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耶律仁先等

耶律仁先，字糺邻，小名查剌，是孟父房的后代。父亲耶律瑰引，任南府宰相，封燕王。仁先身材魁梧、相貌俊秀，有智谋韬略。重熙三年，补任护卫。皇帝与他讨论政事，认为他有才能。仁先因为这种不寻常的知遇之恩，说话毫不隐讳。被任命为宿直将军，多次升迁至殿前副点检，改任鹤剌唐古部节度使，不久召入朝中任北面林牙。十一年，升任北院枢密副使。当时宋朝请求增加岁币银绢来补偿十县的土地赋税，仁先与刘六符出使宋朝，仍然商议书写“贡”字。宋方对此感到为难。仁先说：“从前石晋回报本朝的恩德，割让土地进献，周人强取夺走，这其中的是非利害，清清楚楚可以看到。”宋方无话可对。于是议定增加银、绢十万两、匹，仍然称为“贡”。返回后，同知南京留守事。十三年，征讨西夏，留下仁先镇守边境。不久，召入任契丹行宫都部署，上奏恢复王子班郎君及各宫的杂役。十六年，升任北院大王，上奏说现在两院户口众多，请求免除其他部族的助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十八年，再次出兵征讨西夏，仁先与皇太弟耶律重元担任前锋。萧惠在黄河以南失利，皇帝还想进兵，仁先极力劝谏，这才停止。后来任北院枢密使，升任东京留守。女真倚仗险要地势，不断侵扰掠夺，仁先请求开山通路来控制他们，边境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封为吴王。清宁初年，任南院枢密使。因耶律化哥的诬陷，被调出任南京兵马副元帅，守太尉，改封隋王。六年，再次任北院大王，百姓在几百里外欢迎他，如同见到父兄。当时北、南院枢密官涅鲁古、萧胡睹等人忌恨他，请求任命仁先为西北路招讨使。耶律乙辛上奏说：“仁先是老臣，德行冠绝一时，不适合补任外职。”于是再次拜任南院枢密使，改封许王。

九年七月，皇帝在太子山打猎，耶律良上奏说重元谋反，皇帝召见仁先告诉他。仁先说：“这些人凶狠，我本来就怀疑他们很久了。”皇帝催促仁先去抓捕。仁先出来，并且说：“陛下应该谨慎地做好防备！”还没来得及给马披上甲胄，重元就进犯帷宫。皇帝想前往北院、南院，仁先说：“陛下如果舍弃扈从人员而走，贼人必定在后面追击；况且南、北大王的心意还不知道。”仁先的儿子挞不也说：“圣上的旨意怎么能违抗呢？”仁先发怒，打他的头。皇帝醒悟，把讨伐贼人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仁先。于是环绕车辆作为营垒，拆开行马，制作兵器，率领官属近侍三十多人在行马外列阵。等到交战时，贼人大多投降。涅鲁古中箭落马，被擒获，重元受伤后退。仁先因五院部萧塔剌的驻地最近，急忙召他来，分派人集合各军。黎明时分，重元率领奚人两千进犯行宫，萧塔剌的军队恰好赶到。仁先估计贼人的势力不能持久，等待他们士气低落时进攻。于是背靠营垒列阵，乘机奋力攻击，贼众奔逃溃散，追击二十多里，重元与几名骑兵逃走。皇帝握着仁先的手说：“平定叛乱都是你的功劳。”加封尚父，进封宋王，任北院枢密使，亲自撰写文章来褒奖他，下诏绘制《滦河战图》来表彰他的功绩。

