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五

李存信，原本姓张，父亲叫张君政，是回鹘部族的人。大中初年，跟随怀化郡王李思忠归附朝廷，于是在云中的合罗川安家。存信聪明狡黠，足智多谋，懂四方少数民族语言，通晓六种蕃文，善于作战，懂得军事形势。起初担任献祖的亲信，跟随武皇进入关中平定贼寇，开始补任军职，被赐予姓名。大顺年间，多次升迁至马步都校，与李存孝在平阳攻击张浚的军队。当时李存孝勇猛过人，军中人都甘居其下，只有存信与他争功，因此互相仇视，势同水火。等到平定潞州，李存孝凭功劳期望担任节度使，不久康君立被授予节度使符节，李存孝愤怒，大肆抢劫潞州百姓，焚烧房屋，说话时流泪，怀疑是存信排挤自己的缘故。第二年，存孝得到邢州、洺州，武皇赐给他节度使符节。存孝担心存信离间，想立大功来胜过他，多次向武皇请求出兵，请求兼并镇州、冀州，存信从中挑拨，没有及时答应。大顺二年，武皇大举进军攻占山东地区，任命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校，存孝听说后愤怒，武皇命令存质代替他，存孝于是图谋反叛。存孝被诛杀后，任命存信为蕃汉都校。跟随征讨李匡俦，降服赫连铎、白义诚，因功任检校右仆射，跟随进入关中讨伐王行瑜，加授检校司空，兼任郴州刺史。

乾宁三年，兖州、郓州向武皇请求援军，武皇派遣存信在莘县扎营，与朱瑄联合兵力来抵抗梁军。梁太祖忧虑此事，派遣使者离间罗宏信说：“河东的意图在于吞并河朔，回军的时候，您的辖地堪忧。”而存信治军无法，逐渐侵扰魏州的牧草，罗宏信愤怒，转而与梁太祖结盟，于是出兵三万来攻打存信。存信收兵撤退，被魏军轻视，丢弃辎重，退守洺州，军士损失了十分之二三。武皇愤怒，大举出兵攻打魏博，攻陷各城邑。五月，存信在洹水驻军，汴将葛从周、氏叔琮前来援助魏军，存信与铁林都将落落在洹水南岸遭遇汴军，汴军挖了陷马坑来等待他们，存信战败，落落被擒。九月，存信在宗城击败葛从周，乘胜到达魏州北门。第二年，听说兖州、郓州都陷落了，于是班师。八月，跟随讨伐刘仁恭，军队驻扎在安塞，被燕军击败。武皇愤怒地对存信说：“昨天我喝醉了，没有察觉贼兵到来，你难道不清楚吗！古人三次战败，你已经两次了。”存信害怕，磕头谢罪，几乎遭遇不测。自光化年间以后，存信经常称病，武皇把兵权交给李嗣昭，只让存信担任右校。天复二年十月，在晋阳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

李存孝，原本姓安，名敬思。《新唐书》记载：存孝是飞狐人。年少时从俘虏中被收为家奴，在帐中供事。等到成年，擅长骑马射箭，勇猛过人，经常率领骑兵担任先锋，从未挫败；跟随武皇救援陈州、许州，追击黄巢贼寇，以及在上源遇难时，每次作战无不取胜。

张浚对太原用兵时，潞州小校冯霸杀死主帅李克恭献城反叛。当时汴将朱崇节进入潞州，梁太祖命令张全义攻打泽州。李罕之向武皇告急，武皇派遣存孝率领五千骑兵救援。起初，汴军攻打泽州，对李罕之喊道：“你常常倚仗太原，轻易断绝与大国（梁）的关系，现在张相公（张浚）包围太原，葛司空（葛从周）已进入潞府，十天之内，沙陀人将无处容身，你从哪条路求生呢！”存孝听到他们的话不恭敬，挑选五百精锐骑兵，环绕汴军营寨喊道：“我们沙陀人就是找巢穴的，等着用你们的肉犒劳军队，可以叫肥胖的出来交战！”汴将邓季筠，也以骁勇闻名，于是率军出战。存孝激励部众，挥舞长矛率先冲锋，一战击败他们，缴获战马千匹，在军中活捉了邓季筠。当夜，汴将李谠收军逃跑，存孝追击到马牢山，俘获斩杀数以万计，于是回军攻打潞州。

