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一十韩愈张籍孟郊唐衢李翱宇文籍刘禹锡柳宗元韦辞

作者:刘昫等朝代:后晋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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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亲韩仲卿,没有名声官位。韩愈三岁时成了孤儿,被堂兄抚养。韩愈因为自己是孤儿,从小就刻苦学习儒学,不需要别人奖励督促。大历、贞元年间,文风多崇尚古学,模仿杨雄、董仲舒的著作,而独孤及、梁肃最为深奥,被儒林推崇。韩愈跟随他们的门徒交游,专心钻研,想要在当代振兴自己。等到考进士时,他把文章投递给公卿之间,前任宰相郑余庆很为他传播声誉,因此当时就出了名。不久考中进士。

宰相董晋出京镇守大梁,征召韩愈为巡官。董晋的幕府撤除后,徐州的张建封又请他做幕僚。韩愈说话直率,无所畏惧回避,品行坚定正直,不擅长人情世故。调任四门博士,转任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令出自多个部门,宰相不能专管机要事务。宫市的弊端,谏官议论但皇帝不听。韩愈曾上奏章几千字极力论述,皇帝不听,发怒贬他为连州山阳令,后酌情调任江陵府掾曹。

元和初年,韩愈被召为国子博士,升任都官员外郎。当时华州刺史阎济美因公事停了华阴县令柳涧的职务,让他代理掾曹。过了几个月,阎济美被罢免郡守,住在公馆,柳涧就唆使百姓拦路索要前年军队驻屯的劳务费。后来刺史赵昌查得柳涧的罪状上报,贬柳涧为房州司马。韩愈因出使路过华州,知道这件事,认为刺史相互勾结,上疏为柳涧辩护,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下发。下诏命监察御史李宗奭查验,查出柳涧贪赃的情况,再次贬柳涧为封溪尉。因为韩愈胡乱议论,又任命他为国子博士。韩愈自认为才高,多次被贬斥,就作了《进学解》来比喻自己说:

国子先生早晨进入太学,召集学生们站在学馆下,教导他们说:“学业精进在于勤奋,荒废在于嬉戏;德行成就于思考,毁坏于因循。当今圣君贤臣相互遇合,法令制度完全施行。除掉凶恶奸邪,提拔优秀人才。有一点善行的都会被录用,有一技之长的无不任用。搜罗选拔,打磨造就。大概有侥幸获得选拔的,谁说多才而不被举用?各位学生只担心学业不能精进,不要担心主管部门不明察;只担心德行不能成就,不要担心主管部门不公正!”

话没说完,有人在队列里笑着说:“先生骗人!弟子跟从先生学习,到现在已经多年了。先生嘴里不停地吟诵六经的文章,手里不停地翻阅诸子百家的著作。对记事的书一定提取它的要点,对编言的书籍一定探求它的深意。贪多求取,大小不丢。点灯夜读以继续白天,常常终年勤苦。先生的学业,可以说是勤奋了。抵制异端,排斥佛、老;填补缺漏,阐发深微;寻找茫无头绪的失传道统,独自广泛搜求而远承先贤;阻拦百川使它东流,挽回已倒的狂澜。先生对于儒学,可以说有功了。沉浸于浓郁的文化,咀嚼精华,写作文章,家中书满。上法虞夏,深远无边;《周诰》《殷盘》,古奥艰涩;《春秋》严谨,《左传》浮夸;《易经》奇异而有法则,《诗经》纯正而华美;下至《庄子》《离骚》,太史公的记载,扬雄、司马相如,异曲同工。先生对于文章,可以说内容宏富而风格奔放了。少年时开始懂得学习,勇于敢作敢为;长大后通晓事理,处理得宜。先生对于为人,可以说完备了。然而在公事上不被别人信任,在私事上得不到朋友帮助;进退两难,动辄得咎。刚做御史,就被贬到南方少数民族地区;三次做博士,闲散而不见治绩。命运和仇敌合谋,不断遭受失败。冬天温暖而孩子叫冷,年成丰收而妻子啼饥。头发秃了,牙齿缺了,只到死又有什么好处?不知道考虑这些,反而来教训别人!”

