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纪五

开平三年九月初一，皇帝驾临崇勋殿，设宴款待文武百官。赐给张宗奭、杨师厚各三百匹白绫，以及配有银鞍辔的马匹。初五，皇帝前往崇政院宴请内臣，赏赐院使敬翔、直学士李班等人各色丝织品，数量不等。任命门下侍郎、平章事薛贻矩主管建昌宫事务，兼任延资库使。下诏说：“内外使臣完成使命回朝复命，没有觐见皇帝就擅自返回私宅的，朝廷任命使臣，臣下奉命执行，在辞行和觐见的礼仪上，自应遵守恭敬之道。近来凡是奉命出使的，往返都超越常规。有的已经辞行却还逗留在家，有的没有觐见就先回私宅，只图自己方便，不遵守朝廷法令。这在礼数上严重违背，在典章制度上也是私自举动。应命令御史台另行拟定具体条例，将处罚措施等上报奏闻。”初八，殿直王唐福从襄城飞马回京，向朝廷报告天军战胜、逆将李洪归降的消息。皇帝赏赐王唐福绢帛和银两，数量有所增加，宰臣和百官上表祝贺。初十，开封府虞候李继业携带襄州都指挥使程晖的奏状，报告称本月五日，斩杀逆党一千人，并活捉都指挥使傅霸以下各级军官共五百人，收复襄州，百姓恢复产业等事。《资治通鉴》记载：八月，陈晖的军队抵达襄州，李洪迎战，大败，王求战死。九月初五，攻破城池，斩杀叛兵一千人，抓获李洪、杨虔等人送往洛阳，斩首。十一日，皇帝驾临文明殿，因收复襄汉地区，接受宰臣以下的祝贺。十九日，侍中韩建被免职，改任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被免职，改任原职。任命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翰林学士奉旨、工部侍郎、知制诰杜晓为尚书户部侍郎、平章事。下诏说：“秋冬季节，阴雨连绵不断。主管部门选择日期举行郊祭，恐怕临时妨碍，应命令另外再选择日期奏闻。”这个月，礼仪使上奏说：“根据主管部门选择，十月初二，祭祀圜丘。现在详细考虑，十月十七日以后进入十一月节气，十一月初二冬至，是一阳初生的时候，适宜举行皇帝亲临祷告的仪式。”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河中府上奏，根据宣命，诏使持有铜牌的，所到之处立即换马派遣。

十月二十二日，是大明节。皇帝驾临文明殿，设斋供养僧道，召见宰臣、翰林学士参加。各道节度使、刺史以及内外各司使都有进献。下诏说因为盗寇尚未平定，凡是各种通行证件，都命令司门郎中、员外郎签发，以杜绝奸诈行为。

十一月初一，皇帝在内殿斋戒，不上朝。初二，冬至日，五更一刻从皇宫出发，在文明殿接受宰臣以下的问安，从五凤楼出城前往南郊。左右金吾、太常、兵部等部门的仪仗、法驾、卤簿，以及左右内直、控鹤等引导跟随前往祭坛。文武百官在太保韩建以下列班等候，皇帝登上祭坛告谢上天。司天台奏报：冬至日，从半夜以后，祥和的微风轻轻吹拂，帝座星清澈明亮，到拂晓时，黄云环绕太阳。初四，在上东门外打猎。初六，颁布制书说：

