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八

王朴，字文伯，东平人。父亲王序，因为王朴地位显贵，被追赠为左谏议大夫。王朴年幼时聪慧机敏，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担任校书郎，依附枢密使杨邠，居住在杨邠的宅邸。当时后汉皇室逐渐混乱，大臣之间互相憎恨，王朴预料他们必定会遭遇危险，于是请求告假东归。不久，李业等人作乱，杀害了杨邠等三族，凡是曾在他门下交游的人，大多遭受灾祸，只有王朴幸免。后周建国之初，世宗镇守澶渊，朝廷任命王朴为记室。等到世宗担任开封府尹时，拜授王朴为右拾遗，充任开封府推官。世宗继承帝位后，任命他为比部郎中，赐给紫色官服。显德二年夏天，世宗命令朝廷文学之士二十多人，各写策论一篇，以测试他们的才能。当时王朴献上《平边策》，说：

唐朝丧失正道而失去了吴、蜀，晋朝丧失正道而失去了幽、并。观察他们失去的原因，就能知道平定他们的方法。在他们失去的时候，没有不是君主昏庸、政治混乱，军队骄横、百姓困苦，近处的人在内部作奸，远处的人在外部叛乱，小的不加以控制而变成大的，大的不加以控制而发展到僭越。天下人心离散，百姓不听命令，吴、蜀趁他们混乱而窃取国号，幽、并趁他们间隙而占据土地。平定他们的方法，在于反过来纠正唐、晋的失误而已。一定要先提拔贤能、罢免不肖之人，以澄清当时局势；任用有能力的人、罢免无能的人，以审察他们的才干；用恩惠、信号、命令来凝聚人心，赏赐功劳、惩罚罪过，以竭尽他们的力量；恭敬节俭、节省费用，以丰富国家的财物；按照时节征发徭役，以使百姓富足。等到仓库充实、器物完备、百姓可用时，再举兵进攻。那地方的百姓知道我们的政治教化大力推行、上下同心、力量强大、财物充足、人民和睦、将领团结，有必定夺取的形势，那么了解彼方情况的人愿意做我们的间谍，知晓彼方山川的人愿意做我们的向导。彼方百姓与我方百姓心意相同，就是与天意相同，与天意相同就没有不成功的功业。

攻取的策略，要从容易的地方开始。当今的吴国，东到大海，南到长江，可以骚扰的地区有两千里。从防备薄弱的地方先骚扰它，防备东面就骚扰西面，防备西面就骚扰东面，他们必定奔走救援来应对骚扰，在奔走之间，可以了解彼方的虚实和军队的强弱。攻击虚弱之处，就会所向无敌。不要大举进攻，只用轻兵骚扰。那里的人怯懦，知道我军进入其地，必然大量发兵来应对，多次大量发兵就会导致百姓困苦、国家财力枯竭，一旦不大量发兵，我方就获得好处。彼方枯竭、我方得利，那么长江以北的各州，就都是国家的领土了。取得江北之后，就利用那里的百姓，发扬我军的声威，江南也不难平定了。这样，就费力少而收效大。得到吴地，那么桂、广等地都会成为内臣，岷、蜀可以凭一纸文书召降，如果不来，就四面并进，席卷而平定蜀地。吴、蜀平定后，幽州可以望风归附。只有并州是拼死顽抗的敌人，不可以用恩信引诱，必须用强兵进攻，然而它的力量已经丧失，不足以成为边境祸患，可以放在后面图谋，等待时机就一举削平。

如今兵力精练，器物完备，群臣知晓法度，诸将服从命令。一年丰收之后，可以平定边境，今年夏秋之际，就可以在沿边地区储备物资。我是个书生，不足以讨论大事，至于不达大体、不合机变，希望陛下宽恕。

