朝上奏，到达行在所。甲戌日，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命令他招募士兵三万以抵御叛胡。戊寅日，返回京城。任命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采访使，金吾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都命令他们讨伐叛贼。甲申日，任命京兆牧、荣王李琬为元帅，命令高仙芝为副元帅，在京城招募士兵，号称天武军，共十万人。丙戌日，高仙芝等人进军，皇上驾临勤政楼为他们送行。十二月丙戌朔日，安禄山在灵昌郡渡过黄河。辛卯日，攻陷陈留郡，杀死张介然。甲午日，攻陷荥阳郡，杀死太守崔无诐。丙申日，封常清与叛军在成皋罂子谷交战，官军大败，封常清逃往陕郡。丁酉日，安禄山攻陷东京，杀死留守李憕、中丞卢奕、判官蒋清。当时高仙芝镇守陕郡，放弃陕城向西退保潼关。常山太守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贾深等人杀死叛军将领李钦凑，擒获叛军将领何千年、高邈送往京城。辛丑日，下诏命皇太子统率军队向东讨伐。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节度使，以江陵长史源洧为副使；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使，以蜀郡长史崔圆为副使。两位亲王不出宫门。丙午日，在潼关斩杀封常清、高仙芝，任命哥舒翰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率领河、陇地区招募的士兵守卫潼关以抵御叛军。辛亥日，荣王李琬去世，追赠为靖恭太子。

天宝十五载春季正月乙卯日，玄宗在宣政殿接受朝拜。当天，安禄山在东京洛阳僭越称帝。庚申日，任命李光弼为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壬戌日，叛军将领蔡希德攻陷常山郡，俘获太守颜杲卿、长史袁履谦，杀害百姓和官吏一万多人，城中血流成河。甲子日，哥舒翰升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日，叛军将领安庆绪进犯潼关，哥舒翰击退了他。乙巳日，加封平原太守颜真卿为户部侍郎，以奖励他守城有功。

二月丙戌日，李光弼、郭子仪率兵东出井陉关，与叛军将领史思明交战，大败叛军，攻占十多个郡县。丙辰日，处死工部尚书安思顺。

三月壬午朔日，任命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为御史大夫、范阳节度使。乙酉日，任命平原太守颜真卿为河北采访使。己亥日，改常山郡为平山郡，房山县为平山县，鹿泉县为获鹿县，鹿成县为束鹿县。夏季四月丙午日，任命赞善大夫来瑱为颍川太守、招讨使。

五月戊午日，南阳太守鲁炅与叛军将领武令珣在滍水交战，官军大败，鲁炅被叛军俘虏，叛军进而侵犯南阳。诏令嗣虢王李巨从蓝田出兵救援南阳。

六月癸未朔日，颜真卿在堂邑击败叛军将领袁知泰，北海太守贺兰进明收复信都。庚寅日，哥舒翰率兵八万与叛军将领崔乾祐在灵宝西原交战，官军大败，阵亡者十之六七。当天，李光弼与叛军将领史思明在常山东嘉山交战，大败叛军，斩杀和俘获数万人。辛卯日，哥舒翰到达潼关，被其部下火拔归仁带着左右数十骑兵抓获并投降叛军，潼关失守，京城大为震惊，河东、华阴、上洛等郡都弃城而逃。

