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十六范岫傅昭弟映萧琛陆杲

作者:姚思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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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岫,字懋宾,是济阳考城人。他的高祖范宣,是晋朝的征士。父亲范羲,任南朝宋的兖州别驾。范岫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与吴兴的沈约一起被蔡兴宗礼遇。泰始年间,他从奉朝请的官职起家。蔡兴宗任安西将军时,引荐他担任主簿。他多次升迁,历任临海、长城二县的县令,骠骑参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齐朝司徒竟陵王萧子良的记室参军。又多次升迁至太子家令。文惠太子在东宫时,沈约等人因文才被引见,范岫也参与其中。范岫的文采虽然比不上沈约,但名声和品行受到同辈的赞许,他博览群书,通晓许多事务,尤其熟悉魏晋以来的吉凶旧事。沈约常常称赞说:“范公爱好广博,胡广也比不上。”南乡的范云对人说:“各位的举止威仪,应当请教范长头。”这是因为范岫通晓前代旧事的缘故。他升任国子博士。

永明年间,魏国使者到来,皇帝下诏精选朝中善于言辞辩论的官员,到边境迎接使者,任命范岫兼任淮阴长史前去迎接。回来后升任尚书左丞,因母亲去世辞官,不久被起用代理职务。外任宁朔将军、南蛮长史、南义阳太守,还未赴任,又改任右军谘议参军,郡职依旧。任命为抚军司马。外任建威将军、安成内史。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御史中丞、兼领前军将军、南兖州和北兖州二州的大中正。永元末年,外任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代理南徐州事务。义军平定京城后,秉承皇帝旨意征召他为尚书吏部郎,参与大选。梁台建立后,担任度支尚书。天监五年,升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奉皇太子,给予扶杖的待遇。天监六年,兼领太子左卫率。天监七年,改任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中正的职务依旧。同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不准。天监八年,外任晋陵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天监九年,入朝任祠部尚书,兼领右骁骑将军,同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加赐亲信二十人。天监十三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五岁。朝廷赐予助丧钱五万,布一百匹。

范岫身高七尺八寸,恭敬严肃,举止合乎礼仪。自从为亲人服丧之后,终身吃素穿布衣。每次担任官职,始终以廉洁著称。担任长城令时,有一个梓木巾箱,用了数十年,经过显贵后也不更换。在晋陵时,只制作了一双牙管笔,还觉得是浪费。他撰写的文集、《礼论》、《杂仪》、《字训》流传于世。有两个儿子:范褒、范伟。

傅昭,字茂远,是北地灵州人,晋朝司隶校尉傅咸的七世孙。祖父傅和之,父亲傅淡,擅长《三礼》,在南朝宋时很有名。傅淡侍奉宋竟陵王刘诞,刘诞谋反,傅淡因此获罪被处死。傅昭六岁时丧父,哀痛毁容如同成年人,同宗族的人都感到惊异。十一岁时,他跟随外祖父在朱雀航卖历书。后来成为雍州刺史袁抃的客人,袁抃曾到傅昭的住处,傅昭照常读书,神色不变。袁抃感叹说:“这个孩子神情不凡,一定会成为出色的人才。”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听说后很喜欢他,想招纳傅昭,傅昭因为宋王室多事,就没有前往。有人向廷尉虞愿称赞傅昭,虞愿就派车迎接傅昭。当时虞愿的同宗虞通之在座,他们都是当世名流,虞通之赠给傅昭诗说:“英妙擅山东,才子倾洛阳。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人王延秀向丹阳尹袁粲推荐傅昭,袁粲非常礼遇他,征召他担任郡主簿,让儿子们跟从傅昭学习。恰逢宋明帝去世,袁粲撰写哀策文,便请傅昭来定稿。每次经过傅昭的门前,总是感叹说:“经过他的门前,寂静无人,掀开他的帷帐,人却在那里,难道不是名贤吗!”不久任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朝永明年间,多次升迁,历任员外郎、司徒竟陵王萧子良的参军、尚书仪曹郎。

