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六

房知温，字伯玉，是兖州瑕丘人。年轻时勇猛有力，在本军登记名字，担任赤甲都官健。《玉堂闲话》记载：房知温年轻时，和表弟徐某在兖州、郓州一带做强盗。梁将葛从周镇守该地，选拔他安排在麾下。当时部将牛存节驻扎在镇，喜好赌博，常寻求分辨采色的人，房知温因擅长赌博被推荐，得以侍奉左右，于是与牛存节熟络。等到王师范派刘鄩占据兖州，梁太祖命牛存节率兵征讨，房知温在夜晚用绳子坠城出逃，牛存节高兴地接纳了他。第二天夜里，他偷了一匹好马，又进入城中，刘鄩于是提拔他为裨将。刘鄩投降后，他隶属同州刘知俊，刘知俊补任他为克和军使。刘知俊投奔岐州，他改属魏州杨师厚，被任命为马步军校，逐渐升迁至亲随指挥使，继而加授检校司空。庄宗进入魏州，赐他姓李，名绍英，改任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加授检校司徒、澶州刺史、行台右千牛卫大将军。庄宗平定梁朝，他历任曹州、贝州刺史，暂代东北面蕃汉马步都虞候，被派去戍守瓦桥关。明宗从邺城进入洛阳，房知温与王晏球率先前往迎接。明宗从总管府任命房知温为滑州两使留后。天成元年，授任兖州节度使。明宗即位，下诏命他担任北面招讨，驻扎在卢台军。因卢文进来归降，加授特进、同平章事，赏赐招讨之功。后来任命乌震为招讨副使，代替房知温回镇。房知温对乌震突然到来感到愤怒，口出怨言，于是借赌博之机，引诱牙兵在宴席上杀死乌震。适逢副将安审通率领骑兵隔河按兵不动，房知温害怕事情不成，便只身渡水，又与安审通联合，驱逐乱军并上奏朝廷。当时朝廷姑息房知温，下诏在邺城将数万军士家眷老幼全部杀死，漳水因此变色。不久下诏让房知温就近回镇，以安抚反侧之人。不久改任徐州节度使，加授兼侍中。适逢朝廷起兵讨伐高季兴，授任他为荆南招讨使，知行府事。不久遭遇母亲丧事，被起复为云麾将军，身着黑色丧服从军，最终无功而返。长兴年间，任文阳节度使。过了两年，授任平卢军节度使，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东平王，食邑五千户，实封三百户。天福元年冬十二月辛巳，在镇所去世。追赠太尉，归葬瑕丘，下诏立神道碑。

房知温性情粗犷，举止很少遵循礼节。每次迎接朝廷使者，不换武将服装，很少言笑，常纵容左右排挤侮辱宾客僚属，日后知道失误，也没有惭愧之色。当初与唐末帝曾在宴饮间失和，以白刃相威胁，等到末帝即位，房知温非常忧虑，末帝于是封他王爵来安抚他。房知温直接前往洛阳，申述昔日的过失，并感激新恩，末帝开怀以厚礼安慰并送他回去。回到郡中后，他不断加重征收，积聚钱财数百万，在南城修建宅第，外出时带着歌妓舞乐相随，随意前往，从不以政事为务。有位幕客颜衎，是正直之士，委婉陈述利弊，房知温不能采纳。等到高祖举义进入洛阳，他还不立即进献，在牙帐之下炫耀武力，颜衎正色对他说：“清泰帝富有天下，多力善战，难道明公能比得上吗？而天运有归，坐成灰烬。如今青州拖延不进贡，凭什么求得安宁？千百武夫，不足以依靠，深为大王忧虑。”房知温于是急驰上表称贺，青州百姓才安定。不久，因沉湎酒色成疾而死，部曲将吏瓜分了他所积聚的财物，照例成为富户。颜衎又劝他儿子房彦儒进献十万贯钱，以助国用，朝廷任命房彦儒为沂州刺史。他家幸得保全，都是颜衎之力。