先生说:“唉,你到前面来!大的木材做栋梁,小的木材做椽子,斗拱、短柱、门闩、门楔,各得其所,用来建成房屋,这是工匠的技巧。玉屑、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破鼓的皮,都收集储藏,等待使用没有遗漏,这是医师的良术。选拔人才明白公正,各种人材都进用,委曲婉转的是美好的,卓越不群的是杰出的,比较长短,量才适用,这是宰相的方略。从前,孟轲喜好辩论,孔子的道统因而阐明,车辙遍布天下,最终老死途中。荀卿坚守正道,弘扬宏大理论,逃避谗言到了楚国,被废黜死在兰陵。这两位儒者,说出的话成为经典,行为成为法则,超越同辈,进入圣人境界,他们在世上的遭遇怎么样呢?现在先生我学习虽然勤奋,却不合于系统;言论虽然多,却不得要领;文章虽然奇特,却不切实用;品行虽然修养,却不显于众人。尚且每月耗费俸钱,每年消耗禄米,儿子不知耕种,妻子不知纺织,骑马带着仆从,安坐着吃饭,按寻常道路匆匆行走,抄袭旧书而窃取前人文章。然而圣明的君主不诛杀,宰相不贬斥,这不是很幸运吗!动不动就遭到诽谤,名声也随之而来。被安置在闲散的位置,本是分内应当。至于计较财物的有无,计较官阶的高低,忘记了自己的才能与什么相称,指责前人的缺点,这就是所谓责问工匠不用小木桩做柱子,诋毁医师用昌蒲延年,想进献自己的猪苓啊。”

执政的人看了他的文章而怜惜他,认为他有史才,改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过了一年,转任考功郎中、知制诰,授中书舍人。

不久有不喜欢韩愈的人,搜集他的旧事,说韩愈先前降职为江陵掾曹时,荆南节度使裴均待他很优厚,裴均的儿子裴锷平庸鄙陋,近来裴锷回来看望父亲,韩愈写了序文为裴锷饯行,还称呼他的字。这种议论在朝中喧嚷,因此改任太子右庶子。

元和十二年八月,宰相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韩愈为行军司马,并赐金紫。淮西、蔡州平定后,十二月随裴度回朝,因功授刑部侍郎,并下诏命韩愈撰写《平淮西碑》,碑文多叙述裴度的事迹。当时先进入蔡州擒获吴元济,李愬功劳第一,李愬心中不平。李愬的妻子出入宫中,因此诉说碑文不真实,下诏磨去韩愈的碑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写刻石。

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一节释迦牟尼佛的指骨,其教法相传三十年打开一次,打开则年丰人安。十四年正月,皇帝命宦官杜英奇带领宫人三十人,拿着香花到临皋驿迎接佛骨。从光顺门进入皇宫,留在宫中三天,然后送到各寺院。王公士民,奔走施舍,唯恐落后。百姓有废弃产业、破产、烧头顶、灼手臂而求供养的。韩愈一向不喜欢佛教,上疏劝谏说:

我认为佛教,不过是夷狄的一种法术罢了。从后汉时才传入中国,上古未曾有过。从前黄帝在位百年,活了一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活了一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活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活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活一百一十八岁;帝舜和禹都活了一百岁。当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然而中国没有佛教。之后殷汤也活了一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史书没有记载他们的寿命,推究他们的年数,大概也都不少于一百岁。周文王九十七岁,武王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也没有到中国,不是由于事奉佛教而得到这些的。

汉明帝时开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此后祸乱灭亡相继,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来,事奉佛教逐渐虔诚,而国祚尤其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施佛,宗庙祭祀不用牲畜,白天只吃一餐,只吃蔬菜水果。后来竟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很快灭亡。事奉佛教求福,反而得祸。由此看来,佛教不值得相信,也可以知道了。

高祖刚接受隋朝禅让时,就商议废除佛教。当时群臣见识不远,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挽救这个弊端,这件事就停止了。臣曾经感到遗憾!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以来没有能比的。即位之初,就不允许剃度人为僧尼、道士,也不允许另外建立寺观。臣当时认为高祖的遗志,必定会在陛下手中实现。如今纵使不能立即实行,怎么可以放纵它反而让它兴盛呢!

如今听说陛下命令众僧在凤翔迎接佛骨,登楼观看,抬入宫中,让各寺院轮流迎接供养。臣虽然极其愚笨,一定知道陛下不会被佛教迷惑,作这样的崇奉是为了祈福祥瑞。只是因为年丰人乐,顺从人心,为京都的士民设置奇异的观赏、玩笑的玩物罢了。哪有像这样圣明的人肯相信这类事呢!然而百姓愚昧,容易被迷惑而难以明白,如果见到陛下这样做,将会说陛下真心信佛。都说天子是大圣人,尚且一心敬信;百姓微贱,对于佛岂能爱惜身命。所以烧头顶、烧手指,百十人为一群,解衣散钱,从早到晚。相互仿效,唯恐落后,老幼奔波,抛弃生计。如果不立即加以禁止,再经过各寺,必定有断臂割肉来供养的。伤风败俗,被四方传为笑谈,不是小事。

