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五豫章王综武陵王纪临贺王正德河东王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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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王综,字世谦,是梁高祖的第二个儿子。天监三年,受封为豫章郡王,食邑二千户。天监五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不久进号为北中郎将。天监十年,迁任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天监十三年,迁任安右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天监十五年,迁任西中郎将,兼护军将军,又迁任安前将军、丹阳尹。天监十六年,再次担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普通二年,入朝任侍中、镇右将军,设置佐史。
起初,他的母亲吴淑媛从齐东昏侯的后宫得到高祖宠幸,七个月后生下综,宫中许多人对此有怀疑。等到吴淑媛失宠后有怨恨,便说出疑似之说,因此综心中怀恨。长大后,他很有才学,擅长写文章。高祖以礼对待各位儿子,朝见时次数不多,综常抱怨不被了解。每次出京到藩地,吴淑媛总是跟随他到镇所。到了十五六岁,他尚且赤身露体在母亲面前嬉戏,昼夜不分,内外都有污秽的议论。综在徐州时,政令刑罚残酷暴虐。他又勇猛有力,能制服奔马。经常微服夜出,没有限度。每当高祖有诏书送来,他总是脸上显出愤怒之色,群臣中没有人敢说话。他常在别室祭祀齐朝的七庙,又穿着平民衣服到曲阿拜祭齐明帝陵。然而仍然不能使自己确信,听说民间说法用生者的血滴在死者的骨头上,如果渗进去,就是父子关系。综于是私下打开齐东昏侯的坟墓,取出尸骨,用自己手臂的血滴上去试验。又杀了一个男子,取出他的骨头试验,都有应验,从此常常怀有异志。
普通四年,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兗州刺史,配给鼓吹一部。听说齐建安王萧宝寅在魏,就派人到北方与他结交,称他为叔父,许诺带领全州归附他。适逢朝廷大举北伐。普通六年,魏将元法僧献出彭城投降,高祖于是命令综都督各路军队,镇守彭城,与魏将安豊王元延明相持。高祖因为连兵已久,担心发生变故,下诏命综退军。综害怕南归后没有机会再见宝寅,于是与几个骑兵连夜投奔元延明,魏国任命他为侍中、太尉、高平公、丹阳王,食邑七千户,钱三百万,布绢三千匹,杂彩千匹,马五十匹,羊五百口,奴婢一百人。综于是改名为纘,字德文,追认为齐东昏侯服斩衰丧服。于是有司上奏削去他的爵位和封地,从宗族名册中除名,改他的姓为悖氏。不久有诏书恢复了他的爵位,封他的儿子直为永新侯,食邑千户。大通二年,萧宝寅在魏占据长安造反,综从洛阳向北逃遁,打算投奔他,被渡口官吏抓获,魏人杀了他,时年四十九岁。
起初,综在不得志时,曾作《听钟鸣》、《悲落叶》辞,以抒发他的志向。大致说:
听钟鸣,应当知道在帝城。高低参差难数清,纷乱百愁生。去声幽远飘渺,来响急促徘徊。谁怜打更人,辛苦在建章台。
听钟鸣,听到的不只一处。怀瑾握瑜空抛去,攀松折桂谁答应?旧日朋友各东西,如同落叶不更齐。漂泊孤雁何处栖,依依别鹤夜半啼。
听钟鸣,听到何时才穷尽?二十余年,淹留京城。照镜子,失去容颜,云悲海思空掩抑。
他的《悲落叶》说:
悲落叶,连绵翻飞上下重叠。落且飞,纵横飘去不回归。
悲落叶,落叶悲。人生就像这样,凋零不可持。
悲落叶,落叶何时能回还?从前共同拥有根本,如今再无任何关联。
当时见到这些辞的人没有不感到悲伤的。
武陵王纪,字世询,是梁高祖的第八个儿子。从小勤于学习,有文才,写文章不喜欢轻浮华丽,很有骨气。天监十三年,受封为武陵郡王,食邑二千户。历任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轻车将军、丹阳尹。出任会稽太守,不久以其郡设为东扬州,仍任刺史,加使持节、东中郎将。征召入朝任侍中,兼领石头戍军事。出任宣惠将军、江州刺史。征召入朝为使持节、宣惠将军、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不久改授持节、都督益、梁等十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益州刺史,加鼓吹一部。大同十一年,授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起初,天监年间,雷电击中太阳门,现出文字“绍宗梁位唯武王”,解释者认为武王指的是武陵王,于是朝野都瞩意于他。到了太清年间,侯景作乱,纪没有前去救援。高祖去世后,纪就在蜀地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天正。立儿子圆照为皇太子,圆正为西阳王,圆满为竟陵王,圆普为南谯王,圆肃为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豊侯捴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一同坚决劝谏,纪认为他们怀有二心,把他们都杀了。永豊侯捴叹息说:“王免不了灾祸了!善人是国家的根基,现在反而诛杀他们,不灭亡还等什么?”又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桓玄年号大亨,有见识的人说是‘二月了’,而桓玄的失败果然在仲春。今年年号天正,在文字上是‘一止’,难道能长久吗?”