当时朝廷任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命令供奉官韩归范将节度使旌节送到平阳，孙揆于是持节前往潞州；梁太祖给孙揆三千牙兵作为护卫，当时孙揆担任张浚的副招讨，率领一万人。八月，从晋州、绛州越过刀黄岭前往上党。存孝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西边的山崖间。孙揆穿着宽大的衣服，打着大伞，率众而行，等到他的军队前后不相连接时，存孝出动骑兵横向攻击，擒获孙揆和韩归范以及俘虏五百人，献到太原；存孝于是急攻潞州。九月，葛从周弃城连夜逃跑，存孝收复城池，武皇于是上表任命康君立为潞州主帅。存孝愤怒，好几天不吃东西。十月，存孝率领收复潞州的军队，在平阳包围张浚，在赵城扎营。华州韩建派遣三百壮士夜间袭击他的营寨，存孝侦察得知，设伏兵攻击他们，全部消灭；进军逼近晋州西门，俘获贼兵三千人，从此敌人闭门不出。存孝率军攻打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张浚、韩建也由含口逃跑。存孝收复晋州、绛州，因功被任命为汾州刺史。

大顺二年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反叛投靠汴军，武皇命令存孝平定邢州、洺州，于是授予他节度使符节。当时幽州李匡威与镇州王镕多次削弱中山，准备瓜分其领土。定州王处存向武皇求援；武皇命令存孝侵犯镇州、赵州的南部边境，又命令李存信、李存审率军出井陉会合，联军攻打临城、柏乡。李匡威的援军到来，于是商议撤军。李存信与存孝不和，于是向武皇诬陷存孝，说存孝望风败退，无心攻击贼兵，恐怕有私下盟约。存孝知道后，自恃战功，郁郁不平，于是写信给王镕，又向汴军表示归附。第二年，武皇亲自出兵井陉，将要逼近真定，存孝当面见王镕陈述军机。武皇暴怒，诛杀先前俘获的汴将安康八然后撤军。七月，再次出兵讨伐存孝，从缚马关东下，攻打平山，渡过滹沱河，攻击镇州四关城。王镕害怕，派使者请求讲和，请求用三万兵力帮助攻击存孝，武皇答应了。《新唐书》记载：王镕失去幽州的援助，于是请求结盟，进献五十万钱币，归还二十万粮草，请求出兵帮助讨伐存孝。武皇在栾城阅兵。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九月，存孝夜间袭击存信的营寨，奉诚军使孙考老被俘，存信军队大乱。武皇进军攻打邢州，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包围它，很快被存孝冲击，壕沟壁垒没有建成。有个叫袁奉韬的军校，秘密派人告诉存孝说：“大王等壕沟挖成就回太原，如果壕沟壁垒没有完成，恐怕没有回去的打算。尚书所畏惧的只有大王，料想各位将领谁能比得上尚书。大王如果西归，即使有黄河阻隔，也可以浮渡，何况这咫尺的沟渠，怎么能阻挡尚书的锋芒锐气呢！”存孝认为对，纵容士兵挖成壕沟。过了十天，深沟高垒，飞鸟走兽都不能越过，因此存孝失败，城中粮食吃尽。乾宁元年三月，存孝登上城楼认罪，哭着对武皇说：“儿蒙受大王深恩，位至将帅，如果不是谗言奸佞离间，怎么会舍弃父子深恩，依附仇敌的党羽！儿虽然心胸狭窄设计，实在是存信陷害至此，如果能活着见到大王的面，说一句话就死，也甘心。”武皇怜悯他，派刘太妃入城慰劳。太妃带他来谒见，存孝磕头请罪说：“儿立有微功，本来没有明显过错，但被人中伤，申辩无门，迷惘糊涂到了这个地步！”武皇呵斥他说：“你给王镕的信中，列举我的万般罪过，也是存信教的吗！”将他捆绑押回太原，在街市车裂。然而武皇非常惋惜他的才能。存孝每次面临大敌，身披重铠，带着弓箭，手持长矛，仆人用两匹马跟随，阵中换马，轻捷如飞，独自挥舞铁马鞭，挺身冲入敌阵，万人退避，大概是古代张辽、甘宁一类的人物。存孝死后，武皇十多天不理政事，私下怨恨各位将领很长时间。

