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回议赈疏口角出严府失榜首回心守故乡

冷于冰因赈灾议疏与严嵩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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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冷于冰在严嵩府中因赈灾建议与严嵩争执,被骂为妾妇,怒而离去。后经龙文劝说不成,搬家至香炉营儿。八月中举,九月初十拆卷得中第一名解元。

冷于冰严嵩严世蕃龙文张仲翀

词说:书生被人愚弄,误信钻营攀附可以趋炎附势,主宾之间激怒,立刻变成吴国和越国那样对立。何须摔碎唾壶,考场自古多有遗落的明珠,不学习求取俸禄,便是君子儒。——右调《落红英》。

话说冷于冰在严嵩府中,管理书信禀帖批阅等事,早就过了一个多月。一天,严嵩和他儿子严世蕃闲坐,议论起冷于冰来。严世蕃道:“冷于冰人虽然年轻,很有才学,如果叫他管理奏章,比幕客施文焕强十倍,就怕他不和我们气味相投。”

严嵩道:“他是一个求功名的人,敢不和我合意吗?只怕小孩子家才识短浅,斟酌不出是非轻重来。”

严世蕃笑道:“父亲还看不透他。此人见识高过儿子几倍,管理奏疏是千妥万当的人才,只要父亲优厚地对待他,常用虚情假意许他功名才好!”

严嵩说:“你说得很对。”

要知道严世蕃的才情,在嘉靖年间是朝中第一,凡是内阁奏拟票发,以及出谋划策议论他人的事,没有一样不是这个儿子做主裁断;他今天夸奖于冰的才学胜他几倍,那么于冰的才能就更可想而知了。第二天,严嵩就派人向于冰说:“我家老太爷在西院请师爷有话要说。”

于冰整理好衣帽,同来人走到西院,见四面画廊环绕,鱼池里金色鲤鱼跳跃,奇花异草,左右参差排列;台阶上摆着许多盆景,玲珑剔透,极尽人工的巧妙。书房内雕花窗子绣花帷幕,锦缎褥子花绸裀垫,墙壁上挂着瑶琴古画,书架上摆着浅黄色书套和象牙书签,目光为之夺目。严嵩一见于冰进来,笑容满面,谦让着坐下。严嵩道:“日前吏部尚书夏邦谟大人,赠送三坛酒,名叫绛雪春,真是玉液琼浆。如今政务稍有空闲,约你来一同作高阳酒徒,不知先生也有平原来的兴致吗?”

于冰道:“生员受着天高地厚的恩德,无法报答大恩,既然承蒙明训,怎敢不学扛着铁锸的刘伶?无奈我酒量极小,实在不能和大海较量深浅罢了!”

严嵩大笑道:“先生谈笑风生,所说的话无非是吐露珠玉,真是风雅之士啊!只是生员这两个字,你我是知心朋友,不可这样称呼。如果说老夫年长,用‘晚生’二字,我就沾光足够了。”

于冰起身致谢道:“谨遵您的命令!”

说笑间,一个家人禀告道:“酒席准备好了!”

严嵩起身相让。见房内东西各设一席,摆列得十分整齐,于冰心里想:“我到他家一个多月,从未见他亲自陪我吃过饭,开口就是‘秀才’长短;今天这样丰盛的酒席,又叫‘先生’不停,这必定有个缘故。”

主宾就坐完毕。一会儿,金壶斟上美酒,玉碗盛着佳肴,山珍海味,堆满了桌子。严嵩指着帘外向于冰道:“你看,草地像翠绿的毯子,落花飘飞香气,转眼间已是暮春时节。谚语说:‘花可以再开,头发不能再黑。’老夫年过六十,衰老就要到了!每当回忆童年,恍惚如梦。先生是龙蟠凤逸的才士,不做到翰林金马门不足以荣耀冠冕,他日飞黄腾达,怎知不会胜过老夫十倍!况且正当青春年华,时光无限,我和先生相比,令人感慨很深。”

于冰道:“老太师德高望重长寿,朝野都预祝您活到百岁;晚生像轻尘弱草,将来不吹吴市之箫、讨木兰之饭就满足了,还敢有奢望!倘若老太师取长补短,特别提携,那么槽下的劣马,或许能受到孙阳的鞭策了。”

严嵩道:“功名都是先生分内所有,不要耽误。显扬功德,老夫确实可以尽力;你我是芝兰般的气味相投,何须虚言?”

于冰听完,离开席位拜谢,严嵩也笑着扶起他,说道:“书信一类,老夫和儿子深深佩服你的佳作;奏疏还没有领教过。如果承蒙你那江淹般的巨笔,代我分劳,老夫受益哪有边际!”

于冰道:“奏疏要呈给皇上御览,一字之间,关系荣辱,晚生学识浅薄,实在难以承担;然而既然受到南山乔木的庇护,又得到北山梓木的赏识,在雷门擂布鼓,也不怕一击之讥笑了!”