甲午日，玄宗准备前往蜀地，于是下诏亲征，仪仗队撤下后，随从的官员百姓恐惧惊骇，在路上奔走。乙未日，凌晨从延秋门出发，细雨沾湿，随从仅有宰相杨国忠、韦见素、内侍高力士及太子、亲王、妃主、皇孙以下很多人来不及跟随。天亮时过便桥，杨国忠想断桥。玄宗说：“后来的人怎么过桥？”命令他不要断桥。辰时，到达咸阳望贤驿停宿，官吏惊散，没有储备供应。玄宗在宫门树下休息，正午还没吃饭。不久有父老献上胡饼，玄宗对他说：“怎么找到饭食？”于是百姓相继献食。不久尚食官又送来御膳，玄宗分给随从官员然后自己才吃。当晚住宿在金城县，官吏已逃走，命令魏方进的儿子魏允招抚，不久得到智藏寺僧人进献草料和粮食，随行人员才得以补给。丙辰日，住宿在马嵬驿，各卫军队停止不前。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上奏说：“逆贼指斥朝廷，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但朝廷内外群情，不是没有怨恨。如今国事艰难，车驾动荡，陛下应该顺从群情，为国家大计，将杨国忠之流绳之以法。”恰逢吐蕃使者二十一人拦住杨国忠在驿门告状，众人呼喊：“杨国忠勾结蕃人谋反！”兵士将驿站四面包围。等到处死杨国忠、魏方进一族，兵士仍未解围。玄宗命令高力士诘问，回来报告说：“诸将已经诛杀杨国忠，但贵妃在宫中，人心恐惧。”玄宗立即命令高力士赐贵妃自尽。陈玄礼等人见到玄宗请罪，玄宗下令释放他们。丁酉日，将要从马嵬驿出发，朝臣只有韦见素一人，于是任命韦见素的儿子、京兆府司录韦谔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商议去向，军士有的说去河陇，有的说去灵武、太原，有的说返回京城更方便。韦谔说：“返回京城，必须有抵御叛贼的准备，兵马未集结，恐怕不是万全之策，不如暂且前往扶风，慢慢计划去向。”玄宗询问众人，都认为正确。等到出发，百姓拦路请求留下皇太子，愿意合力破贼，收复京城，于是留下太子。戊戌日，住宿在扶风县。己亥日，住宿在扶风郡。军士各自心怀去留，都出恶言，陈玄礼无法制止。恰逢益州进贡春季彩绸十万匹，玄宗全部命令放置在庭院中，召集诸将晓谕说：“你们是国家功臣，出力已久，朕的优待奖赏，也历来不轻。逆贼背恩，必须回避。朕很知道你们不能告别父母妻子，朕也来不及亲自辞别宗庙。”说到这里流泪。又说：“朕必须前往蜀地，道路险狭，如果去的人多，恐怕难以供应。如今有这些彩绸，你们应该分取，各自计划去留。朕自有子弟和宦官相随，便与你们诀别。”众人都跪伏流泪说：“生死都愿跟随陛下。”玄宗说：“去留任凭你们。”从此悖逆之言逐渐平息。庚子日，任命司勋郎中、剑南节度留后崔圆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任命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大使，任命监察御史宋若思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韦谔充任巡阁道使，并命令他们先出发。辛丑日，从扶风郡出发，当晚住宿在陈仓。壬寅日，住宿在散关。分部下为六军，颍王李璬先行，寿王李瑁等分别统领六军，前后左右依次行进。丙午日，住宿在河池郡，崔圆上奏剑南粮食丰收、百姓安定，储备供应无缺，玄宗非常高兴，授予崔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蜀郡长史、剑南节度使职务如旧。任命前华州刺史魏犀为梁州长史。秋季七月癸丑朔日。壬戌日，住宿在益昌县，渡吉柏江，有两条鱼夹船跳跃，议论的人认为是龙。甲子日，住宿在普安郡，宪部侍郎房琯从后面赶到，玄宗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当天拜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日，下诏让皇太子（李亨）充任天下兵马元帅，都统朔方、河东、河北、平卢等节度兵马，收复两京；永王李璘为江陵府都督，统山南东路、黔中、江南西路等节度大使；盛王李琦为广陵郡大都督，统江南东路、淮南、河南等路节度大使；丰王李珙为武威郡都督，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等路节度大使。当初，京城陷落于叛贼，车驾仓皇出逃，人们不知去向，众心震骇，等到听到这一诏令，远近相互庆贺，都思虑效忠于复兴。庚午日，住宿在巴西郡，太守崔涣迎接。当天任命崔涣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韦见素为左相。庚辰日，车驾到达蜀郡，随从官吏军士到达的有一千三百人，宫女只有二十四人。

八月癸未朔日，玄宗在蜀郡府衙，宣布诏书说：“朕以浅薄的德行，继承帝位，常常谨慎戒惧，勤恳顾念百姓，如有任何事物失所，不曾忘记责备自己。以来四十多年，百姓也算小康，推心置腹待人，不疑心事物。然而奸臣凶恶之徒，背弃道义恩情，剥削百姓，扰乱华夏，这都是朕不明察的过错。如今巡视安抚巴蜀，训练军士，同时命令太子和诸王在重镇征兵，诛灭凶恶丑类，以向上天谢罪；想与群臣重新弘扬治道，可大赦天下。”癸巳日，灵武的使者到达，才知道皇太子即位。丁酉日，玄宗接受灵武的册命称上皇，诏书称为诰。己亥日，上皇临轩册立肃宗，命宰相韦见素、房琯出使灵武，册命说：“朕称太上皇，军国大事先由皇帝处理，然后奏报朕知道。等到收复两京，朕将怡神于姑射山，休息于大庭。”

