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谓

作者:吕不韦门客朝代:类别:杂家著作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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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是用来表达意思的。言语和意思相背离,就危险了。乱国的习俗,流传的话很多,而不顾实际情况,致力于互相诋毁,致力于互相赞誉,诋毁赞誉形成朋党,众口喧天,贤与不贤不分。用这种方法治理国家,贤明的君主还会迷惑,更何况不贤明的君主呢?迷惑者的祸患,是不认为自己迷惑,所以迷惑之中有明白的,昏暗之中有光明的。亡国的君主,不认为自己迷惑,所以和桀、纣、幽、厉一样。然而有灭亡的国家,没有两种道理。

郑国有很多人把书信悬挂起来相互辩论,子产命令不准悬挂书信,邓析就让人投递书信。子产命令不准投递书信,邓析就把书信夹带在物品中。命令无穷无尽,邓析的应对也无穷无尽。这样可不可以就没有分别了。可不可以没有分别,而用赏罚,赏罚越严厉,祸乱就越厉害。这是治理国家的禁忌。所以辩说如果不合理就虚假,智慧如果不合理就奸诈。奸诈虚假的人,是先王所要诛杀的。理,是是非的根本。

洧水很大,郑国有个富人被淹死了,有人得到了这个富人的尸体。富人家请求赎回尸体,得到尸体的人要价很高。富人家把这事告诉邓析,邓析说:"放心吧,那人一定不会把尸体卖给别人。"得到尸体的人很担忧,把这事告诉邓析,邓析又回答说:"放心吧,这人一定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买尸体。"伤害忠臣的情况和这相似。没有功劳不能得民心,就用他没有功劳不得民心来伤害他;有了功劳得了民心,又用他有功劳得民心来伤害他。君主没有法度,无法明白这个道理,难道不可悲吗?比干、苌弘因此而死,箕子、商容因此困窘,周公、召公因此被怀疑,范蠡、子胥因此流放,死生存亡安危,都由此产生。

子产治理郑国,邓析总是与他为难,和百姓中有官司的人约定:大的案件送一件上衣,小的案件送一条裤子。百姓送上衣裤子来学习诉讼的人,数不胜数。把错的当成对的,把对的当成错的,是非没有标准,而可行与不可行每天都在变化。想要胜诉就能胜诉,想要定罪就能定罪。郑国大乱,百姓议论纷纷。子产为此忧虑,于是杀了邓析并将他陈尸示众,民心才归服,是非才确定,法律才得以施行。现在世上的人,大多想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却不去诛杀邓析这类人,这就是想要治理却越来越乱的原因。

齐国有个侍奉主人的人,主人遇到危难他却不为主人而死。在路上遇到老朋友,老朋友问:"你果然没有死吗?"回答说:"是的。凡是侍奉别人,是为了利益。死没有利益,所以不死。"老朋友说:"你还可以见人吗?"回答说:"你以为死了就可以见人吗?"这话传了几次。不为君主而死,是大不义,但他的话还不能让人心服,可见言辞不足以判断事情是很明显的。

言辞,是内心的表现。只看外表而抛弃内心,这是荒谬的。所以古人,得到其心意就舍弃其言辞了。听人说话是为了通过言辞观察心意,听了言辞却不能知道心意,这和无理的话没有区别。

齐国有个叫淳于髡的人,用合纵的主张游说魏王。魏王认为他很有口才,准备十辆车,要派他出使楚国。他辞行时,又用连横的主张游说魏王,魏王就停止了他的出行。既失去了合纵的本意,又失去了连横的事功,他的多能还不如少能,他的有辩才还不如无辩才。周鼎上铸着倕而咬自己的手指,先王以此来表明大巧是不可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