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纪二

天成元年夏季四月丙午日，皇帝从兴圣宫前往西宫，文武百官身穿白色丧服各就各位，皇帝身着斩衰丧服，亲自侍奉灵柩，摆设祭奠，哀哭尽礼，然后在灵柩前即皇帝位。百官换上吉服按班序站列，皇帝穿着衮冕接受册命完毕后，百官祝贺。丁未日，百官身穿白色丧服前往西宫哭灵。任命枢密使安重诲为检校司空，代理左领军大将军，依旧担任枢密使。宰相豆卢革等三次上表请求皇帝上朝听政，皇帝同意。派遣使者前往各道及淮南告哀。辛亥日，皇帝开始在中兴殿听政。壬子日，西南面副招讨使、工部尚书任圜率领步兵骑兵两万六千人入朝觐见。甲寅日，皇帝御临文明殿接受朝贺。下诏改同光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后宫内职酌情保留一百人，内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任凭各自去处。各司使务有名无实的全部停止。分派各路军队就近在京畿地区就食，以减少运输的劳苦。秋季夏季的赋税，每斗原先有省耗一升，今后只缴纳正数，省耗应当停止。天下节度使、防御使，除正月、冬至、端午、皇帝诞辰四节酌情进奉，表达情意即可，自行在州府内筹措，不得向百姓摊派。刺史即使遇到四节，也不在进贡之列。各州杂税，应当规定应征税的物品名目，不得刁难商旅。租庸司先前将属于省库的钱物，交给别人周转经营，应当命令全部收回，以堵塞侥幸之门。乙卯日，渤海国王大諲譔派遣使者朝贡。这个月，北京副留守、代理留守事务张宪被赐死，因为他失守的缘故。

五月丙辰初一，皇帝不上朝，在西宫哭灵。宰相豆卢革进位左仆射，韦说进位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监修国史，依旧担任平章事。兖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朱守殷加同平章事，担任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安元信加同平章事，调任镇守徐州；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毛璋加同平章事。任命太子宾客郑珏为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工部尚书任圜为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徐州节度使李绍真、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等上奏说，前朝恩赐的姓名，现在请求恢复旧名。其中李绍虔上奏说：“臣本姓王，后来改为杜氏，承蒙前朝赐予现在的姓名，请求恢复本姓。”下诏全部同意。李绍真恢复为霍彦威，李绍英恢复为房知温，李绍虔恢复为王晏球，李绍奇恢复为夏鲁奇，李绍能恢复为米君立。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符习加兼侍中，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傅霍彦威加兼侍中，调任镇守郓州。丁巳日，首次下诏文武百官在正衙常规朝参之外，每五天一次在内殿起居。《五代会要》记载：天成元年五月三日敕令：今后宰相及文武百官，除常规朝会外，每五天一次入内起居。其中中书省如有紧急公事需要开延英殿，不在此限。麟州奏报，指挥使张延宠作乱，焚烧抢劫市民，已经将其诛杀完毕。

