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四十一方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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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善为,贝州武城人。祖父崔颙,在后魏任员外散骑侍郎。父亲崔权会,在北齐任丞相府参军事。崔善为喜爱学习,同时擅长天文历算,通晓时务。二十岁时被州里举荐,授任文林郎。适逢隋文帝修建仁寿宫,崔善为带领丁匠五百人。右仆射杨素担任总监,巡查到崔善为的工地,索取名册清点人数,崔善为手拿名册默念,五百人一个不错,杨素大为惊奇。从此各地有疑难案件,多派崔善为审理,无不精妙地弄清原委。
仁寿年间,逐渐升任楼烦郡司户书佐。唐高祖当时任太守,对他非常优待。崔善为因隋朝政治败坏,便秘密劝高祖起兵,高祖深为采纳。义旗举起,被引任大将军府司户参军,封清河县公。武德年间,历任内史舍人、尚书左丞,很有声誉。各曹令史厌恶他的聪慧明察,因为他身材矮小驼背,嘲笑他说:“崔子弯如钩,随例得封侯。膊上全没颈,胸前别有头。”高祖听说后,慰劳勉励他说:“轻薄之人,丑化正直。过去齐末奸吏歌唱斛律明月,而高纬愚昧昏暗,竟灭其家。我虽不德,幸而免于此等事。”于是悬赏捉拿散布流言的人,要加罪于他们。当时傅仁均所撰《戊寅元历》,议论者纷纭,多有异同,李淳风又批驳其缺漏十八条。高祖命崔善为考核两家得失,多有驳正。
贞观初年,任陕州刺史。当时朝廷议论,户口稠密之处,可以迁移到宽乡。崔善为上表说:“京畿之地,就是所谓户口稠密,丁壮之人,全部进入军府。如果允许迁移,便出关外。这是空虚近地充实远地,不是通常可行的议论。”此事于是停止。后来历任大理、司农二卿,名声称职。因与少卿不和,出京任秦州刺史,去世,追赠刑部尚书。
薛颐,滑州人。大业年间,是道士。懂得天文律历,尤其通晓杂占。炀帝召入内道场,多次命他设坛祭祀。武德初年,追召入秦王府当值。薛颐曾秘密对秦王说:“德星守在秦地分野,大王当有天下,希望大王自爱。”秦王于是奏请授任太史丞,多次升迁至太史令。贞观年间,太宗将封禅泰山,有彗星出现,薛颐因而说“考察天象,恐怕不宜东封”。适逢褚遂良也论及此事,于是停止。
薛颐后来上表请求做道士,太宗为他在九秬山设置紫府观,授任薛颐中大夫,代理紫府观主事。又诏令在观中建一清台,观测天象,有灾异、薄蚀、谪见等事,随时上奏。前后所奏,与京台李淳风多相符合。几年后去世。
甄权,许州扶沟人。曾因母亲生病,与弟弟甄立言专心医术,得其要领。隋开皇初年,任秘书省正字,后称病免职。隋鲁州刺史库狄鏚苦于风疾,手不能拉弓,众医不能治。甄权说:“只要将弓箭对准箭靶,一针便可射箭。”在肩隅穴刺一针,即刻就能射箭。甄权治病,大多如此。
贞观十七年,甄权一百零三岁,太宗到他家,察看他的饮食,询问药性,于是授任朝散大夫,赐给几杖衣服。同年去世。撰有《脉经》、《针方》、《明堂人形图》各一卷。
弟弟甄立言,武德年间多次升迁任太常丞。御史大夫杜淹患风毒发肿,太宗命甄立言诊治。随即上奏说:“从今起再过十一天午时必死。”果然如他所说。当时有尼姑明律,六十多岁,患心腹鼓胀,身体消瘦,已两年。甄立言诊脉说:“她腹内有虫,应是误食头发所致。”于是令服雄黄,片刻吐出一条蛇,如小指大小,只是无眼,烧它,还有头发气味,病便痊愈。甄立言不久去世。撰有《本草音义》七卷,《古今录验方》五十卷。
宋侠,洺州清漳人,是北齐东平王文学宋孝正的儿子。也以医术著名。官至朝散大夫、药藏监。撰有《经心录》十卷,流行于当世。
许胤宗,常州义兴人。起初侍奉陈朝,任新蔡王外兵参军。当时柳太后患风病不能说话,名医治疗都不见效,脉象更加沉伏口噤。许胤宗说:“口不能下药,宜用汤气熏蒸。让药进入腠理,周身通畅就会痊愈。”于是制作黄芪防风汤数十斛,放在床下,气如烟雾,当夜便能说话。由此破格升任义兴太守。陈亡后入隋,历任尚药奉御。武德初年,多次授任散骑侍郎。
当时关中多骨蒸病,得病必死,互相传染,众医不能治。许胤宗每次治疗,无不痊愈。有人对他说:“您医术如神,为何不著书留给后人?”许胤宗说:“医者,是意,在于人的思虑。而且脉候幽微,难以辨别,意之所解,口不能宣。况且古代名手,只是辨别脉象;脉既能精细辨别,然后认识病症。病与药,有正相符合的,只需单用一味,直攻其病,药力既纯,病即立愈。今人不能辨别脉象,不识病源,凭主观臆测,多用药物。譬如打猎,不知兔子所在,多派人马,空地围截,或希望一人偶然捕获。如此治病,不也太粗疏了吗!假使一药偶然对症,又与其他药味相和,君臣相互制约,药力不能发挥,所以难愈,确实由此。脉的深趣,既不可言,虚设经方,怎能超过旧有。我考虑已久,所以不能著述啊!”九十多岁去世。
