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后妃

《尚书》从虞舜的嫁娶开始记载，《诗经》以《关雎》为首。国史记载往往由家到国，以此确立天下的根本。然而尊卑的名分是不可以改变的。司马迁把吕后列入《本纪》，班固沿袭这种做法，却在《外戚传》末尾记载了元后；范晔将后妃列入《帝纪》。天子按年记事称为“纪”，皇后为何也要立纪呢？自从晋史把诸位皇后列在列传之首，隋唐以来没有能改变这种做法的。辽国沿袭突厥习俗，称皇后为“可敦”，国语称为“脦俚寋”，尊称叫“耨斡｛麻女｝”，大概是用来配享后土并以之为母的含义。太祖称帝后，尊祖母为太皇太后，母亲为皇太后，嫔妃为皇后。按照等级加徽号、美名，取法隋唐制度，改革旧俗。后族只有乙室、拔里两姓，世代担任国家要职。太祖仰慕汉高皇帝，所以耶律氏也兼称刘氏；把乙室、拔里比作萧相国，于是改姓萧氏。耶律俨、陈大任的《辽史·后妃传》大同小异，斟酌选取适当的记载，著录于本篇。

肃祖昭烈皇后萧氏，小名卓真。嫁给肃祖，生下四子，事迹见于《皇子表》。乾统三年，追尊为昭烈皇后。

懿祖庄敬皇后萧氏，小名牙里辛。肃祖曾路过她家说：“同姓可以结交，异姓可以通婚。”知道她是萧氏，便为懿祖聘娶。生下七名子女。乾统三年，追尊为庄敬皇后。

玄祖简献皇后萧氏，小名月里朵。玄祖被狼德杀害，皇后寡居，担心不免受害，命四个儿子前去投靠邻家耶律台押，才获得安全。太祖出生时，皇后因他骨相异常，怕有人暗中图谋加害，在别帐中抚养。重熙二十一年，追尊为简献皇后。

德祖宣简皇后萧氏，小名岩母斤。是遥辇氏宰相剔剌的女儿。生下六名子女，太祖是长子。天显八年去世，合葬于德陵。重熙二十一年，追尊为宣简皇后。

太祖淳钦皇后述律氏，名叫平，小名月理朵。她的先祖是回鹘人糯思，糯思生魏宁舍利，魏宁生慎思梅里，慎思生婆姑梅里，婆姑娶匀德恝王女儿，在契丹右大部生下皇后。婆姑名月碗，在遥辇氏任阿紥割只。皇后简约持重、果断，有雄才大略。曾到辽河、土河交汇处，遇一女子乘青牛车，仓促避让，忽然不见。不久，童谣唱道：“青牛妪，曾避路。”民间谚语称地神为青牛妪。太祖即位，群臣上尊号叫地皇后。神册元年，举行大册礼，加号应天大明地皇后。用兵统众，皇后常参与谋划。太祖曾渡沙漠攻打党项，黄头、臭泊二室韦乘虚来袭；皇后得知，整兵以待，奋力攻击，大破敌军，名声震动各部。当时晋王李存勖想结交援助，以叔母之礼对待皇后。幽州刘守光派韩延徽前来求援，韩延徽不行跪拜礼，太祖发怒，扣留他让他放马。皇后说：“守节不屈，是贤士，应当以礼任用。”太祖于是召见韩延徽谈话，非常高兴，用为谋主。吴主李掞进献猛火油，用水浇更加燃烧。太祖选三万骑攻打幽州，皇后说：“哪有试验油而攻打他国的？”指着帐前树说：“没有皮能活吗？”太祖说：“不能。”皇后说：“幽州有土地人民，也像这棵树一样。我们用三千骑兵掠夺其四野，不过几年，他们就会困窘而归附我们，何必这样？万一不胜，被中原耻笑，我部落岂不也解体了！”她平定渤海时，也参与了谋划。

