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三

硃瑄，是宋州下邑人。他的父亲硃庆，是乡里的豪强，以抢劫和贩卖私盐为生，被官府逮捕后依法处死。硃瑄因为父亲的罪行受到牵连，被判杖刑后免罪。于是进入王敬武的军队担任小校。唐中和二年，谏议大夫张浚在青州征兵，王敬武派将领曹全晸率领军队前往，硃瑄隶属于这支队伍。因战功逐渐升迁为列校。贼军失败退出关外，曹全晸率本军返回镇守。恰逢郓州统帅薛崇去世，部将崔君预占据城池叛乱，曹全晸进攻他，杀死崔君预后自任留后。硃瑄因功被授予濮州刺史、郓州马步军都将。光启初年，魏博的韩允中进攻郓州，曹全晸被他杀害。硃瑄占据城池，镇定自若。三军推举他为留后。韩允中战败，朝廷任命硃瑄为天平军节度使，多次加官至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太祖刚刚镇守大梁时，军威尚未振作，连年被秦宗权围困，士兵日夜不解甲，危急的情况一天发生多次。太祖因为硃瑄是同宗，早年以兄事之，于是派使者向硃瑄求援。光启末年，秦宗权急攻大梁，硃瑄与弟弟硃瑾率领兖州、郓州的军队前来救援，大败蔡州贼军，解围后贼军逃遁。太祖感激他的帮助，用厚礼送他回去。在此之前，硃瑄、硃瑾驻扎在大梁，看到太祖的军士骁勇善战，心中喜爱。等到回去后，他们在边界上悬赏大量金帛来引诱这些军士。各军贪图厚利，私下逃跑的人很多。太祖发公文责备他们，硃瑄的回信言辞不逊，从此开始产生嫌隙。等到秦宗权失败，太祖转移军队攻打徐州的时溥。当时硃瑄正支持时溥，于是派使者来告诉太祖说：“黄巢、秦宗权相继为蛇蝎，毒害中原，我与你臂膀相交、同盟相结，辅车相依。如今贼寇已经平定，百姓勉强得以生存，我的弟弟应该考虑长远之计，不可自相残杀。如果是因为使者失言、边境官吏违法，可以用道理来排解，不应就此破坏和好。投鼠忌器，弟弟请仔细考虑。”太祖正在恼怒时溥勾结孙儒，没有听从他的话。等到庞师古攻打徐州，硃瑄出兵前来救援，太祖深深记恨他。徐州平定后，太祖集中兵力攻打郓州，从景福元年冬天派硃友裕领军渡过济水，到乾宁三年军队驻扎在齐州、郓州之间，大大小小共数十战，记载在《太祖纪》中。从此田野无人耕种，所属城池全部被太祖占有。硃瑄于是派人向太原求救，李克用派部将李承嗣、史俨等救援他。不久被罗宏信阻断，救援之路断绝，硃瑄、硃瑾最终失败。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攻陷郓州，硃瑄逃到中都以北，藏在百姓家中，被百姓用棍棒打伤，连同妻子荣氏一起被擒获并献出，都被斩杀在汴桥下。

硃瑾，是硃瑄的堂弟。他勇武绝伦，性格极为残忍。光启年间，硃瑾与兖州节度使齐克让联姻，硃瑾从郓州盛装车马服饰，暗中藏匿兵器甲胄，前去参加婚礼。迎亲之夜，甲士突然发动，俘虏了齐克让，硃瑾自称留后。等到蔡州贼寇嚣张时，硃瑾与太祖联合，共同讨伐秦宗权，前后多次获胜，因功正式被授予兖州节度使。他得到士民拥护后，有兼并天下的意图，太祖也忌惮他。硃瑾用厚利引诱太祖的军士，作为间谍。等到太祖攻打郓州，硃瑾出兵救援，多次与太祖交战。乾宁二年春天，太祖命令大将硃友恭攻打硃瑾，挖掘壕沟、设置栅栏包围他。硃瑄派部将贺瑰及蕃将何怀宝前往救援，被硃友恭擒获。十一月，硃瑾的堂兄、齐州刺史硃琼率州投降。太祖命令将贺瑰、何怀宝及硃琼在城下示众，并传话说：“你的兄长已经失败，你应早日归顺。”硃瑾假装派牙将瑚儿带着书信和财物送去表示投降，太祖亲自到延寿门外，与硃瑾交谈。硃瑾对太祖说：“我想让大将送来符印，希望让我的兄长硃琼前来押送，以显贵骨肉之情，全部表达真心。”太祖派硃琼与客将刘捍去取符印的箱子，硃瑾单骑站在桥上，挥手对刘捍说：“可以让我的兄长过来，我还有秘密的话要说。”于是让硃琼过去。硃瑾事先命令骑士董怀进埋伏在桥下，等硃琼到达，董怀进突然冲出，抓住硃琼进入城中，不久砍下硃琼的头扔到城外，太祖于是撤军。