咸雍元年，加封于越，改封辽王，与耶律乙辛共同掌管北院枢密事。乙辛依仗宠幸不守法度，仁先抑制他，因此被忌恨，调出任南京留守，改封晋王。他抚恤孤儿寡妇，禁止奸邪邪恶，宋朝听说后震动畏服。议论的人认为自从于越耶律休哥之后，只有仁先一人而已。阻卜部塔里干反叛朝廷，仁先任西北路招讨使，赐给鹰纽印和剑。皇帝告谕说：“你离开朝廷很远，每次等待奏报批准，恐怕失去机会，可以相机行事。”仁先严密侦察敌情，扼守敌人要冲，怀柔安抚归顺的人，各项事务都整顿得井井有条。塔里干又来侵犯，仁先迎击，追击八十多里。大军随后赶到，又击败了他。其他部族把里斯、秃没等来救援，看到他们屡次受挫，不敢交战而投降。北部边境于是安定。八年去世，享年六十岁，遗嘱命令家人薄葬。弟弟耶律义先、耶律信先，都有传记。儿子挞不也。

挞不也，字胡独堇。清宁二年，补任祗候郎君，多次升迁至永兴宫使。因平定重元叛乱，遥授忠正军节度使，赐号定乱功臣，同知殿前点检司事。历任高阳、临海二军节度使、左皮室详稳。大康六年，授任西北路招讨使，率领各部酋长入朝，加兼侍中。自从萧敌禄任招讨使之后，朝廷专务姑息，多挑选柔弱顺从的人任用，各部逐渐变得跋扈。挞不也的宽容尤其过分，边防更加废弛，不久改任西南面招讨使。阻卜酋长磨古斯来侵犯，西北路招讨使何鲁扫古作战不利，下诏命挞不也代替他。磨古斯当酋长，是由挞不也推荐的，到这时派人引诱他前来。磨古斯假装投降，挞不也在镇州西南的沙碛间迎接，禁止士兵不得轻举妄动。敌人到来，副将耶律绾斯、徐烈见他们气势锐利，没等交战就逃跑，挞不也于是被害，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兼侍中，谥号贞悯。

挞不也年轻时谨慎诚实，后来被同族的寡妇迷惑，休弃了自己的妻子，最终没有儿子。人们因此讥讽他。

耶律良，字习撚，小名苏，是著帐郎君的后代。生于乾州，在医巫闾山读书。学问已经很渊博，将要进入南山研习学业，友人劝阻他说：“你没有仆从车马，奔波千里，即使见闻超过常人，年纪也已经接近晚年。现在如果就此做官，已经绰绰有余。”耶律良说：“困顿和显达是命运决定的，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不听劝说，逗留几年后才回来。重熙年间，补任寝殿小底，不久任燕赵国王的近侍。因家境贫寒，下诏准许骑乘官马。升任修起居注。适逢在秋山打猎，耶律良进献《秋游赋》，皇帝嘉赏他。清宁年间，皇帝前往鸭子河，他作《捕鱼赋》。从此宠幸待遇逐渐提高，升任知制诰，兼知部署司事。上奏请求编辑皇帝的御制诗文，命名为《清宁集》；皇帝命令将耶律良的诗编为《庆会集》，亲自作序。不久，任敦睦宫使，兼权知皇太后宫诸局事。耶律良听说重元与儿子涅鲁古图谋叛乱，因皇帝对亲族深笃仁爱，不敢立即上奏，秘密告诉皇太后。太后假托有病，召见皇帝告知其事。皇帝对耶律良说：“你想要离间我的骨肉吗？”耶律良上奏说：“臣如果胡说，甘愿受斧钺之刑。陛下不早作防备，恐怕落入贼人的计谋。如果召见涅鲁古他不来，就可以判断这件事。”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使者到涅鲁古家门口，涅鲁古想要杀害使者，把他扣留在帐下。使者用佩刀割断帐篷逃出，骑马跑到行宫，把情况上报。皇帝这才相信。叛乱平定后，因功升任汉人行宫都部署。咸雍初年，同知南院枢密使事，任惕隐，出朝任中京留守事。不久去世，皇帝嗟叹哀悼，派重臣送去财物祭奠，供给葬具，追封辽西郡王，谥号忠成。

