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友第六十八

有个姓车的人，家境不算富裕但酷爱喝酒，晚上不喝上三杯就不能入睡，因此床头的酒壶常常不空。一天夜里睡醒，翻身时觉得好像有人和他一起躺着，以为是被子滑落了。一摸，毛茸茸的有个东西，像猫但更大，点上蜡烛一看是只狐狸，醉醺醺地大躺着。看自己的酒瓶已经空了，于是笑着说：“这是我的酒友啊。”不忍心惊动它，盖上衣服，伸过手臂，和它一起睡下，留着蜡烛观察它的变化。半夜狐狸伸懒腰，车生笑着说：“睡得真美啊！”掀开衣服一看，是个戴着儒生帽子、容貌俊秀的人。起身在床前行礼，感谢不杀之恩。车生说：“我嗜好饮酒，人们认为我痴迷；你就是我的鲍叔牙啊。如果不被猜疑，我们应当成为酒糟堆里的好朋友。”拉他上床再次睡下，并且说：“你可以常来，不要互相猜疑。”狐狸答应了。车生醒来，狐狸已经走了。于是准备了一坛美酒专门等候狐狸。

到了傍晚狐狸果然来了，两人促膝畅饮。狐狸酒量很大又善于说笑，于是两人相见恨晚。狐狸说：“多次打扰喝你的美酒，用什么来报答你的恩德呢？”车生说：“一杯酒的快乐，何必挂在嘴上！”狐狸说：“虽然如此，你是个穷书生，买酒的钱很不容易，应当为你稍微谋些酒钱。”第二天晚上来告诉说：“离这里东南方向七里的路边有丢失的银子，可以早点去取。”第二天早晨前往，果然得到二两银子，于是买了好菜，用来佐夜饮。狐狸又告诉说：“院子后面有窖藏的钱财，应该挖出来。”按照它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一百多千钱，车生高兴地说：“口袋里已经有了钱，不用再愁买酒了。”狐狸说：“不对。车辙里的水怎么能长久地捧取？应该再谋划别的。”有一天对车生说：“市场上荞麦价格便宜，这是奇货可以囤积。”车生听从了，收购了四十多石荞麦，人们都讥笑他。不久发生大旱，禾苗豆子都枯死了，只有荞麦可以种；卖荞麦种子获得了十倍的利润，从此更加富裕，购置了二百亩肥沃的田地。只要问狐狸，多种麦子麦子就丰收，多种黍子黍子就丰收，一切种植的早晚都由狐狸来决定。一天比一天亲密，狐狸称呼车生的妻子为嫂子，看待车生的孩子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后来车生去世了，狐狸就不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