太清五年夏四月,纪率领军队东下到达巴郡,以讨伐侯景为名,准备图取荆陕。听说西魏侵犯蜀地,派遣部将南梁州刺史谯淹回军前往救援。五月某日,西魏将领尉迟迥率领军队逼近涪水,潼州刺史杨乾运献城投降,尉迟迥分军据守,随即奔赴成都。丁丑日,纪驻军西陵,战船遮蔽江面,旌旗铠甲映日,军容很盛大。世祖命令护军将军陆法和在峡口两岸修筑两座营垒,镇守长江以截断敌军。当时陆纳尚未平定,蜀军又逼近,人心惶恐,世祖很担忧。陆法和告急,十天之内相继不断。世祖于是从狱中提拔任约,任命为晋安王司马,撤出禁兵配给他;并派遣宣猛将军刘棻与任约一同西行赴援。六月,纪修建连城,进攻并截断铁锁。世祖又从狱中提拔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给他一旅兵力,上赴陆法和。世祖给纪下诏书说:“皇帝敬问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自从九黎入侵,三苗侵扰,上天长久丧乱,匈奴丑类欺凌,杀害朝廷,使王室衰败。朕枕戈东望,泣血西渡,在两地失去爱子,没有八百诸侯,身披铠甲,手被流箭贯穿。不久又遭父亲去世的惨痛,万恨开始缠绕,霜露之悲,百忧相继聚集,捶胸饮胆,立志不求保全。只是因为宗社危如累卵,巨寇未灭,卧薪尝胆等待天明,恭行天罚,独自运用四聪,坐挥八柄。虽然结坛待将,掀帘纳士,抗拒赤壁之兵,却没有谋于鲁肃;焚烧乌巢之米,也不咨询荀攸;才智将尽,金贝几乎耗尽,旁无寸助,险阻尝遍。于是得以在驹门斩杀长狄,在枫木挫败蚩尤。怨耻已雪,天下无尘,经营四方,专靠一己之力,正与岳牧一同享受这清静。盛夏暑热,弟近来如何?文武官员,应当有劳苦疲弊。现在派遣散骑常侍、光州刺史郑安忠,前往宣示朕的怀念。”同时让他晓谕意思给纪,答应他回蜀,专制岷地。纪不听从命令,回信用家人礼节。庚申日,纪的部将侯睿率领军队沿着山路打算进取,任约、谢答仁与他交战,打败了他。不久陆纳平定,各路军队都西行赴援,世祖又给纪写信说:“很辛苦啊大智!季月烦热,流金铄石,聚蚊成雷,封狐千里,以这样的玉体,辛苦于行阵。至于眷顾西边,我多么劳累?自从匈奴丑类欺凌,羯胡叛乱,我年长一日,有平乱之功,膺此人心的推重,事情归于当璧。倘若派遣使者,确实是我所期待的。如果说不是这样,在此搁笔。兄弟之间,分形共气。兄肥弟瘦,不再有替代的时期;让枣推梨,永远终止欢乐的日子。上林静立,听到四鸟的哀鸣;宣室展开图画,叹息万始的长逝。心里爱着,书不尽言。”大智,是纪的别字。纪派遣他所署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到江陵,商议和好之计,依照先前的旨意回蜀。世祖知道纪必定失败,于是拒绝而不答应。丙戌日,巴兴百姓苻升、徐子初等斩杀纪的峡口城主公孙晃,向众军投降。王琳、宋簉、任约、谢答仁等因此进攻侯睿,攻陷他的三座营垒,于是两岸十多座城便都投降。将军樊猛俘获纪和他的第三子圆满,都在峡口杀了他们,时年四十六岁。有司上奏请求从宗族名册中除名,世祖准许,赐姓饕餮氏。
起初,纪将要僭越称帝时,妖怪不止一个。其中最怪异的,是内寝柏殿的柱子绕节生出花,茎有四十六,茂盛可爱,样子像荷花。有见识的人说:“王敦的杖花,不是好事。”纪的年号天正,与萧栋暗合,众人都说“天”字是“二人”,“正”字是“一止”。萧栋、纪僭越称帝,各一年就灭亡了。
临贺王正德,字公和,是临川靖惠王的第三个儿子。年少时粗暴阴险,不拘礼节。起初,高祖没有儿子,收养他作为儿子。等到高祖登基,他便希望成为储君,后来立了昭明太子,封正德为西豊侯,食邑五百户。从此心生怨恨,常常图谋不轨,窥视皇位,希望发生灾变。普通六年,以黄门侍郎出任轻车将军,设置佐史。不久,就逃奔到魏,有司上奏削去他的封爵。普通七年,又自魏逃回,高祖没有追究他的过错。恢复他的封爵,仍任命为征虏将军。