戊午日，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加检校太傅，任命贝州刺史房知温为兖州节度使，任命齐州防御使王晏球为宋州节度使，任命洺州刺史米君立为邢州节度使。己未日，赏赐文武百官各一头驴和一匹马。西都知府张篯进献魏王李继岌打马球用的马七十二匹。北京马步都指挥使李从温奏报，按照诏令诛杀宦官。当初，庄宗遭遇内乱，数百名宦官逃窜隐藏在山谷中，剃发为僧，逃到太原的有七十多人，到这时全部在都亭驿被诛杀。辛酉日，下诏华州释放西川宫人，各自回归亲属身边。壬戌日，任命前相州刺史、北京左右厢都指挥使安金全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甲子日，前西都留守、京兆尹张筠加检校太傅，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夔州节度使李绍文为遂州节度使；任命前邓州留后戴思远为洋州节度使。丁卯日，任命金吾将军张实为金州防御使。戊辰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赵在礼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诏令下达后，赵在礼以军心不顺为理由，没有赴任。任命许州留后陶玘为邓州留后，任命诸道马步副都指挥使安审通为齐州防御使。庚午日，任命代理北京军府事、汾州刺史符彦超为晋州留后，任命前陈州刺史刘伸殷为陕州留后。癸酉日，任命前磁州刺史刘彦琮为同州留后。甲戌日，福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王延翰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乙亥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冯道，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赵凤，都凭本官充任端明殿学士。端明这个职位，从这时开始设立。《五代会要》记载：明宗刚即位时，四方的文书奏章，大多让枢密使安重诲宣读，但安重诲不通晓文义。于是孔循提出建议，仿照唐朝侍读的称号，创立端明学士的名称，任命冯道等人担任。丙子日，下诏：“已故西道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守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郭崇韬应当准许归葬，其世袭的产业田宅全部归还其亲属。已故万州司户朱友谦可恢复护国军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尹、西平王，所有田宅财产，全部归还其亲属。”丁丑日，西都衙内指挥使张篯进献伪蜀主王衍的犀玉带各两条、马一百五十匹。当初，庄宗派遣宦官向延嗣到长安诛杀王衍，随后发生宫廷之乱，向延嗣藏匿逃窜，不知去向，而王衍的财物和歌妓乐人都被张篯占有，张篯又害怕事情泄露，所以才有这次进献。

戊寅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领襄州节度使。诏令下达后，安重诲的党羽对他说：“襄州地处交通要道，不可没有主帅，不宜兼领。”安重诲随即自行请求辞去兼领，得到允许。任命左金吾大将军张遵诲为西京副留守、代理留守事务。辛巳日，任命卫尉卿李怿为中书舍人，充任翰林学士。壬午日，任命前蔚州刺史张温为振武留后，任命左右厢突阵指挥使康义诚为汾州刺史，任命左右厢马军都指挥使索自通为忻州刺史。尚父、吴越国王钱镠派遣使者进献金器五百两、银一万两、绫一万匹，以谢恩赐，并请求赐予玉册、金印。当初，同光末年，钱镠上疏秘密请求玉册、金印，郭崇韬进言认为不可，而枢密承旨段徊接受了他丰厚的贿赂，促成此事，庄宗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到因此有这次进贡谢恩。甲申日，幽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李绍斌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恢复姓名为赵德钧。乙酉日，下诏百官每月初一、十五入阁朝见时，赐予廊下饮食。自天下动乱以前，常参官每日朝退后在廊下赐食，称为“廊餐”。乾符以后，各司经费不足，没有每日的赏赐，到这时遇到入阁就赏赐。《五代会要》记载：明宗刚即位时，命令百官每五日一次起居，李琪认为不合旧例，请求取消。只有每月初一、十五应入阁赐食。到这时宣旨，除了初一、十五入阁外，仍然每五日一次起居，于是成为定式。

六月戊子日，前襄州节度使李绍珙被起复，依旧担任襄州节度使，并恢复本姓名为刘训。任命皇子河中留后李从珂为河中节度使，百官上表祝贺。任命翰林承旨、兵部尚书、知制诰卢质为检校司空，担任同州节度使。己丑日，任命使部尚书、判太常卿事李琪为御史大夫；任命礼部尚书崔协为太常卿、判吏部尚书铨事；任命御史中丞崔居俭为兵部侍郎；任命太子宾客萧顷为礼部尚书。中书省上奏：“请求将九月九日皇帝降诞日定为应圣节，休假三天。”皇帝同意。已故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齐王张全义追赠太师，任命前尚书右丞崔沂为尚书左丞。丙申日，新州留后张庭裕、云州留后高行珪正式授任本军节度使。丁酉日，下诏说：“四方夷族前来归顺，是历代旧例，前后各因强弱不同，抚慰控制各有礼仪制度。大蕃须展示威严仪容，就在正衙引见应对；小蕃只须推施恩泽，就在便殿抚慰关怀。宪台上奏议论，礼院详细斟酌，都征引典故，都有明确条文。正衙的威严仪容，不可完全废除；内殿的恩泽，可以经常施行。如果遇到大蕃入朝，就依照旧仪，在正殿排列仪仗，百官排班，在正门引入应对朝见。”当时百官入阁退班后，又引见应对朝贡的蕃客，御史大夫李琪上奏议论此事，下交礼院检讨，于是下达了这项命令。

