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纪三

天成元年秋季八月初一乙酉日，发生日食。有关部门上奏说：“庄宗庙室中献酒时，请求演奏武成舞。”皇帝同意了。郓州节度使霍彦威调任镇守青州。初三丁亥日，庄宗的神位被供奉入太庙，有关部门请求将懿祖的神位迁出祧庙，皇帝同意了。下诏：“陵州、合州长期流放的百姓豆卢革、韦说等人，从长期流放后，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在宽恕的范围内。豆卢升、韦涛还要削除此前所受的官职品级。”初八壬辰日，因长时间下雨，停止百官朝参，诏令天下审理释放囚犯。初十甲午日，汴州上奏说，原来管辖的曹州请求归还本道，皇帝同意了。当天，下诏说：“以前节度使府奏请的判官，大多随府主调动而停罢。近年来的惯例，与以前的规定不同，使府虽然已经调动，判官却仍居原职。从今以后，如果是朝廷任命的判官，就不论使府是否调动；如果是使府奏请的判官，就都随使府调动而停罢。旧例中，节度使兼带平章事衔的，所奏请的判官，殿中侍御史以上允许奏请赐绯色官服，中丞以上允许奏请赐紫色官服；如今不兼带平章事的，也允许按照兼带平章事的例子处理。至于防御使、团练使奏请的判官，员外郎以下的，不在奏请赐绯色官服的范围内。所奏请的判官、州县官，都必须将历任的告身随奏章一起送到京城。如果没有官职，假称试衔或代理的，也要在奏状中明确注明。至于藩镇留后、权知军州事，都不在奏请判官的范围内。如果刺史要奏请州县官，必须申报本道，请求上表章，不得自行奏请。近来州使奏请从事，原本没有官序，妄自结挂虚衔，不计职位高低，大多请求兼带朱紫官服，不仅扰乱制度，实际上也是开启请托之门。应当命令各道州府，严格遵照敕命处理。”

十三日丁酉日，从宫中拿出三十四面象笏，赏赐给没有笏板的百官。十五日己亥日，皇帝驾临文明殿，百官入阁，月望日的礼仪如同月朔日，这是按照新例。荆南高季兴上言，请求朝廷不要任命峡内三州的刺史。幽州上奏说契丹侵犯边境，诏令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军抵御。十七日辛丑日，任命前青州节度使符习为郓州节度使，前华州节度使史敬熔为安州节度使。二十一日乙巳日，禁止熔铸铜钱制作器物，并估定生铜器每斤二百文，熟铜器每斤四百文，如果违反省价买卖，按盗铸铜钱论罪。二十三日丁未日，枢密使院条奏：“各道节度使、刺史中，有不遵守诏令条规、公然征收赋税的，必须制止。州使所缴纳的军粮，不得再额外要求加耗。节度使、刺史所设置的牙队，允许在军都内抽取，便由省司供给衣粮，况且人数已经很多，听说还在招纳。各州县有很多人犯罪逃亡，就在州府投靠为使下随从，谋求职务，欺凌平民；还有富裕人家，在各地行贿，希求事务。也有州使假称修缮城池官署，向百姓征收赋税，以及营建私宅。各县镇所收到的州使文书，如果涉及向百姓征收赋税，不得接受。州府不得赊买行人的物品，并不得进行科派。以上条件，州使如敢违犯，允许人告发，查问属实，酌情给予奖赏。应当命令三京、各道州府，遵照此规定处理。”

新授青州节度使霍彦威上奏，已处斩新登州刺史王公俨，以及同谋抗拒命令的指挥使李谨、王居厚等八人。起初，同光年间，符习为青州节度使，宦官杨希望为监军，专权控制军政。赵在礼占据魏州时，符习奉诏率本军进讨，不久皇帝被乱军劫持，符习随即罢兵返回。杨希望派兵拦截他，符习恐惧而退回。到滑州时，皇帝派人招抚他，符习到达后，便随皇帝进入汴州。杨希望听说魏军作乱，派兵包围看守符习的家，想全部杀掉他们。王公俨一向受杨希望宠爱，对杨希望说：“内侍应该分派心腹之兵，监视四面守城者，那么谁敢有异图。”杨希望听从了他。王公俨乘其不备，包围杨希望的宅第，擒获并杀了他。王公俨于是与州将李谨等谋划占据州城，以邀求节度使的旌节，随即令军府紧急上奏章挽留自己，并扬言符习在镇时，人们不满意他的政事，皇帝于是任命王公俨为登州刺史。王公俨不按时赴任，便以霍彦威代替符习，在淄州聚集兵力，以图进取。霍彦威到达淄州，恰逢诏使到青州告谕，王公俨随即赴任。霍彦威惩处他的初心，派人到北海县擒获王公俨，与同党在州东斩首。《通鉴》记载：霍彦威在淄州聚集兵力，以图进取，王公俨畏惧。乙未日，才赴任。丁酉日，霍彦威到青州，追捕擒获他。有关部门上奏：“庄宗神位进入太庙，懿祖神位迁出祧庙，按例应舍弃旧庙名并避讳新庙名，懿祖按例不避讳，忌日不行香。”皇帝同意了。二十八日壬子日，襄州节度使刘训加授检校太傅，任命伪蜀右仆射、中书侍郎、平章事、赵国公张格为太子宾客，充任三司副使，这是听从任圜的请求。