佛本是夷狄之人,与中原言语不通,衣服不同。口不说先王的合乎礼法的言论,身不穿先王的合乎礼法的服装,不知道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他身体还在,奉他国家的命令,来京城朝拜,陛下容纳接待他,不过在宣政殿接见一次,设宴一次,赐衣一套,护卫送他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何况他身死已久,枯朽的骨头,凶秽的残余,怎么适合进入宫禁!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古代的诸侯,在国内行吊礼,尚且让巫祝先用桃枝扫帚驱除不祥,然后进行吊唁。如今无故取腐朽污秽之物,亲自观看,巫祝不先,桃帚不用,群臣不说它的不对,御史不指出它的过失,臣实在感到羞耻。请求把这骨节交给水火,永远断绝根本,断绝天下的疑惑,断绝后代的迷惑。使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超出寻常万万倍,岂不盛大!岂不快意!佛如果有灵,能制造灾祸,凡有灾殃,应该加在臣身上。上天监察,臣不埋怨后悔。

奏疏呈上,宪宗非常愤怒。隔了一天,拿出奏疏给宰相看,将要处以极刑。裴度、崔群上奏说:“韩愈冒犯了陛下,确实应当得罪,然而如果不是内心怀着忠诚恳切,不避贬黜责罚,怎能做到这样?恳请稍微赐予宽容,以招徕进谏的人。”皇上说:“韩愈说我奉佛太过分,我还可以容忍他。至于说东汉奉佛之后,帝王都寿命短促,这话多么荒谬!韩愈作为臣子,竟敢如此狂妄,决不能赦免!”于是人们惊骇惋惜,乃至国戚权贵们也觉得惩罚韩愈太重,借机会替他说话,于是贬为潮州刺史。

韩愈到了潮阳,上表说:

臣今年正月十四日,蒙恩授潮州刺史,当日乘驿马上路。经过岭海,水陆万里。臣所管辖的州,在广府最东边。距离广府虽说二千里,然而来往动不动就超过一个月。过海口,下恶水,波涛汹涌,难以计算行程时间,飓风鳄鱼,祸患不测。州南靠近边界,海水连天,毒雾瘴气,日夜发作。臣自幼多病,年龄才五十,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按理不会长久。加上犯罪极重,所处地方又极其遥远恶劣,忧惧惶恐惭愧,死亡没有几日。孤身一人,朝中没有亲党,住在蛮夷之地,与鬼怪为伴。如果不是陛下哀怜想念,谁肯为臣说话呢?

我生性愚钝浅陋,人情世故多不通晓,只是酷爱学问文章,未曾有一日停止,确实被同辈人推重赞许。我在当代的文章中,也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至于论述陛下的功德,与《诗经》、《尚书》相配合;写作歌诗,进献于郊庙祭祀,记载泰山封禅,镌刻白玉牒文;铺陈张扬上天的大福,宣扬光大帝王的空前伟业;编入《诗经》、《尚书》中而无愧,置于天地之间而无缺。即使让古人再生,我也不肯多让。

臣以为大唐承受天命拥有天下,四海之内,无不臣服,南北东西,土地各万里。从天宝年间以后,政治稍有松懈,文治未臻完美,武功失去纲纪。奸臣贼子,表面顺从内心悖逆;父亲死了儿子继承,祖父传位给孙子。如同古代诸侯,擅自占据领地,不来朝见不进贡赋,长达六七十年。四位圣君依次传位,到了陛下,亲自处理政务,大军所指,无不归顺。应当制定乐章,以祭告神明;东巡泰山,向皇天奏报功业,使千秋万代,臣服于我们的功业。正当此时,正是所谓的千载难逢、不可错失的良机。而臣身负罪责,自我拘禁在海岛,忧愁悲叹,每日接近死亡;竟不能在侍从官员、仆役之中献上微薄技艺,用尽心思精力,来赎以前的罪过。心怀伤痛,穷极上天,死不闭目!仰望朝廷,魂飞神往。恳请陛下,如天地父母,哀怜臣子。

宪宗对宰相说:“昨天收到韩愈的潮州谢表,因而想起他谏阻佛骨之事,实在是爱护我,我难道不知道!但韩愈作为臣子,不应当说皇帝事佛就会短寿。我因此讨厌他轻率。”宪宗想重新任用韩愈,所以先提及此事,观察宰相的奏对。而皇甫镈厌恶韩愈急躁耿直,恐怕他被重新任用,抢先回答说:“韩愈终究太狂妄粗疏,可以暂且调任到一个郡。”于是授任韩愈为袁州刺史。

起初,韩愈到了潮阳,就任之后,询问官吏百姓的疾苦,都说:“郡西水潭中有鳄鱼,产卵孵化,长数丈,吃百姓家畜几乎吃光,因此百姓贫困。”过了几天,韩愈前往察看,让判官秦济用炮烤了一头猪一只羊,投到水潭中,祝告说:

“前代德薄的君主,放弃楚、越之地,那么鳄鱼在此潜游是可以的。如今天子神圣,四海之外,都安抚而拥有之。何况扬州境内,是刺史县令所治理的地方,进贡赋税以供天地宗庙祭祀,鳄鱼怎能与刺史混杂居住在这片土地上呢?刺史受天子之命,镇守这块土地,而鳄鱼瞪着眼睛不安于溪潭,吃百姓的牲畜熊鹿獐猪,以肥其身,以繁殖其卵,与刺史争当首领。刺史虽然驽钝软弱,怎肯向鳄鱼低头屈服呢!如今潮州大海在它的南面,鲸鹏之大,虾蟹之小,无所不容,鳄鱼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现在与鳄鱼约定,三天至七天,如果顽固而不迁移,必然成为祸害,那么刺史就会挑选有才能技艺的壮士,拿着强劲的弓毒箭,与鳄鱼较量了!”