此前,御史中丞刘休向齐武帝推荐傅昭,永明初年,任命傅昭为南郡王的侍读。南郡王继承帝位后,原来的臣属争相求取权力宠幸,只有傅昭与南阳的宗夬,保全自身,坚守正道,没有参与任何事,最终没有遭受祸患。齐明帝即位后,引荐傅昭担任中书通事舍人。当时担任这个职务的人,都权势倾动天下,只有傅昭廉洁沉静,不干预任何事情。他的器用服饰都很简陋,安于粗茶淡饭。经常在板床上插蜡烛照明,齐明帝听说后,赐给他漆盒和烛盘等,下诏说:“爱卿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你古人的物品。”多次升迁,历任车骑临海王的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骑晋安王的谘议参军。不久任命为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

梁高祖一向知道傅昭的才能,建康城平定后,引荐他为骠骑录事参军。梁台建立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著作郎,不久,又兼任御史中丞,黄门、著作、中正的职务依旧。天监三年,兼五兵尚书,参与选举事务,天监四年,正式任命。天监六年,改任左民尚书,还未上任,外任建威将军、平南安成王长史、寻阳太守。天监七年,入朝任振远将军、中权长史。天监八年,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又兼领本州大中正。天监十年,再次担任左民尚书。

天监十一年,外任信武将军、安成内史。安成自从南朝宋以来战乱,郡舍被认为凶险。到傅昭担任郡守时,郡内有人夜里梦见兵马铠甲很盛,又听到有人说“应当避开善人”,军士们一起腾空离去。做梦的人惊醒。不久疾风暴雨,迅速到来,几间房屋都倒塌了,正是梦中人看到的军马践踏的地方。从此以后郡舍就安宁了,人们都认为是傅昭正直所致。郡中的溪流没有鱼,有人夏天送鱼给傅昭,傅昭既不接受,又不愿拒绝,就放在门边。

天监十二年,入朝任秘书监,兼领后军将军。天监十四年,升任太常卿。天监十七年,外任智武将军、临海太守。郡中有蜜岩,前后太守都自行封禁,独占其利。傅昭认为周文王的苑囿与百姓共享,大道理可以比喻小事,于是下令不要封禁。县令曾送给他栗子,在薄绢下放上钱,傅昭笑着退还了。普通二年,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兼领本州大中正,不久兼领秘书监。普通五年,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的职务依旧。

傅昭在任时,常常以清静治理政务,不崇尚严苛。在朝廷中,不请求拜谒,不收纳私人门生,不谋求私利。整日端坐,以书籍文字为乐,虽年老也不衰退。他博通古今,尤其善于品评人物,魏晋以来,官宦门第,姻亲内外,举出谈论,没有遗漏。他性格尤其忠厚谨慎。儿媳曾得到家中的牛肉进献给他,傅昭叫来儿子说:“吃了就犯法,告发又不行,只能拿去埋掉。”他立身处世,不违背暗室中的道德,都像这样。京城后来的学子,崇拜他的学问,尊重他的道义,人人都觉得自己比不上他。大通二年九月,去世,时年七十五岁。皇帝下诏赐予助丧钱三万,布五十匹,当天举行哀悼,谥号贞子。长子傅谞,任尚书郎、临安令。次子傅肱。

傅映,字徽远,是傅昭的弟弟。三岁时丧父。兄弟之间和睦友爱,修身厉行,不合礼仪的事不做。当初傅昭去临海赴任时,陆倕为他饯行,宾主都很快乐,天黑还不返回,傅映因为傅昭年事已高,不能连夜尽情欢乐,就亲自去迎接等候,同乘一车返回,兄弟都已头发斑白,当时的人赞美而且佩服他们。到傅昭去世时,傅映像父亲一样为他服丧,年过七十,哀痛过度,丧期虽然结束,每次说到他仍然感伤痛哭。

傅映广泛涉猎史传,有文才,但不以诗文自居。年轻时与刘绘、萧琛相互友善,刘绘担任南康相时,傅映当时是府丞,文书大多让他起草。褚彦回听说后很喜欢他,就屈尊让他与儿子褚贲等人交游。还未满二十岁时,褚彦回想让他出仕,傅映因为傅昭还未入仕,坚决推辞,等到傅昭出仕后才做官。

