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侠女第六十七

作者:蒲松龄朝代:类别:志怪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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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生是金陵人,多才多艺,但家里非常穷。又因为母亲年老,不忍心离开她身边,只能每天替人写字画画,收些酬劳来维持生计。他二十五岁了还没娶妻。对面空着一间旧屋,一个老太太和少女租住其中,因为她们家没有男子,所以也没去打听是谁。一天他偶然从外面回来,看见一位女郎从母亲房里出来,年纪大约十八九岁,秀丽文雅,世间少有,见到顾生并不怎么回避,但神态很严肃。顾生进屋问母亲。母亲说:“这是对面屋里的女郎,来借剪刀尺子。刚才她说自己家里也只有一位母亲。这女郎不像穷人家出身。问她为什么不出嫁,她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明天我要去拜访她母亲,顺便暗示一下,如果要求不高,你可以替她养老。”第二天顾母去她家,发现她母亲是个聋老太太。看屋里连隔夜粮都没有,问靠什么生活,全靠女儿的一双手。顾母慢慢试探说想两家合伙吃饭,老太太似乎愿意,转而和女儿商量;女儿沉默不语,显得很不乐意。顾母就回来了。她把情形仔细一说,疑惑道:“这女子莫非是嫌我们穷?为人不说不笑,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真是个怪人!”母子俩猜疑感叹了一番,也就作罢。

一天顾生坐在书房里,有个少年来求画,容貌很漂亮,举止很轻佻。问他从哪里来,回答说是邻村。此后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渐渐熟络,开始相互调笑,顾生亲昵地抱他,他也不怎么拒绝,于是两人就有了私情。从此往来很亲密。一次恰好女郎经过,少年目送她,问是谁,顾生回答说是邻家女子。少年说:“长得这样艳丽,神情怎么这么可怕?”过了一会儿顾生进里屋,母亲说:“刚才那女子来借米,说已经有两天没生火做饭了。这女子非常孝顺,穷得可怜,应该稍加接济。”顾生听从母亲的话,背了一斗米去敲门,转达了母亲的意思。女子接受了,也不说谢谢。她常常到顾生家,看见母亲做衣服鞋子,就帮着缝补,在堂屋里进进出出,像媳妇一样操劳。顾生更加感激她。每次得到别人送的食物,必定分给她母亲,女子也从不说什么。顾母正好在隐秘处生了疮,日夜叫疼。女子常常到床边探视,替她洗疮敷药,一天三四次。顾母心里很不安,但女子不嫌脏。顾母说:“唉!哪里能娶到像你这样的媳妇,伺候我到老死啊!”说完哽咽,女子安慰她说:“您的儿子很孝顺,胜过我们这寡母孤女十倍百倍。”顾母说:“床边服侍的事,哪里是孝子能做的?况且我已年老,早晚会死,深深担心的是后继无人啊。”说话间顾生进来,母亲哭着说:“多亏了这位姑娘,你可别忘了报答恩德。”顾生伏地拜谢。女子说:“您敬重我母亲,我不谢您,您又何必谢我呢?”从此顾生更加敬爱她。但她的举止硬朗,丝毫不可侵犯。