世宗看了之后，更加器重他的器局见识。不久，升任左谏议大夫，管理开封府事务。

当初，世宗以英武自任，喜欢谈论天下大事，常常愤慨于广明年间以后，中原领土日渐缩小，又值历代朝廷多事，尚未能收复，慷慨而有包举天下的志向。而平时商议事务的人大多不能理解他的意图，只有王朴神情严肃刚健，性格刚烈果断有决断，凡是有所谋划，总是符合世宗的心意，因此世宗急于提拔任用他。不久拜授左散骑常侍，充任端明殿学士，仍兼管开封府。这时，开始扩建京城，王朴奉命规划经营，凡是大小街道、宽广范围，没有不出于他的精心设计。等到世宗南征时，任命王朴为东京副留守，世宗回京后，改任户部侍郎兼枢密副使。不久，升任枢密使、检校太保。随后，遭遇母亲丧事，很快被起复授任原职。显德四年冬天，世宗再次前往淮甸，王朴兼任东京留守，京城各项事务，全部根据情况自行处理，等到世宗回京，京城秩序肃然。《默记》引《闲谈录》说：王朴性格刚烈，大臣和藩镇都惧怕他。世宗收复淮南时，让王朴留守。当时因为街巷狭窄，按规定要扩展拆除，王朴对乡校的迟缓怠慢感到愤怒，在大街上鞭打乡校负责人数十下，那人愤然叹息说：“我是宣补的乡虞候，怎么能就这样被处罚。”王朴隐约听到，命令左右将他抓来，立刻打死在马前。世宗听说后，笑着对近臣说：“这是个非常愚蠢的人，敢在王朴面前夸耀宣补乡虞候，他死得应该。”

显德六年三月，世宗命令在汴口建造斗门，不久就回朝了。这一天，王朴正经过前司空李穀的宅第，交谈之间，疾病发作倒在座位上，立刻被人用肩舆抬回家，一夜之间就去世了，当时四十五岁。《默记》：王朴在后周世宗朝任职，制定礼乐，考定声律，校正星历，修撰刑统，百废俱兴。又夺取三关、淮南，都是王朴的谋划。然而他侍奉世宗才四年，如果让他长寿，他的成就怎能估量呢。

世宗听说后惊愕，立刻前往他的宅第，到灵柩前，用所持的玉钺拄地痛哭多次。赏赐的财物之类，都超过常规，下诏优厚追赠为侍中。《宋史·王侁传》：王朴去世，世宗亲临他的宅第，召见他的几个孤儿，任命王侁为东头供奉官。

王朴性格敏锐，但过于刚强，每次在大庭广众之中，正色高谈，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所以当时的人虽然佩服他的机变，却没有恭谨和善的名声。他除了笔述之外，还广泛涉猎许多领域，至于星象历法、声律音韵，无不穷尽其精妙，他所撰写的《大周钦天历》和《律准》，都流行于世。《默记》说：后周世宗在宫中建造功臣阁，绘制当时大臣如李蒨、郑仁诲等人的图像。宋太祖即位后，有一天经过功臣阁，风吹开半扇门，正好与王朴的画像相对，太祖看见后，退后站立，神情严肃，整理御袍襟带，弯腰鞠躬。左右侍从说：“陛下贵为天子，他是前朝的臣子，礼节为何如此过分？”太祖用手指着御袍说：“这个人如果还在，我穿不上这件袍子。”他的敬畏如此。《五代史阙文》：后周显德年间，王朴与魏仁浦都担任枢密使。当时太祖皇帝已经掌管禁军，有一天，有个殿直骑马误撞了太祖的仪仗队，太祖亲自到枢密院，控诉他的无礼。魏仁浦命令徽院调查审问，王朴对太祖说：“太尉名位虽然高，但没有加授使相。殿直是朝廷官员，与太尉同朝事奉君主，太尉况且带有职务，不应该这样。”太祖恭敬地退出。臣谨按：王朴的事迹，流传于人口很多，但史书缺少记载。臣听说重修《太祖实录》，已经在《李蒨传》中见到王朴的遗事，现在再补充其中重要的。况且太祖、太宗在位时，常常称赞王朴有辅佐君主的才能，朝廷官员都听说过。

杨凝式，华阴人。《游宦纪闻》记载《凝式年谱》说：唐咸通十四年癸巳，杨凝式这一年出生，所以题识多自称癸巳人。另外，《别传》说：杨凝式，字景度。

父亲杨涉，在唐末梁初，两次登上宰相之位，罢相后担任左仆射去世。《欧阳史·杨涉传》说：祖父杨收，父亲杨严。吴缜《纂误》说：杨收与杨严是兄弟，不是父子。另外，《游宦纪闻》记载《杨氏家谱》说：唐代修行杨氏，出自越公房，原本出自中山相杨结，次子杨继生洛州刺史杨晖，杨晖生河间太守杨恩，杨恩生越恭公杨钧，迁居冯翊，到杨藏器迁到浔阳。唐代宰相杨收的父亲叫杨遗直，生四个儿子，名字都从“又”，叫杨发、杨假、杨收、杨严，以四季为义，所以杨发的儿子名字都从“木”，杨假的儿子从“火”，杨收的儿子从“金”，杨严的儿子从“水”。杨严生杨涉，杨涉生杨凝式，而杨收是杨藏器的哥哥、杨涉的伯父。《新五代史记·唐六臣传》却以杨收为杨涉的祖父、杨严的父亲，这是错误的。

