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纪五

显德五年春季正月初一，皇帝在楚州城下，随从大臣到行宫祝贺。初三日，将同州降格为郡。右骁卫将军王环去世。初四日，右龙武将军王汉璋上奏，进攻海州。初六日，下诏：“各道幕职和州县官员，都以三年为考课期限，闰月不计算在内，州府不得差遣代理官替代正官。”等等。初七日，下诏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代理扬州军府事务。初八日，征发楚州境内的壮丁，开挖鹳河以打通运输道路。二十三日，皇帝亲自攻打楚州。当时太祖在楚州城北，昼夜不解铠甲，亲自冒着箭石，指挥士兵登城。二十四日，攻下楚州，斩杀伪守将张彦卿等人，六军大肆抢掠，城内军民死了一万多人，房屋几乎烧光。二月初三，伪命天长军使易赟献城归顺。初七日，车驾从楚州出发南巡。十六日，驻跸在广陵，下诏征发扬州境内的丁夫一万多人修筑扬州城。皇帝因为扬州被焚烧之后，居民南渡，于是在旧城内东南另行修筑新的营垒。十七日，派遣使者祭祀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故升府节度使徐温等墓。二十二日，前往扬子渡观看长江。二十四日，黄州刺史司超上奏，击败淮贼三千人，擒获伪舒州刺史施仁望。二十五日，隰州上奏，河东贼军逃跑。当时刘钧听说皇帝南征，发兵包围隰州，巡检使李谦溥率州兵抵抗，使之退去。三月初一，前往泰州。初六，再次前往广陵。初十，前往迎銮江口。派遣右武卫大将军李继勋率领水军到江岛观察敌情。十二日，皇帝临江望见几十艘贼船，命令太祖率领战船追击，贼军退去，太祖直抵南岸，焚烧他们的营栅后返回。十三日，任命右武卫大将军李继勋为左领军上将军。十四日，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上奏，在东氵布州大破贼军。十五日，江南李景派遣他的臣子兵部侍郎陈觉奉表陈述情况，同时进贡罗縠绢三千匹、乳茶三千斤，以及香药、犀角、象牙等。陈觉到达行宫，看到楼船战船已经停泊在江岸，以为是从天而降，非常惊骇。十六日，荆南高保融上奏，本道水军已到达鄂州。十七日，两浙钱俶上奏，派遣战船四百艘，水军一万七千人，已经停泊在江岸，请求出师日期。十八日，太祖率领水军在瓜步击败贼船一百多只。当天，李景派遣他的臣子刘承遇上表献出庐、舒、蕲、黄等四州，并且请求以长江为界，皇帝答复说：“皇帝恭问江南国主。使者到来，看了奏表请求分割舒、庐、蕲、黄等州，划江为界。以前遭遇多事，没有互通使节，近年来，导致战争，两地交兵不止，百姓受害很多。前些日子再次派遣使者，重新寻求以前的和好意，为了敦促长久的友好，必须详细陈述。现在刘承遇到来，封函又到，请求割让州郡，划定疆界，言辞诚恳，充分体现了始终如一的心意，既然能这样，又还有什么要求？边境顿时安宁，军队便返回京城，永远感到欣慰，深切符合诚意。