一天女子出门,顾生盯着她看,女子忽然回头,微微一笑。顾生喜出望外,跟着她到她家,挑逗她也不拒绝,两人便欢好了一番。事后女子告诫他说:“这种事只能一次,不能有第二次。”顾生不答应就回家了。第二天又去约会,女子脸色严厉,不理他就走了。她频繁来顾家,时常相遇,却不给半点好脸色。顾生稍微调戏她,她就冷言冷语如冰刺人。忽然有一天,女子在空处问顾生:“前几天来的少年是谁?”顾生告诉了她。女子说:“他的举止态度,已经多次对我无礼。因为是你亲昵的人,所以没理会。请你转告他:再这样,他就不想活了!”顾生晚上告诉少年,并说:“你一定要小心,她不可侵犯!”少年说:“既然不可侵犯,你为什么私下侵犯了她?”顾生说没有。少年说:“如果没有,那些猥亵的话,怎么会传到你的耳朵里?”顾生答不上来。少年说:“也请转告她:别假装正经装样子。不然,我就到处张扬。”顾生非常生气,脸色都变了,少年才离开。一天晚上顾生独自坐着,女子忽然来了,笑着说:“我和你的情缘未断,难道不是天数吗?”顾生狂喜,把她抱在怀里,忽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两人惊起,只见少年推门进来了。顾生吃惊地问:“你来干什么?”少年笑着说:“我来看看贞洁的人啊。”又对女子说:“今天不怪人了吗?”女子眉头竖起,脸颊通红,沉默不语,急忙翻起上衣,露出一个皮袋,随手一抽,一把一尺多长晶莹的匕首亮了出来。少年见了,吓得转身就跑。女子追出门外,四下一看,已不见了踪影。女子把匕首往空中一抛,发出清脆的响声,光芒如长虹,不一会儿一个东西掉落地上发出声响。顾生连忙点灯一看,原来是一只白狐,头身已经分家。他大为惊骇。女子说:“这就是你的男宠。我本来饶恕了他,可他自己不想活!”收刀入袋。顾生拉她进屋,说:“刚才被妖物败了兴致,等明晚吧。”女子出门径直走了。第二晚女子果然来了,两人缠绵。顾生问她有什么法术,女子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应当保密,泄露出去恐怕对你不利。”顾生又提起嫁娶的事,女子说:“已经同床共枕,提水做饭,不是媳妇是什么?已经是夫妻了,何必再说嫁娶?”顾生说:“难道你是嫌我穷吗?”女子说:“你固然穷,我富吗?今晚的相聚,正是可怜你穷罢了。”临别嘱咐说:“苟且之事不可屡次。我该来自然会来,不该来时勉强也没用。”以后相遇,顾生总想拉她说悄悄话,女子总是躲避。但衣服破了、烧柴做饭,她全都料理,和媳妇没两样。

过了几个月,顾母去世,顾生尽力安葬了她。女子从此独自居住。顾生以为她独自过夜可以图谋,翻墙过去,隔着窗户连声呼唤,始终没有回应。看她的门,却是空房锁着。顾生怀疑她有别的约会。夜里再去,还是这样。于是留下一块佩玉在窗间就走了。过了一天,两人在顾母屋里相遇。出来后,女子跟在顾生后面说:“你怀疑我吗?人各有心事,不能告诉别人。现在想让你不怀疑,怎么能做到?但有件事要麻烦你赶快想办法。”顾生问她什么事,她说:“我怀孕已经八个月了,恐怕早晚要生产。我们名分未正,我能为你生,却不能为你养育。可以悄悄告诉母亲(顾母已去世,这里应该是顾生母亲?但前文说顾母已死,可能是翻译问题,原文是“可密告母觅乳媪”,这里母应指顾生之母,但前文顾母已死?或者此母是指顾生的母亲?仔细看原文:前文顾母死,此处“母”可能是顾生之母?但顾母已死,矛盾。或许此母是“邻母”?但原文是“可密告母”,结合上下文,可能是指顾生母亲已死,但顾生另有母亲?不对,原文:“积数月,其母死,生竭力葬之。女由是独居。生意孤寝可乱,逾垣入,隔窗频呼,迄不应。视其门,则空室扃焉。窃疑女有他约。夜复往,亦如之。遂留佩玉于窗间而去之。越日,相遇于母所。既出,而女尾其后曰:君疑妾耶?人各有心,不可以告人。今欲使君无疑,乌得可?然一事烦急为谋。问之,曰:妾体孕已八月矣,恐旦晚临盆。‘妾身未分明’,能为君生之,不能为君育之。可密告母觅乳媪,伪为讨螟蛉者,勿言妾也。”这里的“母”是指顾生的母亲?前文说顾母已死,但后文又说“母笑曰”等,可能蒲松龄忘了?或者顾母没死?仔细看:“积数月,其母死”是顾生的母亲死了,还是女子的母亲死了?原文“其母死”主语是谁?前文“其母死,生竭力葬之”,主语是“女”?因为前句“女由是独居”,所以“其母”应该指女的母亲。对的,是女子的母亲死了。所以顾生的母亲还在。后来“母”指顾母。确认:原文“积数月,其母死”,女子母亲死。所以顾母还活着。所以后面“可密告母”是指顾生的母亲。没有问题。翻译时需注意。女子说可以秘密告诉母亲找乳母,假装是收养的,不要说是我生的。顾生答应,告诉了母亲。母亲笑道:“这女子真怪!正式聘她不肯,却私下跟我儿子好。”高兴地听从了计划等着。又过了一个多月,女子几天没来,顾母怀疑,去她家探望,门关着寂静无声。敲了很久,女子才蓬头垢面出来开门。进去后她又把门关上。进到屋里,看见婴儿在床上。顾母吃惊地问:“生了多久了?”女子答:“三天。”顾母抱起包裹的婴儿看,是个男孩,而且天庭饱满。高兴地说:“你已经给我生了孙子,你孤身一人,将托付给谁?”女子说:“我有一点点隐衷,不敢对您明说。等夜里无人,您就把孩子抱走吧。”顾母回家告诉儿子,两人都暗自惊异。夜里去抱回孩子。