等到郓州陷落，庞师古乘胜攻打兖州，硃瑾与李承嗣正出兵到丰县、沛县一带征集粮草，硃瑾的两个儿子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校阎宝率城投降了庞师古。硃瑾无路可归，就与李承嗣率领部下准备退守沂州，刺史尹处宾关闭城门不接纳，于是退守海州。被庞师古追击，于是裹挟州民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杨行密上表请求任命硃瑾为徐州节度使。庞师古渡过淮河，杨行密命令硃瑾率军抵御他，清口之战的胜利，硃瑾出了大力。从此硃瑾率领淮军连年向北侵犯徐州、宿州，成为东南地区的大患。

等到杨行密去世，其子杨渭继立，任命徐温的儿子徐知训为行军副使，对他非常宠信。后来杨溥称帝，徐知训任枢密使，主持政事，任命硃瑾为同平章事，并统率亲军。当时徐温父子仗着宠信专权，担心硃瑾不依附自己。陈彭年《江南别录》记载：徐知训最初向硃瑾学习兵法，硃瑾尽心教授他。后来与硃瑾产生嫌隙，夜间派壮士刺杀硃瑾，硃瑾亲手杀死数人，埋在房后。贞明四年六月，朝廷外放硃瑾为淮宁军节度使。徐知训设家宴为硃瑾饯行，硃瑾侍奉他更加谦逊。第二天，硃瑾到徐知训府上道谢，在门口逗留很久，徐知训的家僮私下对硃瑾说：“政事相公今晚在白牡丹妓院，侍从都不能去那里。”硃瑾对掌管谒见的人说：“我耐不住早晨的饥饿，暂且回去。”不久徐知训听说后，惊讶地说：“晚上我会去拜访硃瑾。”硃瑾丰盛地准备了供帐。硃瑾有一匹名马，冬天用锦帐储存它，夏天用罗帱保护它。他宠爱歌妓桃氏，有绝色，擅长歌舞。等到徐知训到来，硃瑾举杯为他祝寿，起初献上名马，徐知训高兴地说：“相公出镇外藩，与我暂时分别，离别的遗憾可想而知，希望在这里尽欢。”硃瑾立即请徐知训进入中堂，叫出桃氏，酒醉后，硃瑾砍下徐知训的头，出示给他的部下。马令《南唐书》记载：徐知训因为向硃瑾求马，硃瑾不给，于是产生嫌隙。不久外放硃瑾为静淮节度使。硃瑾到徐知训处告别，并愿意献上先前的那匹马。徐知训高兴，前往硃瑾家拜访。硃瑾的妻子出来拜见，徐知训答拜，硃瑾用笏板将他击倒，于是斩杀徐知训。于是率领他的部众急速奔向衙城，但徐知训的党羽已经关上了门，只有硃瑾独自进入，与衙兵交战。又翻城而出，伤了脚，找不到马，于是自杀。他的尸体被暴露在街市上，盛夏时节却没有苍蝇蛆虫，徐温命令将尸体投入江中，部人偷偷收葬了他。徐温病重时，梦见硃瑾披散着头发拉满弓要射自己。徐温于是为他举行葬礼，立祠祭祀他。马令《南唐书》记载：当初，宿卫将李球、马谦挟持杨隆演登上城楼，取出库中兵器想要诛杀徐知训，在门桥列阵。徐知训与他们交战，屡次退却。硃瑾正好从外面回来，单人匹马向前观察他们的阵势，说：“不值得担忧。”于是回头一挥，外兵争相进攻，于是斩杀李球、马谦，乱兵全部溃散。硃瑾是对徐知训有恩的人，等到他悲惨地死去，吴国人都认为理亏在徐知训。《五代史补》记载：硃瑾逃奔淮南时，正是杨行密图谋称霸之际，他对硃瑾的礼遇，比诸将高了好几等。硃瑾感激杨行密的知遇之恩，想立奇功作为报答，只是遗憾没有能冲锋陷阵的马，闷闷不乐。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位老人，眉发雪白，对硃瑾说：“你一直遗憾没有冲锋陷阵的马，现在马出生了！”等到马厩的奴仆报告，正好退槽的马生了一匹小马驹，看见它卧着还没能站起来。硃瑾惊讶地说：“怎么应验得这么快！”走去观看，见骨相、眼睛都不同于常马，非常高兴地说：“事情办成了！”后来打败杜洪、攻取钟传，没有不借助这匹马的力量的。当初，硃瑾前来投奔时，徐温看到他的英武刚烈，非常忌惮他，所以硃瑾不敢参与政事。等到杨行密去世，其子杨溥继位，徐温与张镐争权，袭击并杀了张镐，从此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徐温决定。不久徐温又为自己做长远打算，于是让儿子徐知训代替自己，然后带兵出居金陵，实际上是想控制朝廷内外。徐知训更加恣意专横，硃瑾平常就憎恨他。一天，徐知训想要得到硃瑾所骑的马，硃瑾发怒，于是击杀徐知训，提着他的头请求杨溥起兵诛杀徐温。杨溥向来怯懦，见到后掩面逃跑。硃瑾说：“这个老婢的儿子不足以共谋大事！”也自杀了，朝廷内外大为惊骇恐惧。徐温到来，立刻将硃瑾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中。当时正值盛夏，尸体多日不坏，连青蝇也不敢轻易停落。有人生病，有时在暴尸处取土煎服，没有不痊愈的。