王建立，是辽州榆社人。曾祖父王秋，祖父王嘉，父亲王弁，累赠太保。王建立年少时凶猛暴烈，没有约束。明宗兼任代州刺史，提拔他为虞候将。庄宗镇守晋阳，因诸陵在代郡，派女使去祭享，其下属有骚扰百姓的，王建立必定逮捕并鞭笞他们。庄宗发怒，下令收捕他，被明宗保护而免祸，由此知名。明宗历任藩镇，都任命他为牙门都校，多次上奏加授检校司空。等到明宗被魏军逼迫时，皇后曹氏、淑妃王氏在常山，王建立奉命杀掉了她们的监护人和部下士兵，因此明宗的家属得以保全。等到明宗即位，因功授任镇州节度副使，加授检校司徒，不久任留后。没过多久，正式授予节旄，继而加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适逢王都占据中山叛乱，暗中派使者与王建立通兄弟之好。《通鉴》记载：王都暗中与他谋划复兴河北旧事，王建立表面答应而暗中上奏。安重诲一向与王建立不和，知道此事后，上奏弹劾。明宗担心王建立被陷害，不久征召他回朝，《通鉴》记载：王建立上奏安重诲专权，请求入朝当面陈述其罪状，皇帝召见他。授任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判盐铁户部度支，充任集贤殿大学士。天成四年，出为青州节度使。五年，移镇上党，他推辞不去赴任，请求退居田园，诏命以太子少保致仕，王建立从此郁郁不得志。长兴年间，曾想求见，皇帝下旨不允许，都是安重诲遮蔽所致。清泰初年，末帝召他回朝，授任天平军节度使。王建立年轻时担任军校，负责捕盗，等到位居方伯，为政严酷。乡里有恶迹的人，必定灭族诛杀，他刑罚失当而滥杀的情况，不可胜数，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王垛叠”，意思是杀人而堆叠尸体。后来听说末帝失势，他杀了副使李彦赟和一名从事，以报私怨，人们非常鄙视他。高祖即位，再次任命他为青州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王建立晚年，归心佛教，施饭给僧人，修建寺庙，戒杀慎刑，百姓逐渐安定。天福二年，封临淄王。次年，封东平王。五年，入朝觐见，高祖说：“三纪前的老兄，应赐予不拜之礼。”并允许他乘肩舆入朝，上殿时让两名宦官搀扶他，议论者认为这是荣耀。不久上表请求退休，高祖不允。于是授任潞州节度使，割辽、沁二州为上党属郡，加授检校太师，进封韩王，以光耀他的故里。到镇所过了一个月就发病，有大星坠落在府署，王建立立即召见宾客竺岳草拟遗章，又对他儿子王守恩说：“榆社之地，有桑梓存在，桑树用来养生，梓树用来送死。我生前已建造寿宫，在石室刻铭，死后应当速葬，葬必须从俭，违背我的话，就是不孝。”不久因病情加重去世，享年七十岁。册赠尚书令。王建立先人的坟墓在榆社，那里山岗重叠，松桧苍翠，占卜者说“以后必定出公侯”，所以王建立自己建造墓穴，担心子孙改变它。儿子王守恩，《周书》有传。