过了几夜,快到半夜时,女子忽然敲门进来,手里提着皮袋,笑着说:“我的大事已经了结,就此告别。”顾生急忙问缘故,女子说:“您赡养我母亲的恩德,我时刻不忘。以前说‘可一不可再’,是因为报答不在床笫之间。因为您穷不能娶妻,想为您延续后代。本来希望一次就怀上,没想到月信又来了,所以破戒来了第二次。如今您的恩德已报,我的愿望也实现了,没有遗憾了。”顾生问:“袋子里是什么?”女子说:“是仇人的头。”顾生打开一看,只见须发交错,血肉模糊。吓得要命,又追问。女子说:“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机密之事怕泄露。如今事已成功,不妨告诉你:我是浙江人。父亲官居司马,被仇人陷害,我家被抄。我背着老母逃出来,隐姓埋名,已经三年了。之所以没有马上报仇,是因为母亲还在;母亲去世后,又怀了孩子拖累,所以又拖延了很久。以前夜里出去不是别的事,是因为道路门户不熟悉,怕搞错。”说完出门,又嘱咐说:“所生的儿子,好好待他。你福薄命不长,这儿子能光耀门庭。夜深了别惊动老母,我走了!”顾生正凄然想问去哪里,女子一闪如电,眨眼间就不见了。顾生叹息怅惘呆立,像丢了魂一样。第二天告诉母亲,母子只是叹息惊异。三年后顾生果然死了。儿子十八岁考中进士,还奉养祖母到老。异史氏说:“人家里一定要有侠女,然后才可以养男宠。不然,你爱你的公猪,她爱她的母猪了!”顾生是金陵人,多才多艺,但家境非常贫寒。又因为母亲年老,不忍心离开她身边,只能每天靠替人写字画画赚取酬劳维持生计。他二十五岁了还没有娶妻。对面空着一间旧屋,住着一个老太太和一位少女,因为她们家没有男人,所以也没去打听是谁。一天他偶然从外面回来,看见一位女郎从母亲房里出来,年纪十八九岁,秀美文雅,世间少有,见到顾生不怎么躲避,但神情很严肃。顾生进屋问母亲。母亲说:“这是对面的女郎,来借剪刀尺子。刚才她说家里也只有一位母亲。这女郎不像穷人家出身。问她为什么不出嫁,她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明天我去拜访她母亲,顺便暗示一下,如果要求不高,你可以替她养老。”第二天顾母去她家,发现她母亲是个聋老太太。看屋里连隔夜粮食都没有,问靠什么生活,就靠女儿做针线活。顾母慢慢试探说两家合伙吃饭,老太太似乎愿意,转而和女儿商量;女儿沉默不语,显得很不乐意。顾母就回家了。她把情形仔细一说,疑惑道:“这女子莫非嫌我们穷?为人不说不笑,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真是个怪人!”母子俩猜疑感叹了一番,也就作罢。

