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纪四

显德四年春正月初一，皇帝驾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按礼仪排列。下诏天下在押罪犯，除死刑外，全部释放。正月初五，兵部尚书张昭上奏：“奉诏编修太祖实录以及后梁、后唐末代皇帝的实录。臣认为撰写《汉书》先记述项籍，编纂《蜀记》先排列刘璋，重视的是帝王宝座的传授有其缘由，历数推移得以有序。臣以为后汉隐帝在位在太祖之前，太祖历任职务的政绩都在隐帝朝内，请先修隐帝实录，以完整展现太祖事迹。另外，后唐末代皇帝之前有闵帝，在位四个月，出奔到卫地，也未编入纪传，请修闵帝实录。清泰帝的实录请书写为废帝实录。”皇帝采纳。正月初八，淮南道招讨使李重进上奏，在寿州北击败五千淮贼。此前，李景派其弟伪齐王李达率全军来援寿州，李达留驻濠州，派部将许文缜、边镐、硃元率兵数万，逆淮河而上，到紫金山，设置十余座营寨，与城内烽火呼应。又修筑夹道数里，将抵寿春，作为运粮道路，至此被李重进击败。正月初九，下诏下月亲临淮南。

二月初二，命前工部侍郎王敏为司农卿。初三，下诏每逢入阁日，赐百官廊下用餐，遵循旧制。淮南道行营都监向训上奏，在黄蓍寨击败两千淮贼。二月十六，命枢密副使王朴为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二月十七，皇帝从京城出发。二月二十七，驻跸下蔡。

三月初二早晨，皇帝率各军驻扎在紫金山下，命今上率亲军登山击贼，接连攻破数寨，斩获数千人，截断其来路，贼军首尾不能相救。当夜，贼将硃元、硃仁裕、孙璘各率营寨来降，降众万余人。第二天，攻陷所有营寨，杀获甚众，擒获贼大将建州节度使许文缜、前湖南节度使边镐，其余贼党沿河东逃，皇帝亲自率亲骑沿淮河北岸追击。到傍晚，奔驰二百余里，到镇淮军，杀获数千人，夺取战舰粮船数百艘，钱帛器仗不可胜数。三月初五，下诏征发近县丁夫修筑镇淮军城，并在淮河上架设浮桥。庐州都部署刘重进上奏，在寿州东山口杀贼三千人，都是紫金山的溃兵。三月初九，授宣徽南院使、淮南节度使向训为徐州节度使，充任淮南道行营都监，即命屯驻镇淮军。三月初十，皇帝从镇淮军再到下蔡。三月十三，赏赐淮南降军许文缜、边镐以下万五百人衣服钱帛各有等差。三月十七，寿州刘仁赡上表乞降，皇帝派阁门使张保绩入城慰抚。第二天，刘仁赡又命其子刘崇让上表请罪。三月十九，皇帝到寿州城北，刘仁赡与将佐以下及兵士万余人出降，皇帝慰劳很久，恩赐各有等差。三月二十一，下诏将寿州移至下蔡，原寿州改为寿春县。当天，特赦寿州管内在押罪犯，自本月二十一日前，凡有过犯，全部释放。应归顺的职员，一并加恩。寿州管界离城五十里内，免除今年夏秋租税。以往百姓曾有接受江南文书聚集山林的，一概不问罪。如有曾互相伤害的，今后不得再有相仇及到官府诉讼。自用兵以来，被掳走的骨肉，不论远近，都允许本家认领，官府出钱收赎。曾经对阵之处暴露的骸骨，都命收拾埋葬。此前政令有不便于民的，委托本州条例上奏，当予以更改。三月二十二，任命伪清淮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刘仁赡为特进、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郓州节度使，命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寿州节度使。当天，刘仁赡去世。三月二十三，任命江南伪命西北面行营都监使、舒州团练使硃元为蔡州防御使，江南伪命文德殿使、寿州监军使周延构为卫尉卿，江南伪命寿州营田副使孙羽为太仆卿，寿州节度判官郑牧为鸿胪卿，赏其归顺。三月二十四，追夺前许州行军司马韩伦现有官爵，发配流放沙门岛。韩伦是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的父亲。韩令坤领陈州，韩伦在该州干预郡政，聚敛暴虐，公私都以此为患，被项城百姓武都等人诉讼。皇帝命殿中侍御史率汀前往查办，韩伦欺骗率汀说“奉诏赴京”，率汀即上奏，皇帝更加愤怒，立即命人追查弹劾，尽得实情，所以有此命令。又派左谏议大夫尹日就在寿州开仓赈济饥民。三月二十七，皇帝从下蔡出发回京。