祝告的当晚,有暴风雷霆从水潭中兴起。几天之后,潭水全部干涸,鳄鱼迁移到旧潭西边六十里处。从此潮州人没有了鳄鱼祸患。

袁州的习俗,将男女卖给别人当仆役的,超过约定期限就归买入之家所有。韩愈到任后,设法赎出那些被没入的男女,归还给他们的父母。并且废除这种习俗法律,不允许再卖人为仆。

元和十五年,征召韩愈为国子祭酒,转任兵部侍郎。恰逢镇州杀掉田弘正,立王廷凑,朝廷命韩愈前往镇州宣谕。韩愈到达后,召集军民,晓谕逆顺的道理。言辞情感恳切周到,王廷凑敬畏他。改任吏部侍郎。转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因为不参拜御史台,被御史中丞李绅弹劾。韩愈不服,说根据敕令仍然不用参拜。李绅、韩愈性格都偏激狭隘,往来文书指责,纷争不止,于是贬李绅为浙西观察使,韩愈也被罢免京兆尹为兵部侍郎。等到李绅当面辞行赴任,哭泣陈述。穆宗怜惜他,于是追回诏命任命李绅为兵部侍郎,韩愈又任吏部侍郎。长庆四年十二月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

韩愈性格通达,与人交往,无论荣辱不变。年轻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显时,韩愈不避寒暑,在公卿间称扬举荐,而张籍终于科举得中,享禄位之荣。后来韩愈虽然显贵,每次公事之余,就与他们一起谈笑宴饮,论文赋诗,如同往昔。而看待那些权门豪士,如同奴仆,瞪眼不顾。又很能引导鼓励后进,收留他们在家中住宿的十有六七,即使早饭都供给不上,也怡然不介意。大抵以振兴名教、弘扬仁义为事业。共嫁出内外亲戚及朋友孤女将近十人。

韩愈常认为自魏、晋以来,写文章的人多拘泥于对偶,而经书的旨意,司马迁、扬雄的气势格调,不再振作兴起。所以韩愈所作的文章,务求返于近体;抒发思想,确立言论,自成一家新语。后学之士,取为效法。当时作者很多,没有人能超过他,所以世人称“韩文”。然而有时恃才放纵,也有违背孔、孟之旨的地方。比如南方人妄说柳宗元成为罗池神,而韩愈撰写碑文证实它;李贺父亲名晋,不应进士举,而韩愈为李贺作《讳辨》,让他考进士;又作《毛颖传》,讥讽戏谑不近人情:这是文章中最有错误的。当时人说韩愈有史才,等到撰写《顺宗实录》,繁简不当,叙事取舍拙劣,颇为当代非议。穆宗、文宗曾下诏让史官添改,当时韩愈女婿李汉、蒋系在显位,众官为难。而韦处厚竟另外撰写了《顺宗实录》三卷。有文集四十卷,李汉作序。

儿子韩昶,也考中进士。

张籍,贞元年间考中进士。性格偏激,能写古体诗,有警句传于当时。调补太常寺太祝,转任国子助教、秘书郎。以诗名于当代,公卿如裴度、令狐楚,才名如白居易、元稹,都与他交往,而韩愈尤其推重他。累次授任国子博士、水部员外郎,转任水部郎中,去世。世人称他为张水部。

孟郊,年轻时隐居嵩山,被称为处士。李翱分管洛阳时,与他交往。将他推荐给留守郑余庆,征辟为宾佐。性格孤僻不合群,韩愈一见就认为他是忘形之交,常称他的字东野,与他在诗酒间唱和。郑余庆镇守兴元,又奏请他为从事,征召文书下达时孟郊去世。郑余庆给钱数万发送,并供养他妻子儿女多年。

唐衢,应进士举,长期未中。能作歌诗,意思多有感发。看见别人文章中有伤叹之处,读完后必定哭泣,涕泪不止。每当与人谈论,分别时,发声一哭,音辞哀切,听到的人无不凄然落泪。曾客游太原,恰逢军帅设宴,唐衢得以与会。酒酣论事,高声而哭,满座不乐,因而罢席,所以世人称唐衢善哭。左拾遗白居易赠诗说:“贾谊哭时事,阮籍哭路歧。唐生今亦哭,异代同其悲。唐生者何人?五十寒且饥。不悲口无食,不悲身无衣。所悲忠与义,悲甚则哭之。太尉击贼日,尚书叱盗时。大夫死凶寇,谏议谪蛮夷。每见如此事,声发涕辄随。我亦君之徒,郁郁何所为?不能发声哭,转作乐府辞。”他如此被名流推重。最终未得一官而卒。