其常、润一路及沿江的军队船只，现在已经指挥撤退；两浙、荆南、湖南的水陆士兵，各命令停战；其庐、黄、蕲三路的将士，也派遣撤回近内，等你们起用各处将员及军都家口完毕后，只请派人召唤在彼处的将校，交割州城。”等等。淮南平定，总共得到十四个州、六十个县、二十二万六千五百七十四户。在此之前，李景因为江南危急，打算传位给世子，使江南成为后周的附庸，所以派遣陈觉上表陈述。此时皇帝因为已经答应通好，于是降书答复说：“另见来章，充分表达了详细意思，叙述今日传让的心意，讲述一向高尚的胸怀。而且以近年来交兵不息，详细论述追悔之事，无非是自责之辞，即使古人有引咎自责，因灾恐惧，也不能超过这个。况且你血气方刚，年纪很轻，是一方的英主，得到百姓的欢心。现在南北刚刚通好，边界刚刚安定，正是玉帛往来开始、干戈休止之初，怎么能够高辞君位，轻易摆脱世务，与其仰慕清静无为之道，何不行济世安民之心。再念天灾流行，是分野常有的，前代贤哲也不能逃避。如果盛德日日更新，则福运更加久远，努力修明政治，不要厌倦经国大业，保持高义始终如一，为家国留下长远图谋，流芳后世，不是很好吗！”二十日，下诏说：“近来因为近年贡举，相当因循守旧，多次下诏有关机构精心考试，希望去留没有滥选，优劣分明。昨天根据贡院上奏，今年新及第进士等人，所试的文字有的好坏，于是命令文臣再行考核，希望泾渭分明，避免玉石混杂。其中刘坦、战贻庆、李颂、徐纬、张觐等人的诗赋稍好，应该放榜及第；王汾据其文辞，也不够精当，念他以前曾被黜落，特准成名；熊若谷、陈保衡都是远地之人，深可同情，也放及第；郭峻、赵保雍、杨丹、安元度、张昉、董咸则、杜思道等人不够刻苦，全部退黜，更应进修，以等待将来。知贡举、右谏议大夫刘涛选士不当，有失用心，责授右赞善大夫，让他反省过错，以警告当官的人。”在此之前，刘涛在东京放榜后，带领新及第进士刘坦以下十五人前往行宫，皇帝命翰林学士李昉复试，因此有这道命令。二十二日，再次前往扬州，改庐州军额为保信军。二十四日，任命右龙武统军赵赞为庐州节度使，以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为淮南节度使兼殿前副指挥使。派遣盐城监使申屠谔携带书信及御马十匹、金银衔全套、散马四十匹、羊一千头，赐给江南李景。申屠谔先前被王师俘虏，所以派他去。二十六日，江南李景派遣他所任命的宰相冯延巳进献犒军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钱十万贯、茶五十万斤、米麦二十万石。三十日，下诏：“已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已故升府节度使徐温各给守墓户，凡是江南臣僚有祖先坟墓在江北的，委托所在地方长官派人检查。”三十一日，李景派遣他所任命的临汝郡公徐辽进献买宴钱二百万，并派遣伶官五十人与徐辽一起来献寿酒。