夏四月十一，皇帝从下蔡回到京城。四月十三，任命江南伪命西北面行营应援使、前永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许文缜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检校太尉，伪命西北面行营应援都军使、前武安军节度使边镐为左千牛卫上将军、检校太傅。四月十八，宰相李穀因风痹病多年，上章请求退休，共三次上章，未获允许。四月十九，斩内供奉官孙延希于都市，御厨使董延勋、副使张皓、武德副使卢继升一并停职。当时重修永福殿，命孙延希督工，皇帝见役夫有在瓦片中吃饭、用柿蒂作筷子的，大怒，斩孙延希而罢免董延勋等人。四月二十三，追册已故彭城郡夫人刘氏为皇后。四月二十四，已故皇子赠左骁卫大将军谊再赠太尉，追封越王；已故皇子赠左武卫大将军诚再赠太傅，追封吴王；已故皇子赠左屯卫大将军諴再赠太保，追封韩王。已故皇弟赠太保侗再赠太傅，追封郯王；已故皇弟赠司空信再赠司徒，追封杞王。已故皇三妹乐安公主追册莒国长公主，已故皇五妹永宁公主追册梁国长公主。已故皇从弟赠左领军大将军守愿再赠左卫大将军，已故皇从弟赠左监门将军奉超再赠右卫大将军，已故皇从弟赠左千牛卫将愻再赠右武卫大将军。四月二十五，将先前投降的江南兵士编组为三十指挥，号称怀德军。

五月初一，皇帝驾临崇元殿受朝，仪仗侍卫按规制。五月初三，将新修的永福殿改为广政殿。五月初五，端午赐文武百官衣服，这是首次。五月初七，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宋州节度使、充任淮南道行营都招讨李重进加检校太傅、兼侍中；宣徽南院使、淮南节度使向训为徐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五月初十，斩密州防御副使侯希进于本郡。当时太常博士张纠检视本州夏苗，发公文给侯希进要求分头检查，侯希进以不奉朝旨为由，不听从。张纠将此事上报，皇帝大怒，派使者斩杀侯希进。五月十一，任命滑州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驸马都尉张永德为澶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命今上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依旧任殿前都指挥使。今上在三年十月被任命为同州节度使，未在正衙正式宣布，至此移镇滑台，所以从永州防御使授职。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洋州节度使韩令坤为陈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权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袁彦为曹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并依旧统率军队。五月十三，命左神武统军刘重进为邓州节度使，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阆州防御使赵晁为河阳节度使，兗州防御使白延遇为同州节度使。五月十五，宰相范质、李穀、王溥并加封爵邑，改赐功臣号。枢密使魏仁浦加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五月二十五，知庐州行府事刘重进上奏，相继杀败贼军，缴获战船三十艘。五月二十六，命宣徽北院使吴延祚为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守，判河南府事。当月，下诏中书门下选派官员详定格律。中书门下上奏：“选派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十人详定。待完成后，委托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两省五品以上官员参详可否，送中书门下议定，奏请取旨。”皇帝采纳。

六月初一，前任濠州刺史齐藏珍因罪被处死弃市。六月初三，命贬降为耀州司马的钟谟为卫尉少卿，赐紫服。皇帝诛杀孙晟后，不久流放钟谟到耀州，事后后悔，所以有此任命。六月初五，西京上奏，伊阳山谷中有金屑，百姓淘取。下诏不禁。六月二十九，下诏在朝文官再次举荐能胜任县令、录事参军、从事各一人。

七月初二，命前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左卫上将军。此前，下诏武行德分兵屯定远县，后被淮贼袭击，王师死亡数百人，皇帝惩戒其败军之罪，故以环卫官安置。命前河阳节度使李继勋为右卫大将军，追责寿春南寨之败。七月初七，命刑部尚书王易以太子少保退休，右监门卫上将军盖万以左卫上将军退休。七月二十四，司农卿王敏去世。七月十九，下诏：“依据法令，凡诉讼田宅婚姻，自十一月一日起至三月三十日止。州县审判，原有改革，每年到农忙时节，注重堵塞诉讼。近来听说官吏因循，由此成弊，凡有诉讼，故意拖延，到时限而不全面审理，进入务农期就立即停止，强横狡猾者因此得计，孤弱无助者无法申诉。今后凡有人诉讼呈递状纸，至二月三十日暂时停止。若是互相侵夺、情理妨害、不可停滞的，不受此限。”

八月初一，兵部尚书张昭上奏，希望依照唐朝旧例，设立制举考试来选拔杰出人才。世宗看了奏章认为很好，于是命令张昭详细列出制举应当施行的相关事项，分条上奏报告。初二，任命太常卿田敏为工部尚书，任命太子宾客司徒诩为太常卿。初七，下诏让在朝的武官各推荐一名武勇胆力能够胜任军职的人。初十，赐给左监门上将军许文缜、右千牛上将军边镐、右卫大将军王环、卫尉卿周延构、太府卿冯延鲁、太仆卿郑牧、鸿胪卿孙羽、卫尉少卿钟谟、工部郎中何幼冲每人冬季用绢两百匹、绵五百两。许文缜以下这些人，都是南吴和南蜀的人士。十一日，宰相李穀被免去宰相职务，保留司空职位，增加食邑和实封。李穀患病一年，多次上表请求退休，到这时才允许他的请求。任命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枢密使、检校太保。十九日，前濮州刺史胡立从伪蜀返回，蜀主孟昶带信给世宗，信的末尾说：“我孟昶在童年时就离开了并都，也听说皇帝在晋阳如凤般兴起，在汾水如龙般腾跃，应当叙说同乡的情分，来陈述玉帛相赠的友好。如果承蒙给予佳音，我等待专门派遣信使，谨借胡立返回的机会，姑且陈述感谢和倾述。”当初，朝廷军队征伐秦州、凤州时，任命胡立为排阵使，不久被蜀军擒获。等到秦州、凤州平定，得到数千降军，后来世宗念及他们思念故乡，全部释放回蜀，到这时蜀人知道感激，所以送还胡立给我朝。孟昶原本生于太原，所以他的信愿意与世宗拉同乡关系，世宗恼怒他以平等礼节相待，没有回复。