李翱,字习之,是凉武昭王的后代。父亲李楚金,任贝州司法参军。李翱幼年勤于儒学,博雅好古,作文崇尚气质。贞元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校书郎。三次升迁至京兆府司录参军。元和初年,转任国子博士、史馆修撰。

元和十四年,太常丞王泾上疏请求取消太庙朔望上食之礼,诏令百官商议。议论者认为根据《开元礼》,太庙每年有礿、祠、蒸、尝、腊共五次祭祀。天宝末年,玄宗命令尚食每月初一、十五准备日常食物,令宫闱令上食于太庙,后来成为常例。从此朔望日不视朝,比于大祠。李翱上奏议论说:

《国语》说:王者每日祭祀。《礼记》说:王立七庙,都每月祭祀。《周礼》的时祭,有礿、祠、蒸、尝。汉朝都混杂使用。大概遭受秦火,《诗经》、《尚书》、《礼经》烧毁;编残简缺,汉朝才搜集它们。先儒穿凿附会,各抒己见,都假托古代圣贤之名,以取信其说,所以所记各不相同。古时庙有寝而不在墓祭祀;秦、汉开始在园陵建寝庙,并上食。国家沿袭而未改。《贞观礼》、《开元礼》都没有宗庙日祭、月祭的礼仪,大概因为日祭、月祭已经在陵寝实行了。所以太庙之中,每年五次祭祀、六次告祭而已。不然的话,房玄龄、魏徵等人都是当代名臣,穷尽经史,难道不见《国语》、《礼记》有日祭、月祭的言辞吗?这就足以明白了。

我认为太庙的祭祀,用笾豆和牺牲,是三代通行的礼仪,是贵诚的道理。园陵的祭奠,改用日常食物;是秦、汉的权变制度,是重视味道的道理。如今朔望日上食于太庙,岂不是用日常亵味而看重多品吗?而且不符合《礼》所说的“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的道理。《传》说:屈到爱吃菱角,有病时召见宗老嘱咐说:“祭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祭祀时,进献菱角,他的儿子违背命令舍弃菱角而用羊,进献笾豆脯醢,君子认为对。说事奉祖先的道义,应当以礼为重,不以其生前所爱为供献,这明确说明不是重视味道。那么向太庙进献日常食物,岂不是与菱角类似了吗?而且不是三代圣王所实行的。何况祭器不陈列俎豆,祭官不命三公,执事者只有宫闱令与宗正卿而已。称之为上食,怎能算是祭祀呢?况且按时享祭于太庙,有关官员代理其事,祝文说:“孝曾孙皇帝臣某,谨遣太尉臣名,敢昭告于高祖神尧皇帝、祖妣太穆皇后窦氏。时惟孟春,永怀罔极。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萁、嘉蔬嘉荐醴齐,敬脩时享,以申追慕。”这是祝辞。祭祀前七日天明,太尉在尚书省警戒百官说:“某月某日时享于太庙,各自尽好职守。不供奉其事,国有常刑。”凡陪祭的官员,散斋四天,致斋三天,然后可以行祭。宗庙的礼仪,不敢擅自议论,即使有懂得的人,谁敢说呢?所以六十余年施行不废。如今圣朝因战事已息,以礼乐为大,所以让百官详细讨论。我们认为《贞观礼》、《开元礼》都没有太庙上食的条文,以礼断情,取消是可以的。至于陵寝上食,采用《国语》、《礼记》日祭、月祭的言辞,依照秦、汉的制度,修订保存,以推广孝道是可以的。这样,经义有据,旧事不遗。大礼既明,永远平息异论,可以继承二帝三王,而为万代法。与其亵渎礼制超越古制,看重因循而害怕改变,简直天地之别。

懂得礼制的人认为正确,但事情最终未能实行。

李翱性格刚烈急躁,议论事情毫不避讳。执掌朝政的人虽然看重他的学识,却厌恶他激烈直率,因此他长期得不到升迁。李翱认为史官记载史事不真实,上奏说:“我谬居史馆执笔之职,以记录注述为己任。劝善惩恶,公正言论直书其事,记述圣朝功德,陈述忠贤事业,记载奸臣丑行,以流传无穷,这是史官的职责。凡是人的事迹,若非大善大恶,众人无从得知,旧例都是访问于人,又取行状和谥议作为依据。如今写行状的人,大多是死者的门生旧吏,无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惠和。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存心不实,不过是想要在受恩之地虚假美化罢了。至于撰文的人,又并非子游、子夏、司马迁、扬雄之流,致力于华美而忘记真实,沉溺于文采而抛弃义理。因此写文章就失去《六经》的古风,记事就不是司马迁的实录。我现在请求:写行状的人,只指陈事实,直接记载事功。比如写《魏徵传》,只记他谏诤的言辞,就足以表现他的正直;段秀实只记他倒用司农印追溯逆兵,用象笏击打硃泚,就足以表现他的忠烈。如果考功司查验行状,不依照此例的不得接受。依照此法,考功司下交太常寺,移送史馆,然后定谥号。恳请将我的此奏发下给考功司。”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暂代职方员外郎。元和十五年六月,授任考功员外郎,并兼史馆职务。