乙弗弘礼,贝州高唐人。隋炀帝为藩王时,召他相面。乙弗弘礼跪拜祝贺说:“大王骨相非常,必为万乘之主,诚愿警戒于贪得。”炀帝即位,召天下道术之人,设坊安置,命乙弗弘礼统领。炀帝见天下渐乱,天象错乱,心怀忧惧,曾对乙弗弘礼说:“你往日相我,其言已验。且占相道术,我颇自知。你再相我,最终如何?”乙弗弘礼迟疑不敢回答。炀帝逼迫说:“你的话与我的术不同,罪当死。”乙弗弘礼说:“臣看相书,凡人之相,有类似陛下的,不得善终。臣听说圣人不以相貌论,所以知道凡圣不同。”从此炀帝常派人监视他,不得与人交谈。
起初,泗州刺史薛大鼎在隋时曾因事被没为奴,贞观初年,与数人去找乙弗弘礼,薛大鼎依次轮到,乙弗弘礼说:“你是奴仆,想相什么?”众人都说:“何以知之?”乙弗弘礼说:“看他的头目,只是贱人,但不知其余部位如何?”薛大鼎面有惭色,于是脱衣让他看,乙弗弘礼说:“看你的脸,不异前说。相你从腰以下,当任地方长官。”他的占相都如此类。贞观末年去世。
袁天纲,益州成都人。尤其擅长相术。隋大业年间,任资官令。武德初年,蜀道使詹俊赤牒授任火井令。起初,袁天纲在大业元年到洛阳。当时杜淹、王珪、韦挺前来找他相面。袁天纲对杜淹说:“你兰台成就,学堂宽博,必得纠察之官,以文章闻名。”对王珪说:“你三亭成就,天地相临,从现在起十年以后,必得五品要职。”对韦挺说:“你面似大兽之面,交友极诚,必得朋友提携,起初任武职。”又对杜淹等说“二十年外,恐怕三位贤人同被责贬,暂去即回。”杜淹不久升任侍御史,武德年间任天策府兵曹、文学馆学士。王珪任太子中允。韦挺,隋末与隐太子友善,后太子引为率。到武德六年,一同被流放巂州。杜淹等到达益州,见袁天纲说:“袁公在洛阳的话,果然应验了。不知今日之后如何?”袁天纲说:“你们的骨法,大大胜过从前,终当共同享受荣贵。”到武德九年,被召入京,一同造访袁天纲。袁天纲对杜淹说:“即将得三品要职,寿命则非我所知。王、韦二公,日后当得三品官,兼有长寿,但晚年都不如意,韦公尤其如此。”杜淹到京,任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王珪不久授任侍中,出京任同州刺史。韦挺历任御史大夫、太常卿,贬为象州刺史。都如袁天纲之言。
大业末年,窦轨客游德阳,曾问袁天纲。袁天纲对他说:“你额上伏犀贯通玉枕,辅角又成,必在梁、益州建立大功业。”武德初年,窦轨任益州行台仆射,引见袁天纲,深加礼遇。袁天纲又对窦轨说:“骨法成就,与往日之言无异。但目有赤脉贯瞳子,说话时赤气浮面。如为将军,恐多杀人。愿深自警戒。”武德九年,窦轨因事被征,将赴京,对袁天纲说:“还能得何官?”回答说:“面上家人坐仍未见动,辅角右边有光泽,更有喜色,到京必承恩,回来仍任此职。”同年果然重新授任益州都督。
武则天当时还在襁褓中,袁天纲来到府第,对她母亲说:“只看夫人的骨法,必生贵子。”于是召来诸子,让袁天纲相面。见元庆、元爽说:“这两个都是保家之主,官可至三品。”见韩国夫人说:“此女也大贵,但不利其夫。”乳母当时抱着武则天,穿着男子衣服,袁天纲说:“这位郎君神色爽朗明澈,不易知晓,试着让他走几步看看。”于是在床前走路,又让他举目,袁天纲大惊说:“这位郎君龙睛凤颈,是极贵之人。”再转身看他,又惊说:“如果真是女子,实不可窥测,日后当为天下之主!”
贞观八年,太宗听说其名,召到九成宫。当时中书舍人岑文本让他相面。袁天纲说:“舍入学堂成就,眉毛覆过眼睛,文才振于海内,头又生骨,尚未大成,如得三品,恐怕是减寿之征。”岑文本官至中书令,不久去世。同年,侍御史张行成、马周一同问袁天纲,袁天纲说:“马侍御伏犀贯脑,又有玉枕,且背如负物,当富贵不可言。近古以来,君臣道合,少有像您这样的。您面色赤,命门色暗,耳后骨不起,耳无根,只怕不是长寿之人。”马周后来官至中书令、兼吏部尚书,四十八岁去世。对张行成说:“您五岳四渎成就,下亭丰满,得官虽晚,终居宰辅之位。”张行成后来任尚书右仆射。袁天纲相人中的,都如此类。申国公高士廉曾对他说:“您还能做什么官?”袁天纲说:“自知相命,今年四月就尽了。”果然到当月去世。