夏季四月初二，在行宫宴请随从大臣和江南进奉使冯延巳等人，徐辽代替李景捧着寿酒献上，进献金酒器、御衣、犀带、金银、锦绮、鞍马等。初四，车驾从扬州出发返回京城。初五，太常博士、权知宿州军州事赵砺被除名，因为审理案件松弛怠慢。此前，翰林医官马道元进状，诉说在寿州界内被贼人杀死儿子，抓获正贼，现在宿州，本州不审理判决。皇帝大怒，派遣端明殿学士窦仪乘驿车前往查办，等到案件成立，牵连被族灭的有二十四人。窦仪受命辞行时，皇帝旨意非常严厉，所以窦仪用刑过于深刻。初七，以前延州留后李彦頵为沧州留后。初九，新太庙建成，迁五庙神主入室。二十一日，从淮南回到京城。二十二日，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判开封府事。二十三日，澶州节度使张永德奉诏赶赴北边，因为契丹犯境的缘故。二十六日，两浙上奏，四月十九日杭州火灾，房屋官署几乎烧光。

五月初一，皇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按规定设置。下诏说：“侍卫各军及各道将士，分别按等级赐予优厚赏赐。所有在行营阵亡的将士，各追赠官职；他们的亲生子孙，都根据才能录用；受伤残疾的，另外赐予救济接济。淮南各州以及徐州、宿州、宋州、亳州、陈州、颍州、许州、蔡州等州，所欠去年夏秋两季的税物，全部予以免除。”丙戌日，任命端明殿学士窦仪判河南府兼知西京留守事。辛卯日，任命襄州节度使安审琦为青州节度使；任命许州节度使韩通为宋州节度使，依旧兼任侍卫马步都虞候；任命宋州节度使向训为襄州节度使；任命当今皇上为忠武军节度使，依旧担任殿前都指挥使。淮南战役中，当今皇上的功劳最大，等到这项任命下达，虽然说是酬劳功勋，但只是移镇而已，赏赐的规格太轻，舆论认为不公平。癸巳日，任命左武卫上将军武行德为鄜州节度使，任命右神武统军宋延渥为滑州节度使。《小畜集·宋延渥神道碑》记载：五月，授任义成军节度使，其制书大略说：“长驱直入水军，如同进入无人之境。除凶平难，你已立下特殊功勋，泰山黄河为誓，我岂会忘记丰厚报答。南燕旧地，北阙近在咫尺。河边作屏障，遥临白马渡口；穰下统兵，即镇守卧龙之地。”任命前同州留后王晖为相州留后。乙未日，设立东京外城各门的名称，东边两门叫寅宾、延春，南边三门叫朱明、景风、畏景，西边两门叫迎秋、肃政，北边三门叫元德、长景、爱景。辛丑日，临幸怀信驿。乙巳日，下诏在朝文职官员各自再举荐一名能担任幕职令录的人。戊申日，任命襄州节度使向训兼任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己酉日，任命太府卿冯延鲁充任江南国信使，任命卫尉少卿钟谟为副使。赐给李景御衣、玉带、锦绮罗縠帛共十万匹、金器千两、银器万两、御马五匹、金玉鞍辔全套、散马百匹、羊三百只。赐给江南世子李弘冀器物钱币鞍马等。另外赐给李景书信说：“皇帝恭问江南国主。煮盐的利益，在你们海滨，属于疆土刚刚划分之时，考虑食物供应有短缺。江左各郡向来号称富饶，但在川泽之间，原来没有盐碱之地，曾承蒙你的旨意，常在我心中，希望匀出积蓄的余利，以助军旅之用。已下令三司，逐年支拨供军食盐三十万石。”又赐给李景今年历日一轴。

六月庚午日，命令中书舍人窦俨参与审定雅乐。辛未日，释放先前俘虏的江南士兵四千七百人回归本国。壬申日，有关部门进呈御膳用料，皇上批示说：“我的日常膳食今后减半，其他人依旧。”癸酉日，在太庙举行禘祭。乙亥日，兵部尚书张昭等人撰写的《太祖实录》三十卷完成，进呈皇上，赐予器物丝帛各有等差。丁丑日，任命中书舍人张正为工部侍郎，充任江北各州水陆转运使。戊寅日，下诏谏议大夫应依旧为正五品上，班位仍在给事中之下。

秋季七月癸未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高防为户部侍郎，任命左骁卫上将军李洪信为右龙武统军，任命左领军上将军李继勋为右羽林统军，任命工部尚书田敏为太子少保，任命刑部侍郎裴巽为尚书左丞，任命左武卫上将军薛怀让为太子太师，任命右羽林大将军李萼为右千牛卫上将军。从田敏以下都退休。丙戌日，中书门下新进呈编定《大周刑统》，奉敕令颁布施行天下。丁亥日，赐给各道节度使、刺史《均田图》各一幅。唐朝同州刺史元稹，在任时曾上奏均平户民租赋，皇帝因阅览其文集而认为很好，于是把他的奏文写成图，用来赐给藩镇州郡。当时皇帝将要均定天下赋税，所以先用这幅图普遍赐给他们。《五代会要》记载原诏书说：朕认为天下虽然安定，百姓尚未安泰，正当深夜观书之际，比较前贤使风俗淳厚的方法。近来阅览元稹《长庆集》，见他在同州时所上《均田表》，比较当时利弊，详尽表达实情，使一境生灵都受其赐，传于典籍，可以查阅。因而命人制成素绢图，直接书写其事，希望王公观览，触目惊心，利国便民，不扰乱条制，符合经义道理，全在于变通，只要适宜，希望有助政务，全赖勋旧，共庇黎民。今赐元稹所奏《均田图》一幅，到后可领受。

闰月壬子日，废除衍州改为定平县，废除武州改为潘原县。壬戌日，黄河在河阴县决口，淹死四十二人。辛丑日，临幸新任青州节度使安审琦的府第。癸酉日，邢州留后陈思让奏报，在西山下击破河东贼军一千余人，斩首五百级。