太祖去世，皇后摄政，代理军国大事。到安葬时，想以身殉葬，亲戚百官极力劝阻，于是砍下右腕放入棺中。太宗即位，尊为皇太后。会同初年，上尊号称广德至仁昭烈崇简应天皇太后。当初，太祖曾说太宗必能使我家兴盛，皇后想让皇太子倍避让，太祖册封倍为东丹王。太祖去世，太宗即位，东丹王避往后唐。太后常偏爱小儿子李胡。太宗去世，世宗在镇阳即位，太后发怒，派李胡带兵迎击。李胡战败，太后亲自率军在潢河横渡相遇。靠耶律屋质劝谏，才罢兵。将太后迁居祖州。应历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合葬祖陵，谥号贞烈。重熙二十一年，改为今谥。

太宗靖安皇后萧氏，小名温，是淳钦皇后弟弟室鲁的女儿。太宗为大元帅时，纳为妃，生下穆宗。太宗即位，立为皇后。她性格聪慧、洁素，特别受宠爱，即使行军、打猎也一定同行。天显十年去世，谥号彰德，葬于奉陵。重熙二十一年，改为今谥。

世宗怀节皇后萧氏，小名撒葛只，是淳钦皇后弟弟阿古只的女儿。世宗为永康王时，纳她为妃，生下景宗。天禄末年，立为皇后。次年秋天，生下萌古公主。正在坐月子时，察割作乱，杀死太后和世宗。皇后乘步辇，直接到察割处，请求收殓完毕。第二天遇害。谥号孝烈皇后。重熙二十一年，改为今谥。

世宗妃甄氏，是后唐宫女，有姿色。世宗随太宗南征时得到她，宠爱很深，生下宁王只没。世宗即位，立为皇后。她严明端重，风神闲雅。内宫治理有法度，无人敢以私事干请。刘知远、郭威称帝时，世宗凭借强盛的资业，却奄奄待毙。甄后参与军机，秘密赞助大计，未能采用。察割作乱，遇害。景宗即位，将两位皇后葬于医巫闾山，在陵寝旁建庙。

穆宗皇后萧氏，父亲萧知璠，任内供奉翰林承旨。皇后出生时，有云气馥郁良久。幼年就有仪范。穆宗在藩邸时，纳为妃。到正位中宫，性格柔婉，不能规谏匡正。无子。

景宗睿知皇后萧氏，名叫绰，小名燕燕，是北府宰相思温的女儿。早年聪慧。思温曾看女儿们扫地，只有皇后打扫干净，高兴地说：“此女必能成家。”景宗即位，选为贵妃。随即册封为皇后，生下圣宗。景宗去世，尊为皇太后，代理国政。皇后哭着说：“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怎么办？”耶律斜轸、韩德进说：“信任臣等，何虑之有！”于是皇后与斜轸、德让参决大政，把南方边防事务交给于越休哥。统和元年，上尊号称承天皇太后。二十四年，加上尊号称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承天皇太后。二十七年去世，谥号圣神宣献皇后。重熙二十一年，改为今谥。皇后明达治国之道，闻善必从，所以群臣都竭尽忠诚。她熟习军政，澶渊之役，亲临戎军，指挥三军，赏罚分明，将士用命。圣宗被称为辽朝盛主，多是皇后教导训诲的结果。

圣宗仁德皇后萧氏，小名菩萨哥，是睿知皇后弟弟隗因的女儿。十二岁时，美丽而有才，被选入宫中。统和十九年，册封为齐天皇后。曾用草茎搭成宫殿模型，秘密交给有关部门，命建造清风、天祥、八方三殿。建成后，更加受宠。所乘车驾装饰龙头鸱尾，以黄金为饰。又造九龙辂、诸子车，用白银做佛塔，各有巧思。夏秋随驾在山谷间行走，花木如锦绣，车服交错，人们望之以为神仙。生下两个皇子，都早逝。开泰五年，宫人耨斤生下兴宗，皇后收养为子。圣宗病危时，耨斤骂皇后说：“老东西受宠也有尽头了！”左右扶皇后出去。圣宗去世，耨斤自立为皇太后，这就是钦哀皇后。护卫冯家奴、喜孙等迎合旨意，诬告北府宰相萧浞卜、国舅萧匹敌谋逆。诏令审讯，牵连到皇后。兴宗闻知说：“皇后侍奉先帝四十年，抚育我这幼小之人，应当为太后；如今不成，反而加罪，怎么可以？”钦哀说：“此人若在，恐为后患。”兴宗说：“皇后无子而年老，虽在，也不能做什么。”钦哀不听，将皇后迁到上京。皇帝春猎时，钦哀担心皇帝怀念抚养之恩，派人急速前往加害。使者到时，皇后说：“我确实无罪，天下共知。你等我沐浴后再死，可以吗？”使者退出。等退回时，皇后已死，享年五十。当天，仿佛有人看见皇后在木叶山北，乘青盖车，卫从很严。追尊仁德皇后。与钦哀皇后一同合葬庆陵。