中大通四年,任信武将军、吴郡太守。征召入朝任侍中、抚军将军,设置佐史,封临贺郡王,食邑二千户,又加左卫将军。而他凶暴日益严重,招聚亡命之徒。侯景知道他有奸心,于是秘密派人诱说,厚加结纳。给正德的信说:“如今天子年尊,奸臣乱国,典章错谬,政令颠倒,以我侯景看来,计算时日必败。何况大王本应居储君之位,中途被废受辱,天下义士,私下感到痛心,在我愚忠,岂能不愤慨?如今四海惶惶,归心大王,大王怎能顾念私情,抛弃这亿兆百姓!我侯景虽然不武,实在想自己奋起。愿大王应允苍生,明鉴这份诚心。”正德看信大喜说:“侯景的心意暗合于我,这是上天相助。”于是答应了他。等到侯景到长江,正德暗中运送空船,假称迎接芦苇,用以渡侯景过江。朝廷不知道他的阴谋,还派遣正德守卫朱雀航。侯景到来,正德便率领军队与侯景一同前进,侯景推举正德为天子,改年号为正平元年,侯景为丞相。台城陷落后,又恢复太清的年号,降正德为大司马。正德有怨言,侯景听到后,担心他制造变乱,假传诏书杀了他。
河东王誉,字重孙,是昭明太子的第二个儿子。普通二年,封为枝江县公。中大通三年,改封河东郡王,食邑二千户。任宁远将军、石头戍军事。出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还朝任侍中、轻车将军,设置佐史。出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
不久,侯景进犯京城,萧誉率军前往救援。到达青草湖时,台城已经失陷,他接到诏令撤军,于是返回湘州镇守。当时世祖驻军在武城,新任雍州刺史张纘秘密报告世祖说:“河东王起兵,岳阳王聚集粮草,共同图谋不轨,准备袭击江陵。”世祖非常恐惧,于是从小路秘密返回,派遣谘议参军周弘直到萧誉那里,督运他的粮草和军队。萧誉说:“各自有各自的军府,为什么忽然要隶属别人?”前后派了三次使者,萧誉都不听从。世祖大怒,于是派遣世子萧方等征讨他,反而被萧誉击败而死。又命令信州刺史鲍泉讨伐萧誉,并写信给他陈说祸福,允许他改过自新。萧誉不回答,修整疏浚城池,做好拒守的准备。他对鲍泉说:“败军之将,形势哪里还谈得上勇敢?想前进就前进,不必多说。”鲍泉驻军在石椁寺,萧誉率领部众迎击他,失利而回。鲍泉进军到橘洲,萧誉又用全部精锐进攻他,没有取胜。恰逢天色已晚,士兵疲惫,鲍泉趁机出击,大败萧誉,斩首三千人,淹死一万多人。萧誉于是焚烧长沙城郊,驱赶居民进入城内,鲍泉率军包围了他们。萧誉自幼骁勇,又有胆气,能够抚慰士卒,很得人心。等到被围困已久,虽然内外断绝,但防守依然坚固。后来世祖又派遣领军将军王僧辩代替鲍泉攻打萧誉,王僧辩筑起土山俯视城内,日夜猛攻,箭石如雨,城中将士死伤大半。萧誉窘迫危急,于是暗中装备海船,准备突围而出。恰逢他的部下将领慕容华引导王僧辩入城,萧誉环顾左右都逃散了,于是被俘。他对看守的人说:“不要杀我!让我见七官一面,申诉这些谗佞之人的罪行,死也无憾。”主管的人说:“奉命不许。”于是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荆州镇所,世祖把首级归还给他安葬。当初,萧誉将要失败时,私下拿镜子照脸,看不见自己的头;又看见一个巨人盖房子,两手撑地俯视他的书房;又看见一只白狗大如驴,从城里出来,不知去向。萧誉非常厌恶这些,不久城被攻陷。
史臣说:萧综、萧正德都是悖逆猖狂,自取灭亡,罪有应得。太清年间的寇乱,萧纪占据庸、蜀的资财,却不勤王赴难,尽臣子的节义;等到贼人侯景被诛灭,才起兵,师出无名,酿成祸乱。唉!身当管叔、蔡叔那样的惩罚,实在是自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