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毛狐第一百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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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马天荣,二十多岁,死了妻子,因为穷,娶不起。他在田里干活时,看见一个年轻妇人打扮得很华丽,踩过田埂从庄稼地里穿过来,脸色红润,举止也风流。马天荣怀疑她迷了路,看看四周无人,就调戏她,那妇人也略微回应。他想和她野合,妇人笑着说:“青天白日的,怎么能干这种事?你回去关上门等着,天黑我就来。”马天荣不信,妇人发了誓。马天荣就把自家门朝哪边开都告诉了她,妇人就走了。半夜时分她果然来了,两人就相亲相爱。马天荣觉得她的肌肤特别嫩,点灯一照,皮肤红嫩薄得像婴儿,全身长满细毛,觉得很奇怪。又怀疑她行踪没有根据,心想:莫非是狐仙?就开玩笑地问她,妇人自己承认了,毫不隐瞒。马天荣说:“既然是仙人,自然应该什么都能得到。既然承蒙你眷顾,难道不能拿些银子接济我的贫穷吗?”妇人答应了。第二天夜里她来,马天荣要银子,妇人故意惊讶地说:“刚才忘了。”临走时,马天荣又嘱咐。到下一夜,马天荣问:“我要的东西没有忘吧?”妇人笑着,说改天给。过了几天,马天荣又催,妇人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两锭白银,大约五六两,银锭边缘翘起,细纹精致,很可爱。马天荣高兴,藏在盒子里。过了半年,偶然需要银子,就拿给人看。那人说:“这是锡。”用牙一咬,立刻碎了。马天荣大惊,收起来回家。到夜里妇人来了,马天荣气愤地责备她,妇人笑着说:“你命薄,真金承受不起。”一笑就过去了。
马天荣说:“听说狐仙都是绝代佳人,看来并不都是这样。”妇人说:“我们这些人都是随人变化的。你连一金的福分都没有,沉鱼落雁的美貌你怎么消受得起?凭我这副丑模样,本来不足以侍奉上流人物,但比起大脚驼背的,就算是国色了。”过了几个月,忽然拿了三两银子给马天荣,说:“你多次向我要,我因为你的命里不该有藏金。现在媒人快要上门了,请用这一份娶媳妇的钱给你,也算作送别。”马天荣说自己并没有说亲的事,妇人说:“一两天内自然会有媒人来。”马天荣问:“你说的长相怎样?”妇人说:“你想要国色,自然就是国色。”马天荣说:“这个我不敢指望。只是三两银子怎么能买到媳妇?”妇人说:“这是月下老人注定的,不是人力能改变的。”马天荣说:“为什么忽然说要分别?”妇人说:“披星戴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自有妻子,我何必在这里敷衍?”天亮时她走了,留下一刀圭黄粉末,说:“分别后恐怕你会生病,吃了这个可以治。”
第二天果然有媒人来,马天荣先问女的长相,媒人回答:“在漂亮和丑之间。”聘礼要多少银子?”“大约四五两。”马天荣不嫌价钱贵,但一定要亲眼见一见那女子。媒人怕良家女子不肯抛头露面,后来就约他一起去,见机行事。到了那村子,媒人先进去,让马天荣在村外等着。过了很久媒人回来说:“行了!我表亲和她同院住,刚才进去看见了那女子,坐在屋里,请你假装去拜访我表亲,走过她门口,就近可以看一眼。”马天荣跟了去。果然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屋里,伏在床上,让人给挠背。马天荣走过时,瞟了一眼,长相果然和媒人说的一样。等到谈聘礼,她家并不争价钱,只要一两件衣裳打扮姑娘出嫁。马天荣觉得更便宜了,就拿出银子,连同谢媒人和写婚书的人,一共三两银子花光,也没有多花一文。选个吉日把姑娘迎回来,进了门,就看到她前胸后背都驼着,脖子缩得像乌龟,低头看裙子底下,一双脚大得像一尺长的船。这才明白狐女的话是有原因的。
异史氏说:“随人变化,也许是狐女自我解嘲;但她关于福禄的说法,实在值得深信。我常常说:不是祖宗几代的修行,不能博得高官;不是本人几世的修行,不能得到美人。相信因果的人,一定不会认为我的话是虚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