李存进，振武人，原本姓孙，名重进。《欧阳史》记载：太祖攻破朔州时得到他，赐给姓名，收养为子。父亲孙牷，世代在单于府任职。重进起初担任岚州刺史汤群的部校，献祖诛杀汤群后，于是侍奉武皇。跟随进入关中，返回镇守太原，担任牙职。景福年间，担任义儿军使，被赐予姓名。跟随讨伐王行瑜，因功被任命为检校常侍，与李嗣昭在河中共同击败王珙。光化三年，契丹侵犯边塞，进犯云中，改任永安军使、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天复初年，在洞涡击败氏叔琮的前军。三年，被任命为石州刺史。庄宗刚继承王位时，入朝担任步军右都检校司空，军队出井陉，被任命为行营马军都虞候，在相乡击败汴军，论功被任命为邠州刺史，转任检校司徒。不久兼任西南面行营招讨使，出兵收复慈州，被任命为慈州、沁州两州刺史。十二年，平定魏博，被任命为天雄军都巡按使。当时魏人刚刚归附，有银枪效节都，强横桀骜难以制服，专门图谋骚动。存进沉稳厚道、果断坚决，违犯命令的就斩首弃市，各军无不畏惧，纷纷归顺。十四年，被提拔为蕃汉马步副总管，跟随攻打杨刘，在胡柳作战。

十六年，以本职兼任振武节度使。当时王师占据德胜渡，汴军占据上游的杨村渡。汴人运送洛阳的竹木，建造浮桥来渡军。王师用船渡河，紧急时难以渡过，存进随意想建造浮桥。军吏说：“河桥需要竹索和大缆，两岸用石仓、铁牛来加固，现在没有竹石，私下担心难以成功。”存进说：“我成算在心，一定能建成。”于是督促军队制造苇索，连接数十艘大船，建造土山，在岸边竖立巨木来系缆绳。起初，军中以为儿戏，一个多月后桥建成，结构平直，人们都佩服他的勤劳和智慧。庄宗举杯说：“存进，是我的杜预啊。”赏赐宝马和御衣，晋升检校太保，兼任魏博马步都将。与李存审固守德胜。

十九年，汴将王瓒率众逼近北城，挖地道、用火车，从多条道路进攻。存进随机应对，有时整天不得进食。汴军撤退，加授检校太傅。王师在镇州讨伐张文礼，阎宝、李嗣昭相继失利而死。七月，存进代替李嗣昭担任招讨，进军驻扎在东垣渡，在滹沱河两岸修建营垒，沙土松散恶劣，墙垒难以建成。存进砍伐树林，用板筑法十天建成，贼兵不能进犯。九月，王处球率领全部部众，乘其不备，突然到达营垒门口。存进听说后，带领部下数人出战，将贼兵驱赶到桥下。不久贼兵大批到来，后军没有跟上，存进血战而死，时年六十六岁。同光年间，追赠太尉。存进行军出师，虽然没有奇迹，但能用法律约束骄横放纵的部队，营垒守战的准备，特别尽心尽力，议论的人称赞他。

有四个儿子，长子叫汉韶。

汉韶，字享天，幼年就有器量，风度仪态端庄严肃。起初侍奉庄宗，担任定安军使，升任河东牢城指挥使。当时孟知祥暂时代理太原军府事，恰逢契丹侵犯北方边境。上表命令汉韶率军进讨，不久大破契丹，因功加授检校右仆射。同光年间，担任蔡州刺史。天成初年，恢复姓孙，不久被任命为彰国军留后，多次加官至检校太保。长兴年间，担任洋州节度使。《九国志》记载：闵帝即位，加授特进，汉韶因父亲的名字上表辞让，改任检校左仆射。诏书说：“改会稽的字，以前有过先例；换珍宝的文字，不是没有旧例。”末帝在凤翔起兵时，汉韶与兴元张虔钊各自率领部兵在岐山下会合王师，等到西军都反叛，汉韶逃回本镇。听说末帝即位，心中不安，于是与张虔钊各自献城向蜀国投降。到达成都后，孟知祥因汉韶是故人，特别优待他。《九国志》记载：汉韶与知祥叙说汾上的旧事，以及洛中的变故，相对而泣。知祥说：“丰沛故人，在此相遇，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于是赐给宅第金帛，供设帷帐等物，都由官府供给。被任命为永平军节度使，孟昶继承王位后，历任兴元、遂州两镇节度使，多次升迁至中书令，封乐安郡王。七十多岁，在蜀国去世。