李翱与李景俭交好。起初,李景俭拜授谏议大夫,举荐李翱代替自己。到这时,李景俭被贬黜,七月,李翱被外放为朗州刺史。不久李景俭再次担任谏议大夫,李翱也入朝任礼部郎中。李翱自恃文才,认为应当担任知制诰,因长久未能如愿,郁郁不乐。于是到中书省谒见宰相,当面数落李逢吉的过失。李逢吉不与他计较。李翱心中不安,于是告假。满一百天后,有关部门按例停了他的官职,李逢吉上奏授任他为庐州刺史。太和初年,入朝任谏议大夫,不久以本官知制诰。太和三年二月,拜授中书舍人。

起初,谏议大夫柏耆将出使沧州军前宣谕,李翱曾赞成此行。柏耆不久因擅自进入沧州获罪,李翱因举荐不当被牵连,降授少府少监。不久外放为郑州刺史。太和五年,外放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桂管都防御使。太和七年,改授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太和八年,征召入朝任刑部侍郎。太和九年,转任户部侍郎。七月,任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会昌年间,在镇所去世,谥号为文。

宇文籍,字夏龟。父亲宇文滔,官位低微。宇文籍少年时好学,尤其精通《春秋》。窦群从处士被征召为右拾遗,上表举荐宇文籍代替自己,因此闻名。考中进士。宰相武元衡出京镇守西蜀,上奏征辟他为从事。以咸阳尉身份在史馆当值,与韩愈共同修撰《顺宗实录》,升任监察御史。王承宗反叛,下诏逮捕他的弟弟驸马都尉王承系,其中有宾客被误认牵连。又因苏表以攻破淮西的策略求见宰相武元衡,武元衡不采纳。因宇文籍是旧属,命他召苏表讯问,宇文籍于是与苏表亲近。武元衡发怒,因此获罪被贬为江陵府户曹参军。到任后,节度使孙简了解并看重他,想让他兼任幕府职务。宇文籍推辞说:“我因君命被贬斥,也应当因君命升迁。假借荣耀、偷取奖赏,不是我的愿望。”后来考核期满,连续被征辟到藩镇幕府,入朝任侍御史,转任著作郎,升任驾部员外郎、史馆修撰。与韦处厚、韦表微、路随、沈传师共同修撰《宪宗实录》。不久以本官知制诰,转任库部郎中。太和年间,升任谏议大夫,专门掌管史笔,罢去知制诰职务。

宇文籍性情简淡,不喜与人交往,沉迷于经史,精于著述,而且风度高峻严整,被同辈推崇敬重。太和二年正月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工部侍郎。儿子宇文临,大年初年考中进士。

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父刘云。父亲刘溆,历任州县令、佐,世代以儒学著称。刘禹锡贞元九年考中进士科,又登博学宏辞科。刘禹锡精通古文,擅长五言诗,今体文章也多有才情华丽。在淮南节度使杜佑幕府任职,掌管记室,杜佑尤其以礼相待。跟随杜佑入朝,任监察御史。与吏部郎中韦执谊交好。

贞元末年,王叔文在东宫掌权,后辈追求进取,多依附他。刘禹锡尤其被王叔文赏识奖励,以宰相之器对待他。顺宗即位,久病不能处理政事,宫中文告诏令,都出自王叔文。王叔文引荐刘禹锡和柳宗元入宫中,与他们商议国事,言无不从。刘禹锡转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他颇仗恃威权,中伤正直之士。柳宗元素来不喜欢武元衡,当时武元衡任御史中丞,于是降授右庶子。侍御史窦群上奏刘禹锡挟持邪道扰乱朝政,不应在朝中。窦群当天被罢官。韩皋凭借贵族门第,不依附王叔文一党,被外放为湖南观察使。刘禹锡等人既任性喜怒凌人,京城人士不敢指名道姓,路上以目示意,当时号称“二王、刘、柳”。