时溥，是徐州人，起初是州里的骁将。唐中和初年，秦宗权占据蔡州，侵扰邻镇，节度使支详命令时溥率军讨伐他，徐州军队屡次获胜，军心归附时溥，于是将符节授予他。《旧唐书》列传记载：时溥，是彭城人，徐州的牙将。黄巢占据长安，朝廷下诏征调天下军队进讨。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派时溥与副将陈璠率军五千赶赴国难，行至河阴，军队发生哗变，抢劫河阴县后返回。时溥招集安抚，部众重新聚集，但害怕获罪，驻扎在边境上。支详派人迎接犒劳，全部宽恕了他们，时溥于是移军向徐州进发。进入徐州后，军人大声呼喊，推举时溥为留后。将支详送到大彭馆。时溥拿出大量钱财行装，派陈璠护送支详回京。支详夜宿七里亭，当夜被陈璠杀害，全家被屠杀。时溥任命陈璠为宿州刺史，但陈璠最终因为违命杀害支详，时溥又诛杀了陈璠，又命令别将率军三千赶赴京城国难。天子回到皇宫，授予时溥符节。等到黄巢攻打陈州，秦宗权占据蔡州，与贼寇勾结，徐州、蔡州相近，时溥出兵讨伐，军势更加旺盛，每战都屡次获胜。黄巢失败时，他的部将尚让率数千人投降时溥。后来林言又砍下黄巢的首级送到徐州。当时时溥功居第一，朝廷下诏授予他检校太尉、中书令、钜鹿郡王。秦宗权尚未平定，朝廷又授予时溥徐州行营兵马都统。蔡州贼寇平定后，朱全忠与他争功，于是互相产生嫌怨。淮南发生动乱，朝廷让朱全忠遥领淮南节度使，以平定孙儒、杨行密的叛乱。汴军应援，路经徐州，时溥阻拦他们。朱全忠愤怒，出兵攻打徐州。从光启到大顺，六七年间，汴军从四面汇集，徐州、泗州三郡，百姓无法耕种，连年水灾，人口损失十分之六七。时溥窘迫，向汴军求和，朱全忠说：“调换镇守地方就可以。”朝廷派尚书刘崇望代替时溥，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害怕出城被杀害，不接受替代。汴将庞师古在野外陈列军队，时溥向兖州求救，硃瑾出兵救援他；正逢大雪，粮尽而回。城中守城的人非常饥饿，加上瘟疫，汴将王重师、牛存节趁夜爬梯子进入城中，时溥与妻子儿女登楼自焚而死，当时是景福二年。其地并入汴州。