戊戌日，枢密使安重诲加检校太保，依旧行兵部尚书事。任命太子詹事刘岳为兵部侍郎，任命太子右庶子王权为户部侍郎，任命太子左庶子任赞为工部侍郎。庚子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加守太尉、兼尚书令，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孔勍加兼侍中。汴州屯驻控鹤指挥使张谏等谋叛被诛杀，任命枢密使孔循暂代汴州军州事。甲辰日，枢密使孔循加检校太保、守秘书监，依旧充任枢密使。己巳日，秘书少监姚顗为左散骑常侍，任命太子左谕德陆崇为右散骑常侍，任命兵部郎中萧希甫为左谏议大夫，前幽州节度判官吕梦奇为右谏议大夫，任命邺都副留守孙岳为颍州团练使。下诏说：“古时候斟酌礼法来制定名号，担心废弃事物；取其难以触犯而容易避讳，贵在便利于时。何况‘征’‘在’二字，已有前例。因为太宗文皇帝自登基以来，不改变旧称，当时臣下有世南，官有民部，没有听说曲意回避，只是禁止连称。朕以渺小之身，托身于万民之上，只遵行圣人的典范，不敢自以为是。所有文书内有两字出现，只要不连称，不得回避。如果是臣下的名字，不想与君主亲人同字的，任凭自行更改。”丁未日，中书门下上奏：“京城中皇帝旧居，希望以‘至德宫’为名。”皇帝同意。

戊申日，夏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朔方王李仁福加食邑一千户。任命延州留后高允韬为延州节度使，任命利州节度观察留后张敬询为利州节度使。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傅、兼侍中，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董璋加检校太傅。壬子日，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从曮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汴州知州孔循奏报，召集谋乱的指挥使赵虔以下三千人全部被族诛。甲寅日，任命晋州留后符彦超为北京留守，任命镇州副使王建立为镇州留后，任命右龙武统军安崇阮为晋州留后。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上奏说：“夔、忠、万三州，原是本道所属州郡，先前被西川侵占占据，现在请求仍割归本管。”下诏同意。其中夔州，伪蜀先前曾设置节度，应当依旧只任命刺史。《通鉴考异》引用《十国纪年·荆南史》记载：天成元年二月壬辰，请求忠、夔、万州及云安监隶属本道，庄宗同意。诏命尚未下达，庄宗遇弑。六月壬辰，高季兴上表请求三州，明宗同意。

秋季七月初一乙卯日，将太原旧宅改为积庆宫。初六庚申日，契丹和渤海国都派使者来朝进贡。初十甲子日，下诏划出韩城、郃阳两县归属同州。处死滑州左右崇牙和长剑等军士数百人，并诛灭其家族，原因是他们作乱。其都校于可洪等人陆续被押送到京城，也在街市上斩首。十三日丁卯日，任命前蜀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晋国公王谐为检校司空、守陵州刺史，任命虢州刺史石潭为耀州团练使。十七日辛未日，下诏：“各道节度使、刺史、文武将吏，以前每月初一进呈起居表，今后除节度使、留后、团练使、防御使外，只有正月和冬至进贺表，其他四孟月全部停止。”二十日甲戌日，中书门下上奏：“奉旨令进纳新授各道判官、州县官的官告和敕牒，只应宣旨赐予。按照旧例，除将相外，并不赐给官告，但自梁朝开始，凡是宣授的官员，都特别恩赐。臣等商议，自两使判官、县令、录事参军等在京城被授官的，就在内殿谢恩，然后辞别赴任，不再进纳官告；判司、主簿，不应再允许朝见。敕令下达后，希望按旧例处理。”皇帝同意。