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七岁上学,每天背诵一千多字。二十岁时,擅长谈论庄子、老子以及百家学说,同时喜好佛教经典。洛州总管独孤信见到他感叹说:“这是神童啊。只是遗憾他才能太大,难以被任用。”北周宣帝时,孙思邈因为王室多有变故,隐居在太白山。隋文帝辅政时,征召他做国子博士,他称病没有赴任。曾对亲近的人说:“过五十年,会有圣人出现,我将帮助他救济世人。”等到唐太宗即位,召他进京,惊叹他容貌气色非常年轻,对他说:“所以知道有道之人确实值得尊重,羡门、广成,难道是虚言吗!”准备授给他爵位,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显庆四年,唐高宗召见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又坚决推辞不接受。
上元元年,孙思邈称病请求回乡,朝廷特意赐给他良马,以及鄱阳公主的邑司让他居住。当时知名人士宋令文、孟诜、卢照邻等人,用对待老师的礼节侍奉他。孙思邈曾跟随皇帝去九成宫,卢照邻留在他家中。当时庭院前有一棵病梨树,卢照邻为它作赋,序言说:“癸酉年,我卧病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父老说:‘这是鄱阳公主的邑司。当初公主未出嫁就去世了,所以她的邑地废弃了。’当时有位孙思邈处士居住在这里。孙思邈之道符合古今,学问穷尽数术。高谈正一,就是古代的蒙庄子;深入不二,就是今天的维摩诘。他推步历法,测量天地,就是洛下闳、安期先生一类的人。”卢照邻患有恶疾,医生不能治愈,于是问孙思邈:“名医治病,其中的道理是怎样的?”孙思邈说:
我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必定以人事来验证;善于谈论人事的,也以天道为根本。天有四季和五行,寒暑交替,它的运转,和谐就化为雨,愤怒就化为风,凝结就化为霜雪,舒展就化为彩虹,这是天地的正常规律。人有四肢五脏,醒睡交替,呼吸吐纳,精气往来,流动就成为荣卫,显现就成为气色,发出就成为声音,这是人的正常规律。阳体现为形质,阴体现为精气,这是天人相同的。等到失去常态,热气蒸腾就生热,闭塞就生寒,凝结就成为肿瘤,凹陷就成为痈疽,奔涌就成为喘息乏力,枯竭就成为焦枯,症状表现在面貌,变化在形体。以此类推,天地也是这样。所以五星运行盈缩,星辰错乱,日月亏蚀,彗星飞流,这是天地的危险征兆。寒暑不合时令,是天地的蒸热闭塞;石头突起、土堆涌起,是天地的肿瘤;山崩地陷,是天地的痈疽;狂风暴雨,是天地的喘息乏力;河流干涸,是天地的焦枯。良医用药物疏导,用针剂救治;圣人用至德调和,用人事辅助。所以形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地有可以消除的灾祸。
又说:
胆要大而心要小,智要圆而行要方。《诗经》说:“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这是说小心;“威武的武夫,是公侯的屏障”,这是说大胆。“不为利益回头,不为正义愧疚”,这是行为方正;“看到时机就行动,不等待终日”,这是智慧圆通。
孙思邈自称是开皇辛酉年出生,到今年九十三岁了;询问乡里,都说他是几百岁的人。他谈论北周、北齐年间的事,清清楚楚如同亲眼所见。以此推断,他不少于一百岁了。然而他仍然视听不衰,神采旺盛,可以说是古代聪明博达不死的人了。
当初,魏徵等人奉诏修撰齐、梁、陈、周、隋五代史,担心有遗漏,多次拜访孙思邈,孙思邈口头传授,如同亲眼目睹。东台侍郎孙处约带着他的五个儿子孙侹、孙儆、孙俊、孙佑、孙佺来拜见孙思邈,孙思邈说:“孙俊会先显贵;孙佑会晚些发达;孙佺名声最重,祸患在于掌握兵权。”后来都像他说的那样。太子詹事卢齐卿年幼时,请问人伦之事,孙思邈说:“你五十年后会做到一方长官,我的孙子将成为你的下属,你可以自保。”后来卢齐卿任徐州刺史,孙思邈的孙子孙溥果然任徐州萧县县丞。孙思邈当初对卢齐卿说这话时,孙溥还未出生,而能预知此事。凡是各种奇异事迹,大多类似这样。
永淳元年去世。遗嘱要求薄葬,不放置殉葬品,祭祀不用牲畜。过了一个多月,容貌不变,抬起尸体放入棺材,如同空衣服一样,当时的人感到奇异。他自己注解《老子》、《庄子》,撰写《千金方》三十卷,流传于世。又撰写《福禄论》三卷,《摄生真录》及《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
他的儿子孙行,在天授年间任凤阁侍郎。