康福，是蔚州人，世代为本州军校。祖父康嗣，曾任蕃汉都知兵马使，累赠太子太师。父亲康公政，历任官职至平塞军使，累赠太傅。康福擅长骑马射箭，年轻时侍奉后唐武皇，多次补任军职，充任承天军都监。庄宗继位后，曾对左右说：“我本是蕃人，以羊马为生计。那康福，体貌丰满，适合管理财货，可让他总管马牧。”于是任命他为马坊使，马匹大量繁殖。等到明宗被乱兵逼迫，将要离开魏县时，恰逢康福在相州牧养小坊马数千匹，便驱赶马匹归附。明宗即位，授任飞龙使，不久转任磁州刺史，充任襄州兵马都监。不久因江陵叛命，朝廷起兵讨伐，任命康福为荆南道行营兵马都监，不久因王师无功而还。康福精通多种蕃语，明宗处理政务之余，常召他入便殿，咨询时政利弊，康福就用蕃语回答。枢密使安重诲厌恶他，曾当面告诫他说：“康福胡乱奏事，总有一天斩了你！”康福恐惧。适逢灵武兵马留后韩浔，因与当地人情不和，担心被害，上表请求派主帅，诏命加授康福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代理凉州刺史，充任朔方、河西等军节度，灵威雄警甘肃等州观察处置、管内营田、押蕃落、温池榷税等使。康福这次被任命，是安重诲嫉妒而排挤他，康福哭着辞别。明宗让安重诲另与商议，安重诲上奏说：“臣多次奉圣旨，让给康福一个职务，如今康福突然升任节镇，还想求什么！况且已有成命，难以更改。”明宗不得已，对康福说：“安重诲不肯，不是朕的意思。”康福辞行，明宗说：“朕派兵援助，不必过分担忧。”于是令将军牛知柔领兵送他赴镇。行至青岗峡，恰逢大雪，派人登山瞭望，见川下有烟火，吐蕃数千帐篷在那里，敌寇没有察觉，于是分兵三路掩袭。吐蕃大惊，丢弃帐篷逃走，几乎被全歼，缴获玉璞、羊马很多。到镇所一年多，西戎都归附，改赐康福为耀忠匡定保节功臣，多次加授官爵。康福镇守灵武共三年，每年大丰收，仓储充实盈余，有马四千匹，因此被人诬陷。安重诲上奏说：“多次据使臣所说，康福有很多宝货，必定辜负朝廷。”明宗秘密派人问他说：“朕有什么对不起你，而你却有异心？”康福上奏说：“臣受国家深恩，只有死无二心，岂愿辜负圣人，这必定是谗言。”于是上表请求入朝觐见，不允。等到再次上章，随即赴阙，改授彰义军节度使，又转任邠州，检校太傅。清泰年间，移镇秦州，加授特进、开国侯，充任西面都部署。高祖受命，就地加授检校太尉、开国公。不久，又加同平章事。等到移任河中，加兼侍中。因天和节入朝觐见，改赐输忠守正翊亮功臣，加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至五千户，实封五百户。过了很久，被替代回朝。天福七年秋，在京城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太师，谥号武安。

康福没有军功，适逢明宗龙兴，有际遇之幸，从小校提拔，骤然成为贵人，每次吃饭非整条羊腿不能饱腹，与士大夫交谈，懵懂不辨。在天水时，曾患病，幕客前来探问，康福拥被而坐。有客人退出后，对同僚说：“锦被真烂啊！”康福听到后，急忙召来说话的人，怒视道：“我虽生于塞下，但也是唐人，怎能说我是烂奚！”于是呵斥他出去，从此众客不敢开口。又有个末客姓骆，其祖先与后唐懿祖来自金山府，趁公宴，康福对从事们说：“骆评事官位虽卑，门族甚高，真是沙陀人。”听到的人暗自窃笑。

儿子三人：长子康延沼，历任随州、泽州刺史；次子康延泽、康延寿，都历任内职。

安彦威，字国俊，是代州崞县人。年轻时以军卒身份隶属唐明宗麾下，安彦威擅长射箭，颇通兵法，明宗喜爱他，历任藩镇。安彦威常任衙将，所到之处以谨慎厚道著称。明宗入立后，秦王李从荣镇守邺都，任命安彦威为护圣指挥使。李从荣判六军，安彦威入掌禁卫，遥领镇州节度使。高祖即位后，尤其倚重安彦威，当即任命他为北京留守，加同平章事。《通鉴》记载：安彦威入朝，皇上说：“我所看重的是信和义。从前契丹以义救我，我现在以信报答。听说他们不断索取，你能屈节事奉，深合我意。”安彦威回答说：“陛下因百姓的缘故，尚且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事奉他们，臣有什么屈节！”皇上很高兴。移镇宋州。当时黄河在滑州决口，命安彦威征集丁夫堵塞，安彦威拿出私钱招募百姓修堤，堤坝修成，滑州人依赖他。升任西京留守。当年饥荒，安彦威开仓赈济饥民，有犯法的，都宽免，百姓免于流散，是安彦威之力。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哀伤过度而毁损身体。少帝与契丹发生冲突，授任安彦威为北面行营副都统，安彦威将家财全部拿出资助军队，人们称赞他的忠诚。开运年间去世，追赠太师。