圣宗钦哀皇后萧氏，小名耨斤，是淳钦皇后弟弟阿古只的五世孙。面色黑，目光凶狠。母亲曾梦见金柱擎天，诸子欲爬上去不能；皇后后到，与仆从都登上去，感到惊异。过了很久，入宫。曾拂拭承天太后的床榻，获得金鸡，吞下去，肤色光泽胜于平常。太后惊异说：“这必有奇子！”不久生下兴宗。仁德皇后无子，养为子像自己亲生。钦哀因兴宗侍奉仁德皇后恭敬，不高兴。圣宗去世，命冯家奴等诬告仁德皇后与萧浞卜、萧匹敌等谋乱，迁往上京，杀害。她自立为皇太后，摄政，以生辰为应圣节。重熙元年，尊为仁慈圣善钦孝广德安靖贞纯宽厚崇觉仪天皇太后。三年，太后暗中召诸弟商议，想立少子重元。重元将所谋告知兴宗，兴宗收缴太后符玺，迁于庆州七括宫。六年秋，兴宗后悔，亲自驾车奉迎，侍养更加孝敬谨慎。太后常不高兴。兴宗去世，她毫无悲容。见崇圣皇后按礼悲泣，说：“你年纪尚幼，何必如此哀痛！”清宁初年，尊为太皇太后。去世后，谥号钦哀皇后。太后初摄政时，追封曾祖为兰陵郡王，父为齐国王，诸弟都封王，即使汉朝五侯也不能超过。

兴宗仁懿皇后萧氏，小名挞里，是钦哀皇后弟弟孝穆的长女。性格宽容，姿貌端丽。兴宗即位，入宫，生下道宗。重熙四年，立为皇后。二十三年，号贞懿慈和文惠孝敬广爱崇圣皇后。道宗即位，尊为皇太后。清宁二年，上尊号称慈懿仁和文惠孝敬广爱宗天皇太后。九年秋，敦睦宫使耶律良将重元与其子涅鲁古谋反的情况秘密告诉太后，太后便告知道宗。道宗怀疑，太后说：“这是社稷大事，应及早谋划。”道宗才开始戒严。到交战时，太后亲自督率卫士，击败叛党。大康二年去世，谥号仁懿皇后。她仁慈淑谨，中外感戴其德。凡正旦、生辰各国进贡的钱币，都赐给贫弱之人。曾梦见重元说：“臣的尸骨在太子山北，不胜寒冷。”醒来，就命人给他建屋，慈悯如此。

兴宗贵妃萧氏，小名三蒨，是驸马都尉匹里的女儿。被选入东宫。兴宗即位，立为皇后。重熙初年，因罪降为贵妃。

道宗宣懿皇后萧氏，小名观音，是钦哀皇后弟弟枢密使惠的女儿。姿容绝代，工于诗词，善于谈论。自己创作歌词，尤其擅长琵琶。重熙年间，道宗封燕赵王时，纳为妃。清宁初年，立为懿德皇后。皇太叔重元的妻子，以妖艳自夸，皇后见了，告诫说：“身为贵家妇，何必如此！”皇后生下太子浚，得专房宠。她喜好音乐，伶官赵惟一得以侍奉左右。大康初年，宫婢单登、教坊朱顶鹤诬告皇后与赵惟一私通，枢密使耶律乙辛上奏。诏命乙辛与张孝杰审问，因而做实罪名。族诛赵惟一，赐皇后自尽，将尸体归还其家。乾统初年，追谥宣懿皇后，合葬庆陵。