二十一日乙亥日，庄宗皇帝的灵柩出发，皇帝身穿丧服在楼前送行。当天，将庄宗安葬在雍陵。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涿州刺史刘殷肇不执行新官接替，阴谋叛乱，前日发兵围捕，擒获刘殷肇及其同党十三人，现正打断腿脚审讯。二十五日己卯日，任命比部郎中、知制诰杨凝式为给事中，充任史馆修撰、判馆事；任命前蜀吏部尚书杨玢为给事中，充任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升应州为彰德军节度，同时将兴唐军改为寰州，隶属彰德军。宰相豆卢革被贬为辰州刺史，韦说被贬为溆州刺史，并命令所在地方急速派驿马送行，这是因谏议大夫萧希疏奏的缘故。制书大略说：“豆卢革纵容佃客杀人，韦说侵犯邻居并夺占水井，选元亨为上等第，改王参的本名。有的主管三司，委任元随的事务；有的治理百里之地，喜爱长吏的桑田。都对平民进行压制，互相偏袒自己的爱子。任官不当，贪财无厌，谋人之国如此，辅佐君主的方法何在！既不明理乱，又不懂进退。而府司案卷送来，谏署奏章叠至，充分显露丑行，深深玷污朝廷。应以三章之法处置，流放四方边境。其河南府文案及萧希疏论，都应宣示百官。”二十六日庚辰日，赐给萧希衣段二十匹、银器五十两，以奖励他揭露豆卢革、韦说的罪过。宰相郑珏、任圜再次拜见安重诲，请求宽免豆卢革、韦说，请求不再追究后命，又三次上表营救，都留在宫中未予答复。

二十七日辛巳日，任命捧圣严卫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李从璋兼任饶州刺史，充任大内皇城使。中书门下上奏：“按条制，检校官各应缴纳尚书省礼钱，旧例太师、太尉纳四十千，后减至二十千；太傅、太保原纳三十千，减至十五千；司徒、司空原纳二十千，减至十千；仆射、尚书原纳十五千，减至七千；员外郎、郎中原纳十千，今纳三千四百。”下诏说：“会府华贵资历，皇朝荣耀官秩，凡沾新命，各纳礼钱。近年来多毁坏旧制，导致纪纲之地，迅速成为废坠之司。何况多次条流，已经从减省，正当提举时，应振兴规矩。但因其中，有侍卫功勋、藩镇将佐，因军功升迁，示恩泽奖酬，需商议从权处理，不在其例。其余自不带平章事的节度使及防御使、团练使、刺史、使府副使、行军司马以下，三司掌职监务官，州县官，凡关此例，均可征收。其检校官自员外郎至仆射，只初转一任纳钱，若不改称呼，不在征收之列。仍委托尚书省部司专门检察，置历逐月具数申奏中书门下。”

二十九日癸未日，下诏贬辰州刺史豆卢革为费州司户参军，贬溆州刺史韦说为夷州司户参军，都是员外置同正员，仍令急速派驿马送行。三十日甲申日，又下诏说：“责授费州司户参军豆卢革、夷州司户参军韦说等，自居宰辅之位，多年以来，辜负先皇倚注之恩，失去大国协调治理之理。朕自登帝位，常委以重任，略无谦逊之辞，只纵贪婪之意。授官受贿，树党营私，每在朕前亏缺敬意，徒然在人上自尊。道路议论喧腾不止，谏臣条陈奏疏颇多，罪状显著，典刑当行，应处以极法，以塞群情。但念及初临天下，包容为务，特存怜悯之心，施以宽仁，曲示优恩，从宽后命。豆卢革可流放陵州为普通百姓，韦说可流放合州为普通百姓，仍委托当地长官知悉所在。同州长春宫判官、朝请大夫、检校尚书、礼部郎中、赐紫金鱼袋豆卢升，将仕郎、守尚书屯田员外郎、崇文馆学士、赐绯鱼袋韦涛等，各因权势，骤列朝班，无才业可称，窃取宠荣已久。本应贬谪，以塞罪过。朕因初即位，包容为务，父亲已宽后命，儿子应示特恩，一并停职。”豆卢升、韦涛即豆卢革、韦说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