安彦威与太妃是同宗，少帝以舅父之礼待他，安彦威从未自己提起。去世时，太妃与少帝临丧，人们才知道他是国戚，听闻者更加敬重他的人品。

李周，字通理，是邢州内丘人，唐朝潞州节度使李抱真的后代。曾祖父李融、祖父李毅、父亲李矩，都没有做过官。李周十六岁时，担任内丘县的捕贼将，以行侠仗义自负。当时河朔地区盗贼很多，南北交战，旅行的人没有依靠不敢离开城邑。有个读书人叫卢岳，家在太原，带着妻子儿女和行李寄居在旅店，进退都没有保障，只能和亲近的人相对流泪。李周同情他，请求护送他回家。经过西山中，有贼人在夜里于山林间埋伏等候，射卢岳，射中了他的马。李周大声喊道：“你是谁？”贼人听到他的声音，互相说：“李君到这里来了。”立刻四散逃走。卢岳保全了行装，到了家。李周将要告辞离开，卢岳对李周说：“我通晓天文历象，善于识人。你有奇特的相貌，下巴方正，鼻梁高隆，眉目疏朗，身高七尺，是将相之才。河东李氏将会拥有天下，你应该侍奉他，以求取富贵。”李周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回家。不久后梁将葛从周攻占邢州、洺州，唐武皇率军南下，在青山口修筑营垒。李周犹豫不决，于是想起卢岳的话，就投奔了青山寨将张污落，武皇赏赐他，补任万胜黄头军使。武皇平定云州，庄宗在柏乡作战，李周都有功劳，升任匡霸都指挥使。庄宗进入魏州，李周率兵驻守临河、杨刘，所到之处与士兵同甘共苦。李周尤其擅长守备。有一天他奔母丧，由其他将领代替他，他离开后，那座城将要陷落，庄宗立即派人追他回来，让他穿着丧服继续从军。恰逢庄宗北征，李周与宦官焦彦宾守卫杨刘城。《九国志·焦彦宾传》记载：焦彦宾字英服，沧州清池人。年少时聪敏，多有智谋韬略，侍奉武皇，特别受信任。到庄宗即位，升任左监门卫将军，充任四方馆使，外出监护邢州军。梁将王彦章率数万人进攻杨刘城。李周日夜登城，亲自抵挡箭石，派人飞驰报告庄宗，请求快速行军百里来解救危难。庄宗说：“李周在里面，我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每天走六十里，不停止打猎，到达时，士兵已经断粮三天了。等到围攻解除，庄宗对李周说：“如果没有你多次抵御的辛劳，这些人就被梁人俘虏了。”同光年间，历任相州、蔡州二州刺史，等到蜀地平定，被授任西川节度副使。天成二年春天，升任遂州两使留后，不久正式授任节旄，没多久，被人替代回朝。三年秋天，出任邠州节度使，恰逢庆州刺史窦廷琬据城反叛，李周奉诏讨平了他。长兴、清泰年间，历任徐州、安州、雍州、汴州四镇，所到之处没有苛政，百姓都乐于归附。高祖拥有天下后，再次镇守邠州，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侍中。等到罢镇回朝，恰逢少帝前往澶渊，因为李周是历朝老臣有德望，于是命他为东京留守。皇帝回京后，授任开封尹。等到患病，梦见焚烧旌旗铠甲，于是自己嗟叹，上奏章请求退休，不久在任上去世，当时七十四岁。下诏追赠太师，陪葬在明宗徽陵的北边。

张从训，字德恭。本是姑臧人，他的祖先是回鹘别支，随沙陀迁徙定居云中，后来随唐武皇家在太原，张从训于是成为太原人。祖父张君政，任云州长史，认识蕃字，通晓佛理。父亲张存信，任河东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武皇赐给他姓名，宠爱如同亲生子，前史有传。天福年间，追赠太师、中书令，追封赵国公。张从训读儒家书，精通骑射，起初任散员大将，天祐年间，统领沙陀数百人，驻守壶关十多年，节度使李嗣昭委任厚待他。庄宗与梁人在德胜口对峙，征召他到军前，补充先锋游奕使，不久转任云捷指挥使、检校司空，赐名继鸾，按诸子辈行取名。明宗微贱时，曾在张存信部下任都押牙，与张从训有旧交，等到即位后，授任张从训为石州刺史，恢复原来姓名。历任宪州、德州二州刺史。高祖镇守太原时，为少帝娶张从训的长女为妃。清泰初年授任唐州刺史。三年，高祖举义，张从训奉唐末帝诏令，征召前往行在，分别统领乡兵，驻扎在团柏谷，兵败连夜逃跑，藏身民间。高祖进入洛阳，下诏搜寻访查，一个多月才出来，等到见了这亲戚故旧，深加哀怜。不久授任绛州刺史、检校太保，在任数年，天福年间，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二岁。少帝因他是皇后之父，破格追赠太尉。