九月初一乙卯日，诏令汴州扶沟县重新隶属许州。任命前绛州刺史娄继英为冀州刺史，充任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初五己未日，皇帝驾临至德宫，随后驾临前任隰州刺史袁建丰的宅第。皇帝曾担任太原内牙亲将，袁建丰为副将，到这时袁建丰因风疾长期卧病，所以皇帝亲自驾临他的宅第安抚他。初六庚申日，任命都官郎中庾传美充任三州搜访图籍使。庾传美是蜀王王衍的旧僚，家在成都，便于回家，并且说成都藏有本朝实录，但等到庾传美出使回来，所得只有九朝实录及残缺杂旧的典籍而已。初九癸亥日，应圣节，百官在敬爱寺设斋，召集僧道之众在中兴殿讲论，这是近例。十四日戊辰日，任命伪蜀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右金吾街使张贻范以兵部尚书退休。都官员外郎于鄴上奏请求指挥不得书写契约擅自出卖良人，皇帝同意了。十九日癸酉日，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兼尚书令、楚王马殷加授检校太师、守尚书令。两浙节度留后、静海军节度、岭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瓘增加食邑。中吴建武等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璙加授开府阶，增加食邑。二十日甲戌日，任命前代州刺史马溉为左卫上将军退休。二十五日己卯日，任命光禄卿罗周敬为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二十七日辛巳日，任命前复州刺史袁{山义}为唐州刺史。下诏说：“凤翔节度使李严，世代与皇室联姻，担负藩镇重任，美善有称，忠诚勤勉显著。既然在宗室之列，应当更新定体的文字。因此降下恩宠，以隆厚亲族次序，使焕发成家之美，贵在崇尚如同子侄的亲情。应在原名上加‘从’字。”二十九日癸未日，文武百官到张全义私宅柩前站立列班辞行，因为下月二日下葬的缘故。

冬季十月初一甲申日，诏令赏赐文武百官冬服绵帛各有等差。近例，十月初寒开始，天子赏赐近侍执政大臣冬服。皇帝对判三司任圜说：“百官的冬服发放了吗？”任圜上奏说：“臣听说本朝发放春冬服，遍及百官。丧乱以来，急于军旅，人君所赐，未能周全供给。如今只限于近臣而已，外臣没有赏赐。”皇帝说：“外臣也是我的臣子，你应当考虑。”任圜于是与安重诲根据品级差别，确定春冬服的赏赐，此后便成为常例。右拾遗曹琮上疏，其中一件：“百官每月朔望入阁，以及五日内殿起居，请求允许三署寺监官轮流转奏密封奏章。”皇帝同意了。刑部员外郎孔庄上言：“自从战争发生以来，法制不统一，各道州县常用的枷杖，多不依照法律条例，请求用旧制晓谕，改正它。”初三丙戌日，吏部侍郎卢文纪上言：“请求内外文武臣僚，每年有关部门明确制定考核，将相请求用御笔，以进行贬降升迁，奏疏下发给中书门下商量，宰臣奏请施行。”皇帝同意了。初四丁亥日，云南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派遣大鬼主傅能、何华等来朝贡，皇帝驾临文明殿接见他们，百官称贺。初七庚寅日，任命客省使李严兼领泗州防御使，任命河中节度副使李铃为太子宾客。初九壬辰日，邠州节度使毛璋调任镇守潞州。巴州进献嘉禾合穗。十一日甲午日，任命前隰州刺史袁建丰遥领洪州节度使。

十七日庚子日，幽州上奏，契丹平州守将伪署幽州节度使卢文进，率领户口归顺，百官称贺。十八日辛丑日，契丹派遣使者来告哀，说国主安巴坚于今年七月二十七日去世。下诏说：“朕近来继承皇位，恭修帝道，致力于安定华夏夷狄，贵在融洽和谐。契丹王世代参与欢盟，礼交聘问，忽然听到凶讯，更加悲痛，可停止今月十九日的朝参。”二十三日丙午日，任命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李卑晚为宁远将军，大渡河山前仰川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邓摽莎为定远将军。二十四日丁未日，幽州上奏，卢文进所率领的降户牲畜人口在平州西，首尾约七十里。二十七日庚戌日，任命吏部侍郎卢文纪为御史中丞，当时御史大夫李琪三次上表请求解职的缘故。任命兵部侍郎刘岳为吏部侍郎，任命户部侍郎、充任端明殿学士冯道为兵部侍郎，任命中书舍人、充任端明殿学士赵凤为户部侍郎，并依旧充任原职。二十九日壬子日，静江军节度使、桂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扶风郡王马宾增加食邑实封，澧郎观察使、检校太傅、兼侍中马希振加授检校太尉。卢文进到达幽州，派遣军吏奉表来上。