王师范，是青州人。他的父亲王敬武，起初是平卢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在齐州、棣州一带聚集群盗，节度使安师儒派王敬武讨平他们。等到黄巢贼军进犯长安，各藩镇擅自更换主帅，王敬武于是驱逐安师儒，自任留后。王铎秉承皇帝诏令授予他符节，后来因出兵勤王有功，加官太尉、平章事。龙纪年间，王敬武去世，王师范年幼，三军推举他为主帅，棣州刺史张蟾背叛王师范，不接受节度，朝廷于是任命崔安潜为平卢主帅，王师范拒绝接受命令。张蟾迎接崔安潜到郡，共同讨伐王师范。王师范派部将卢宏率军攻打张蟾，卢宏又叛变，与张蟾合谋，假装回军想要袭击青州。王师范知道后，派人大送财物迎接卢宏，对他说：“我因为先人的缘故，被军府推举，年纪幼小，未能办事。如果您因为先人的缘故，让我不至于断绝祭祀，这是您的仁德。如果认为难以与我成事，请求保全性命，以守护先人坟墓，我也听命。”卢宏认为王师范年幼，一定无能为力，没有防备他。王师范在要道埋伏士兵，迎接并宴请他，预先对管家刘鄩说：“明天卢宏到来，你就杀了他，我用军校的职位酬谢你。”刘鄩如言行事，在座位上杀了卢宏，以及一同作乱的几个人。于是警戒激励士众，大行颁赏，与他们订立誓约，亲自率领他们攻打棣州，擒获张蟾，杀了他。崔安潜逃回长安。王师范一向喜好儒学，年轻时胸怀纵横之术，所以安抚百姓、禁止暴乱，各有方略，当时藩镇都称赞他。

等到太祖平定兖州、郓州后，派遣朱友恭进攻他，师范请求结盟，于是双方互通友好。天复元年冬天，李茂贞劫持皇帝车驾前往凤翔，韩全诲假传诏书给太祖加罪，命令各镇出兵救援。诏书到达青州，师范接诏后流泪说：“我们这些人作为天子的屏障，君主有难，却无人奋力救援，都拥强兵自卫，纵容贼寇到如此地步，使皇上失去宗庙，危难时不能扶持，这是谁的过错？我今天成败就取决于此了！”于是派使者联络杨行密，派遣将领刘鄩袭击兖州，另派将领袭击齐州。当时太祖正包围凤翔，师范派将领张居厚率领二百名车夫，声称有东西进献给太祖。到达华州城东时，华州将领娄敬思怀疑其中有异，打开车箱查看，发现是兵器。张居厚等人于是呼喊，杀死娄敬思，聚集众人攻打西城。当时崔允在华州，派部下关闭城门抵抗，张居厚等人于是逃走。当天，刘鄩攻下兖州，河南几十个郡同一天起事。太祖发怒，派朱友宁率领军队讨伐。不久朱友宁被青州军队击败，临阵被擒获，首级被送到淮南。天复三年七月，太祖又命令杨师厚进攻，驻扎在临朐。杨师厚多次击败青州军队，于是进军到城下扎营。师范害怕，于是派副使李嗣业到杨师厚处请求投降，《新唐书》记载：师厚包围青州，在临朐击败师范军队，俘虏诸将，又抓获其弟师克。当时师范军队尚有十余万，诸将请求决战，而师范因为弟弟的缘故，于是请求投降。太祖答应了他。一年多后，派李振暂时掌管青州事务，于是令师范全家迁往汴州。师范将要到达时，穿着丧服骑着驴，向太祖请罪。太祖以礼相待，不久上表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适逢韩建调任青州，太祖在郊外设帐饯行，师范参与其中。太祖对韩建说：“您过去在华阴，政务闲暇时，阅览经籍，这也是士君子的大事。现在的青州，政事简省公务空闲，可以再修习华阴时的旧事。”韩建谦虚应答。太祖又说：“您读书必须精研深意，不要错用心思。”太祖因为师范喜好儒学，先前在青州反叛，所以用这话来讥讽他。等到太祖即位，征召他为金吾上将军。