一天顾生在书房里坐着,有个少年来求画,容貌很漂亮,举止很轻佻。问他从哪里来,回答说是邻村。此后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渐渐熟络,开始相互调笑,顾生亲昵地抱他,他也不怎么拒绝,于是两人有了私情。从此往来很亲密。一次恰好女郎经过,少年目送她,问是谁,顾生回答说是邻家女子。少年说:“长得这样艳丽,神情怎么这么可怕?”过了一会儿顾生进里屋,母亲说:“刚才那女子来借米,说已经有两天没生火做饭了。这女子非常孝顺,穷得可怜,应该稍加接济。”顾生听从母亲的话,背了一斗米去敲门,转达了母亲的意思。女子接受了,也不说谢谢。她常常到顾生家,看见母亲做衣服鞋子,就帮着缝补,在堂屋里进进出出,像媳妇一样操劳。顾生更加感激她。每次得到别人送的食物,必定分给她母亲,女子也从不说什么。顾母正好在隐秘处生了疮,日夜叫疼。女子常常到床边探视,替她洗疮敷药,一天三四次。顾母心里很不安,但女子不嫌脏。顾母说:“唉!哪里能娶到像你这样的媳妇,伺候我到老死啊!”说完哽咽,女子安慰她说:“您的儿子很孝顺,胜过我们这寡母孤女十倍百倍。”顾母说:“床边服侍的事,哪里是孝子能做的?况且我已年老,早晚会死,深深担心的是后继无人啊。”说话间顾生进来,母亲哭着说:“多亏了这位姑娘,你可别忘了报答恩德。”顾生伏地拜谢。女子说:“您敬重我母亲,我不谢您,您又何必谢我呢?”从此顾生更加敬爱她。但她的举止硬朗,丝毫不可侵犯。

一天女子出门,顾生盯着她看,女子忽然回头,微微一笑。顾生喜出望外,跟着她到她家,挑逗她也不拒绝,两人便欢好了一番。事后女子告诫他说:“这种事只能一次,不能有第二次。”顾生不答应就回家了。第二天又去约会,女子脸色严厉,不理他就走了。她频繁来顾家,时常相遇,却不给半点好脸色。顾生稍微调戏她,她就冷言冷语如冰刺人。忽然有一天,女子在空处问顾生:“前几天来的少年是谁?”顾生告诉了她。女子说:“他的举止态度,已经多次对我无礼。因为是你亲昵的人,所以没理会。请你转告他:再这样,他就不想活了!”顾生晚上告诉少年,并说:“你一定要小心,她不可侵犯!”少年说:“既然不可侵犯,你为什么私下侵犯了她?”顾生说没有。少年说:“如果没有,那些猥亵的话,怎么会传到你的耳朵里?”顾生答不上来。少年说:“也请转告她:别假装正经装样子。不然,我就到处张扬。”顾生非常生气,脸色都变了,少年才离开。一天晚上顾生独自坐着,女子忽然来了,笑着说:“我和你的情缘未断,难道不是天数吗?”顾生狂喜,把她抱在怀里,忽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两人惊起,只见少年推门进来了。顾生吃惊地问:“你来干什么?”少年笑着说:“我来看看贞洁的人啊。”又对女子说:“今天不怪人了吗?”女子眉头竖起,脸颊通红,沉默不语,急忙翻起上衣,露出一个皮袋,随手一抽,一把一尺多长晶莹的匕首亮了出来。少年见了,吓得转身就跑。女子追出门外,四下一看,已不见了踪影。女子把匕首往空中一抛,发出清脆的响声,光芒如长虹,不一会儿一个东西掉落地上发出声响。顾生连忙点灯一看,原来是一只白狐,头身已经分家。他大为惊骇。女子说:“这就是你的男宠。我本来饶恕了他,可他自己不想活!”收刀入袋。顾生拉她进屋,说:“刚才被妖物败了兴致,等明晚吧。”女子出门径直走了。第二晚女子果然来了,两人缠绵。顾生问她有什么法术,女子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应当保密,泄露出去恐怕对你不利。”顾生又提起嫁娶的事,女子说:“已经同床共枕,提水做饭,不是媳妇是什么?已经是夫妻了,何必再说嫁娶?”顾生说:“难道你是嫌我穷吗?”女子说:“你固然穷,我富吗?今晚的相聚,正是可怜你穷罢了。”临别嘱咐说:“苟且之事不可屡次。我该来自然会来,不该来时勉强也没用。”以后相遇,顾生总想拉她说悄悄话,女子总是躲避。但衣服破了、烧柴做饭,她全都料理,和媳妇没两样。