明崇俨,是洛州偃师人。他的祖先本是平原郡的士族,世代在江南做官。父亲明恪,任豫州刺史。明崇俨年轻时,随父亲到安喜县令任上,父亲手下有个小吏善于役使鬼神,明崇俨完全学到了他的法术。乾封初年,应封岳科举,被任命为黄安县丞。恰逢刺史的女儿病重,明崇俨弄来别处的特殊物品给她治疗,病就好了。唐高宗听到他的名声,召见他并与他谈话,很喜欢他,提拔他任冀王府文学。仪凤二年,多次升迁至正谏大夫,特令入阁供奉。明崇俨每次谒见,总是假借神道,颇多陈述时政得失,高宗深加采纳。润州的栖霞寺,是他五代祖梁朝处士明山宾的旧宅,高宗特意为他撰写碑文,亲自书写在石碑上,评论者认为很荣耀。
仪凤四年,被强盗杀害。当时有人说明崇俨秘密与天后施行厌胜之术,又私下上奏说章怀太子不配继承大位,太子暗中知道,派人杀害了他。朝廷以优厚制令追赠他为侍中,谥号庄,并任命他儿子明珪为秘书郎。
明珪,开元年间官至怀州刺史。
张憬藏,是许州长社人。年轻时精于相术,与袁天纲齐名。太子詹事蒋俨年轻时,曾遇到张憬藏,于是询问禄命。张憬藏说:“您从现在起两年后,会得到东宫掌兵的官职,任期未满就会被免职。免职之后,有厄运在黄土之下。再过六年,根据这个应该是死兆。然后会享受富贵,名位都很盛,但又不会符合,年到六十一岁,任蒲州刺史,十月三十日午时禄命断绝。”蒋俨后来都像他说的那样。他曾奉命出使高丽,被莫离支囚禁在地窖中,过了六年才得以回来。等到在蒲州,年龄六十一岁了,到期限那天,召集人吏妻子与他们告别,自称当死。不久有敕令,允许他退休。
左仆射刘仁轨微贱时,曾与同乡靖思贤各自带着绢帛赠给张憬藏以询问官禄。张憬藏对刘仁轨说:“您位居五品要官,虽然暂时被罢黜,最终会位极人臣。”刘仁轨后来从给事中因事获罪,被命令以平民身份去海东效力。坚决推辞靖思贤的赠礼,说:“您会孤独客死他乡。”等到刘仁轨任仆射时,靖思贤还在世,对人说:“张憬藏相刘仆射,真是妙啊。我现在已有三个儿子,田宅自如,难道他的话也有不中的吗?”不久三个儿子相继死去,卖光了田宅,寄住在亲戚的园内死去。张憬藏相人的奇妙,都是这类情况。最终没有做官,以寿终。
李嗣真,是滑州匡城人。父亲李彦琮,任赵州长史。李嗣真博学,通晓音律,又擅长阴阳推算之术。二十岁时考中明经科,补任许州司功。当时左侍极贺兰敏之奉诏在东台修撰,上奏让李嗣真到弘文馆参与其事。李嗣真与同时的学士刘献臣、徐昭都被称为少年才俊,馆中号称“三少”。贺兰敏之倚仗宠幸骄横自满,李嗣真知道他必定失败,对亲近的人说:“这不是安身的地方。”于是趁咸亨年间京城大饥荒,请求外任,补任义乌县令。不久,贺兰敏之败亡,修撰官都受牵连流放,只有李嗣真没有参与。调露年间,任始平县令,教化大行。当时章怀太子在东宫,李嗣真曾在太清观奏乐,对道士刘概、辅俨说:“这首曲子为什么这样哀思不和?”刘概、辅俨说:“这是太子作的《宝庆乐》。”过了几天,太子被废为庶人。刘概等人把这事上奏,高宗非常惊异,征召他任司礼丞,仍掌管五礼仪注,加中散大夫,封常山子。
永昌年间,拜右御史中丞,知大夫事。当时酷吏来俊臣诬陷无罪之人,李嗣真上书进谏说:“我听说陈平事奉汉高祖,谋划离间楚国君臣,于是用黄金五万斤,施行反间计。项王果然怀疑臣下,陈平的反间计果然成功。如今告状之事纷纭,虚假多真实少,怎么知道一定没有像陈平那样先谋划离间陛下君臣,再谋划除掉国家良善的人?我担心这会成为社稷之祸!恳请陛下特别回心转意,考察我的狂妄之言,然后退就鼎镬之刑,实在没有遗憾!”奏疏呈上不被采纳。不久被来俊臣陷害,流配岭南。
万岁通天年间,被征召回朝,到达桂阳,自己占卜死期,预先托付桂阳官属准备丧具。如期突然去世。武则天深加怜悯惋惜,下令州县运送灵柩回乡,追赠济州刺史。神龙初年,又追赠御史大夫。
撰有《明堂新礼》十卷,《孝经指要》、《诗品》、《书品》、《画品》各一卷。
张文仲,是洛州洛阳人。年轻时与同乡李虔纵、京兆人韦慈藏都以医术知名。张文仲在武则天初年任侍御医。当时特进苏良嗣在殿庭因跪拜而突然倒地,武则天令张文仲、韦慈藏随他到宅中诊治。张文仲说:“这是因忧愤邪气上冲所致。如果疼痛冲击胁部,就病重难救。”从早上开始观察。还没到吃饭时间,就苦于胁部绞痛。张文仲说:“如果入心,就无法医治了。”随即心痛,不再下药,傍晚去世。张文仲尤其善于治疗风疾。后来武则天令张文仲召集当时名医共同撰写治疗风气的各种药方,并令麟台监王方庆监督修撰。张文仲上奏说:“风有一百二十四种,气有八十种。大体上医药虽然相同,但人性各异,庸医不了解药性,使冬夏不合节气,因此杀人。只有脚气、头风、上气,需要经常服药不断。其余则随其发作,临时调整。凡有风气的人,春末夏初及秋末,需要通泄,就不会困重危剧。”于是撰写了四时常服及轻重大小药方十八首上表呈报。张文仲在久视年间死于尚药奉御任上。撰有《随身备急方》三卷,流传于世。