弟张从恩在后周做官，任右金吾卫上将军，去世。

李继忠，字化远，是后唐昭义军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的第二个儿子。李嗣昭，《唐书》有传。李继忠年少时善于骑射，跟随父亲征讨有功，庄宗亲手制令授任检校兵部尚书，充任感义马军指挥使，改任潞府司马，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任安义都巡检使。天成年间，从北京大内皇城使转任河东行军司马，入朝任右骁卫将军。不久，授任成德军司马，加授检校司徒。高祖即位，二年三月，授任沂州刺史，加授检校太保，不久调任棣州刺史。李继忠旧患风痹病，都因地处偏远推辞，于是授任单州刺史，仍加授输忠奉国功臣。三年，入朝任右神武统军。四年三月，外出统领隰州。七年八月，调任泽州刺史。开运元年，再次入朝任右监门大将军。三年秋，因病在东京去世，时年五十一岁。

起初李继忠的母亲杨氏善于经营产业，平生积累财富巨万。等到高祖在太原举义时，杨氏已去世，李继忠全家居住在晋阳。当时各军正困乏，契丹援兵又到，高祖于是派人到他的宅第，挖开夹墙，取出他旧日的积蓄，所获金银丝织品非常多，甚至连头巾鞋子等琐碎物品，没有不取用的。高祖完成大事后，感激并认为奇特，所以车驾进入洛阳，李继忠虽有旧病，却接连统领大州，都是杨氏的力量。

李顷，陈州项城人，是河阳节度使、兼侍中李罕之的儿子。李罕之，《梁书》有传。唐光启年间，李罕之与河南张全义为仇，互相攻击，李罕之兵败，北投太原，武皇把泽州给他治理，李罕之将要赴任，留下李顷作为人质。当时庄宗还未成年，于是与李顷交游相处，非常亲近。光启初年，李罕之从泽州袭击占据潞州，向梁朝送款归顺，武皇因李顷的父亲背叛，将要杀他，庄宗秘密给他骏马，让他逃出边境，李顷于是逃奔河南。梁太祖因他们父子归顺自己，委任厚待很优厚。天复年间，梁太祖从凤翔送唐昭宗回长安，留军万人，命侄子朱友伦与李顷统领，以宿卫为名。等到梁太祖逼迫禅让，李顷多次掌管禁军，倚为心腹。庶人朱友珪即位，授任李顷检校尚书右仆射、右羽林统军。梁末帝诛杀朱友珪，李顷参与了谋划，不久历任随州刺史，又任右羽林统军。同光初年，庄宗进入汴州，召见李顷，庄宗很高兴，授任卫州刺史，加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明宗朝，授任衍州刺史。长兴年间，任检校太傅、右神武统军。高祖即位第二年，加授特进、检校太尉、右领军卫上将军。三年，进封开国伯。五年，升任左领军卫上将军。不久因病去世，时年七十岁。下制追赠太师。李顷性情温雅，不暴虐，凡是治理州郡统率部众，很有敬畏和爱戴，去世时，人们很惋惜。

儿子李彦弼，在太原时，因李顷逃归梁朝，武皇发怒，对他处以宫刑，后来隶属内侍省，去世。

周光辅，太原人，是后唐蕃汉马步总管、幽州节度使周德威的长子。周德威，《唐书》有传。周光辅刚十岁，补任幽州中军兵马使，有成年人的志向，周德威把牙军委托给他，部下都听从他的决断。等到长大，体貌魁梧，熟悉军事。父亲去世，授任岚州刺史，跟随庄宗平定梁朝，升任检校尚书左仆射、汝州防御使，仍赐予协谋定乱功臣。天成初年，调任汾州。四年，入朝任右监门卫大将军。长兴、清泰年间，历任陈州、怀州、磁州三郡，连续加授检校司徒。高祖即位，授任蔡州刺史，一年多，在郡去世，时年三十五岁。追赠太保。周光辅作为功臣之子，历任数郡都没有不当的政令，最终在官任上善终，虽然享年不长，也是值得赞许的。

