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九萧岩寿等

萧岩寿，是乙室部人。生性刚直，崇尚气节，在重熙末年出仕。道宗即位后，皇太后多次称赞他的贤能，因此得到提拔任用。皇帝外出打猎时，岩寿负责主管事务，从不因个人好恶而有高低之分，皇帝更加器重他。历任文班太保、同知枢密院事。咸雍四年，随耶律仁先征讨阻卜部，击败了他们，有诏令留下驻守，但逃亡的人很多，因此被降了两级官职。咸雍十年，讨伐敌烈部有功，担任该部节度使。大康元年，任同知南院宣徽使事，升任北面林牙。他秘密上奏说耶律乙辛因为皇太子掌管国政，内心不安，与张孝杰多次来往，恐怕有阴谋，会动摇太子的地位。皇帝醒悟，将乙辛外调为中京留守。恰逢乙辛生日，皇帝派近臣耶律白斯本赐给礼物祝寿，乙辛趁机私下对白斯本说：“我见到奸臣在朝中，陛下孤立危险。我虽然身在朝廷之外，私下里也感到寒心。”白斯本回来后，将这话禀告了皇帝。皇帝派人赐给乙辛车，告诉他说：“不必担心不被任用，不久将会召你回来。”因此反而怀疑岩寿，将他外调为顺义军节度使。乙辛再次入朝担任枢密使后，将岩寿流放到乌隗路，终身囚禁劳作。岩寿虽然被流放，但始终为国家担忧，当时的人为此说道：“用狼来放羊，怎么能长久！”大康三年，乙辛诬陷岩寿参与谋划废立之事，将他抓回杀死，享年四十九岁。

乾统年间，追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宜福殿悬挂画像。岩寿廉洁正直，当面驳斥、在朝廷上直言进谏，多次与乙辛作对，因此遭祸。

耶律撒剌，字堇隐，是南院大王磨鲁古的孙子。生性忠诚正直、深沉敦厚。清宁初年，多次升迁任西南面招讨使，以善于治理著称。咸雍九年，改任北院大王。不久，任契丹行宫都部署。大康二年，耶律乙辛担任中京留守，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廷上讨论，想要重新召回他，群臣没有敢直言的人。只有撒剌上奏说：“萧岩寿说乙辛有罪，不能担任枢密大臣，所以陛下将他外调；现在又召回，恐怕天下人会生疑心。”他三次进谏，皇帝都没有采纳，身边的人都为此震惊恐惧。乙辛再次担任枢密使后，见到撒剌，责备他说：“我与您没有仇怨，为什么唯独您有异议？”撒剌说：“这是为了国家考虑，有什么仇怨呢！”乙辛诬陷撒剌与萧速撒一同谋划废立之事，下诏审查但没有证据，将他外调为始平军节度使。等到萧讹都斡诬告时，最终派使者杀了他。乾统年间，追封为漆水郡王，在宜福殿悬挂画像，并追赠他三个儿子的官职爵位。

萧速撒，字秃鲁堇，是突吕不部人。生性沉稳刚毅。重熙年间，多次升迁任右护卫太保。蒲奴里部叛乱，他随耶律义先前去征讨，抓获了首乱者陶得里并带回。清宁年间，历任北面林牙、彰国军节度使，入朝任北院枢密副使。咸雍十年，经略西南边境，拆除宋军的堡垒障碍，用皮室军驻守，皇帝嘉奖了他。大康二年，任知北院枢密使事。耶律乙辛当时权势显赫、受宠正盛，依附他的人大多升官显贵，但速撒从未登门拜访。乙辛怀恨在心，诬陷速撒是废立之事的首谋。审查没有证据，将他外调为上京留守。乙辛又让萧讹都斡用以前的事诬告他，皇帝发怒，不再审讯，派使者杀了他。当时正值盛夏，尸体暴露在原野上，面色不变，乌鸦喜鹊都不敢靠近。乾统年间，追封为兰陵郡王，在宜福殿悬挂画像。

耶律挞不也，字撒班，出身于季父房。父亲高家，官至林牙，重熙年间在金肃军击败夏人有功，受到优厚的赏赐。挞不也在清宁年间补任牌印郎君，多次升迁任永兴宫使。清宁九年，平定重元之乱，因功任知点检司事，赐予平乱功臣称号，任怀德军节度使。咸雍五年，升任遥辇克。大康三年，授任北院宣徽使。耶律乙辛图谋陷害太子，挞不也知道他的奸谋，想要杀死乙辛以及萧特里得、萧十三等人。乙辛知道了，让他的党羽诬陷挞不也参与废立之事，杀了他。乾统年间，追封为漆水郡王，在宜福殿悬挂画像。