李虔纵,官至侍御医。韦慈藏,景龙年间任光禄卿。自武则天、中宗以后,各位医家都推张文仲等三人为首。
尚献甫,是卫州汲人。尤其擅长天文。起初,出家为道士。武则天时被召见,起家拜太史令,他坚决推辞说:“臣久已放纵不羁,不能屈身事奉官长。”武则天于是改太史局为浑仪监,不隶属秘书省,任命尚献甫为浑仪监。多次询问灾异,事情都符合应验。又令尚献甫在上阳宫召集学者撰写《方域图》。长安二年,尚献甫上奏说:“臣的本命纳音属金,如今荧惑星侵犯五诸侯、太史之位。荧惑是火星,能克金,这是臣将死的征兆。”武则天说:“朕为你禳解。”立即转任尚献甫为水衡都尉,对他说:“水能生金,如今又离开了太史之位,你不用担忧了。”那年秋天,尚献甫去世,武则天非常嗟叹惋惜。又把浑仪监恢复为太史局,依旧隶属秘书监。
当时还有雍州人裴知古,擅长音律。长安年间任太乐丞。神龙元年正月,春季祭祀西京太庙,裴知古参与其事。他对万年县令元行冲说:“金石和谐,应当有吉庆之事,大概在唐室子孙吧?”那个月,中宗即位,恢复国号为唐。裴知古又能听婚礼晚上环佩的声音,知道夫妻的结局。后来死于太乐令任上。
孟诜,是汝州梁人。考中进士。垂拱初年,多次升迁至凤阁舍人。孟诜年轻时喜好方术,曾在凤阁侍郎刘祎之家,见到他受敕赏赐的金子,对刘祎之说:“这是药金。如果在上面烧火,应当有五色气。”一试果然。武则天听说后不高兴,于是借事将他外放为台州司马。后来多次升迁至春官侍郎。
睿宗还在藩王府时,征召(诜)充任侍读。长安年间,任同州刺史,加授银青光禄大夫。神龙初年辞官退休,回到伊阳的山中宅第,以服食药物为事。诜虽然年事已高,但志向精力如同壮年,曾对亲近的人说:“若能保身养性的人,必须常让善言不离口,良药不离手。”睿宗即位后,召他进京,准备加以任用,他坚决以衰老为由推辞。景云二年,皇帝下诏优待赐予布帛一百段,又下令每年春秋两季,特别供给羊酒和粥糜。开元初年,河南尹毕构认为诜有古人的风范,将他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子平里。不久去世,享年九十三岁。
诜担任官职时,喜好钩稽考核为政,虽然政务繁杂但治理有序。撰写了《家礼》、《祭礼》各一卷,《丧服要》二卷,《补养方》、《必效方》各三卷。
严善思,是同州朝邑人。年少时因学问广博而闻名,尤其擅长天文历法及卜筮相术。最初应“消声幽薮”科举考试被选拔录取。武则天时任监察御史,代理右拾遗、内供奉。多次上表陈述时政得失,大多被采纳任用。逐渐升迁至太史令。
圣历二年,荧惑星进入舆鬼星宿,武则天以此询问善思。善思回答说:“将应在商姓大臣身上。”同年,文昌左相王及善去世。长安年间,荧惑星进入月亮的位置,镇星侵犯天关星。善思上奏说:“按天象应有乱臣服罪,而且有臣下谋害君主的征兆。”一年多后,张柬之、敬晖等起兵诛杀张易之、张昌宗。他的占验都类似这样。
神龙初年,升任给事中。武则天去世,准备与高宗合葬乾陵,善思上奏议论说:
“谨按《天元房录葬法》说:‘尊者先葬,卑者不应在之后开墓进入。’则天太后,地位低于天皇大帝,如今要开乾陵合葬,就是以卑动尊。事既不合常理,恐怕不安稳。我又听说乾陵的玄宫之门,用石头堵塞,石头的缝隙中浇铸铁水加固。如今若打开陵墓,必须凿刻。但神明之道,崇尚幽深玄妙;如今动用民众加以施工,实在恐怕多有惊扰亵渎。又如果另开门道进入玄宫,那么以往葬时,神位已经确定,如今更改建造,为害更深。再加上修筑乾陵之后,国家接连有祸难,直到则天太后暂代总揽万机,二十多年后祸难才平定。如今再加以营建,我担心还会发生祸难。
“况且合葬并非古制,记载在礼经中,因人情而使用,不足以作为依据。何况如今事情有不妥之处,怎能再遵循这种制度!我看汉朝各陵,皇后大多不合葬;魏、晋以后,才开始有合葬的。但两汉历时近四百年,魏、晋之后,国祚都不长久。虽然是受命应期,有上天的帮助,但顺应时机享有德政,也在于天时。只是陵墓的安置,必须依靠风水宝地,后代子孙借此寄托灵根,如有不安,后代也难以长久享有。希望依照汉朝的先例,改变魏、晋的衰败纲纪,在乾陵旁边另选吉地,采用生前墓葬之法,另建一座陵墓,既符合从葬之仪,又成就巩固根本的事业。
“我认为,合葬是出于人的私情;不合葬,是遵循前代修成的先例。若认为神道有知,幽冥之路自能相通;若认为死者无知,合葬又有什么益处!然而山川的精气,土是星象,若埋葬得其所,则神安而后代昌盛;若埋葬失当,则神危而后代受损。所以先哲垂范,详细记载于葬经,是想使生人之道必定安宁,死者之神必定安泰。希望陛下稍回天意,俯览臣言,施行古代的明规,割舍私情的爱欲,使社稷长久享有,天下安定。所有生灵,谁不庆幸!”