八月庚辰日，延州奏报，溠溪水涨，毁坏州城，淹死一百余人。己丑日，退休的太子太师宋彦筠去世。辛丑日，江南李景上表请求投降，下诏书不批准。

九月丁巳日，任命太府卿冯延鲁为刑部侍郎，任命卫尉少卿钟谟为给事中，并放他们回江南。当时冯延鲁、钟谟从江南复命，李景又上奏想传位给其世子李弘冀，皇帝也写信答复他。甲子日，赐给江南羊一万只、马三百匹、骆驼三十头，赐给两浙钱俶羊五千只、马二百匹、骆驼二十头。乙丑日，在玉津园赐宴宰臣、枢密使及近臣。己巳日，占城国王释利因德漫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壬子日，天清节，群臣到广德殿祝寿。江南进奉使商崇义代替李景捧寿杯进献。《宋类苑》记载：汤悦，父亲殷举，唐末有才名。本名崇义，建隆初年，避宣祖讳改姓汤。最初在吴任舍人，受诏撰写扬州《孝先寺碑》，世宗亲自前往，驻跸此寺，读其文赞赏感叹。等到划江而治议定，后主派汤悦入贡，世宗对他加礼。自从淮上用兵，凡是书诏大多为汤悦所作，特别典雅丰富，切合事情。世宗每次阅览江南文字，都发出嗟叹。当时沈遇、马士元都不称职，又用陶蒨、李昉为舍人，其后用扈载，大都是由此。

冬季十月己卯日，任命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转运使，因为将要出兵巴、邛的缘故。《宋史·高防传》记载：世宗谋划伐蜀，任命高防为西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多次调发粮草到凤州，作为征讨的准备。丙戌日，邠州李晖移镇凤翔。戊子日，临幸迎春苑。己丑日，太常卿司徒诩以本官退休。壬辰日，皇帝在近郊狩猎。癸巳日，前任相州节度使王饶去世。甲午日，左监门上将军许文缜、右千牛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延构一起回江南。乙未日，下诏淮南各州乡军，全部放归务农。丁酉日，派遣左散骑常侍艾颖等人均定河南六十州税赋。《五代会要》记载赐各道均田诏书说：朕因为战事已平息，天下逐渐安宁，考虑到田赋征收，很少达到极致，必须一并均平制定，希望永远适合轻重。你受任一方，深究治本，必须符合朕公平分划的意图，考察乡里治理弊端的根源，明确公布条文章程，以分寄重任，等待完成事情，确实属于推公。现在派遣使臣前往检查核实，其余听从另外敕令。

十一月初一丁未日，下诏翰林学士窦俨，召集文学之士，编纂《大周通礼》、《大周正乐》，听从了窦俨的奏请。辛亥日，冬至，皇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按规定设置。己未日，昭义军李筠奏报，攻破辽州长清寨，俘获伪任命的磁州刺史李再兴。甲子日，皇帝在近郊狩猎。

十二月初一丁丑日，郎州奏报，醴陵县玉仙观山门中，原有田二万顷，长久被山石堵塞，今年七月十七日夜间，暴雷劈开，道路重新通畅。己卯日，楚州兵马都监武怀恩被处死弃市，因为擅自杀死投降的军人四人。丙戌日，下诏重新规定各道州府幕职、令录、佐官的俸钱，其州县官的俸户应当停止。己丑日，楚州防御使张顺被赐死，因为在任时隐瞒侵吞榷税钱五十万、官丝绵二千两。壬辰日，下诏两京及五府的少尹、司参军各减去一员，六曹判司内只留户曹、法曹二曹，其余以及各州观察支使、两蕃判官一并省减。甲午日，皇帝在近郊狩猎。乙未日，邓州刘重进移镇邠州，滑州宋延渥移镇邓州，任命前河中节度使王仁镐为邢州节度使，任命邢州留后陈思让为滑州留后。己亥日，下诏翰林学士，今后逐日起居，值班的仍要赴晚朝。这个月，江南李景杀死他的臣子伪太傅中书令宋齐丘、伪兵部侍郎陈觉、伪镇南军节度副使李徵古等人。当初，皇帝南征时，吴人非常恐惧，陈觉与李徵古都是宋齐丘的门人，于是向李景进言，请求把国事托付给宋齐丘，李景因此怀恨在心。等到吴人派遣钟谟、李德明奉表到皇帝行营，皇帝不久派李德明回金陵复命，李德明于是劝说李景请求割让江南之地向大周求和，而陈觉、李徵古等人认为李德明卖国，请求杀死他，李景于是杀了李德明。等到江南归附，皇帝放钟谟南归，钟谟本是李德明的同党，于是诬陷宋齐丘等人，所以宋齐丘等人获罪。流放宋齐丘回九华山，陈觉等人贬官，不久一起被害。李景杀了宋齐丘等人后，派钟谟到朝中，详细说明此事，所以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