第二年九月，郭子仪收复两京。十月，肃宗派宦官啖廷瑶入蜀奉迎。丁卯日，上皇从蜀郡出发。十一月丙申日，住宿在凤翔郡。肃宗派三千精锐骑兵到扶风迎接护卫。十二月丙午日，肃宗备好法驾到咸阳望贤驿迎接。上皇登上宫城南楼，肃宗在庆楼下跪拜，呜咽流泪不能自已，为上皇徒步牵马，上皇拍他的背制止他，肃宗随即骑马前导。丁未日，到达京城，文武百官、京城士民夹道欢呼，无不流泪。当天登上大明宫含元殿，接见百官，上皇亲自抚慰询问。人人都感动哽咽。当时太庙被叛贼烧毁，暂时将神主移到大内长安殿，上皇谒庙请罪，然后前往兴庆宫。至德三载二月，肃宗与群臣奉上皇尊号为太上至道圣皇帝。乾元三年七月丁未日，上皇移居西内甘露殿。当时宦官李辅国离间肃宗，所以上皇移居西内。高力士、陈玄礼等人被贬谪，上皇渐渐不高兴。

上元二年四月甲寅日，上皇在神龙殿去世，终年七十八岁。群臣上谥号为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当初，上皇亲自拜谒五陵，到桥陵时，看到金粟山岗有龙盘凤舞的态势，又靠近先人陵墓，对侍臣说：“我千秋万岁后应该葬在这里，得以供奉先陵，不忘孝敬。”到这时，追从先旨创建陵园，在广德元年三月辛酉日葬于泰陵。

史臣说：孔子称“王者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李氏自从武则天篡国三十多年来，朝廷很少有正直的人，依附的无非是险恶之辈。带着礼物请托，奔走于权门；效仿鹰犬飞驰，中伤正直之士。以致损害王室，屠杀宗室。刚直大臣，屡遭诬陷，舞文弄墨的酷吏，轻易得到显贵荣耀。礼仪不再施行，刑政败坏于犬马，宰相说出阿党之语，皇帝有和事之名，朋比为奸成风，廉耻都丧失殆尽。

我开元时期拥有天下，用典章刑罚整顿，用礼乐文明明示，用慈爱节俭爱护，用规矩法度约束。罢黜前朝侥幸之臣，杜绝其奸邪；焚烧后庭珠翠玩物，戒除奢侈；禁止女乐并放出宫女，明确教化；赐予酒宴并禁止淫靡之声，担忧荒废；叙兄弟之情并敦厚骨肉，使风俗淳厚；整军并责罚将帅，明确军法；朝会并考核政绩，检查吏治。朝廷之上，无非治国之才；朝列之中，都是能论思考之士。又广泛寻求宏才硕学，讲论道艺文章。正直言论和良好谋略，每天都能听到进献；长辔远驭，志向在于升平。贞观之风，一朝复兴。在这个时候，烽火不惊，华夏与戎狄同轨。西蕃君长，越过绳桥竞相叩拜玉关；北狄酋领，抛弃毳幕争相奔向雁塞。象郡、炎州的玩物，鸡林、鳀海的珍宝，无不接连聚集于翻译官，成列于典属国。在丹墀下膜拜，在仪仗前唱夷歌，可以说冠带百蛮，车书万里。天子于是观览云台之义，起草泥金之札，然后封禅日观峰，禅祭云亭山，访道于清净，怡神于玄牝，与民休息，家家可封。此时垂髫孩童，都知道礼让；白发老人，不识兵器。敌虏不敢趁月侵犯边境，将士不敢弯弓报仇。“安康啊”的颂歌，充满八方。所谓“世而后仁”，在开元时期显现了。年过三十多年，可谓太平。

呜呼！国家没有贤臣，圣人也难以治理；山中有猛虎，野兽不敢窥视。得到人才就昌盛，确实不虚言。从前齐桓公行为如同禽兽，不失霸主之名；梁武帝清静如同僧人，最终遭受台城之酷。因为得到管仲则淫乱不害霸业，任用朱异则善行不能救亡。开元之初，贤臣当国，四方都和睦，百事都贞正，而佛老之徒，颇以无为进见。玄宗于是追求清净，从事修养，留连黄帝之文，舞咏老子之说，虽然稍微转向勤倦，但未至于怠荒。不久朝野怨叹，政刑错谬，为什么呢？用人的失误。从天宝以来，小人得势。如山有朽坏，虽大必亏；木有蠹虫，其荣易落。以百口百心之谗谄，遮蔽两目两耳之聪明，如果不是铁肠石心，怎能不迷惑！而献可替否，听不到姚崇、宋璟之言；妒贤害功，只有李林甫、杨国忠之奏。豪强猾吏因而睥睨，明哲之士于是卷怀，所以安禄山之徒，得以施行其伪。祸端的发生，不是从天而降，谋略不善，前功尽弃。可惜啊！

赞曰：开元掌握图运，永远借鉴前车。景气融朗，昏氛涤除。政才勤倦，妖集廷除。先民之言，“靡不有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