永元元年,他参与镇军江夏王的军事,外任武康县令。到梁高祖的军队驻扎建康时,吴兴太守袁昂自认为门第世世代代忠贞,坚守节操,便询问傅映说:“你认为时局怎么样?”傅映回答说:“元嘉末年,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有过的,所以太尉杀身以表明节操,司徒承担托付的重任,按理不能苟且保全,因此不顾艰险,以殉道义。如今继位的君主昏庸暴虐,亲近小人,诛杀亲贤,君子之道消沉,外患屡次发生,却不知悔改。如今荆州、雍州合力起兵,占据上游,背弃昏暗投向光明,形势没有不成功的。百姓渴望太平,天人的意愿可以知道;既明智又智慧,忠孝的道路没有差错。希望明府再仔细考虑,不要有后悔。”不久因公事被免职。天监初年,任命为征虏鄱阳王的参军,建安王的中权录事参军,领军长史,乌程县令。所得到的俸禄,全部交给兄长。又担任临川王的录事参军,南台治书,安成王的录事,太子翊军校尉,多次升迁至中散大夫、光禄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去世,时年八十三岁。儿子傅弘。

萧琛,字彦瑜,是兰陵人。祖父萧僧珍,任南朝宋的廷尉卿。父亲萧惠训,任太中大夫。萧琛几岁时,堂伯萧惠开抚摸他的背说:“一定会振兴我们宗族。”

萧琛少年时就聪明颖悟,有纵横捭阖的才辩。从齐朝太学博士起家。当时王俭当权,萧琛年纪轻,不被王俭赏识,他仗着自己的才气,想拜访王俭。当时王俭在乐游苑设宴,萧琛就穿着虎皮靴,拄着桃枝杖,径直来到王俭的座位,王俭和他交谈,非常高兴。王俭担任丹阳尹时,征召他为主簿,举荐他为南徐州秀才,多次升迁至司徒记室。

永明九年,北魏开始与齐朝通好,萧琛两次奉命出使到桑乾,回来后任通直散骑侍郎。当时北魏派李道固来出使,齐武帝设宴款待。萧琛在御宴上举杯劝李道固饮酒,李道固不接受,说:“公庭上没有私礼,不能接受劝酒。”萧琛从容回答说:“《诗经》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在座的人都佩服,李道固于是接受了萧琛的敬酒。升任司徒右长史。外任晋熙王长史、代理南徐州事务。回来后兼任少府卿、尚书左丞。

东昏侯刚继承皇位时,朝议认为没有庙见的礼仪,萧琛依据《周颂·烈文》《闵予》都是即位后朝庙的典礼,于是朝廷听从了他。梁高祖平定京城后,引荐他为骠骑谘议,兼领录事,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梁台建立后,担任御史中丞。天监元年,升任太子中庶子,外任宣城太守。征召为卫尉卿,不久改任员外散骑常侍。天监三年,任命为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天监九年,外任宁远将军、平西长史、江夏太守。

当初萧琛在宣城时,有一位北方僧人南渡,只带了一个葫芦,里面装有《汉书序传》。僧人说:“三辅地区的老人相传,认为是班固的真本。”萧琛坚持索要得到,那书有很多与今本不同之处,而且纸墨也很古老,文字多像龙飞凤舞的样子,既非隶书也非篆书,萧琛非常珍视。到这次出行时,他把书赠送给鄱阳王萧范,萧范就把它进献给东宫。

萧琛不久升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因母亲去世辞官,又遭遇父亲去世。后被起用为信武将军、护军长史,不久任贞毅将军、太尉长史。外任信威将军、东阳太守,改任吴兴太守。郡中有项羽庙,当地百姓称为“愤王”,很灵验,于是在郡府厅堂中设置床帐作为神座,公私都来祈祷,前后历任太守都在厅堂拜祭,而自己避居其他房间。萧琛到任后,把神像迁回庙中,安排毫无迟疑。又禁止杀牛祭祀,用干肉代替鲜肉。

萧琛频繁担任大郡长官,不置办产业,缺什么就取用,不认为有什么不妥。普通元年,征召为宗正卿,升任左民尚书,兼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卫率。改任度支尚书,左骁骑将军,领军将军,转任秘书监、后军将军,升任侍中。

