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窦氏第二百零八

作者:蒲松龄朝代:类别:志怪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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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三复,是晋阳的世家大族。他有一处别墅,离居住的地方十多里,每天骑马去一次。恰巧遇到下雨,中途有个小村庄,看见一户农家,门内很宽敞,于是进去避雨。附近村里的人本来都敬畏南三复。过了一会儿,主人出来邀请,非常恭敬拘谨,进入他狭小的屋子。客人坐下后,主人才拿起扫帚,殷勤地打扫;接着用蜜冲茶。让他坐下,他才敢坐。问他的姓名,他自己说:“姓窦,名廷章。”不久,端上酒菜,煮了雏鸡,招待得很周到。有一个刚成年的女子送菜,有时停在门外,稍微露出半边身体,年龄十五六岁,端正美丽无比,南三复动了心。雨停后回家,心里非常挂念。

第二天,南三复准备了粮食和布帛去酬谢,借此机会进一步接近。从此以后常常去窦家,有时带着酒菜,一起流连。女子渐渐熟了,不太回避,总是在他面前奔走。南三复斜眼看她,她就低头微笑。南三复更加迷惑,没有三天不去的。有一天正赶上窦廷章不在,他坐了很长时间,女子出来应酬客人。南三复抓住她的手臂调戏她,女子又羞又急,严厉拒绝说:“我虽然贫穷,也是要嫁人的,你怎么能这样高贵傲慢地欺负人!”当时南三复正丧偶,就作揖说:“如果能够获得你的怜爱眷顾,我一定不再娶别人。”女子要他发誓;南三复指着天日发誓,来表明永久的约定,女子才答应了他。从此开始,趁窦廷章外出,他就过去缠绵。女子催促他说:“桑中的约会,不能长久。天天在父母庇护之下,如果肯赐予婚姻,父母一定以此为荣,应当没有不成功的。应该赶快打算!”南三复答应了。但转念一想,农家女怎么配得上自己,姑且用假话来拖延。

恰巧有媒人来为一个大户人家议婚,南三复起初还犹豫,后来听说女方貌美财丰,决心就定了。女子因为怀孕,催得更急,南三复就断绝了足迹不再去。不久,女子临产,生下一个男孩。父亲生气地拷打女子,女子把实情告诉父亲,并说:“南三复答应娶我了。”窦廷章于是放了女儿,派人去问南三复,南三复立刻不承认。窦廷章就把孩子扔了。更加打女儿。女子暗中哀求邻居妇人,告诉南三复自己的苦楚,南三复也不理会。女子夜里逃出来,看到被扔的孩子还活着,就抱着孩子跑去投奔南三复。她敲门对守门人说:“只要得到主人一句话,我就可以不死。他即使不念我,难道不念孩子吗?”守门人详细地告诉了南三复,南三复告诫不要让她进来。女子靠着门悲伤啼哭,到了五更天声音才消失。到天亮一看,女子抱着孩子坐着僵硬了。窦廷章愤怒,向上级官员告状,官员们都认为南三复不义,要治他的罪。南三复害怕,用千金行贿得以免罪。

那个大户人家梦见那女子披散头发抱着孩子来告诉说:“一定不要答应那个负心郎;如果答应,我一定杀了她!”大户人家贪图南三复的富有,最终还是答应了。等到迎亲时,嫁妆丰盛,新娘也娟秀美好,但喜欢悲伤,整天看不到欢容,枕席之间,时常有眼泪鼻涕。问她,也不说。过了几天,新娘的父亲来了,一进门就流泪,南三复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互相搀扶着进入内室。看见新娘惊骇地说:“刚才在后园,看见我女儿吊死在桃树上,现在房中是谁?”女子听了这话,脸色突然大变,倒在地上死了。一看,是窦女。急忙到后园,新媳妇果然已经上吊死了。极度惊骇,去报告窦家。窦家打开女子的坟墓,棺材打开尸体不见了。以前的愤怒还未消除,更加惨痛愤怒,又告到官府。官府因为事情离奇,拟罪未决。南三复又用厚礼贿赂窦家,哀求了结;官员也接受了贿赂嘱托,于是罢休。但南家从此渐渐衰落。又因为怪异事迹传播,几年没有敢把女儿许配给他的。

南三复不得已,远在百里之外聘定了曹进士的女儿。还没等到成婚,恰逢民间谣传,朝廷要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因此有女儿的人家,都急忙把女儿送到夫家去。一天,有一个老妇人领着一乘轿子来到,自称是曹家送女儿的。扶着女子进入室内,对南三复说:“选嫔妃的事已经很紧急,仓促之间不能按照礼节,暂且送小娘子过来。”南三复问:“怎么没有宾客?”老妇人说:“有一点嫁妆,跟在后面呢。”老妇人匆匆忙忙径直离去。南三复看这女子也很有风致,就与她调笑。女子低头拉着衣带,神情酷似窦女。南三复心中感到厌恶,只是不敢说。女子上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南三复也认为是新娘的常态,没在意。天色快黑时,曹家的人没有来,才开始怀疑。掀开被子问女子,女子已经气息奄奄冰冷死去了。惊怪之下不知什么原因,派人快马去告诉曹家,曹家竟然没有送女之事。相传为奇事。当时有个姚孝廉的女儿刚刚下葬,隔夜被盗墓贼掘开,破棺尸首丢失。听说这个怪事,到南三复那里验证,果然是他的女儿。揭开被子一看,全身赤裸。姚孝廉愤怒,到官府控告,官员因为南三复屡次行为无礼,厌恶他,判他因发冢见尸之罪,处以死刑。

异史氏说:“开始淫乱而最终成婚,已经不是有德,何况起初发誓而后来断绝呢?在屋里被打,他听着;在门口哭泣,他仍然听着:这是多么残忍!而用来报复他的,也比李十郎更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