杨凝式身体虽然矮小，但精神聪慧颖悟。《宣和书谱》说：杨凝式形貌丑陋，但精神矍铄，气度大于身体。

他富有文采，深受同时代人的推崇。唐昭宗朝，考中进士，脱去布衣担任度支巡官，两次升迁任秘书郎，在史馆当值。后梁开平年间，担任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三川守，齐王张宗奭见到他并赞赏他，请求以本官充任留守巡官。后梁宰相赵光允一向器重他的才能，上奏任命他为集贤殿直学士，改任考功员外郎。后唐同光初年，授任比部郎中、知制诰。不久因心疾离职，改任给事中、史馆修撰，判馆事。明宗即位，拜授中书舍人，又因心疾不上朝而被罢免。长兴年间，历任右常侍、工部和户部侍郎，因旧病免职，改任秘书监。清泰初年，升任兵部侍郎。后唐末帝在怀覃驻军，杨凝式在扈从行列，因心疾在军营中大声喧哗，末帝因为他的才名，宽容了他，下诏送他回洛阳。后晋天福初年，改任太子宾客，不久以礼部尚书退休，闲居在伊、洛之间，放纵狂放飘逸，多有冒犯得罪，从留守以下官员，都认为他是俊才老德，没有责难他。后晋开运年间，宰相桑维翰知道他断绝俸禄，生活困难，上奏任命他为太子少保，分司洛阳。后汉乾祐年间，历任少傅、少师。太祖统兵时，杨凝式在军门等候，并且以年老不能胜任军务为由上诉，太祖特地上奏为他免去职务。广顺年间，上表请求退休，不久以右仆射身份获准。显德初年，改任左仆射，又改任太子太保，并退休。显德元年冬天，在洛阳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下诏追赠为太子太傅。

杨凝式擅长诗歌，《别传》说：杨凝式的诗作，也多夹杂诙谐。年轻时受张全义征辟，所以作诗记载张全义的恩德说：“洛阳风景实在可哀，昔日曾是瓦子堆。如果不是我公重新修葺打理，至今还是一堆灰。”其他诗作类似这样。张从恩担任洛阳府尹时，杨凝式从汴京回来，当时飞蝗遮天，偶然与他同行，杨凝式先写诗寄送说：“押引蝗虫到洛京，合该郡守远相迎。”张从恩没有责怪他。然而杨凝式的诗句本身很好，他的题壁诗有“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清丽可喜。

善于书写。洛阳的寺庙道观，墙壁上几乎都题满了他的字迹，当时的人因为他放诞不羁，称他为“风子”。《别传》记载：杨凝式虽然在五代历任官职，但因为心病而闲居，所以当时人把他看作“风子”。他的笔迹遒劲奔放，师法欧阳询和颜真卿，又增加了放纵飘逸。长期居住在洛阳后，常游历佛寺道观，遇到山水美景，就流连观赏吟咏，有墙壁残缺的地方，就看着提笔，一边吟诵一边书写，仿佛与神灵相会，人们都珍视保护他的题字。他的别号有的用姓名，有的称癸巳人，有的称杨虚白，有的称希维居士，有的称关西老农。他题字之后，有的用楷书有的用草书，无法追究原委，但评论者认为他的书法在颜真卿之后是第一人。他装疯的迹象很明显，在尹京旁边买了宅第，每次进府，前有车后有马，还觉得慢，就拄着手杖步行，市人跟着嘲笑他。曾到冬天，家人还没有絮棉衣，恰逢有老朋友路过洛阳，赠送他五十两绵、一百端绢，杨凝式全部留在修行尼姑庵，让她们做成袜子施舍给崇德、普明两寺的僧人，他的家人虽然寒冷饥饿，但杨凝式并不在意。留守听说这件事，就自己制衣送米给他，杨凝式笑着对家人说：“我本来就知道留守一定会接济的。”每天早上起来要出门，仆人问去哪里，杨凝式说：“应该东游广爱寺。”仆人说：“不如西游石壁寺。”杨凝式举起鞭子说：“姑且游广爱。”仆人又请去石壁，杨凝式就说：“姑且游石壁。”听到的人拍手而笑。《五代史补》：杨凝式的父亲杨涉是唐朝宰相。太祖篡夺唐朝帝位时，杨涉应当进献传国玉玺，当时杨凝式才成年，劝谏说：“父亲身为宰相，而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还要亲手拿着天子的印绶交给别人，以保全富贵，难道不考虑千年之后会怎么说吗？应该辞去这个差事。”当时太祖担心唐朝大臣对自己不利，常常暗中派人探访群臣议论，士大夫遭遇祸患的很多，杨涉常常不能自保，忽然听到杨凝式的话，大惊说：“你要灭我全族。”于是神色沮丧了好几天。杨凝式怕事情泄露，当天就装疯，当时人称他为“杨风子”。