“严格地侍奉尊长、报答根本，是为了与神明相通；施予恩泽、广布福祉，是为了惠及黎民百姓。这是国家不可改变的法则，是自古帝王遵循的规范。怎敢荒废大道，这依据的是古义。自我承受天命以来，至今三年，何尝不是每日凌晨就谨慎敬畏地起身，到夜晚还忧虑劳累、提心吊胆。效法唐尧、虞舜的典制，对上则遵循天的功业；汲取夏朝、殷商的渊源，对下则包容于民众的准则。想要使万方都富足，六种气候没有差错。但是，志向有未能实现之处，道理有未能通达之处，导致奸邪作乱，旱灾水灾成为祸患。骄横的将领守卫边境，竖起自己军旗而背叛道义；积聚的阴气操纵气候，侵犯了‘玉烛’而导致不和。考查吉祥的征兆，明白显示上天的警戒。我因此仰视高天、俯察厚地，不惜责备自己；像踩在薄冰上、面对深渊一样，期望昭示深远的观察。小心谨慎、恐惧不安，日夜不得安宁。等到动用干戈而必定符合神灵的诛伐，陈列牺牲斋戒而能够彰显良好的应验，如果不是上天降下大福，神灵赞助吉祥，那么怎么能够消灭凶恶的首领，成就不用激战之功，改变灾祸恶气，成为丰年的喜庆？况且军旗指向北面，在混乱的车辙中消灭了犬羊般的敌人；骑兵飞速西进，攻下鄜州、翟州如同滚丸之易。平息了一方的烽火，收复了千里的疆域。又扫荡了左冯翊地区，讨伐了岘首山的贼寇。因此，外部的戎狄和内部的华夏，更加知道天命的归属；所有生灵，都共同认识到皇基的永久稳固。仰望昭彰的感应，想要报答却没有途径。于是趁着冬至的这一天，亲自举行圜丘大礼。这是大庆典，必定惠及下民，于是推广宽宏的恩泽，赐予疲弱百姓的幸事。希望逐渐增长复苏，迅速达到和平。唉！我自登基以来，时间还不长，昏乱之气尚未消灭，讨伐征战还很频繁。军队需要筹划粮饷，运输频繁地劳扰编户百姓，事情出于不得已，心思如同将人推入陷阱。应当命令各地长官，加倍地安抚百姓，明确地加以劝诫晓谕。每次官府中抽调差役，要禁止奸猾的官吏大肆聚敛、贪婪索取。避免百姓流离失所、无所依靠，民生凋敝而无法维持。应命令河南府、开封府以及各道观察使切实加以管束，刺史、县令不得借赋税之名，额外骚扰百姓。凡是关系到各种案件，常常希望从轻处罚。只等战争结束，必定立即商议优厚的供给。德音节文内如有未包括的，应命令主管部门分类列举条件上奏。”

初七，任命罗周翰为天雄军节度副使，掌管府事，这是应邺王罗绍威病重时的请求。初九，前往谷水。二十六日，驾临文明殿，太傅张宗奭、太保韩建接受册封完毕。由金吾仪仗引导登上辂车，仪仗引导谒拜太庙后，前往尚书省上任。前往榆林坡检阅军队，教练各都马步兵。下令改乾文院为文思院，行殿为兴安殿，球场为兴安球场，又改弓箭库殿为宣武殿。灵州上奏，凤翔贼将刘知俊率领邠州、岐州、秦州、泾州的军队进犯并逼近州城。皇帝派遣陕州康怀英、华州寇彦卿率兵进攻并逼近邠州、宁州，以缓解朔方的敌寇。《五代春秋》记载：十一月，秦人来侵犯灵州。陕州康怀英侵犯秦州，攻克宁州、庆州、衍州三州。秦人来袭击，康怀英的军队在升平战败。

十二月初四，腊日，在甘泉驿举行校猎。因为蒲州是帝业肇始之地，并且正经营鄜州、延州，于是巡幸了几个月。闲暇日子游玩到焦梨店，颇多追述往事，感念王重荣的旧功，下诏褒奖并加以封赠尊崇。国子监上奏：“创建文宣王庙，并请求率领在朝以及天下现任官僚的俸钱，每贯每月扣十五文，用作土木建筑的费用。”皇帝允准了。这一年，用所率官僚的俸钱修建文宣王庙。福建节度使王审知上奏，捐钱建造一座寺院，请求赐予寺额。皇帝赐名“大梁万岁之寺”，并批准剃度僧人四十九人。追赠牢墙使王仁嗣为司空，已故同州押衙史肇为右仆射，押衙王彦洪、高汉诠、丘奉言、仇琼都为刑部尚书，王筠为御史司宪。当初，刘知俊将要叛乱，谋划会集众将询问利害，王仁嗣等人坚持正义不屈服，都遭受了他的残酷杀害，到此时追赠褒奖他们。刘守光上言，在蓟州西面与其兄刘守文交战，擒获了刘守文。

开平四年正月初一，皇帝驾临朝元殿，接受百官祝贺，开始使用礼乐。下令：“公事难以拖延，居住地方都很遥远。那些每日值班的中书舍人以及吏部、司封掌管印信的郎官、少府监以及篆写印文并书写告身的人员等，都应当轮流在靠近中书省的地方住宿。”初四，皇帝从师子门出发，到榆林坡下检阅教练。十一日，前往保宁球场，赐宴宰臣以及文武百官。赏赐宰臣张宗奭以下诸人各有增加的物品，赏赐广王物品。又赐湖南开元寺禅僧可复号为“惠光大师”，并赐予紫衣。

