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韦公子第四百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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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子是咸阳的世家子弟。他生性放纵好色,家中稍有姿色的婢女仆妇,没有不被他私通的。他曾带着数千两黄金,想要寻遍天下名妓,凡是繁华热闹的地方没有不去过的。遇到不太满意的,住一两晚就走;中意的就停留上百天。他叔叔也是有名望的官员,退休回家后,对他的行为很生气,请来名师安置在别墅里,让他和几位公子关起门来读书。韦公子夜里等老师睡下,就翻墙回家,天亮前再返回。一天夜里失足摔断了胳膊,老师这才知道。老师告诉了他叔叔,叔叔更加严厉地鞭打他,直到他起不了身才开始给他用药。等他伤好了,叔叔和他约定:如果能比别的兄弟多读一倍的功课,文章写得好,出门就不禁止;如果私自逃跑,就像以前一样鞭打。但是韦公子非常聪明,读书常常超过规定的进度。几年后考中了举人。他想要自己违背约定,叔叔却管束着他。进京赶考时,派了一个老仆跟着他,给了他日记本,让他记录自己的言行。所以几年间没有过失行为。后来考中了进士,叔叔才稍微放宽了禁令。
韦公子有时想要做什么事,唯恐叔叔知道,进入妓院时就假称姓魏。一天路过西安,看到一个戏子罗惠卿,十六七岁,秀丽得像美女一样,很喜欢他。夜里留下来亲热,赠送了很多财物。听说他新娶的妻子尤其美妙,私下向惠卿示意。惠卿没有为难的神色,夜里果然带了妻子来,三个人同睡一张床。住了几天,眷恋爱慕到了极点。打算和他一起回家。问他家里有什么人,回答说:“母亲早死,父亲还在。我原本不姓罗。母亲年轻时在咸阳韦家做仆人,被卖到罗家,四个月后就生了我。如果能跟着公子去,也可以打听一下音信。”韦公子惊讶地问母亲的姓,说:“姓吕。”韦公子惊骇极了,汗流浃背,原来他的母亲就是自己家的婢女。韦公子无言以对。这时天已经亮了,他厚厚地送了礼物,劝他改行。假托要到别处去,约定回来时招他一起去,于是告别离开。
后来韦公子担任苏州县令,有一个歌妓沈韦娘,雅致秀丽绝伦,他喜欢并留下了她,与她亲昵。开玩笑说:“你的小名取自‘春风一曲杜韦娘’吗?”回答说:“不是。我母亲十七岁时是名妓,有一个咸阳公子和您同姓,住了三个月,订立了婚嫁的盟约。公子离开后,八个月后生了我,因此取名韦,其实我姓韦。公子临别时,赠送了黄金鸳鸯,现在还保存着。他一去就没有音信,我母亲因此悲愤而死。我三岁时,被沈老太太收养,所以随了她的姓。”韦公子听了,惭愧悔恨得无地自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出一个计策。突然起身挑亮灯,叫韦娘喝酒,暗中把鸩毒放在杯里。韦娘刚喝下去,就痛苦呻吟起来。众人聚集来看,已经死了。韦公子叫来乐班的人,把尸体交给他们,重重贿赂了他们。但是韦娘所结交的人都是有权势的人家,听说后都感到不平,用钱贿赂并鼓动乐班的人向上级官府告状。韦公子害怕了,花光了积蓄弥补,最终因为行为浮躁被免了官。
回家时年纪才三十八岁,很后悔以前的行为。但是妻妾五六个人,都没有生儿子。想要过继叔叔的孙子;叔叔因为韦家门风不正,恐怕孩子沾染坏习气,虽然答应过继,但一定要等到他老了之后才把孩子给他。韦公子气愤地想要招罗惠卿来,家人都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又过了几年,忽然生病,常常捶着心口说:“奸淫婢女、宿娼妓的人不是人!”叔叔听说后叹息说:“这大概是要死了!”于是把二儿子的儿子送到他家,让他早晚侍奉。一个多月后果然死了。异史氏说:“奸淫婢女、私通娼妓,其流弊几乎不可问。然而以自己的亲生骨肉,却叫别人父亲,也已经够羞耻了。鬼神又戏弄他,引诱他自己吃自己的粪便。还不自己剖心、自断首级,而只是流汗、投毒,这不是人面兽鸣吗!虽然如此,风流公子所生的子女,即使在风尘中也都是出类拔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