王叔文失败,刘禹锡获罪被贬为连州刺史。在路上,再贬朗州司马。朗州地处西南夷,风俗偏僻简陋,举目所见都是不同习俗,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刘禹锡在朗州十年,只以文章吟咏,陶冶性情。蛮人风俗喜好巫术,每逢祭祀歌舞,必定唱俚俗歌词。刘禹锡有时参与其中,于是仿照骚人的作品,创作新辞来教导巫祝。所以武陵溪洞间的夷歌,大多是刘禹锡的歌词。

起初,刘禹锡、柳宗元等八人触犯众怒,宪宗也发怒,因此再次贬谪。制书有“遇恩不赦”的命令。但执政爱惜他们的才能,想洗刷他们的罪累,逐渐按次序任用。适逢程异再次掌管转运,有诏令以韩皋及刘禹锡等人为远郡刺史。恰逢武元衡在中书省,谏官十余人议论排挤,说不可再用,于是停止。

刘禹锡多年在湘水、澧水之间,郁郁不乐,于是读《张九龄文集》,叙述其意说:“世人称张曲江为宰相,建言放逐之臣不应安置于好地方,多迁徙到五溪不毛之地。如今读他的文章,从内职外任开始,就有瘴疠的感叹,从罢相守荆州,有拘囚的思绪。托讽于禽鸟,寄辞于草树,郁然与骚人同风。唉!他出身于边远之地,一失意就不能承受,何况中原士族,而必定要置于丑地,然后才快意呢!议论的人认为曲江是良臣,识别胡雏有反相,羞于与凡器同列,密奏廷争,即使古代哲人也比不上。但子孙无似,终为饿鬼。难道是他嫉妒之心失去宽恕,阴间谴责最大,即使有这两样美德也不能赎罪吗?不然,为何袁公一句话明白楚狱而子孙四代受福。以此相较,神明可欺骗吗?”

元和十年,从武陵被召回,宰相又想将他安置在郎署。当时刘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含讥刺,执政不高兴,又外放为播州刺史。诏书下达,御史中丞裴度上奏说:“刘禹锡有母亲,年纪八十多岁。如今播州西南极远,是猿猴所居之地,人迹罕至。刘禹锡确实应当得罪,但若其老母必定不能同去,则与此子成死别,我恐怕伤害陛下孝理之风。恳请屈法,稍微移近处。”宪宗说:“作为人子,每件事尤其需要谨慎,常恐给亲人带来忧虑。如今刘禹锡所犯之罪,更应重于他人,卿岂可因此论说?”裴度无以应对。过了很久,皇帝改变神色说:“朕所言,是责备人子之事,但终究不愿伤其亲人之心。”于是改授连州刺史。离开京城又十余年。接连担任数郡刺史。

太和二年,从和州刺史任上征召回朝,拜授主客郎中。刘禹锡怀恨前事未已,又作《游玄都观诗序》说:“我贞元二十一年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当时此观中没有花木。这年出守连州,不久贬朗州司马。居十年,召回京师,人人都说道士手植红桃满观,如晨霞闪烁,于是有诗以记一时之事。不久又出守,至今十四年,得任主客郎中。重游此观,荡然无复一树,只有兔葵燕麦在春风中摇动,因此再题二十八字,以等待后游。”其前篇有“玄都观里桃千树,总是刘郎去后栽”之句,后篇有“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之句,人们赞赏他的才华而鄙薄他的品行。刘禹锡非常怨恨武元衡、李逢吉,而裴度稍了解他。太和年间,裴度在中书省,想让他知制诰。执政又听说《诗序》,更加不高兴。多次转任礼部郎中、集贤院学士。裴度罢知政事后,刘禹锡请求分司东都。终究因为恃才心胸狭隘,不能长久在朝列。六月,授苏州刺史,到任即赐金紫。任期届满入朝,授汝州刺史,升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刘禹锡晚年与少傅白居易交好,诗笔文章,当时无人能出其右。白居易常与刘禹锡唱和往来,于是收集其诗并作序说:“彭城刘梦得,是诗豪。其锋芒森然,少有敢挡者。我不自量力,往往冒犯他。互相应和者声气相同,互相争胜者力量相当。一来一往,欲罢不能。因此每写一篇,先看草稿,看后则兴发,兴发则文成。一二年来,每日寻笔砚,同和赠答,不觉越来越多。太和三年春以前,纸墨所存,共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乘兴仗醉,率然随口吟出者,不在此数。于是命小侄龟兒编成两轴。又写二本,一本给龟兒,一本给梦得的小儿子仑郎,各自收藏,附于两家文集。我先前与元微之唱和颇多,有的在人口中流传。曾与微之开玩笑说:‘我与足下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是幸!也是不幸。吟咏情性,播扬名声,其适足以忘形,其乐足以忘老,是幸!但江南士女谈论才子时,多说元、白,因你之故,使我不能独步于吴、越之间,这也是不幸!如今垂老又遇梦得,不是更大的不幸吗?’梦得梦得,文之神妙,没有比诗更先的。若论妙与神,那我岂敢?如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类的句子,真可谓神妙了!到处应有灵物护持,岂止是两家子弟秘藏而已!”他被名流赞许到这种程度。梦得曾作《西塞怀古》、《金陵五题》等诗,江南文士称为佳作,虽然名位不显达,公卿大僚多与他交往。