奏疏呈上,未被采纳。
景龙年间,升任礼部侍郎,外放为汝州刺史。睿宗在藩王府时,善思曾对姚元之说:“相王必将登上帝位。”等到睿宗即位,姚元之将此事奏闻,因此召入授任右散骑常侍。
唐隆元年,郑愔谋划册立谯王李重福为帝,于是起草伪诏,任命善思为礼部尚书,主持吏部选事。等到谯王下狱,景云元年,大理寺上奏:“善思与逆贼重福通谋,应按极法处死。”给事中韩思复上奏说:“审理案件缓期处死,是历代圣君明规;刑罚有疑则从轻,是国家的常法。严善思先前在武后朝,正值韦氏专擅宫闱,仗恃宠幸,图谋危害社稷。善思当时,能够事先察觉,于是到相王府,有所揭发,进论陛下,断言必将登极。虽然与重福交往,是为了谋陷韦氏,朝廷敕令追捕善思,文书一到他便立即动身,若心怀叛逆,怎会马上奔赴?网开一面,确实应当顺应其生;三驱之礼猎取禽兽,前来者则予宽宥。刑罚应当慎重,理合明察详审。请将案件交付刑部,召集众官商议决定,以符合慎刑之意。”当时议论者多说:“善思应当从宽赦免。”有关部门仍坚持原议请求诛杀。思复又驳奏恳切直率。睿宗采纳其奏,最终免除善思死罪,发配流放到静州。不久,遇赦返回。享年八十五岁,开元十七年去世。
当初,善思任御史时,中书舍人刘允济被酷吏陷害,应当处死。善思怜悯他年老,秘密上表奏请,允济才得以免死。善思后来见到允济,始终没有提起此事。韩思复奏请免除善思之罪,善思也未曾有所道谢。当时人称他是长者。
善思的儿子向,乾元年间任凤翔尹,宝应年间授任太常员外卿。起初善思的父亲徐州长史延以及善思,都是八十五岁去世;广德二年,向去世,也是八十五岁。向的兄长前任赵郡司马宙,比向年长十岁,向去世时,宙仍安然无恙。
金梁凤,不知是何许人。天宝十三载,客居河西。擅长相人,又能解说天象。当时哥舒翰任节度使,被召入京师。裴冕任祠部郎中,主管河西留后事务,在武威。梁凤对裴冕说:“天象有变,半年内会有战事兴起,郎中此时当得中丞,若不得中丞,就会得宰相,不离天子左右,大富大贵。”裴冕说:“您这是狂言,我怎会到这一步?”梁凤说:“有一天象指向东京,一天象指向蜀川,一天象指向朔方,此时您得宰相。”裴冕害怕他的话,深加谢绝。后来安禄山反叛,南犯洛阳,僭称伪位。哥舒翰东守潼关,数月后,奏请裴冕任御史中丞,追赴京城。裴冕又诘问梁凤:“事实验证了。”裴冕又问三日之兆,梁凤说:“指向东京的天象将自行磨灭,指向蜀川的天象也不能长久,指向此间的天象为何越发分明,不可说。”裴冕默记在心。后来潼关失守,玄宗逃往蜀地,肃宗北赴灵武,裴冕与他会合,劝说促成即位,改元为至德元年。裴冕果然任中书侍郎、平章事。裴冕上奏举荐,肃宗召入授任金梁凤为都水使者。
梁凤在河陇时,对吕諲说:“判官骨相,合当得宰相。须得一大惊怖,才能得到。”吕諲后来到驿站,责备驿长,加以杖击。驿吏是武将,性情粗猛,持弓矢闯入,射吕諲,射了两箭,几乎射中吕諲的脸,吕諲翻墙得以逃脱。他将此事告诉梁凤,梁凤说:“这必定会入相。”过了一年,吕諲以黄门侍郎身份参知政事。
梁凤在凤翔时,李揆、卢允二人一同见他,都穿着素服,自称选人。梁凤对他们说:“您等都是一流清望官,怎能说没有官职。”李揆、卢允如实回答。梁凤让二人离开,对李揆说:“您从舍人即入相,一年内的事。”对卢允说:“您最好就是吏部郎中。”等到收复两京,李揆从中书舍人担任礼部侍郎事,入朝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于是任命卢允为吏部郎中。他的应验大多如此。后来他假装耳聋来隐藏自己。裴冕任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有命令让他带梁凤同行。后来因病去世。
张果,不知是何许人。武则天时,隐居于中条山,往来于汾、晋之间,当时人传说他有长生秘术,自称已有数百岁。曾著有《阴符经玄解》,尽阐其玄理。武则天派使者征召他,张果假装死去不肯前往。后来人们又见到他,往来于恆州山中。开元二十一年,恆州刺史韦济将情况上奏。玄宗令通事舍人裴晤前去迎接。张果面对使者断绝气息如同死去,很久才渐渐苏醒。裴晤不敢逼迫,飞马回奏。又派中书舍人徐峤携带玺书去邀请迎取。张果于是随徐峤来到东都,被抬进东宫中。
玄宗刚刚即位,亲自访求治国之道及神仙方药之事,及听闻张果变化莫测而怀疑。有个叫邢和璞的人,善于推算人的寿命和善恶。玄宗让他推算张果,却茫然不知其年岁。又有师夜光,善于看鬼。玄宗召张果与他同坐,让夜光看张果。夜光上前说:“张果现在哪里?”夜光对着张果始终看不见。玄宗对高力士说:“我听说饮堇汁没有痛苦的人,真是奇士。”恰逢天寒,让人拿堇汁给张果喝。张果于是连饮三杯,醉醺醺如同醉了的样子,回头说:“不是好酒。”于是躺下。一会儿,取镜看牙齿,都焦黑。命左右取铁如意敲击牙齿落下,藏在腰带中。又从怀中取出神仙药,微红色,敷在坠齿的牙龈上。又睡了好久,牙齿都长出来了,洁白光亮,玄宗这才相信他。
玄宗喜好神仙,想让张果娶公主。张果原本不知道,对秘书少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说:“谚语说娶妇得公主,真可怕。”迥质与萧华相视,不明白他的话。随即有中使到来,宣布说:“玉真公主早年好道,想下嫁先生。”张果大笑,最终不接受诏命。迥质等才明白先前的话。
