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生第三百四十

刘学师说：济宁有一个狂放的书生某人，善于饮酒；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但一得到钱就去买酒，完全不把穷困放在心上。恰逢新刺史到任，善于饮酒没有对手。听说书生的名声，招他来一起饮酒并喜欢他，时常一起交谈宴饮。书生仗着与刺史亲近，凡是有些小官司想要胜诉的人，就接受少量贿赂替他说情；刺史常常同意他的请求。书生习以为常，刺史心里厌恶他。一天早晨办公时，书生拿着名帖上堂，刺史看了微笑。书生厉声说道：“您如果同意我的请求就答应；不同意我的请求就拒绝，为什么笑呢！我听说：士可杀不可辱。别的事固然不能报复，难道一个笑容还不能报复吗？”说完大笑，声音震动厅堂墙壁。刺史发怒说：“怎敢无礼！难道没听说过灭门令尹吗！”书生甩着胳膊径直走下，大声说：“我生员没有门可以灭！”刺史更加愤怒，把他抓起来。查访他的家在哪里，却并没有田产房屋，只是带着妻子在城墙上居住。刺史听说后放了他，只是驱逐他不许在城墙上居住。朋友们可怜他的狂放，为他买了数尺土地，买了一间小屋。他进去居住，叹息说：“从今以后怕官长了！”

异史氏说：士人君子奉公守法恪守礼仪，不敢在市场上抢劫，当官的人能把我怎么样！然而仇视他的人仍能对他施加报复，只是因为有家可抄罢了；至于到了无门可灭的地步，那么发怒的人更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了。啊呀！这就是所谓的“贫贱骄人”吧！只是君子虽然贫困，也不轻易求人，而他却为了口腹之累，在公堂上喋喋不休，品格就低了。虽然如此，他的狂放是无人能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