道宗惠妃萧氏，小名坦思，是驸马都尉霞抹的妹妹。大康二年，乙辛称赞她，被选入后宫，立为皇后。过了几年，没有生下皇子。皇后的妹妹斡特懒先前嫁给了乙辛的儿子绥也，皇后说她适合生育，向皇帝进言，让她离婚，纳入宫中。八年，皇孙延禧被封为梁王，她被降为惠妃，迁到乾陵；斡特懒被送回她家。不久，她的母亲燕国夫人用邪术诅咒梁王，被处死。贬惠妃为庶人，囚禁在宜州，她的弟弟们被没入兴圣宫。天庆六年，被召回，封为太皇太妃。两年后，逃往黑顶山，去世，葬在太子山。

天祚皇后萧氏，小名夺里懒，是宰相继先的五世孙。大安三年入宫。第二年，封为燕国王妃。乾统初年，被册封为皇后。性格闲静贤淑，有礼仪规范。她的兄弟奉先、保先等因为皇后的宠信而执掌大权。女直作乱，她跟随天祚帝西逃，因病去世。

天祚德妃萧氏，小名师姑，是北府宰相常哥的女儿。寿隆二年入宫，封为燕国妃，生下儿子挞鲁。乾统三年，改封德妃，通过柴册礼，封挞鲁为燕国王，加封妃号赞翼。燕国王去世，她因悲伤过度去世。

天祚文妃萧氏，小名瑟瑟，是国舅大父房的女儿。乾统初年，皇帝临幸耶律挞葛的府第，见到她并喜欢她，藏在宫中几个月。皇太叔和鲁斡劝皇帝按礼制选纳，三年冬天，立为文妃。生下蜀国公主、晋王敖卢斡，尤其受宠幸。通过柴册礼，加封号承翼。善于唱歌写诗。女直作乱，日益侵犯逼迫。皇帝打猎游乐不体恤，忠臣多被疏远排斥。文妃作歌讽谏，歌词是：“不要感叹塞上昏暗红尘，不要悲伤多难畏惧夷人。不如堵塞奸邪之路，选取贤臣。应当卧薪尝胆，激励壮士献身。可以早晨扫清漠北，傍晚枕卧燕云。”又唱道：“丞相来朝时剑佩鸣响，千官侧目寂静无声。养成外患叹息何及，祸害尽忠臣惩罚不明。亲戚并居藩屏之位，私门暗藏爪牙之兵。可怜往代秦天子，还在宫中望太平！”天祚帝看到后怀恨在心。流亡以来，郡县丧失将近一半，皇帝颇有厌倦政务之意。各位皇子中敖卢斡最贤能，一向有人望。元妃的哥哥萧奉先深深忌恨他，诬告南军都统余睹图谋拥立晋王，认为文妃参与其事，赐死。

天祚元妃萧氏，小名贵哥，是燕国妃的妹妹。十七岁，被册封为元妃。性格沉静。曾经白天睡觉，近侍偷了貂皮褥子，元妃发觉但没说，宫里人称赞她宽厚。跟随天祚帝西逃，因病去世。

论说：辽国以马背上为家，后妃往往擅长射箭骑马，军队和田猎，没有不跟随的。比如应天皇后奋击室韦，承天皇后御敌于澶渊，仁懿皇后亲自击败重元，古代所未有，也是他们的风俗。靖安皇后没有毁誉；齐天皇后巧思，是奢侈的开端；宣懿皇后作曲知音，难道是招致污蔑的阶梯吗？文妃能唱歌写诗讽谏，但说她谋私于自己的儿子，是不对的。像简宪皇后在艰难危险中保护孤儿，怀节皇后从容就义，即使是刚烈男子又怎能超过。钦哀皇后凶狠桀骜，杀害嫡后，而兴宗不能防范他的母亲，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