薛仁谦，字守训，世代居住在河东，近代迁家到汴州，现在成为浚仪人。父亲薛延鲁，在唐朝任汝州长史，多次追赠为吏部尚书。薛仁谦谨慎厚道廉洁谨慎，深通世务，梁鄴王罗绍威很器重他，多次署任府中职务。唐庄宗在魏州即位，授他为通事舍人。梁开平年间，三次出使吴国，都符合使者的礼仪。升任卫尉少卿、引进副使，多次加官至检校兵部尚书。长兴年间，转任客省使、鸿胪少卿，出京任建雄军节度副使，进阶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改任光禄少卿。晋天福初年，授检校司空、河中节度副使，回朝任卫尉、太仆二卿。为继母守孝，服丧期满，授司农卿。汉乾祐年间，以本官退休。周初，改任太子宾客退休，仍加检校司徒，进封侯爵。显德三年冬，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工部尚书。当初，薛仁谦随庄宗进入汴州，有旧宅被梁朝六宅使李宾占据，当时李宾远行，而薛仁谦又得到了这处宅第。有人报告说，李宾的家属在宅内藏了很多金银布帛，薛仁谦立即命令李宾的亲族全部取出所藏的东西后才进入。评论的人赞美他。

儿子薛居正，本朝门下侍郎平章事。

萧愿，字惟恭，是梁朝宰相萧顷的儿子。萧顷在明宗朝最后任太子少保，《唐书》中有传。当初，萧愿的曾祖萧仿，在唐僖宗朝入朝为相，接待宾客时，萧愿还是儿童，学着传呼的声音。萧仿对宾客说：“我岂敢因为得到官位而高兴，所幸的是世代长寿，我现在又有曾孙在眼前了。”萧愿二十岁考中进士，脱去平民衣服任校书郎，改任畿尉、直史馆、监察殿中侍御史，升比部员外郎、右司郎中、太常少卿。明宗朝祭祀太微宫，萧愿醉酒混入公卿行列，被御史弹劾，降为右赞善大夫。不久，授兵部郎中，恢复金紫官服。遭母丧，服丧期满，从左司郎中拜为右谏议大夫，历任给事中、右常侍、秘书监，改任太子宾客。广顺元年春去世。追赠礼部尚书。

萧愿性格纯厚谨慎，侍奉父母，未曾不整束衣带而见。但嗜酒无节制，荒废职守。任兵部郎中时，曾掌管告身印，大赦恩赏时，很懈怠本职，父亲萧顷任吏部尚书，代萧愿查看印篆，他散漫到如此程度。萧愿去世时七十多岁，他的母亲还在世，一门长寿，很少有人比得上。