周光辅有弟弟数人，周光贞历任义州、乾州二州刺史，入朝任诸卫将军。周光逊继任蔡州刺史。周光赞任青州行军司马，等到杨光远叛乱被灭，贬为商州司马，遇上赦免召回，不久在家中去世。

符彦饶，是唐庄宗朝蕃汉总管符存审的第二个儿子。符存审，《唐书》有传。符彦饶年少骁勇，能骑射。唐天祐十五年冬，庄宗与梁军在胡柳陂大战，符彦饶与弟弟符彦图都跟随父亲血战，有功，庄宗认为他勇壮，于是用为骑将。同光年间，因功授任曹州刺史。明宗即位，改任沂州刺史。天成年间，屯守梁园，恰逢起兵北上戍守塞下，当时有偏校以宣武军的统帅身份，逼迫符彦饶为首，符彦饶假意答应他的请求，第二天，杀了作恶的人并上奏，当时人称赞他的谋略。长兴年间，任金州防御使，为政很有百姓赞誉，后来逐渐升迁节镇。天福初年，任滑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二年七月，范延光占据邺都反叛，朝廷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率骑兵三千，驻扎在州城的开元寺。一天，符彦饶与白奉进因事在官署中忿争，事情记载在白奉进传中。这时，白奉进厉声说道：“你莫非是与范延光一同反叛吗？”拂衣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帐下甲士大噪，擒住白奉进杀了他。白奉进跟从的骑兵四散逃走，在外传呼。当时步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听说白奉进被害，就率领他们的部众攻打滑州的内城，抓住符彦饶带出来。派遣裨将方太拘送京城，走到赤冈南，高祖派中使在路上杀了他。

罗周敬，字尚素，是邺王罗绍威的第三个儿子。罗绍威，《梁书》有传。罗周敬年幼聪明，八岁学写诗，往往流传于人口，从家中征召授任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梁乾化年间，因兄长罗周翰节制滑台，在任上去世，于是以罗周敬继任，命为两使留后，不久正式授任节钺，当时十岁。没多久，改授许州节度使，连续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过三年，征召授任秘书监、检校司空、驸马都尉，娶梁普安公主，不久调任光禄卿。庄宗即位，历任左右金吾大将军。起初，唐天祐年间，罗绍威曾在洛阳福善里建造宅第，等到庄宗进入洛阳，把梁租庸使赵岩的宅第赐给明宗。同光年间，明宗在洛阳，因入宫稍远，于是召见罗周敬商议换宅第，罗周敬答应了。后来明宗即位，一日梦中见到一个人，仪表魁伟秀丽，好像素来认识，梦中问道：“这莫非是前任宅主罗家的儿子？”等到醒来，寻访他的子孙，左右回答说：“罗周敬现在朝廷。”召来，果然符合梦中所见。明宗对侍臣说：“朕不想让有大功勋的人的后代长久没有土地。”于是授任同州节度使，加授检校太保。长兴年间，入朝任左监门卫上将军，四次升迁诸卫上将军。天福二年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追赠太傅。

郑琮是太原人。起初在唐武皇麾下担任五院军小校，多次立下军功。唐庄宗在黄河边时，他担任马步都虞候。军队的事务，他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凡是问到他，都能对答如流，因此所到之处都很有名。后唐同光末年，他跟随唐明宗征讨魏州，当时军情发生变化，明宗退守魏县，不知该往何处。安重诲准备从各地征集军队，郑琮在帐前，一一列举各道驻军及主将的姓名，随口传达檄文，军队便相继到达。明宗即位后，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他为防州刺史。任期届满后，当地父老请求让他留任。三年后，授予他左羽林统军之职。后唐长兴二年二月，出任武州刺史。后晋高祖即位后，他又担任了禁卫军的职务。过了很久，因为俸禄微薄、家境贫寒，郁郁不得志。后晋天福年间，因病在任上去世。追赠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