梁高祖在西邸时,早就与萧琛亲近,每次朝宴,都因旧恩接待他,称他为“宗老”。萧琛也陈述昔日的恩情,说“早年中选,有幸同乡,虽然迷失了兴运,仍旧蒙受大恩”。高祖回答说:“虽说早有交情,却并非志同道合;不要谈兴运之初,且说说狂奴的不同。”

萧琛常说:“年轻时有三样爱好:音律、书籍、酒。年老以后,两样都废了,只有书籍没有衰减。”而萧琛性情通脱,常自己生火做饭,吃剩的菜肴,必定陶然沉醉。

大通二年,任金紫光禄大夫,加封特进,配给亲信三十人。中大通元年,任云麾将军、晋陵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因病自行解职,改授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享年五十二岁。留下遗嘱给儿子们:与妻子同坟但不同穴,祭祀用蔬菜,下葬时只准用十辆车,一切力求节俭朴素。皇帝亲临吊唁,悲痛不已。下诏追赠原任官职,加封云麾将军,赐给棺材、朝服一套、衣服一套,助丧钱二十万、布一百匹。谥号平子。

陆杲,字明霞,吴郡吴县人。祖父陆徽,任南朝宋辅国将军、益州刺史。父亲陆睿,任扬州治中。陆杲年少好学,擅长书画,舅舅张融有很高名望,陆杲的风度举止,很象张融,当时人称道说:“天下无双的,只有舅舅和外甥。”从家中征召出来任齐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卫军王俭的主簿。升任尚书殿中曹郎,拜官那天,八座丞郎都到上省行交拜礼,而陆杲来得晚,错过了时刻,因此被免官。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升任征虏宜都王功曹史、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司徒从事中郎。梁朝建立,任骠骑记室参军,升任相国西曹掾。天监元年,任命为抚军长史,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建威将军、中军临川王谘议参军,不久升任黄门侍郎、右军安成王长史。五年,升任御史中丞。

陆杲性格刚直,无所顾忌。山阴令虞肩在任上,贪赃数百万,陆杲上奏将其收捕治罪。中书舍人黄睦之把虞肩的事托付给陆杲,陆杲不理睬。高祖听说后,问陆杲,陆杲回答说:“有这事。”高祖说:“你认识黄睦之吗?”陆杲回答说:“我不认识这个人。”当时黄睦之就在高祖旁边,高祖指着他对陆杲说:“这就是那个人。”陆杲对黄睦之说:“你是个小人,怎敢把罪人托付给御史台?”黄睦之吓得变了脸色。领军将军张稷,是陆杲的堂舅,陆杲曾因公事弹劾张稷,张稷趁侍宴时向高祖诉苦说:“陆杲是我的至亲,为一点小事弹劾我,毫不宽容。”高祖说:“陆杲是职责所在,你怎能嫌怨!”陆杲在御史台,号称不畏强权。

六年,升任秘书监,不久任太子中庶子、光禄卿。八年,外出任义兴太守,在郡宽厚仁惠,被百姓称赞。回京任司空临川王长史、兼扬州大中正。十四年,升任通直散骑侍郎,不久升任散骑常侍,中正职务不变。十五年,升任司徒左长史。十六年,入京任左民尚书,升任太常卿。普通二年,外出任仁威将军、临川内史。五年,入京任金紫光禄大夫,又兼扬州大中正。中大通元年,加封特进,中正职务不变。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谥号质子。

陆杲一向信奉佛法,持戒很精严,著有《沙门传》三十卷。

弟弟陆煦,学识广博,有思辨能力。天监初年,历任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去世。撰有《晋书》未完成。又著有《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一并流行于世。

儿子陆罩,从小好学,有文才,官至太子中庶子、光禄卿。

史臣说:范岫、傅昭,都品行笃厚、清廉谨慎,善始善终,这是石建、石庆一类的人。萧琛、陆杲都以才学闻名。萧琛开朗颖悟、善于辩论,加上熟悉朝廷典制,高祖在民间时,与萧琛交游旧谊,等到登上帝位,对他的任用和待遇很高,真好啊。陆杲性格刚直,无所顾忌,后来执掌御史台,纠察弹劾不避权贵宠幸,可称得上是真正的正色。《诗经》说:“那个人啊,是国家的司直。”陆杲就是这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