严嵩非常高兴。一会儿饭罢,左右献上茶来。严嵩拉着于冰的手,走出台阶散步,对于冰说:“东院简陋的居所,不能留住高贤的驾临,这里颇值得观赏。”

随即吩咐家人,赶快把先生的铺盖搬来。于冰辞谢间,家人们已经安顿妥当。又回到书房坐下,又见捧进两个大漆盘来,里面放着大缎两匹,银三百两。川扇十把,官香四十锭,端砚一方,徽墨四匣。严嵩笑着说道:“微薄之物自知轻慢,不过借此表达诚爱而已,请先生笑纳。”

于冰道:“将来承蒙提拔,就是厚礼,这些珍品绝不敢领!”

严嵩笑道:“先生既然这样见外,老夫另有妙法。”

向家人耳边说了几句,不想是派人送到于冰住处,交给柳国宾收下了。从此以后,凡是奏疏,都由于冰执笔;不紧要的书信,仍是别的幕客办理。又代行票拟本章,于冰的见解出来,事事恰好符合严嵩的隐微心思,喜得严嵩连三鼎甲也不知许诺了多少。每月只许于冰回住处两次,总是早出晚归,没有工夫在外面耽搁。

光阴荏苒,已是六月初旬。一天点灯时分,见严嵩不出来,想来没有事了。伺候书房的人摆列杯盘,自己独酌。已到半醉光景,见一个家人跑来说道:“太师爷下朝了!”

众人收拾杯盘来不及。于冰笑道:“我还当太师早就下朝了,想不到这时才回,必定有会议不决的事。”

正说着,见严嵩走入房来,怒冲冲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半天不说话。于冰见他气色不平和,心里很猜疑,又不好问他。等了一会儿,严嵩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疏来,递给于冰道:“先生,你看此疏如何?”

于冰展开一看,原来是山西巡按御史张仲翀,为紧急赈恤以救灾民的事。里面说:平阳等处,连年荒旱,百姓交换子女来吃,除了流寓到江南、河南、山东、直隶、陕西等省外,饿死沟壑的已经有几千人。巡抚方辂,玩忽职守漠视民苦;阁臣严嵩,堵塞圣上耳目等语。圣旨让山西巡抚明白回奏,又命令严阁臣速议如何赈济。于冰道:“老太师,此事如何处置?”

严嵩道:“老夫的意见,应该上一本,说:臣某受国家深恩,身负重任,每每在各省官员进见时,无不详细采访,问地方利弊,百姓疾苦;听说前年山西丰收,去年禾稼收成,如今该御史张仲翀奏称,平阳等府百姓流离,饿死沟壑者无数;清平之世,为何出现这等狂妄不实之言?请下令山西巡抚方辂查奏。如果臣言不谬,自然应当归罪于他。这是大略。至于润色,还望先生再写一封信,连夜寄送方巡抚,让他参奏张仲翀‘捏奏荒灾,私收民誉’八个字,老夫再暗示科道等官,纷纷上章弹劾,那么张仲翀捏造事端的实迹就成立了,欺君罔上的罪名也就定了!即使不斩首市曹,也应远窜恶郡,先生以为如何?”

于冰听完,呆了半晌。严嵩见于冰许久不语,又道:“我也知道此计不够刻毒,先生另有奇策,可以让张仲翀全家受死,请明白告诉我!”

于冰道:“山西荒旱,必定是实情;百姓流离,绝不是假事!依晚生愚见,先寄信给山西巡抚,叫他先开仓赈济,暂且救急;一边回奏,说:前年地方丰收歉收不等,已劝绅士、富户捐助安置;今年旱灾肆虐,现在春麦无望,因此百姓恐慌,臣已严令各州县,按户查明人口、册籍,估计应用银米数目,才敢上报;想不到御史张仲翀先行奏报等语。老太师从中再替他斡旋,请旨发赈,这于官、于民,似乎两便,不知老太师认为可否?”

严嵩道:“这是迂腐儒生的论调!总督巡抚大吏,所管何事?地方发生灾荒,按理应该一边奏闻,一边赈济才是。如今御史参奏在前,巡抚辩解在后,玩忽职守漠视民苦的罪名,百口莫辩。”

于冰道:“如果像老太师所说,山西百姓怎么办?”

严嵩道:“百姓和我有什么仇?可恨的是张仲翀波及到老夫罢了!”

于冰道:“因为一人的私怨,害百姓的身家性命,恐怕仁人君子不会这样做吧!”

严嵩大怒,道:“张仲翀和你有交情吗?”

于冰道:“连面都不认识,有什么交情?”

严嵩道:“既然没有交情,何必触犯别人的怒气!那妾妇之道,以顺从为正,何况幕客呢?”