开成初年,又任太子宾客分司,不久授同州刺史。任期届满,任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会昌二年七月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追赠户部尚书。

儿子刘承雍,考中进士,也有才藻。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是后魏侍中济阴公的远孙。曾伯祖柳奭,是高祖朝的宰相。父亲柳镇,任太常博士,终官侍御史。柳宗元少年时聪警绝众,尤其精通《西汉诗骚》。下笔构思,与古人相匹敌。精裁密致,璨若珠贝。当时同辈都推崇他。考中进士科,应举博学宏辞科,授校书郎、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任监察御史。

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掌权,特别器重柳宗元。与监察御史吕温秘密引入宫中,与他们图谋政事。转任尚书礼部员外郎。王叔文想重用他,适逢在位不久,王叔文失败,柳宗元与同辈七人一起被贬。柳宗元任邵州刺史。在路上,再贬永州司马。既遭流放驱逐,经历蛮瘴之地,崎岖困厄,蕴藏着骚人的忧郁怨悼。写情叙事,动笔必以文采。作骚体文十多篇,读的人为之凄恻。

元和十年,按例移任柳州刺史。当时朗州司马刘禹锡得任播州刺史,制书下达,柳宗元对亲近的人说:“禹锡有母亲年事已高,如今到蛮方为郡守,西南绝域,来回万里,如何与母亲同行?如果母子分离,便是永别。我与禹锡是挚友,怎能忍心见他如此?”立即起草奏章,请求将柳州授给刘禹锡,自己前往播州。适逢裴度也上奏此事,刘禹锡最终改任连州刺史。

柳州当地的习俗,用子女作为抵押向人借钱,如果过期不能还钱,子女就被没收归债主所有。柳宗元改革了这种乡间陋习。对于那些已经被没收的人,他拿出自己的钱赎回他们,送还给他们的父母。长江与五岭之间考进士的人,都不远数千里跟随柳宗元学习;凡是他指点过的读书人,必定成为知名之士。他的著述非常丰富,名声震动当时,当时人称他为“柳州”。他有文集共四十卷。

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他的儿子周六、周七,才三四岁。观察使裴行立为他操办丧事,并护送他的妻子儿女回到京城,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有道义。

韦辞,字践之。祖父韦召卿,曾任洛阳丞。父亲韦翃,官至侍御史。韦辞年轻时考中两经科,判案考试列入等第,担任秘书省校书郎。贞元末年,东都留守韦夏卿征召他为从事。后来多次在节度使府中任职,都因参与谋划称职而受到赞誉。元和九年,从蓝田县令入朝任侍御史,因事多次被贬为朗州刺史,再次贬为江州司马。

长庆初年,韦处厚、路随凭借公众声望身居要职,一向知道韦辞有文学才能和治理品行,多次称赞举荐他。被提拔为户部员外郎,转任刑部郎中,充任京西北和籴使。不久担任户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充任盐铁副使,转任吏部郎中。文宗即位后,韦处厚执政,以淘汰浮华、提拔有真才实学的人为己任,于是让韦辞与李翱一同被任命为中书舍人。

韦辞一向没有华丽的文采,文笔不过中等才能,但处理事务端正实在,为官没有结党。与李翱特别要好,都享有文学方面的高名。他通达而自以为是,不注重操行修养。韦处厚为了激励时人而提拔他,很不合公众的舆论;韦辞也厌倦了润色文章的工作,苦苦请求外任官职。于是出任潭州刺史、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在任两年,官吏百姓都称赞治理有方。大和四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右散骑常侍。

史官评论说:贞元、太和年间,凭文学才华震动士大夫群体的,只有柳宗元、刘禹锡而已。他们文辞巧妙华丽、学问渊博,运用典故、列举史事,确实是一代的大才。如果让他们歌颂帝王功业、润饰君王诏令,足以与古代贤人平起平坐,气概超越同时代人。然而他们践行道义不够谨慎,亲近小人,自己导致流离失所,毁掉了平素的功业。所以君子合群而不结党,警戒谨慎、独处时也注意操守,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韩愈、李翱两位文公,在礼崩乐坏的末世,急切地推行仁义;有志于持守世间规范,想用人文教化来成就事业,但理想未能实现。至于抑制杨朱、墨翟,排斥佛教、道教,虽然对于弘扬大道不够宏大,但也是正直之士的用心啊。

赞语说:天地间的经纶事业,没有超出这些文章。韩愈、李翱挥笔写作,言辞切合经典典籍。牺鸡断尾,害群之马败坏群体。走上邪路自我伤害,就是刘禹锡、柳宗元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