开平初年，太祖封诸子为王，朱友宁的妻子向太祖哭诉道：“陛下化家为国，人人都能受封。我丈夫早年经历艰难，粗立功劳，不幸师范反逆，亡夫横尸战场。冤仇仍在朝廷，他却享受陛下恩泽，我丈夫有何罪！”太祖凄然落泪说：“差点忘了这个贼人。”立即派人到洛阳将师范灭族。先在府第旁挖好坑，然后告知他，他的弟弟师诲、哥哥师悦及儿侄二百口人，全部被杀。当时使者宣读诏书完毕，师范大摆宴席，令兄弟子侄依次入座，对使者说：“死是人不能避免的，何况有罪呢！但我害怕尸体坑中顺序混乱，长幼失序，有愧于先人。”敬酒之际，令长幼依次到坑中受刑，人们都为此痛心。后唐同光三年三月，下诏追赠太尉。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相貌雄伟杰出，洒脱有远大志向。起初事奉徐州主帅时溥，任列校，时溥很器重他，后来因勇武有谋略被猜忌。唐大顺二年冬天，率领所部二千人前来归降，立即被任命为军校。刘知俊披甲上马，挥剑杀敌，勇冠诸将。太祖命令左右义胜两军隶属他，不久用为左开道指挥使，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刘开道”。后来讨伐秦宗权及攻打徐州，都有功劳，不久补任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攻下海州，于是上奏授任刺史。天复初年，历任怀州、郑州刺史，随从平定青州，因功上奏授任同州节度使。天祐三年冬天，率兵五千在美原击败岐军六万。从此连续攻克鄜、延等五州，于是加官检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春天三月，任命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刘知俊尚未到达潞州，夹寨已经陷落，晋人正领兵进攻泽州，听说刘知俊到来，于是退兵。不久改任西路招讨使。六月，在幕谷大败岐军，俘获斩杀数以千计，李茂贞仅以身免。三年五月，加官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

当时刘知俊威望日益增高，太祖猜忌也日益严重，适逢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被杀，刘知俊心中不安，于是占据同州反叛，《鉴戒录》记载：彭城王刘知俊镇守同州时，因修筑营墙，挖得一物，重八十余斤，形状像油囊，召集宾客幕僚将校询问。刘源说：“这是冤气凝结而成，古代牢狱之地或有此物。从前王充占据洛阳，修建河南府狱，也获得此物。我听说酒能忘忧，用美酒祭奠，或许可以消散。但此物出现，也不是吉祥的征兆。”刘知俊命令准备酒食祝祷，又埋了回去。不久就有叛城背主之事。向李茂贞表示归顺。又分兵袭击雍州、华州，雍州节度使刘捍被擒获，送往凤翔杀害，华州蔡敬思受伤得以逃脱。太祖听说刘知俊反叛，派近臣告谕他说：“朕待你很厚，为什么辜负我？”刘知俊回答说：“臣并非背叛恩德，只是怕死罢了！王重师没有辜负陛下，却导致灭族！”太祖又派使者对刘知俊说：“朕不料你会这样做。昨天王重师获罪，是因为刘捍说他暗中勾结邠州、凤翔，终究不为国家所用。我现在虽然知道冤枉，但后悔已来不及，导致你这样，我心遗憾，都是刘捍误了我的事，刘捍一死确实不足以抵罪。”刘知俊不回答，于是分兵防守潼关。太祖命令刘鄩率兵进讨，攻打潼关，攻克。当时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任亲卫指挥使，听说刘知俊反叛，从洛阳逃奔到潼关，被刘鄩擒获，杀害。不久朝廷军队相继到达，刘知俊于是全族逃奔凤翔；李茂贞厚待他，伪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但因土地不广，没有藩镇安置他，只是厚给俸禄而已。不久命他率兵攻打包围灵武，企图夺取牧马之地。灵武节度使韩逊派使者来告急，太祖令康怀英率军救援，军队驻扎在邠州长城岭，被刘知俊截击，康怀英败回。《九国志》记载：李彦琦、刘知俊从灵武班师，途经长城岭，梁军率精锐数万尾随其后，李彦琦与刘知俊共同设谋，击败了他们。李茂贞高兴，署任刘知俊为泾州节度使。又命他率众攻打兴元，进围西县，适逢蜀军救援到达，于是退兵。《九国志·王宗钅岁传》记载：岐将刘知俊等率领大军分路来攻，由阶州、成州之路夺取固镇粮草，王宗侃、唐袭等抵御，到青泥岭，被刘知俊击败，退保西县。适逢大雨，汉江涨水，王宗钅岁从罗村找到向导，沿山而行数百里，与王宗播在铁谷相遇，合军出汤头。当时刘知俊从斜谷山南直抵兴州，包围西县，军人分散劫掠巴中，王宗钅岁与王宗播袭击他们。适逢王建也到达，于是解了西县之围。