于冰也大怒:“太师把幕客当作妾妇吗?太师把幕客当作妾妇,那么太师算什么样的人?”

严嵩为人极其阴险。从不明明白白地害人,和汉朝的上官杰、唐朝的李林甫一样行事。他也自觉失言,又见于冰年少性情固执,如果再有放肆的话说出来,就着人打死他也平常,只是名声上不好听,况且府中还有许多幕友办事,随即改变脸色大笑道:“先生醉了!老夫的话也过激。酒后怎能商议政务,到明天再定夺吧。”说罢,拿上奏疏回里面去了。

于冰自觉难以存身,烦人将行李搬出府中,人不敢承担。到第二天早上,于冰催逼得紧,禀告严嵩两次,才放于冰出来。又知他是严嵩亲近信任的人,或者再请回去办事,只得叫人把行李担到下处去。柳国宾迎接问讯,于冰将前后说了一遍。

到第二天午后,见龙文进来,也不作揖,满面怒容,扯过椅子来坐下,手里拿着扇子乱摇。于冰见这般光景,也不问他。龙文长叹道:“老弟!可惜你将天大一场富贵,化为乌有!我将你和他口角的事情,细细问了一遍。你既然给人做幕客,就该事事听从东家指挥,顺从他才是。山西百姓和你姓冷的有什么相干?做宰相、巡抚的倒不管,你一个秀才倒要争着管,量你那疼百姓到了那个地步,你是想中举想得疯了!要借这事积阴德,便可以指望中举;要知道那都是没把柄的事。你再想一想,严太师还怕不让你中个解元吗?”

于冰听了前几句,心里还有些以为然;他听到积德中举这话,不由得少年气性被触动,发火起来,冷笑道:“有那样没天理的太师,便有这般丧良心的走狗!”

龙文大怒,道:“我忝为朝廷命官,就算是走狗,也是皇家的走狗!我今天来,还是热心为你,你要知道回头,我好替你挽回,怎么才骂起来了?真是不识抬举的小畜生!”

又气忿忿地向国宾道:“我不稀罕你们这几个房钱,只快快地滚出去罢!”说罢,摇着扇子走了。

把个于冰气得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在床上倒了一会儿,急急地吩咐国宾王范等快去寻房子。到第二天午后,二人回来说道:“房子有了,还是香炉营儿王先生家,房钱仍照上科数目。房子虽不如这里,可喜的是旧东家,王先生也非常愿意。”

于冰说:“还说什么房子好房子坏,只快点离开这个贼窝,少生多少气。”

先叫国宾、王范押着行李先走,自己算了房钱,称好银子包起来,叫陆永忠和罗中书送去,顺便交付各房的家具。自己又雇了车,到王经承家住了下来。

时光飞快,又到了八月初,各地的举子像云雾一样聚集。到十六日,三场考完,于冰非常得意。到九月初十,五更时写榜,经承将取中的三房义字八号第一名籍贯拆开看后,高声唱道:“第一名冷不华,直隶广平成安县人。”

只见两个大主考一齐吩咐道:“把第二名当作头名书写,以下都像这样隔开念名。”

他的本房老师翰林院编修吴时来听了这话大惊,上前打了一躬说:“此人已中了榜首,关系到全场耳目。现在将第二名作第一名,想把他置于何地?莫非怀疑晚生与此人有勾结?倒要请指明其中的弊端,提出弹劾!或者他是叛逆的后代,再不然出身微贱,求二位大人说个明白,以释大众之疑!”

正主考户部尚书陶大临笑道:“吴先生不必过急!”

随即把十八房的房官,以及内外帘御史等人都叫到里面,取出一个纸条来,大家围着观看。只见上面写着:“直隶广平府成安县冷不华,品行卑下恶劣,是我所深知的,绝不可让此人玷污国家的名器!”下面写着:“介溪嵩嘱。”

上面花押、图章都有。众官看罢,互相观望,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吴时来又打了一躬说:“这事还求二位大人作主。冷不华既然品行卑污,严太师为何不在他未入场前革除,而一定要在他入场后才发现?况且以文取士,是朝廷最公正的大典,怎能因严太师一张纸条,轻易就把一个解元换掉?”

副主考副都御史杨朋起笑说道:“吴年兄不要争辩,只要你一人承担起来,这冷不华就是个解元。”

众官听了,都等着吴时来说话。吴时来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众官于是纷纷议论,有主张把他中在后面的,也有坚持不能中他的,也有怜惜功名的人主张将他中在后面,大家一起去严府请罪的。只见春秋房官礼部尚书司家俊大声说:“吴先生不必犹豫了!严太师说他品行卑污,这个人必定坏到极点!他一个太师的品评,还有不公正不明的地方吗?中了他有许多不便,我们如何因姓冷的荣辱,耽误自己的升迁!依我看来,名额还差一个,可立即从落卷中抽出一本,仍算吴先生房里中的如何?”