萧韩家奴，字括宁，是奚酋长渤鲁恩的后代。生性孝顺友爱。太平年间，补任祗候郎君，多次升迁至敦睦宫使。征讨西夏，任左翼都监，升任北面林牙。不久任南院副部署，赐给玉带，改任奚六部大王，治理有声誉。清宁初年，封韩国公，历任南京统军使、北院宣徽使，封兰陵郡王。九年，皇帝在太子山打猎，听说重元叛乱，骑马疾驰到皇帝所在之处。皇帝仓促间想躲避到北、南大王院，他与耶律仁先拉住马缰极力劝谏，这才停止。第二天早晨，重元又引诱奚族猎夫前来。韩家奴独自出来告谕他们说：“你们这些人背离顺从而效仿叛逆，白白招致灭族。何不悔过自新，转祸为福！”猎夫放下武器低头认罪。因功升任殿前都点检，封荆王，赐号资忠保义奉国竭贞平乱功臣。咸雍二年，升任西南面招讨使。大康初年，改封吴王，赐给白海东青鹘。皇太子被耶律乙辛诬陷构罪，囚禁在上京。韩家奴上书极力陈说他的冤情，没有答复。四年，再次任西南面招讨使。按例削去一字王爵，改封兰陵王，去世。儿子萧杨九，官至右祗候郎君班详稳，追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萧德，字特末隐，是楮特部人。性情平和易近，专心好学，喜好礼法。太平年间，掌管牌印、值班宿卫，多次升迁至北院枢密副使，陈奏详明，大多符合皇帝旨意。下诏与林牙耶律庶成修订《律令》，改任契丹行宫都部署，赐给宫户十五户。清宁元年，升任同知北院枢密使，封鲁国公。皇帝因萧德是先朝所宠遇的人，拜任南府宰相。五年，转任南京统军使。九年，再次任南府宰相。重元之乱时，他冲锋陷阵奋力作战，斩下涅鲁古的首级进献，论功封汉王。咸雍初年，因年老请求退休，优待下诏不批准。过了一段时间，加封尚父，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萧惟信，字耶宁，是楮特部人。五世祖萧霞赖，任南府宰相。曾祖萧乌古，任中书令。祖父萧阿古只，任知平州。父亲萧高八，多智谋，博览古今。开泰初年，任北院承旨，逐渐升任右夷离毕，以干练机敏著称，拜任南府宰相。多次升迁至倒塌岭节度使，知兴中府，再次任右夷离毕。陵青引诱众人作乱，事情败露，萧高八审理此案，只诛杀首恶，其余全部释放。回朝上奏，符合皇帝心意。

惟信禀性深沉刚毅，专心好学，能言善辩。重熙初年开始做官，多次升迁至左右丞。十五年，改任燕赵国王傅，皇帝告谕他说：“燕赵王身边多是当面奉承的人，听不到忠言，逐渐成为习性。你应当用正道规劝教诲，使他懂得君父的大义。有不能留在王邸中的人，把名字报上来。”惟信用礼法进行辅导。十七年，升任北院枢密副使，因事获罪免官。不久恢复职务，兼北面林牙。清宁九年，重元作乱，进犯滦河行宫，惟信跟随耶律仁先击败叛军，赐号竭忠定乱功臣。历任南京留守、左右夷离毕，再次任北院枢密副使。大康年间，因年老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枢密使耶律乙辛诬陷废黜太子，朝廷内外都知道太子冤枉，没有人敢说话，惟信多次在朝廷上争辩，没能恢复太子之位。告老退休，加守司徒，去世。

萧乐音奴，字婆丹，是奚六部敞稳突吕不的六世孙。父亲萧拔剌，三岁时父母去世，哀伤过度导致身体极度消瘦，被家奴奚列阿不抚养。重熙初年，兴宗在奚山打猎，经过拔剌的住所，奚列阿不对近臣说了这件事，拔剌得以见到皇帝。当时年纪才十岁，气度像成年人。皇帝喜欢他，赏赐非常丰厚。长大后，有远大志向，不喜欢做官，隐居在奚王岭的插合谷。皇帝因为他出身名家，又有时誉，就封他为舍利军详稳。乐音奴身材魁梧、言谈善辩，通晓辽、汉文字，善于骑马射箭、击球，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士。四十岁时，才出任护卫。平定重元之乱，因功升任护卫太保，改任本部南克，不久任旗鼓拽剌详稳。负责监养海东青鹘，获得白花鹘十三只，赐给榾柮犀和玉吐鹘。拜任五蕃部节度使，去世。儿子萧阳阿，有传记。