不久被李茂贞的左右石简颙等人离间，被解除军权，寓居岐下，关门数年。李茂贞的侄子李继崇镇守秦州，趁前来省亲，说刘知俊走投无路来到这里，不应该因谗言嫉妒而被怀疑，李茂贞于是诛杀石简颙等人以安其心。李继崇又请求让刘知俊携带家眷居住在秦州，以得丰足供给，李茂贞听从。不久，邠州发生动乱，李茂贞命刘知俊讨伐。当时邠州都校李保衡向朝廷纳款，末帝派霍彦威率众先进入邠州，刘知俊于是包围该城，半年不能攻下。适逢李继崇以秦州投降蜀国，刘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迁往成都，于是解邠州之围返回岐阳。因全家入蜀，终究担心被猜忌，于是与亲信百余人夜里斩关逃奔蜀国。王建待他非常优厚，立即授予伪武信军节度使，不久命他率兵攻打岐国，未能取胜，班师，于是包围陇州，俘获其主帅桑宏志而归。过了很久，又任命为都统，再次领军攻打岐国。当时部将都是王建的旧人，多不服从节度，没能成功而还，蜀人因此诋毁他。在此之前，王建虽然加以宠信厚待，但也很忌惮他，曾对近侍说：“我逐渐衰老，常思身后之事。刘知俊不是你们能驾驭的，不如早作安排。”又有嫉妒他名声的人在街巷中制造谣言说：“黑牛出圈棕绳断。”刘知俊面色黑而相貌丑陋，“棕绳”指王氏子孙都以“宗”、“承”为名，所以用此来陷害他。伪蜀天汉元年冬十二月，王建派人逮捕刘知俊，在成都府的炭市斩杀。等到王衍继承伪位，以其子刘嗣禋娶伪峨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后唐同光末年，按规定迁往洛阳，去世。

刘知俊的族子刘嗣彬，幼年跟随刘知俊征行，累次升迁至军校。等到刘知俊反叛，因未参与谋划，得以免罪。贞明末年，大军与晋王在德胜对峙，很久之后，刘嗣彬率数骑逃奔晋国，详细说明朝廷军机得失；又因家世仇怨，打算报仇。晋王深信他，立即厚给田宅，还赐给锦衣玉带，军中称他为“刘二哥”。过了一年，又逃回来，当时晋人认为是刺客，因晋王恩泽深厚，所以没有暗中下手。龙德三年冬天，随从王彦章在中都作战，战败，被晋人擒获。晋王见到他，笑着对刘嗣彬说：“你可以还我玉带了。”刘嗣彬惶恐请死，于是被杀。

杨崇本，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幼年成为李茂贞的养子，于是冒姓李氏，名继徽。唐光化年间，李茂贞上表任他为邠州节度使。天复元年冬天，太祖从凤翔移军北伐，驻军于邠州郊外，命诸军攻打其城。杨崇本害怕，出城请求投降。太祖重新任命他为邠州节度使，并令他恢复本姓原名。等到军队撤回，将其家族迁到河中。此后，太祖因统军往来经过蒲津，因崇本妻子素有姿色，在别馆宠幸她。她素来刚烈，私下感到羞耻，派侍者责备崇本说：“丈夫拥旄持节，不能庇护妻子，我已做了朱公之妇，今生无脸见你，只求死于刀绳之下。”崇本听后，只能洒泪含怒。等到昭宗从凤翔回京，崇本一家得以返回邠州。崇本因妻子被辱感到羞耻，因此又对太祖怀有二心。于是派使者告诉李茂贞说：“朱氏制造祸乱，图谋危害唐室，您是国家柱石，不可坐视其祸，应在此刻拼死兴复，事情如果不成功，为国而死也是应该的。”李茂贞于是派使者与太原联合出兵。当时西川王建也令大将出师相助，岐、蜀联合军队攻打雍州、华州，关西大为震动。太祖派郴王朱友裕率军抵御，适逢朱友裕在军中去世，于是班师。天祐三年冬十月，崇本又率领凤翔、邠、泾、秦、陇的军队，会合延州胡章的部众，共五六万人，驻扎在美原，排列营寨十五座，声势很大。太祖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及康怀英率军抵御，崇本大败，又退回邠州，从此意气消沉很久。乾化元年冬天，被其子杨彦鲁毒死。