李存璋，字德璜，云中人。武皇最初在云中起兵时，李存璋和康君立、薛志勤等人是奔走效力的朋友，跟随进入关中，因功被授予国子祭酒，多次统领万胜、雄威等军。跟随讨伐李匡俦，改任义儿军使。光化二年，被任命为泽州刺史，后入朝担任牢城使。跟随李嗣昭讨伐云州叛将王晖，平定后，改任教练使、检校司空。五年，武皇病重，召见张承业和李存璋授予遗命。李存璋拥立庄宗，平定内乱，很有功劳。改任河东马步都虞候，兼管盐铁事务。当初，武皇逐渐宠信军士，藩部很多人干扰市场，肆意强取豪夺，执法部门不能禁止。庄宗刚继位时，锐意治理。李存璋得以施展抱负，抑制豪强安抚弱小，诛杀他们的首领，一个月之间，法纪大为振作，消除盗贼，致力于农耕，铲除奸邪，堵塞歪门邪道，当时人们称赞他的才干。跟随在夹城击败汴军，转任检校司徒。柏乡之战，担任三镇排阵使。十一年，跟随在猗氏与朱友谦结盟，被任命为汾州刺史。汴将尹皓进攻慈州，李存璋迎战击败了他。十三年，王檀进逼太原，李存璋率领汾州军队入城固守，被授予大同防御使、应蔚朔等州都知兵马使。秋天，契丹进攻蔚州，耶律阿保机派人快马送来木刻书信索取贿赂，李存璋斩杀了使者。契丹逼近云州，李存璋据守抵抗，城中有古代的铁车，就熔铸成兵器，用来供给军士。敌人撤退后，因功加封检校太傅、大同军节度使、应蔚等州观察使。十九年四月，因疾病在云州府第去世。同光初年，追赠太保、平章事。后晋天福初年，追赠太师。

他有三个儿子，李彦球担任偏将，在镇州战死。

李存贤，字子良，原本姓王，名贤，许州人。祖父王启忠，父亲王恽。王贤年少时遭遇战乱，加入黄巢军队；武皇在陈、许击败黄巢军时，李存贤前来归顺。景福年间，掌管义儿军，担任副兵马使，因而被赐予姓名。天祐三年，跟随周德威赴援上党，在交口扎营。五年，代理蔚州刺史，以防御吐谷浑。六年，代理沁州刺史。在此之前，沁州处于敌境，不能据守，于是在州城南面五十里占据险要设立栅栏作为治所，已经经历十多年了。李存贤到郡后，将治所迁回旧郡，开辟荆棘，新建官署，州民得以保全聚集。庄宗嘉奖他，转任检校司空，正式授任刺史。九年，汴人趁其不备，来攻打城池，李存贤击退了他们。十一年，被任命为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十二年，调任慈州刺史。七月，汴将尹皓攻打州城，李存贤督率军队抵抗，汴军百般攻击，一个多月后离去。十八年，河中朱友谦前来求援，命令李存贤率军前往。十九年，汴将段凝率军五万驻扎临晋，蒲人非常恐慌，都想归附汴军。有人问李存贤说：“河中将士想要拘禁您投降汴军。”李存贤说：“我奉命出使河中，为王事而死本就是我的职责。”汴军撤退后，因功加封检校司徒。同光初年，被任命为右武卫上将军。十一月，到洛阳朝见。二年三月，幽州李存审病重，请求入朝觐见，商议选择替代的统帅。当时正在内宴，庄宗说：“我共患难的旧人，零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李存审了。如今他又衰老病重，北方边境的事务，交给谁呢！”于是看着李存贤说：“没有人比您更合适。”当天即授予特进、检校太保，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五月，到任。当时契丹强盛，城门之外，烽火和报警的烟尘交错，一天交战数次。李存贤性情忠诚谨慎周详严密，昼夜警戒，顾不上睡觉吃饭，以至于忧虑劳累成疾，在幽州去世，时年六十五岁。下诏追赠太傅。

李存贤年少时有才能和勇力，擅长摔跤。当初，庄宗在藩王府邸时，每次宴会，私下与王郁摔跤比胜负，王郁多次不胜。庄宗炫耀自己的能力，对李存贤说：“我与你赌一把，如果你赢了，赏你一个郡。”当即摔跤，李存贤获胜，得到了蔚州刺史的职位。

史臣说：当初武皇在并州、汾州起兵时，正逢中原逐鹿，期待在大泽中进行龙战，蓄养骁勇果敢的武士，以备作为鹰犬使用。所以自李存信以下，都赐予姓氏以结纳其心，授予职任以责求其成效。这与董卓畜养吕布，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有李存孝的勇猛，足以冠绝三军而统领万夫，假如不做叛臣，那么可以称得上良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