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时篇第六十九

世人动土兴工，岁时会有冲克，被冲克的地方必定有人死亡。假如太岁在子位，岁星冲克酉位；正月建寅，月建冲克巳位。在子位、寅位动土兴工，那么酉位、巳位的人家就会遭受冲克。遭受冲克的人家会举行厌胜之术，用五行之物悬挂金、木、水、火。假如岁时冲克西家，西家就悬挂金属；岁时冲克东家，东家就悬挂木炭。并设祭祀来消除凶祸，或者迁居躲避灾殃。人们互相仿效，都认为这是对的。如果考察实际情况，这都是虚妄迷惑的说法。凭什么证明呢？

天地神灵的用心是平等的。人民如果行为不善，施加刑罚，不会有两心两意、前后矛盾的情况。迁徙不避开岁星月建，是因为岁星月建厌恶人们不避开它们对冲的位置，所以发怒。如今动土兴工的人家，也扰动地体，不善的过失与迁徙相同。动土兴工的人家应当被岁星冲克，为什么反而让巳位、酉位的人家承受灾祸呢？难道岁星月建的神灵只怪罪迁徙而不怪罪动土兴工吗？用心如此，何等不公平！鬼神惩罚人，如同官府惩罚百姓。百姓犯罪有多种，小过可以宽恕，大恶才受刑罚，没有无故受罪的。无罪受罪，世人称之为冤枉。如今巳位、酉位的人家对岁星月建没有过错，子位、寅位的人家动土兴工，却凭空让巳位、酉位受冲克，这是岁星冤枉无罪之人。况且太岁在子位，子位的住宅与太岁相合，午位的住宅与太岁相冲，即使不兴工动土，空居无事，也会受害。现在岁星月建冲克，要等到子位的住宅有所动作，巳位、酉位才会遭凶。太岁是岁星月建的神灵，施加刑罚造成灾害，动静不同，这不符合上天遵从岁星月建神意的道理。

仔细论说岁星月建的神灵：岁星就是太岁，在天际边缘，位于子位。建房的人在中国的某一州内，假如扬州在东南，按照邹衍的说法，天下只有一州，又位于东南，岁星冲克酉位，那是冲克西羌之地，东南之地怎么会遭凶祸？假如岁星在人间，西边的住宅是酉位，那么动土兴工的人家，住宅中也有酉位，为什么不就近冲克他家住宅中的酉位，反而冲克别人家呢！况且冲克者究竟是谁？如果是岁星月建，岁星月建是上天的从属神灵，饮食与上天相同。上天饮食不吃人，所以郊祭不用人做祭品。如果不是天神，也不会吃人。天地之间，百神所食，圣人认为应当与人相同。推想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推想侍奉鬼神如同侍奉人，所以百神的祭祀都用各种物品，没有用人做祭品的。吃人的动物，是虎和狼。岁星月建的神灵，难道是虎狼的精怪吗？饥荒年代，粮食匮乏，人民饥饿，互相残食。难道那些吃死者的人，他们的精怪成了岁星月建的神灵？岁星有神，太阳也有神，岁星冲克月建，太阳为什么不冲克？积累日成月，积累月成季，积累季成年，一千五百三十九年为一统，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元，这只是增长累积的倍数、剩余分数的名称罢了，哪里有什么鬼神的怪异、祸福的应验？如果岁星月建终结时应该有神，那么四季有神，统、元也有神。月亮初三出现魄，初八出现弦，十五出现望，这与岁星月建终结有什么不同？如果岁星月建有神，那么魄和弦也有神？一天之中，分为十二时辰，平旦是寅时，日出是卯时。十二月建寅、卯，那么十二月所加的时辰就是寅、卯。太阳加十二辰不冲克，月建加十二辰却冲克，难道太阳加辰没有神，只有月建才有神？为什么月建独能冲克，太阳加辰却不冲克？如果太阳加辰没有神，那么用时神决断事情就不对了。如果加辰有神，却独不冲克，也不对。

神灵的口腹，与人相同。人饿了就吃饭，饱了就停止，不会因为有人动土兴工才吃一次。岁星月建的神灵，动土兴工才吃，一年之中，动土兴工的人很少，岁星月建的神灵会饿吗？饥荒年代，人民流亡，房屋荒废，动土兴工的人断绝，岁星月建的神灵会饿吗？而且农田和住宅都是人治理的，动土兴功用力，劳逸相等。住宅挖土立木，农田开沟筑堤，堤与木都立起来，挖与凿都是劳作。动土建宅，岁星月建就冲克；治理农田，却不冲克。难道建宅时岁星月建饥饿，治田时吃饱吗？为什么事情相等、劳作相同，而饮食不同呢？

主张岁星月建冲克的人家，必定考虑工程的大小，设定远近的步数。假如做三尺高的工程，冲克一步之内；做十丈的工程，冲克一里之外。工程有大有小，祸害有远有近。蒙恬为秦朝修筑长城，工程几乎占了天下一半，那么带来的祸害应该以万计数。考察长城的修建，秦朝百姓并没有大量死亡。周公建造洛邑，工程非常浩大，当时岁星月建应该冲克很多人。圣人如果知道确实会冲克，应该迁移被冲克的地方，放到吉祥的位置。如果不知道躲避，百姓多遭凶祸，经传的文字，圣贤应该有所批评。如今听说建造洛邑的百姓，四方会合，工程完成，没听说大量死亡。主张岁星月建冲克的说法，大概是虚假不实的。况且岁星月建如果真的冲克，如同人的口腹饥饿一定要吃东西；而且因为巳位、酉位有厌胜之法的缘故，害怕一把金属刀、一块死炭，就闭口不敢吃了？

如果确实畏惧，应当依照五行相胜的数量。五行相胜，物质气力要均衡。如果泰山失火，用一杯水去浇；黄河决堤千里，用一捧土去堵，能堵住吗？这不符合五行相胜的道理，大小多少不相当。天地之性，人物之力，少不胜多，小不敌大。让三军手持木棍，一个人手持一把刀，较量气力，这个人必定死亡。金的属性胜过木，但结果木胜金败，是因为木多金少。堆积金属如山，点一炭火去冶炼，金属必定不熔化。这不是违背五行相胜的道理，而是金多火少，多少大小不均衡。五尺童子和孟贲相争，童子不能取胜。不是童子胆怯，是力量小的缘故。狼多能吃人，人多能吃狼。较量气力，能以小胜大的很少；争强衡量能力，能以少胜多的很少。天道人物，不能以小胜大，是因为少不能服多。用一把金属刀、一块炭火，厌胜消除凶灾，排除岁星的灾殃，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