众官齐声说:“司老先生所见极是,我们不要误了填榜。”

说完,一齐出来,把冷不华一个榜首,就轻轻地丢过去了。

再说于冰等候捷报,从四更起来,直等到午后还没动静,只当这天不开榜,派人打听,题名录已经卖完了。王范买了两张,送给于冰看,把个冷于冰气得比冰还冷,连茶饭也不吃,只催柳国宾去领落卷;一连领了五六天,再查不出来。托王经承也是如此。到第八天,一个人拿着拜匣,到于冰住处问道:“此处可有个广平府成安县的冷不华吗?我们是翰林院吴老爷名时来的,来拜见。”

王范接帖回禀,于冰看了帖说:“我与他素不相识,为什么来拜?想是拜错了!”

王范说:“小人问得千真万确,是拜相公的。”

于冰说:“你可回说我不在家,明日竭诚去回拜。”

王范问明翰林住处,回复去了。次日,于冰整齐衣冠,雇了一顶小轿去回拜。门上人通报后,吴时来接出来,让到庭上坐下。于冰说:“久仰泰山北斗,未能实现瞻依之愿,昨天承蒙惠顾,有失迎接,十分惶恐,不知老先生有何教导?”

吴时来说:“年兄青春多大?”

于冰说:“十九岁。”

吴时来说:“真是凤雏兰芽,可惜,可惜!”又问道:“你与严太师认识吗?”

于冰说:“今年春夏间,在他府内曾处理奏疏等事,现已辞出两个月了。”

吴时来说:“宾主相处还融洽吗?”

于冰迟疑不答。

吴时来说:“年兄应直言无隐,我也有肺腑之言相通。”

于冰见他意气诚恳真切,于是将前后缘由详细诉说。吴时来顿足叹恨说:“花因香消,麝为脐死,正是说的这个!”

于冰叩问始末。吴时来说:“我是本科第三房房官,在八月十七日早上才见到你的试卷,头场七篇,敲金戛玉,句句都是盛世之音;后来看二三场,出经入史,无一不精雅绝伦,我当即预定为鹿鸣之首了!当日推荐试卷,就批了‘中’字;到议定第一名时,大家推举年兄为第一。岂知事情有变,到填榜时,竟把年兄置于孙山之外。”

随即把严嵩预先嘱咐、主考议论、自己争辩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于冰直气得面黄唇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定了定神好半天,才上前叩谢说:“门生承老师知遇深恩,被提拔为万卷之首,中了固然是公门桃李,不中也是世结芝兰。”说罢,呜咽有声,流下几行泪。

吴时来扶起安慰说:“年兄年轻才高,他日乘风九万里,定为皇家栋梁。目前区区科目,何足计较得失?千万不要松懈学业,应当为下一科积蓄才力。如果肯改名换姓,另入籍贯,那么权奸就无从查考,而萧生定能驰名中外了!”

于冰说:“门生放榜之后就想回家,因为领不到落卷,所以滞留多日。”

吴时来说:“已被陶大人付之一炬了,你从哪里去领!”

两人又谈了几句,于冰告辞。回到寓所,如痴如醉好几天。

过了二十多天,才叫收拾行李回家,对家中男女众人诉说没中的缘由,无不叹恨。陆芳说:“相公这不中,倒像是个缺陷,依老奴看来,这不中真是大福。假若中了会试,相公一定要做官,不但与严中堂翻过脸,他绝对放不过,就是与他和睦,也是招祸的根源。自古至今,大奸大恶之人,哪个能官贵到底?哪个不牵连别人?这都是老主人在天之灵,才让相公有此挫败。况且我家田产生意,也是成安县一富户,丰衣足食,便是活神仙。相公从今可将功名念头打消,只求多生几个小相公,就是百年无穷的受用,气恨他做什么!”

于冰说:“我也一路上想到这点。假如当时不与严嵩口角,倚仗权势中个状元,做个大官,他既能让我贵也能让我贱,假若弄出事来,要求像今日的安乐,断断不能了!你所言很合我心意。我如今将诗书封起,发誓不再读;酿好酒,种好花,与你们消磨岁月吧!”

卜氏说:“像这样才是!求那功名做什么!”

从此以后,于冰果然一句书不念,天天与卜氏闲谈,逗弄他的儿子,家务也不管,全部交给陆芳经理,他岳父卜复拭帮着,又恢复用冷于冰名字应世。因回避院考,又捐了监生,甚是清闲自在。到乡试年头,有人劝他下场,他只是一笑而已。

正是:一匹马不必说得失,此中祸福只有塞翁知道;从今永远断绝功名志向,剩余闲暇寄托于酒杯。