耶律敌烈，字撒懒，是采访使耶律吼的五世孙。宽厚好学，擅长文辞。重熙末年，补任牌印郎君，兼知起居注。清宁元年，逐渐升任同知永州事，因禁止盗贼有功，改任北面林牙承旨。九年，重元作乱，敌烈赶去救援，奋力作战平定叛乱，遥授临海军节度使。十年，改任武安州观察使。咸雍五年，多次升迁至长宁宫使。清查户部司乾州钱帛的拖欠，制定出入出纳的计划办法，公私都感到便利。大康四年，任南院大王。任期届满，部民请求留任，同知南京留守事。有病，皇帝命令他乘驿马进京，派太医为他看病。升任上京留守。大安年间，改任塌母城节度使。因病退休，加兼侍中，赐给一品俸禄。八年去世。

姚景行，原名景禧。祖父姚汉英，原是周朝将领，应历初年来辽国访问，使用敌对国家的礼节，辽穆宗大怒，扣留了他，编入汉人宫分。等到景行显贵后，才脱离宫籍，籍贯改为兴中县。景行学识渊博。重熙五年，考中进士乙科，担任将作监，改任燕赵国王教授。没几年，升任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他性情敦厚、廉洁正直，众望所归。辽道宗即位后，他多次被皇帝咨询，担任北府宰相。九年秋天，告老还乡，途中听说重元叛乱，他聚集行旅之人，得到三百多骑兵前往勤王。等赶到时，叛乱已被平定。皇帝嘉奖他的忠诚，把叛逆者的财产赐给他。咸雍元年，外任武定军节度使。第二年，驿马召入，拜为南院枢密使。皇上从容询问治国之道，带他进入内殿，拿出御笔和太子所写字给他看，赏赐器物车仗。皇帝有意征伐宋朝，召见景行问道：“宋人喜欢挑起边境事端，怎么办？”景行回答说：“自从圣宗皇帝用威德怀柔远方，宋朝遵守进贡职分，到现在将近六十年。如果因小事动用武力，恐怕违背先帝的既定和约。”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便停止了攻宋计划。

退休后，不到一个月又恢复原职。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重新起用，兼任中书令。皇上询问古今儒士的优劣，他回答得符合皇帝心意，后出任兴中府知府，改任朔方军节度使。大康初年，调任辽兴军节度使。因上京很多积压案件，任命他为留守，不到几个月，以监狱空无犯人的情况上报。他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答应。再次请求，皇帝同意了，加封为守太师。去世后，皇帝派使者吊唁祭祀，追封为柳城郡王，谥号文宪。寿隆五年，下诏为他建立祠堂。

耶律阿思，字撒班。清宁初年，补任祗候郎君。因擅长射箭，掌管狩猎事务，升任渤海近侍详稳。重元之乱时，与护卫苏一起射杀了涅鲁古，赐号靖乱功臣，改任契丹行宫都部署。大安初年，任北院大王，封漆水郡王。寿隆元年，任北院枢密使，监修国史。辽道宗驾崩，他受遗诏辅政，加封于越。审理乙辛党羽时，罪重者应当没收家产，但阿思接受贿赂，宽恕释放了许多人。萧合鲁曾建议修整边防，阿思极力阻止此事，有人讥讽他用金钱出卖国家。后来因中风失语，退休，加封尚父，封赵王。去世时八十岁，追封齐国王。

论说：滦河之变时，重元率兵包围行宫，如果没有仁先等人，道宗就危险了吧！当仁先阻止道宗前往北、南院，召集塔剌的军队平息大难时，功劳应居首位。仁先把谋反计划告诉太后，韩家奴以逆顺之理降服奚人，德与阿思射杀涅鲁古，都具备了讨伐叛贼的才能。仁先与休哥齐名，功勋与德行兼备，这不过是其中一件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