二月初五，前往甘水亭。从师子门出发，前往榆林东北坡，教练各军军事。赏赐潞州投诚的军使张行恭锦服、银带及食物。初八，在金銮殿设宴。十四日，因春季无事，多次命令宰臣、勋贵、外戚在河南府池亭宴饮。二十一日，杨师厚前往陕州赴任。寒食节假期，各道节度使、郡守、勋臣竞相进献春服祝贺。又接连清明节宴会，进献鞍辔马匹及金银器、罗锦的将近千万之数。于是驾临宣威殿，宴请宰臣及文武官员四品以上。二十九日，从光政门出发，到谷水观看麦子。

三月初三，前往崇政院宴请勋臣。初十，前往天骥院宴请侍臣。十三日，前往甘水亭宴请宰臣、勋贵外戚、翰林学士。二十二日，在内殿宴请宰臣。二十七日，在兴安球场大宴六军，以庆贺春季。

四月初三，下诏说：“用俸禄追行孝养，是君王推广深厚恩德的举措；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子怀有终身的遗憾。兹令以刑部尚书身份退休的张策以及三品、四品常参官二十二人的祖先，各追赠一等。”初六，在崇政院设宴。皇帝在藩镇及登基后，励精图治，深戒逸乐，未曾命堂上歌舞。这一天，只让内妓登上台阶，击鼓奏曲，非常尽兴，到午时才结束。初八，宋州节度使、衡王朱友谅进献祥瑞的麦子，一茎三穗。《资治通鉴》记载：朱友谅进献瑞麦，皇帝说：“丰年才是上等祥瑞，现在宋州发大水，哪里用得上这个！”诏令撤销该县县令的职务，派使者诘问责备朱友谅。二十七日，前往建春门视察新楼，到七里屯观看麦子，召从官在楼上用餐。河南张昌孙以及蒲州、同州的主事吏员各赏赐物品不等。皇帝经过朝邑，看见镇将的位次在县令之上，询问左右侍从，有人回答说：“镇将的官阶高。”皇帝说：“县令是治理百姓的父母官，镇使是负责捕盗的。况且镇将大多是本邑百姓，怎么能位居百姓父母官之上？这是无礼的。”到这时，下敕命令天下镇使，无论官阶高低，位次都在县令之下。叶县镇遏使冯德武在蔡州西平县境内击杀山贼，擒获首领张濆等七人进献。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在湖州攻击高澧，大败他，斩首、擒杀上万人，攻占其州城，湖州平定。在此之前，高澧占据湖州叛变投靠淮南，所以下诏命令钱镠讨伐他。

五月初一，因为连绵大雨不停，到初四，驾临文明殿，命令宰臣分别拜谒祠庙。从初一到初五，朝廷内外因端午进献的物品数以巨万计，计有马匹三千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又相继协助修建内垒。十六日，下诏说：“奸邪扰乱正道，假冒夺去真品，既然为刑典所不容，应追究违犯者而不赦免。东西两京及诸道州府，凡是制造假犀角、假玉、假真珠腰带、璧珥以及各种假冒物品出售使用的，一概禁止，不得再行制造。如公私人家先前已有这些物品的，就地送交长官，当面销毁。如执行敕令后有人故意违反，必定处以极刑。仍委托所在州府派人检查搜捕，公开执行处断。”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邺王罗绍威去世，皇帝哀恸地说：“上天不让我统一天下，为何夺走忠臣如此之快！”下诏追赠尚书令。六月初一，诏令各军镇不得兴建土木工程。

七月十五日，在甘水亭宴请宰臣、河南尹、翰林学士、两街使。十九日，在宣威殿宴请群臣，赏赐物品不等。刘知俊进攻并逼近夏州。《资治通鉴》记载：七月，岐王与邠州、泾州二帅各派使者告知晋王，请求合兵进攻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振武节度使周德威率兵会合，共五万人，包围夏州。任命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福州进贡地方特产，进献桐皮扇；广州进贡犀角、玉器，进献船上带来的蔷薇水。当时陈州、许州、汝州、蔡州、颍州五州境内有蝗虫灾害，不久许州上言，有野鸟成群飞蔽天空，十天之间，把蝗虫全部吃光，这一年于是大丰收。