九月初一，宰相王溥、枢密使王朴都遭遇母亲去世，都被重新起用恢复原职。任命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宋州节度使李重进为郓州节度使，掌管军队职务不变。初六，任命前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窦仪为端明殿学士，依旧担任礼部侍郎。

冬十月初三，赐给京城内新修建的四座寺庙匾额，以天清、天寿、显静、显宁为名。初九，左藏库使符令光被处死。当时世宗再次商议南征，事先命令符令光大量制造军士的袍子和短袄，符令光没能及时办齐，世宗大怒，下令斩杀他。当时宰相等人到朝廷求情解救，世宗起身进入宫中，于是在闹市将符令光处死。符令光出身功勋门第，历任内廷职务，以清廉谨慎自守，多次担任繁重职务，很有清廉干练的声誉。世宗一向器重他的为人，常常加以委任，到这时因小过被诛杀，人们都认为他冤枉。初五，下诏设立三个制科：第一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第二是经学优深可为师法科，第三是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科。不限以前的资历、现任官职，无论是官员还是平民，都允许应诏。当时兵部尚书张昭分条上奏，请求开设制举，所以有这（1）道命令。初十，河东伪政权麟州刺史杨重训率城归顺，任命杨重训为本州防御使、检校太傅。十五日，下诏在本月内车驾暂时巡幸淮上。十六日，任命枢密使王朴为权东京留守，任命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点检。十九日，车驾从京城出发。二十九日，任命前郓州节度使郭从义为徐州节度使，任命徐州节度使向训为宋州节度使。

十一月初一，任命内客省使昝居润为宣徽北院使，权东京留守。初四，车驾到达濠州城下。初六，世宗亲自攻破十八里滩。寨子在濠州东北的淮水之中，四面被水阻隔，世宗命令几百名甲士骑着骆驼渡水。赵匡胤率领骑兵浮水渡河，于是攻破敌寨，俘虏了他们的战舰返回。十一日，世宗亲自率领各军进攻濠州，夺取关城，攻破水寨，敌军大败，焚烧七十多艘战舰，斩首两千级，进军攻打羊马城。十四日夜，伪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陈述情况，并说家人在江南，想派人向李景禀报，世宗同意。十九日，世宗从濠州率领大军水陆并进，沿淮河而下，命令赵匡胤率领精锐骑兵担任前锋。二十一日，在涡口大破淮贼，斩首五千级，收降两千多士兵，夺得战船三百艘，于是击鼓向东行进，追击逃寇，昼夜不停，沿淮河的城寨栅栏，所到之处都被攻下。二十三日，到达泗州。赵匡胤乘势指挥军队，焚烧城郭之门，夺取月城，世宗亲自冒着箭石进攻敌垒。二十四日，冬至，随从大臣在月城上叩拜庆贺。

十二月乙卯日（初四），泗州守将范再遇率城投降，任命范再遇为宿州团练使。初七，世宗从泗州率众东下，命令赵匡胤领兵在南岸行进，与世宗夹淮河前进。初八，到达清口，追上淮贼，行军时的鼓噪之声传扬数十里。初十，到达楚州西北，大破敌军，水陆敌军都奔逃，有几艘贼船顺流逃跑，世宗率领骁骑与赵匡胤追击数十里，赵匡胤擒获敌军大将、伪保义军节度使、江北都应援使陈承昭献上。缴获的舟船，除焚烧外得三百多艘，将士除杀死淹死外得七千多人。当初，世宗渡淮河时，本来没有水战准备，每次遇到敌人的战船，没有办法，敌人也以此自恃，有轻视我方的意思。世宗就在京城大量召集工匠，修造楼船，过了一年得到数百艘，加上缴获的江、淮船只，于是命令所俘获的南军士兵教北方士兵水战出入的技巧，不久，水军大为完备。到这时水陆都获胜，所以江南大为震动。十一日，伪濠州团练使郭廷谓率城归顺。十四日，雄武军使崔万迪率涟水归顺。十五日，任命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任命伪濠州兵马都监陈迁为沂州团练使，任命伪保义军节度使陈承昭为右监门上将军。江南李景派兵驱赶掳掠扬州士民渡江，焚烧了扬州城郭离去。二十五日，已故同州节度使白延遇被追赠为太尉，已故濠州刺史唐景思被追赠为武清军节度使。二十六日，泰州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