后来恳切辞归山中,于是下制说:“恆州张果先生,是游于方外之人。行迹先已高尚,深入幽深玄妙。是混同于光尘,应召来到城阙。不详其年岁之数,且谓是羲皇上人。问以道之枢要,尽会其宗极。今特行朝礼,给予荣宠之命。可授银青光禄大夫,号曰通玄先生。”同年请求进入恆山,赐给衣服及杂彩等,便放归山中。于是进入恆山,不知所终。玄宗在他隐居处建造栖霞观,在蒲吾县,后改为平山县。
道士叶法善,是括州括苍县人。自曾祖父起三代都是道士,都有摄养占卜之术。法善年少时传授符箓,尤其擅长厌劾鬼神。显庆年间,高宗听闻其名,征召到京师,准备加授爵位,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请求做道士,于是留在内道场,供给待遇十分丰厚。当时高宗下令广泛征召各方道术之士,合炼黄金白银。法善进言说:“金丹难以炼成,白白浪费财物,有损政理,请核实其真伪。”皇帝认为他的话对,于是令法善试验,由此遣出九十多人,并将此事全部停止。法善又曾在东都凌空观设坛醮祭,城中士女竞相前往观看。不久有几十人自己投入火中,观看者大惊,抢救他们得以免死。法善说:“这些都是鬼魅之病,被我的法术所摄受。”一问果然如此。法善全部施以禁劾,他们的病就好了。
法善从高宗、武则天、中宗历经五十年,常往来名山,多次被召入宫中,以全礼问道。但排挤佛法,议论者有人讥讽其向背。因其法术高深,终究无人能测度。
睿宗即位,称法善有暗中相助之力。先天二年,授任鸿胪卿,封越国公,仍依旧做道士,住在京师的景龙观,又追赠其父为歙州刺史。当时的尊崇宠信,无人可比。
法善生于隋大业丙子年,死于开元庚子年,共一百零七岁。开元八年去世。下诏说:
“故道士鸿胪卿、员外置、越国公叶法善,天真纯精,妙理玄畅,囊括秘要,发挥灵符,本来是以冥默难以寻源,希夷难以测度。而情栖蓬莱阆苑,迹混朝廷行列,保持黄冠而不杖,加授紫绶而非荣耀,卓然独立,超然独往。胜气脱俗,贞风无尘,金骨外耸,珠光内应。这就是体应中仙,名升上德。朕当听政之余,屡次咨询至道;公以理国之法,多次进奏美言。谋略参与隐讽,事业彰显弘益。感叹徽音尚未泯灭,悲恸形解忽然留下,竟不留存,贤良倏忽而逝。永远思念平昔,感伤于怀,应当申明礼命,以旌表泉壤。可追赠越州都督。”
僧玄奘,俗姓陈,洛州偃师县人。隋朝大业末年出家,广泛涉猎经论。他曾认为翻译的佛经多有错误,因此前往西域,广泛寻求不同版本加以考校验证。贞观初年,跟随商人游历西域。玄奘辩才出众学识渊博,所到之处必定为人讲解经论、答疑辩难,远近的少数民族都敬重服从他。他在西域十七年,经过一百多个国家,完全通晓这些国家的语言,还采集当地的山川民俗、物产资源,撰写了《西域记》十二卷。贞观十九年,回到京城。太宗接见他,非常高兴,与他交谈。于是下诏将六百五十七部梵文经本送到弘福寺翻译,又敕令右仆射房玄龄、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广泛召集五十多位博学的高僧,协助整理校勘。
高宗在当太子时,为文德太后追福,建造了慈恩寺和翻经院,从宫中拿出大幡,敕令《九部乐》以及京城各寺院的幡盖、仪仗等,送玄奘和他翻译的经像、各位高僧等入住慈恩寺。显庆元年,高宗又令左仆射于志宁、侍中许敬宗、中书令来济、李义府、杜正伦、黄门侍郎薛元超等,共同润色玄奘所确定的经文,国子博士范义硕、太子洗马郭瑜、弘文馆学士高若思等,协助翻译。共完成七十五部,上奏朝廷。后来因为京城众人竞相前来礼拜谒见,玄奘便上奏请求到安静的地方翻译,高宗下令将他移居到宜君山旧玉华宫。六年去世,时年五十六岁,归葬于白鹿原,送葬的男女人众达数万人。
僧神秀,俗姓李,汴州尉氏县人。年少时广泛阅览经史,隋朝末年出家为僧。后来遇到蕲州双峰山东山寺的僧弘忍,以坐禅为业,于是感叹佩服地说:“这真是我的老师啊。”便前去侍奉弘忍,专门以打柴挑水等劳务自役,以此求取佛法。
从前北魏末年,有个叫达摩的僧人,本是天竺王子,因护国而出家,来到南海,得到禅宗妙法,自称从释迦牟尼传承而来,有衣钵作为信物,世代相互传授。达摩携带衣钵航海而来,到达梁朝,谒见武帝。武帝询问世间有为之事,达摩不悦。于是前往北魏,隐居在嵩山少林寺,中遇毒去世。同年,北魏使者宋云从葱岭回来,看见了他,门徒打开他的墓,只见衣鞋而已。达摩传法给慧可,慧可曾砍断自己的左臂,以求取佛法,慧可传法给璨,璨传法给道信,道信传法给弘忍。
弘忍姓周,黄梅人。当初,弘忍与道信同住东山寺,所以称他们的佛法为东山法门。神秀师事弘忍后,弘忍非常器重他,对他说:“我度化的人很多,至于能透彻理解、圆满观照,没有人能超过你。”
弘忍在咸亨五年去世,神秀于是前往荆州,居住在当阳山。武则天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入都,用轿子抬上殿,亲自跪拜行礼,敕令在当阳山设置度门寺以表彰他的德行。当时王公以下及京城士人百姓,闻风争相前来谒见,望尘跪拜,每天数以万计。中宗即位后,对他更加敬重。中书舍人张说曾向他问道,行弟子之礼,退下后对人说:“禅师身高八尺,浓眉秀耳,威德巍巍,真是王霸之才。”
当初,神秀的同学僧慧能,是新州人。与神秀的修为相当。弘忍去世后,慧能住在韶州广果寺。韶州山中原来多有虎豹,一天之内全部离去,远近惊叹,都归依附伏他。神秀曾上奏武则天,请求召慧能入都,慧能坚决推辞。神秀又亲自写信再次邀请他,慧能对使者说:“我身形矮小相貌丑陋,北方人见了,恐怕不尊敬我的佛法。而且先师说我在南方有缘分,也不能违背。”最终没有过岭就去世了。于是天下各自传播他们的道法,称神秀为北宗,慧能为南宗。