八月，皇帝车驾西征。初二，驻扎陕州。当时因忧虑旱情，便命令宰臣从官分别向灵迹祈祷，中午时分下雨，次日停止，皇帝非常高兴。初四，老人星出现。这一天，在行宫宴请本府节度使杨师厚及扈从官员，赏赐杨师厚帛一千匹，并任命他为西路行营招讨使。初九，宴请文武从官、军使以下，设龟兹乐，赏赐物品不等。

九月初一，命令宰臣于兢前往西都，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初八，到达西京。下诏说：

我听说历代帝王，首推尧和舜；作为百姓的父母，谁能比得上禹和汤。他们的智慧谋略高出古代先贤，圣明的德行传遍天下，尚且能够谦卑待士、委屈自身求取贤才。他们抬头观星望月，担心有一个百姓被遗漏；搜罗山林隐逸，害怕有丝毫善行被隐藏。用爵位俸禄来征求贤才，设立图画来访召贤者，让他们治理政事，乐于进用贤才，这是因为国家有万般政务，朝廷有百官，没有贤才就不能治理，得到贤士就会昌盛。自从我统治中原地区，到现在已经三年，夜半停止睡眠，太阳偏西忘记吃饭，想要共同致力于朝廷的谋划，希望永远清平的王道。可是朝廷之内，或许还没有完全听到正直的言论；军队之中，也很少听到奇特的策略。眷顾地方大员，下至山林，难道没有英杰奇才来满足我的期待？各道都督、观察防御使等，有的功勋高卓辅佐当世，有的以知人善任著称，一定能在街巷中发现贤才，详细考察草野之士。诏书到达后，可精心搜求郡邑，广泛访求贤良之人，告诉他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用高官厚禄来约定，想必不求全责备，只在于得到人才。如果有卓尔不群、不受拘束，深沉自负，通晓霸王的上等策略，通达文武的大纲，探究古今刑法政务的根源，认识礼乐文质的演变的人，我就会越级对待他们，委以非常之任，用来辅佐经国大业，何必拘泥于等级。如果有一言超凡脱俗、一事出类拔萃的人，也应当舍短取长，根据才能授予职务。大小方圆的器具，难道局限于九流？温良恭俭的人，难以诬蔑说十户人家没有。努力思考荐举，不要因循守旧，等待你们发扬，慰藉我的渴望。另外按照别的敕令处理。

辛丑日，因为久雨不停，命令宰相薛贻矩到定鼎门祭祀，赵光逢到嵩山祭祀。诏令说：“魏博管辖内的刺史，近来州务都委托给督邮。于是让属官擅用威权，州牧等同于闲散冗官，应当遵循常规制度，应该堵塞异端。全部依照河南各州的例制，刺史能够直接上奏。”壬寅日，颁布夺马令。在此之前，朝廷军队攻击贼寇，缴获的马匹大多上献，到此时全部停止，大概是想鼓励他们奋力击贼的功劳。乙巳日，朝廷军队在夏州打败了蕃寇。当初，刘知俊引诱沙陀振武贼帅周德威、泾原贼帅李继鸾合兵步骑五万大举进攻，想要轻易夺取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兵力匮乏，紧急来报告。在此之前，供奉官张汉玫在壁州宣谕，国礼使杜廷隐在夏州赐予财物，到达石堡寨时，听说贼寇到来，率领三百守军驰入夏州。不久大兵团围合，杜廷隐、张汉玫与指挥使张初、李君用率领州民和守军，与李仁福分头固守，昼夜合力一个多月。等到鄜、延的援兵到来，大军奋力攻击，打败了敌军。河东、邠、岐的贼寇分路逃遁，夏州之围解除。《通鉴》记载：甲申日，派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从鄜、延赶往银、夏。李遇等到达夏州，岐、晋的军队都解围离去。丙午日，诏令说：“刘知俊贵为一方大员，尊崇至极封郡王，却背叛朝廷恩德，逃窜投入贼寇营垒，本来就是神人共怒，料想天地不容。虽然命令讨伐，尚且拖延擒获，应该悬赏爵禄，以光大功名，一定有忠贞之士，都想奋发。有活捉刘知俊的，赏钱千万，授节度使，斩首的次之；捉得孟审登的，赏钱百万，授予刺史；捉得孙亢、卓环、刘儒、张邻等人的，赏赐有差别。”乙卯日，在宣威殿宴请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