杨彦鲁自称留后，掌管其军事，共五十多天，被崇本的养子李保衡杀死。李保衡举城前来投降，末帝命霍彦威为邠州主帅，从此邠、宁再次为末帝所有。

蒋殷，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小时候父亲去世，跟随母亲改嫁到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家里，王重盈可怜他，收养他做自己的儿子。唐朝天复初年，太祖平定蒲州、陕州后，蒋殷和堂兄王珂带领全族迁居到大梁。太祖感念王重荣过去的恩情，凡是王氏家族的子弟，都加以录用，蒋殷因此接连担任内职，多次升迁做到宣徽院使。蒋殷一向和庶人朱友珪关系好，朱友珪篡位后，任命他为徐州节度使。乾化四年秋天，末帝派福王朱友璋镇守徐州，蒋殷自认为是朱友珪的同党，害怕不接受替代，于是加固城池抗命。当时华州节度使王瓚，是蒋殷的堂弟，害怕受牵连获罪，上奏章说蒋殷本来姓蒋，不是王氏的儿子。末帝于是下诏剥夺蒋殷现任的官职爵位，并命令他恢复本姓，命牛存节、刘鄩等人率军讨伐他。这时，蒋殷向淮南求救，杨溥派朱瑾率兵来救援，牛存节等人迎击，打败了他们。贞明元年春天，牛存节、刘鄩攻下徐州，蒋殷全族自焚而死，在火中找到他的尸体，砍下头颅献上。

张万进，云州人。起初是本州的小校，逃跑投奔幽州，刘守光优厚地对待他，任命他为偏将。沧州刘守文，因为弟弟刘守光囚禁父亲而窃据其位，自己领兵问罪，很快在鸡苏被打败。刘守光于是兼并了沧州、景州的地盘，让他的儿子刘继威主持留后事务。刘继威年幼，不能处理政事，让张万进辅助他，凡是军政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刘继威凶残暴虐像他父亲，曾经在张万进家里淫乱，张万进愤怒地杀了他。《通鉴》记载：乾化二年九月庚子日，张万进派使者奉表投降梁朝。辛丑日，任命张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日，改义昌为顺化军，任命张万进为节度使。这篇传记怀疑有缺文。又派使者归附晋王。不久末帝派杨师厚、刘守奇偷偷派兵掠夺镇州、冀州，于是向东进攻沧州，张万进乞求投降。杨师厚上表让他担任青州节度使，不久调任兖州，并赐名守进。张万进性格轻浮阴险，专门图谋反叛。贞明四年冬天，占据城池反叛，派使者向晋王送交降书。末帝下诏削夺他的官爵，并恢复他本来的名字，派刘鄩讨伐他，晋人不能救援。五年冬天，张万进处境危急，小将邢师遇暗中谋划做内应，打开城门接纳朝廷军队，于是攻下那座城，张万进全族被诛杀。

史臣说：风云雷电汇聚，龙蛇在地上兴起，势力均衡的就互相争斗，力量衰败的先灭亡，所以朱瑄、朱瑾、时溥这些人，都被梁朝吞并，这也是常理。只有朱瑾开始用不正当手段获得地盘，最终也用不正当手段丧命，《左传》所说“您用这种方式开始，也一定用这种方式结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王师范身处衰败的时代，以兴复唐朝为谋划，事情虽然没有成功，忠诚却值得崇尚，虽然招致灭族之祸，也可以和臧洪在地下交往了。刘知俊骁勇有余，逃亡来不及，天下虽然广大，却没有容身之处，这样看来，哪里比得上以义为勇的人呢！刘崇本以下的人，都因反叛而灭亡，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