卢损，他的祖先范阳人，近代在岭南任职。父亲卢颖，在京城做官。卢损年少学习写文章，梁开平初年，考中进士，但很刚直耿介，以高洁的情怀和远大的志趣自许。与任赞、刘昌素、薛钧、高总同年考中，但互相指责，当时人称他们为“相骂榜”。等到任赞、刘昌素占据要职时，卢损却与众不同，不与他们亲近。当时左丞李琪一向鄙薄刘昌素的为人，常善待卢损。李琪有个妹妹眼睛失明，年长未能婚配，就把她嫁给卢损，卢损仰慕李琪的名声而接受了，等到李琪成为宰相，使卢损得以升官。梁贞明年中，多次升迁至右司员外郎。唐天成初年，由兵部郎中、史馆修撰转任谏议大夫。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词理浅陋，不被名流所知。清泰年间，卢文纪为相，秘密与卢损参议时政。当初，长兴年间，唐末帝镇守河中，卢损曾担任加恩使副，等到末帝即位，任用他为御史中丞。受命之日，因之前御史台不能振作纲纪，致使风俗颓坏，于是大力上奏条陈，而有“平明放钥匙，日出守端”的话，被士人嘲笑。不久，误审赦书，失职释放罪人，被停职。晋天福年间，又任右散骑常侍，转任秘书监，大失所望，即上表辞官，于是授户部尚书退休，退居颍川。当时少保李鏻年近八十，善于服气导引，卢损因李鏻长寿有道术，非常仰慕。又因颍川靠近城市，就在阳翟卜居，诛茅种药，穿山衣野服，逍遥于林圃之间，出门则乘柴车披鹤氅，自称具茨山人。晚年与同辈五六人，在大隗山中疏泉凿洞作为隐居之所，发誓不再出山，时间久了，牙齿头发不衰，似乎有所得。广顺三年秋去世，时年八十多岁。追赠太子少傅。

王仁裕，字德辇，天水人。年少丧父，没有从师学习，到二十五岁，才有意求学。一晚梦见剖开自己的肠胃，引西江水来洗刷，又看到水中砂石上都有篆文，于是取来吞下。醒来后，心意豁然开朗，从此资质极高。按：此处有缺文。《舆地纪胜》记载：王仁裕主持贡举时，所录取的进士三十三人，都是一时的名公卿，李昉、王溥为首。

有诗一万多首，编成百卷，称为《西江集》，大概是因为曾梦见吞下西江文石，于是以此命名。《舆地纪胜》：王仁裕所著有《紫泥集》《西江集》《入洛记》，共百卷。

后来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去世。

裴羽，字用化，是唐僖宗时宰相裴贽的儿子。裴羽年少时因父亲荫庇任河南寿安尉。进入梁朝，升御史台主簿，改任监察御史。唐明宗时，任吏部郎中，出使闽地，遇到飓风，漂流到钱塘。当时安重诲掌权，削夺吴越王的封爵，裴羽被扣留在钱塘，一年不能回去，后来安重诲死，吴越重新与中原往来，裴羽才得以返回。晋初，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太常卿。广顺初年，任左散骑常侍，去世。追赠工部尚书。裴羽出使闽地时，正使陆崇在吴越去世，裴羽载着他的灵柩返回，归还他的行李物品，当时的人认为他很有道义。

段希尧，河内人。祖父段约，任定州户掾，追赠太常少卿。父亲段昶，任晋州神山县令，多次追赠太子少保。段希尧年少有器量，历任州县。唐天成年中，任卫州录事参军，恰逢晋高祖镇守邺城，听说他勤勉能干，奏请改任洺州纠曹。等到晋高祖镇守太原，征召他为从事。清泰年间，晋高祖在代北统率军队，一天军队哗变，突然高呼万岁，晋高祖感到疑惑，段希尧说：“军队就像火一样，不控制就会自焚。”立即请求杀掉带头作乱的人，才平息。第二年，晋高祖将在太原起义，召见幕僚商议，段希尧极力劝谏反对，晋高祖因为他纯朴，没有责怪他。晋高祖登基后，旧府僚属都做了高官，只有段希尧只授了省郎而已。天福年间，逐渐升为右谏议大夫，不久奉命出使吴越。乘船渡海时，风涛暴起，船夫仆从都相顾失色，段希尧对左右说：“我平生行事，不欺暗室，昭昭上天，岂能不保佑！你们只管依靠我，一定不会有灾难。”说完风停了，于是顺利渡海。出使回来，授莱州刺史、检校尚书右仆射，未赴任，改任怀州。六年秋，调任棣州刺史兼榷盐矾制置使。少帝继位，加检校司空。开运年间，历任户部、兵部侍郎。汉初，升任吏部侍郎，判东西两铨事。本朝初年，拜工部尚书。世宗继位，转任礼部尚书。显德三年夏，在洛阳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少保。