十一月初一戊午日，任命沧州留后王景戡为邢州节度使。青州上奏，收到登州状文申报，契丹先前攻逼渤海国，自从安巴坚死后，虽然已经撤退，但还留兵马在渤海扶余城，如今渤海王的弟弟领兵攻打围困扶余城内的契丹军。初二己未日，任命翰林学士、尚书、户部郎中、知制诰刘句为中书舍人充任原职。初四辛酉日，任命前秘书少监温辇为太子詹事。初五壬戌日，任命前房州刺史朱罕为颍州团练使。当天，下诏说：“凡今天以前修建的寺院，不得毁坏废弃；从今以后，不得擅自建造。如果愿意出家为僧，必须由官坛受戒，不得私自剃度。”初六癸丑日，冬至日，皇帝驾临文明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按规格。礼部侍郎裴皞上言：“各州刺史经过三次考绩才请求调任。”下诏说：“有政声的，就地加恩赏赐；没有考课最优的，立即调任。”密州进献灵芝草。十四日庚午日，河阳节度使夏鲁奇调任镇守许州，留后梁汉颙为邠州节度使。淮南杨溥派遣使者进贡，祝贺登基。十九日乙亥日，任命前振武留后张温为利州昭武军留后，任命果州刺史孙铎为汉州刺史，充任西川马步军都指挥使。二十六日壬午日，静海军节度、安南管内观察等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钱元球加授开府阶，增加食邑。二十七日癸未日，镇州上奏，按照诏令对卢文进所率领的归业户口，免除租税三年，并每口给粮五斗。

十二月戊子日，卢文进及其将吏四百人朝见，赐给鞍马、玉带、衣被、器物珍玩、钱币布帛等各有等差。诏书说：“朕中兴帝业，重新端正皇纲。万国罗列，皆在照耀覆盖之内；八方辽远，都居于天地之间。何况云南地区，向来归附正统，等到平定伪蜀，想赐予旧恩，虽深怀眷顾，但来不及普遍施恩。百蛮都首领李卑晚、六姓蛮都首领勿邓摽莎等人，天赋智勇，世代禀承忠诚勤勉，梯山航海的通道刚刚开通，珍宝财物的贡输已经到来。率领其部族，竭尽诚恳，完全表达归化之心，深加奖赏前来朝拜的诚意。如今各颁国家恩宠，另赐王爵封号。其中巂州刺史李及、大鬼主离吠等人，或从远方进贡表函，或亲自奔赴朝廷，也应特别授予官职资历，各自升迁品阶秩次。勉力敦行信义，不要违背册书，昭示你们如金石般坚固，保全我对山河的誓言。恭敬承受美好命令，永远保持善终。”壬辰日，皇帝到近郊打猎，因为是腊祭的缘故。甲午日，任命契丹卢龙军节度使卢文进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滑州节度使。戊戌日，下诏严厉禁止私铸的钱币。庚子日，皇第二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荣可任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天雄军节度使、鄴都留守。任命武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马希范为澧州刺史，铁林都知兵马马希杲为衡州刺史。壬寅日，颍州刺史孙岳加检校太保，奖励其能干政务。

丙午日，中书门下上奏：“按旧例，藩镇节度使、观察使带平章事衔的，在都堂上事时立石刻碑，应缴纳礼钱三十贯，作为中书省及门下省、中书省的公使费用。如今想令各缴纳礼钱五百千，在中书省立石亭子，镌刻宰臣、使相的官职姓名、授官年月，其余钱用来修缮中书省及两省的公署部堂什物。”皇帝听从了。

庚戌日，御史台上奏：“京城坊市士庶工商之家，有婢女仆人自缢投井、非正常死亡的。近来凡是死亡事件，都是御史台左右巡举勘验，施行已久，但仍担心所派官吏及街市胥役，到民家趁机要挟勒索。臣查访旧例，凡京城民庶之家，死丧委托府县检举，军家委托军巡，商旅委托户部。但各司检举后，将事由申报御史台，其间如有冤枉或徇私情弊，御史台访知后即行举勘。若是文武两班官吏之家，则由御史台检举。臣请求从今以后，都依照旧例施行。”皇帝下诏说：“今后文武两班及诸道商旅，凡有丧亡，即依照御史台所奏施行。坊市民庶军士之家，凡死丧及婢仆非正常死亡的，依照御史台所奏，委托府县、军巡共同检举，仍不得放纵吏卒，在死者之家妄加要挟勒索。若担心暑天尸柩难以停放，若等待申报检举，即使没有勒索，也需耗费时日。今后令本家呼唤四邻检察，若无其他缘故，便自行葬埋。如以后听闻有冤枉，妄加保证，官府访知，勘问不虚，本户及邻里保人一并治罪。如听说诸道州府，坊市死丧，由分巡院检举，颇导致拖延停留，民众多有怨言，也要求依京城事例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