过了几个月,女子的母亲去世,顾生尽力安葬了她。女子从此独自居住。顾生以为她独自过夜可以图谋,翻墙过去,隔着窗户连声呼唤,始终没有回应。看她的门,却是空房锁着。顾生怀疑她有别的约会。夜里再去,还是这样。于是留下一块佩玉在窗间就走了。过了一天,两人在顾母屋里相遇。出来后,女子跟在顾生后面说:“你怀疑我吗?人各有心事,不能告诉别人。现在想让你不怀疑,怎么能做到?但有件事要麻烦你赶快想办法。”顾生问她什么事,她说:“我怀孕已经八个月了,恐怕早晚要生产。名分未正,我能为你生,却不能为你养育。你可以秘密告诉母亲找个乳母,假装是收养的孩子,不要说是我的。”顾生答应,告诉了母亲。母亲笑道:“这女子真怪!正式聘她不肯,却私下跟我儿子好。”高兴地听从计划等着。又过了一个多月,女子几天没来,顾母怀疑,去她家探望,门关着寂静无声。敲了很久,女子才蓬头垢面出来开门。进去后她又把门关上。进到屋里,看见婴儿在床上。顾母吃惊地问:“生了多久了?”女子答:“三天。”顾母抱起包裹的婴儿看,是个男孩,而且天庭饱满。高兴地说:“你已经给我生了孙子,你孤身一人,将托付给谁?”女子说:“我有一点点隐衷,不敢对您明说。等夜里无人,您就把孩子抱走吧。”顾母回家告诉儿子,两人都暗自惊异。夜里去抱回孩子。

过了几夜,快到半夜时,女子忽然敲门进来,手里提着皮袋,笑着说:“我的大事已经了结,就此告别。”顾生急忙问缘故,女子说:“您赡养我母亲的恩德,我时刻不忘。以前说‘可一不可再’,是因为报答不在床笫之间。因为您穷不能娶妻,想为您延续后代。本来希望一次就怀上,没想到月信又来了,所以破戒来了第二次。如今您的恩德已报,我的愿望也实现了,没有遗憾了。”顾生问:“袋子里是什么?”女子说:“是仇人的头。”顾生打开一看,只见须发交错,血肉模糊。吓得要命,又追问。女子说:“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机密之事怕泄露。如今事已成功,不妨告诉你:我是浙江人。父亲官居司马,被仇人陷害,我家被抄。我背着老母逃出来,隐姓埋名,已经三年了。之所以没有马上报仇,是因为母亲还在;母亲去世后,又怀了孩子拖累,所以又拖延了很久。以前夜里出去不是别的事,是因为道路门户不熟悉,怕搞错。”说完出门,又嘱咐说:“所生的儿子,好好待他。你福薄命不长,这儿子能光耀门庭。夜深了别惊动老母,我走了!”顾生正凄然想问去哪里,女子一闪如电,眨眼间就不见了。顾生叹息怅惘呆立,像丢了魂一样。第二天告诉母亲,母子只是叹息惊异。三年后顾生果然死了。儿子十八岁考中进士,还奉养祖母到老。异史氏说:“人家里一定要有侠女,然后才可以养男宠。不然,你爱你的公猪,她爱她的母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