萧挞不也，字斡里端，是国舅郡王高九的孙子。生性刚直。咸雍年间，补任祗候郎君。大康元年，任彰愍宫使，娶了赵国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大康三年，改任同知汉人行宫都部署。他与北院宣徽使耶律挞不也关系友好，乙辛嫉恨他，让人诬告他图谋废立之事。他经受不住拷打，被迫服罪。皇帝提审时，他神志不清无法为自己辩白，于是被处死。乾统年间，追封为兰陵郡王，在宜福殿悬挂画像。

萧忽古，字阿斯怜，生性忠诚正直，矫健敏捷有力气。刚成年时，补任禁军。咸雍初年，随招讨使耶律赵三征讨不服从命令的番部。等到对方请求投降时，来的使者中有人能跳上骆驼峰顶，以此炫耀灵巧敏捷。赵三问身边谁能做到，忽古穿着厚重的铠甲出来，手没够到峰顶，一跃就上去了，使者大为惊骇。赵三把女儿嫁给了他。皇帝听说后，召他担任护卫。当时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凭借狡猾谄媚得到宠幸，肆意横行凶暴。忽古埋伏在桥下，等候乙辛经过，想要杀他。不久因暴雨冲毁桥梁，没有成功。后来又想在他打猎的地方杀他，被亲友劝阻。大康三年，再次想要杀死乙辛和萧得里特等人，乙辛知道了，将他戴上镣铐囚禁起来。审讯时他不服，被流放到边境。等到太子被废、迁到上京时，召忽古到那里，杀了他。乾统初年，追赠龙虎卫上将军。

耶律石柳，字酬宛，是六院部人。祖父独攧，任南院大王。父亲安十，任统军副使。石柳生性刚直，有治理天下的志向。起初任牌印郎君。大康初年，任夷离毕郎君。当时枢密使耶律乙辛诬杀皇后，图谋废掉太子，排斥忠良贤臣，提拔奸佞党羽，石柳厌恶他的所作所为，乙辛察觉了。太子被废后，乙辛认为石柳依附太子，将他流放到镇州。天祚帝即位后，召他担任御史中丞。当时正在惩治乙辛的党羽，有关部门却不重视。石柳上书说：

臣以前被奸臣陷害，遭贬流放到边境州郡。有幸承蒙召回任用，不敢隐瞒沉默。恩赏分明则贤者受到鼓励，刑罚得当则奸人受到阻止。这两件事都做好了，天下不用费力就能治理好。臣看到耶律乙辛出身贫寒卑微，却位居枢要，窃取权力、肆意作恶，不胜枚举。他蒙蔽先帝的英明，诬陷顺圣太子，构陷迫害忠良正直之士，败坏国家、欺罔君上，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依靠宗庙社稷的福佑，陛下得以继承大业，多年的冤屈，一朝得以洗雪。这正是陛下英明决断、能够成就孝道的时候。像萧得里特，实际上是乙辛的党羽，耶律合鲁也没有及早辨明，依靠陛下的明察，才纠正了这些事。臣看到陛下多有疑虑，所以有关部门观望不前，不认真追究查问。乙辛在先帝朝，权势宠爱无人能比。先帝如果认为顺考（太子）的事是真实的，那么乙辛就是功臣，陛下又怎么能即位呢？先帝罢黜斥逐了受宠的皇后，下诏让陛下在身边，这也是后悔以前的做法。陛下怎么能忘记父亲的仇恨不报、宽恕逆党不杀呢？如今顺考（太子）的遗骨还没有找到，而寻找却不急切。《传》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道更大的。过去唐德宗因乱事失去母亲，思念悲伤，孝道更加显著。周公诛杀飞廉、恶来，天下人非常高兴。如今逆党没有清除，大冤没有昭雪，对上无法告慰顺考（太子）的在天之灵，对下无法平息天下人的愤恨。怨气在上天凝结，导致水旱灾害。臣希望陛下颁布明确的诏令，寻找顺考（太子）的埋葬之处，全部抓获逆党以正国法，使四方忠义之士心满意足，彰显国家赏罚的效用，然后治理国家的正道就可以施行了。臣谨此另外抄录顺圣（太子）去世以及乙辛等人的事情，冒死呈报。

奏章呈上后没有答复，听说的人无不叹息惋惜。乾统年间，遥授静江军节度使，去世。儿子马哥，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论曰：《易经》说“踩到霜，坚冰就会到来”，这是说要谨慎地对待开端。假使道宗能够听从岩寿、撒剌的劝谏，后来怎么会被诬陷，太子又怎么会遭废黜呢？速撒、挞不也因忠言被杀，国家想要没有祸乱，怎么可能呢？石柳的奏书，也幸好是在乙辛倒台之后才得以施行其主张。治理国家的人，怎能不懂得识别人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