儿子段思恭，任右谏议大夫。

司徒诩，字德普，清河郡人。父亲司徒伦，任本郡督邮，以清白著称。司徒诩年少好读书，通晓《五经》大义，二十岁应乡举，未考中。唐明宗镇守邢台时，司徒诩前去拜谒，很受礼遇，命他在邯郸试任吏职，历任永年、项城县令，都有能干的名声。长兴初年，唐末帝镇守河中，奏请征辟他为从事。不久，征召入朝拜左补阙、史馆修撰。秦王李从荣开设府署时，朝廷以司徒诩为户部员外郎，充任河南府判官。秦王遇害，按例贬为宁州司马。清泰初年，入朝为兵部员外郎。晋高祖登基，改任刑部郎中，充任度支判官、枢密直学士，由兵部郎中升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充任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转任左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历任知许、齐、亳三州事。汉初，授礼部侍郎，共三次主持贡举，从工部侍郎开始，不过几年，遍历六部，由吏部侍郎拜太子宾客。世宗即位，授太常卿。当时世宗留意雅乐，商议要考正音律，而司徒诩被足疾所苦，经常请假，于是命他以本官退休。显德六年夏，在洛阳私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工部尚书。

司徒诩善于谈论，嗜酒，喜欢宾客，也信奉佛教。汉乾祐年间，曾出使吴越，航海而去，到了渤海之中，看到海水颜色如墨。船夫说：“下面就是龙宫。”司徒诩于是烧香起愿说：“龙宫珍宝没有用处，等到回航之日，当用金篆佛书一函，作为献礼。”等到再次经过那里，就把一函经书投入海中。不久听到梵呗丝竹的声音，在船下喧响，船夫说：“这是龙王来迎接经书了。”同船一百多人都听到了，无不惊叹。

边蔚，字得升，长安人。父亲边操，任华州下邽县令，多次追赠太子少师。《宋史》：边珝，华州郑县人。曾祖边颉，任石泉县令；祖父边操，任下珪县令；父亲边蔚，任太常卿。

他自幼丧父，专心好学，在乡里有好名声，接受地方征召，历任晋、陕、华三州节度使的幕僚。唐庄宗征伐蜀地时，大军从华州经过，当时华州正好缺主帅，他担任记室，奉命暂代州府事务，供应军需粮食，很有办事干练的名声。到唐明宗进入洛阳，派李冲携带诏书到关右地区，全部诛杀宦官。李冲性情苛刻严厉，而华州当地有人被宦官牵连，李冲想全部杀掉，他据理救护，得以免死的人很多。毛璋镇守邠宁时，上奏任命他为廉判。当时毛璋被部下迷惑，有骄横跋扈的意图。他趁机极力劝谏，晓以叛逆归顺的道理，毛璋立即派儿子入朝进贡。朝廷认为他有辅佐谋划的功劳，赐给他金印紫绶，改任许州军事判官。后晋天福初年，从泾州幕府征召入朝，授任虞部员外郎、盐铁判官，历任开封府、广晋府少尹。后晋少帝继位，授任左散骑常侍，兼任广晋府事务，转任工部左右侍郎，两次掌管开封府事务。开运初年，外任亳州防御使，为政清明严整，亳州百姓感激他。一年多后，入朝任户部侍郎。后汉初年，授任御史中丞，转任兵部侍郎。太祖受命登基，再次掌管开封府事务，升任太常卿，后来因脚病辞职。显德二年冬，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他的儿子王玕、王珝，都在本朝担任尚书省郎官。

王敏，字待问，单州金乡人。性格纯朴正直，年少时努力学习文章，考中进士。后来依附杜重威，历任几个藩镇的幕僚。后汉初年，杜重威在邺城反叛，当时王敏担任留守判官，曾哭着劝谏杜重威，恳切请求归顺，杜重威起初虽不听从，到穷途末路时，采纳了王敏的话，率城投降。当时魏州饥民存活下来的还有十分之四五，都是王敏保全的。入朝后，授任侍御史。周世宗镇守澶渊时，太祖因王敏谨慎忠厚，任命他为澶州节度判官。到世宗担任京兆尹治理京畿时，改任开封少尹。世宗继位后，代理开封府事务，不久授任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升任刑部侍郎。王敏曾把女婿陈南金推荐给曹州节度使李继勋，上表任命为记室。后来李继勋在寿春打了败仗，回到朝廷后没有侍罪之礼，世宗因李继勋是武臣，没有责备他，反而迁怒于陈南金，认为他辅佐不力，于是将他贬官。王敏因此受到牵连，被免去官职。一年多后，重新授任司农卿。显德四年秋，因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