神秀在神龙二年去世,士人百姓都来送葬。有诏赐谥号为“大通禅师”。又在相王旧宅设置报恩寺,岐王李范、张说以及征士卢鸿一都为他撰写碑文。
神秀去世后,弟子普寂、义福,都被当时人敬重。
普寂姓冯,蒲州河东人。年少时遍寻高僧,学习经律。当时神秀在荆州玉泉寺,普寂便前去师事,共六年,神秀认为他奇异,将自己的道法全部传授给他。久视年间,武则天召神秀到东都,神秀于是推荐普寂,便为他剃度成为僧人。等到神秀去世,天下喜欢佛教的人都以他为师。中宗听说他年事已高,特地下诏令普寂代替神秀统领其僧众。
开元十三年,敕令普寂在都城居住。当时王公士人百姓,争相前来礼拜谒见。普寂庄严持重寡言少语,来的人难得看见他和悦的面容,远近因此更加敬重他。二十七年,在都城兴唐寺去世,享年八十九岁。当时都城中曾来谒见的士人百姓,都穿弟子丧服。有诏赐号为“大照禅师”。下葬时,河南尹裴宽及其妻子儿女,都穿着丧服排列在门徒行列中,士人百姓全城哭送,街巷因此空无一人。
义福姓姜,潞州铜鞮人。起初居住在蓝田化感寺,处在一丈见方的禅室中,共二十多年,从未走出屋宇之外。后来隶属京城慈恩寺。开元十一年,随从皇帝车驾前往东都,途经蒲、虢二州,刺史及官吏男女,都带着幡花迎接他,所经之处道路堵塞。在二十年去世,有诏赐号“大智禅师”。葬于伊阙以北,送葬者数万人。中书侍郎严挺之为他撰写碑文。
神秀,是禅门中的杰出人物,虽有禅行,得到帝王敬重,却未曾聚众开堂传法。到弟子普寂,才开始在都城传教,二十多年,人们都敬仰他。
僧一行,姓张,原名遂,魏州昌乐人,是襄州都督、郯国公张公谨的孙子。父亲张擅,任武功令。
一行年少时聪敏,博览经史,尤其精通历象、阴阳、五行之学。当时道士尹崇是博学的前辈,一向藏书丰富。一行到尹崇处,借阅扬雄《太玄经》,带回家阅读。几天后,又到尹崇处,归还那本书。尹崇说:“这本书意旨稍微深奥,我研求多年,尚且不能通晓,您再尝试研讨一下,为何这么快就还回来?”一行说:“我已经探究了它的义理。”于是拿出自己所撰写的《大衍玄图》及《义决》一卷给尹崇看。尹崇大惊,于是与一行谈论其中的深奥之处,非常叹服。对人说:“这个后生是颜回啊。”一行因此大为知名。武三思仰慕他的学问品行,请求与他结交,一行逃匿以躲避他。不久出家为僧,隐居在嵩山,师事僧人普寂。睿宗即位,敕令东都留守韦安石以礼节征召。一行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不应命。后来步行前往荆州当阳山,依附僧人悟真学习梵律。
开元五年,玄宗令他的族叔礼部郎中张洽携带敕书到荆州强行起用他。一行到京城,被安置在光太殿,皇帝多次前往,向他咨询安国抚民之道,所言都切中事理直率无隐。开元十年,永穆公主出嫁,敕令有关部门优厚发送,依照太平公主旧例。一行认为高宗末年,只有一个女儿,所以特别加以厚礼。而太平公主骄横僭越,最终因此获罪,不应引以为例。皇上采纳了他的话,立即追回敕令不执行,只按常礼办理。他的谏诤都类似这样。
一行尤其擅长著述,撰有《大衍论》三卷,《摄调伏藏》十卷,《天一太一经》及《太一局遁甲经》、《释氏系录》各一卷。当时《麟德历经》推算逐渐疏漏,敕令一行考校前代各家历法,改撰新历,又令率府长史梁令瓒等人与工匠制作黄道游仪,用来考察七曜的运行度数,相互证明。于是一行推演《周易》大衍之数,创立衍数以对应,改撰《开元大衍历经》。到十五年去世,年四十五岁,赐谥号为“大慧禅师”。
当初,一行的从祖东台舍人张太素,撰有《后魏书》一百卷,其中《天文志》未完成,一行续写完成。皇上为一行撰写碑文,亲自书写在石上,拿出内库钱五十万,在铜人之原为他建塔。第二年,皇上驾临温汤,经过他的塔前,又驻马徘徊,令宦官到塔前告知巡游之意;又赐绢五十匹,用来栽种塔前的松柏。
当初,一行访求老师,以穷究大衍之理,到达天台山国清寺,看见一个院落,有古松十来棵,门前有流水。一行站在门屏之间,听见院中僧人在庭院里布算的声音,并对他的徒弟说:“今天应当有弟子从远方来求我的算法,已经该到门口了,难道没有人引导吗?”随即除去一算。又说:“门前水应当倒流向西,弟子也到了。”一行应承着他的话快步进入,叩头请求传授算法,完全接受了其术法,而门前的水果然倒流向西。道士邢和璞曾对尹愔说:“一行难道是圣人吗?汉代的洛下闳创制历法,说:‘八百年后应当差一天,必定有圣人纠正它。’如今期限已到,而一行创作《大衍历》纠正了那误差,那么洛下闳的话,确实可信!不是圣人又是什么?”
当时还有黄州僧人泓,擅长葬法。每每巡视山原,就为之画图,张说深信并敬重他。
桑道茂,大历年间游历京城,擅长太一遁甲五行灾异之说,预言事情没有不准的。代宗召他入宫中,在翰林院待诏。建中初年,神策军修筑奉天城,道茂请求加高城墙,扩大规模,德宗没有理会。等到朱泚之乱,皇帝仓促出逃,到达奉天,才想起道茂的话。当时道茂已去世,命人祭祀他。
赞曰:术数精通,事情必能预先知晓。灿烂如天象,变异告知无疑。怪诞之人,欺骗蓍龟。致使那些庸妄之徒,趁时艰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